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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昭握住了他的手:“元元好像在难过。”

……啊。

这样吗?

“从看见那个81亿3000万的时候到现在,元元一直在很悲伤的样子。好像在哭。”

“元元在哭……朝昭就好像也觉得悲伤起来了。朝昭不想让元元这么悲伤……悲伤到好像下一秒就要走了那种感觉,像是天上的云朵,飘忽的,却又抓不到。”

“这种感觉好糟糕……”

“朝昭不想让元元难过,朝昭想让元元开心一点。”

朝昭。

……景元当真是恍然了。

然后……

“等下……”景元木着脸把被子掀开,只见被子里还有彦卿和白露窝在里面,注意到景元的视线,白露尴尬的摇了摇尾巴,“哈哈……将军……”

彦卿眼巴巴的:“嘿嘿……将军……”

景元将军:“……”

景元恍然:“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啊……因为担心他吗?

因为……大家都担心他的心理状况,所以全部齐聚了他的房子,想要给他安慰……吗?

朝昭:“元元?”

彦卿:“将军?”

白露:“将军?”

他们像是小萝卜头一样围绕着景元,朝昭胆子最大,直接握住景元的手:“元元元元怎么低下头不说话,是难过了吗?”

她急得都在转圈圈了:“朝昭的手给你,朝昭给你暖暖——”

彦卿不甘示弱:“我我我……将军!彦卿有零花钱,都可以给将军——”

白露半天憋出来一句:“嗯……我我我、我可以帮忙、揍一顿持明龙师……”

朝昭彦卿白露……真的是、真的是……景元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时他的心情,对他而言,任何语言似乎都很苍白无力。

无法形容。

“谢谢。”景元用手环绕上了三个孩子,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说:“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非常。”

“非常感谢。”

“为什么要说感谢?”朝昭说:“元元本来就帮了我们好多,为什么要感谢我们?”

朝昭理直气壮:“一看就知道,元元没把我们当家人!家人之间是不需要感谢的!家人之间的事情都是理直气壮的才对!”

景元恍然的摸了下朝昭的头发。

彦卿突然说:“将军是……害羞了吗?”

白露惊讶:“哇……将军好像耳朵红了。”

彦卿眼睛都亮了,他跳了起来:“在哪在哪!我要看!彦卿要看要看要看!!”

景元只觉得……他活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被几个孩子安慰到了,这三个孩子年龄加起来有没有他年龄的一半大都成问题,结果竟然安慰了他……竟然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用语言无法形容安定。

是的。

安定。

就好像久历风霜的人在某一天突然找到了炉火,在炉火边烤暖了身体,却又忍不住想要碰触更多更多更多。

寒露凝成珠链,年轮缝补裂纹,蝉蜕悬垂暮色。

他好像再次变得年轻起来了。

啊……

“要元元抱我们睡觉!”朝昭非常的理直气壮,熟练的从柜子里掏出三个枕头三个小被子,熟练的给床上铺好,然后把自己开开心心的摔在了床上:“元元没有把我们当家人,要惩罚元元!要像以前一样抱着我和彦卿白露一起睡觉觉!”

那一瞬间,景元仿佛看见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像是挣脱身上的枷锁后,不知去往何处的白露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朝昭的怀抱。朝昭义无反顾的接纳了白露,没有言语,没有别的。朝昭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就这样接纳了白露。

而今日亦是如此——

景元恍然的来到了朝昭的怀抱里。朝昭同样,没有问任何缘由、没有问任何原因,只是因为他看上去很难过,便如此的接纳了他。

——他被一个年龄都不到他十分之一的孩子,深深地安慰住了。

内心泛起滚烫的涟漪,景元恍然的心想——

啊。

朝昭。

我怕是真的要栽倒你身上了。

……

他把三个孩子放到床上安置好,朝昭理直气壮的躺在最中间,白露和彦卿都喜欢粘在朝昭身上,现在景元发现自己好似也喜欢如此了。

他也喜欢粘在朝昭身上了。

他也如此了。

“雪糕吃吗?”景元从冰箱里拿了三个冰激凌,给小家伙们一人拿了一个。

朝昭眯着眼睛:“很早之前。”

彦卿接话:“将军说晚上不要吃凉的。”

白露继续:“然后把我们骂了一顿。”

朝昭双手叉腰:“哼哼!元元——”

朝昭指指点点!

景元:“……”

好嘛。

他实在有点燥热了,只觉得身上有一团火不知如何去发泄,便想着吃点雪糕降降温,既然如此。

“好好好,那我放回——”

朝昭彦卿白露伸手,他们眼巴巴的说:“要!”

景元:“……”

你们这几个小家伙——

他换上了一身睡衣,朝昭很开心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景元便上床去把朝昭抱在了怀里,彦卿和白露一左一右的坐在景元的身旁。

朝昭:“想吃彦卿的巧克力和白露的抹茶……”

朝昭低头:“朝昭不喜欢榴莲。”

景元便将自己的绿豆跟朝昭换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来了。”

彦卿老实巴交:“朝昭说将军很难过,像是要哭出来了,又像是……反正就是很绝望,差点要堕入魔阴身的感觉。”

“所以想让元元开心一点。”

所以——

所以,朝昭把她的朋友全都叫来了。

啊……这可真是、

景元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很多人呀,其实都只是嘴上说一说,安慰人的话嘴上说一句【没事了,都过去了】【别伤心,未来会更好】又或者只是安慰着【会没事的。】

总之就是这样一套安慰的话,话是很多的,但是行动就很少了。

朝昭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

朝昭把他在意的人全都叫了起来,想要让他开心一点。

朝昭成为了他理智的锚点。

朝昭……

“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

景元说道。

“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

八百年前,仙舟罗浮有这五个人,他们被称之为云上五骁。

他们关系亲密,是整个罗浮脍炙人口的传奇。

直到白珩战死,持明族的龙尊和工造司的应星妄图用化龙妙法将其复活,结果只复活出了一头孽龙,之后这头孽龙毁灭了大半个鳞渊境,半数持明龙卵被打破,之后镜流不得不杀了这头孽龙。

“……她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景元闭上*了眼睛:“随后,堕入了魔阴身。”

“堕入了魔阴身,丧失了理智…然后杀死了不少云骑军。”

“所以,她被通缉了。”

“工造司的应星沾染丰饶令使,于是被关押至幽囚狱内……他就是今日的刃。”

……是昔日的朋友。

白露后知后觉:“……那我是,白珩的……”

景元:“如果这样说,那便相当于白珩的转世。”

“……难怪,镜流看我的时候那么温柔……”

是啊。因为仿佛是看昔日挚友,镜流当然会温柔的不可思议。

景元说:“这就是人有五名,代价有三。”

朝昭灵魂翻译:“……有个人有五个名字,其中三个有代价。”

“不。”景元说:“有五个人,其中三个遭受了代价。一个死亡,一个活到至今。”

……朝昭觉得好难受。

昔日的五个朋友,四个没了。

只剩下景元一个人支撑了八百年……八百年——

景元说:“我什么都经历过了,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话没说完,他被朝昭撞进了怀里。

“啊啊啊啊啊!!!元元不准说话不准说话不准说话!!!!闭嘴闭嘴闭嘴!!!!不准说!!朝昭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闭嘴啊啊啊!!!”

“为什么说自己什么都经历过了没那么脆弱——可是我想心疼元元跟这些有什么关系!!元元本来就值得本来就值得更好的人生!!!凭什么要背负这么多东西!!凭什么要这么难过!!!”

“元元……朝昭、喜欢元元!!!”

“不准说这么伤心的话了!!!要说也应该说【老子都是仙舟罗浮的将军了!什么?你们垃圾玩意竟然试图侵略罗浮?好好好!给老子等着!看我们巡猎的锋镝贯穿你们的心脏!!!】”

“要说也应该说这样非常嚣张的话!!”

“为什么不能嚣张点!!以后我当元元的后台!!!朝昭认识不少星神,到时候元元不开心了,看朝昭摇星神!!朝昭都可以给元元摇五六个星神过来帮元元!!”

“……元元,元元要开心一点……开心点呜呜……元元不开心,朝昭好像也不开心了……”

景元睁大了眼睛。

……小朝昭。

“总之……总之就是这样!!!”

“好好好,小朝昭怎么还哭鼻子了?”

朝昭听了更生气,直接拿着景元的睡衣往脸上一擦,鼻涕眼泪什么的都蹭到了衣服上:“坏元元……元元是大坏蛋!!!”

“……嗯。”

他恐怕,真的要当大坏蛋了。

……真的要晚节不保了。

……

他们像往年那样。

月光照进窗帘,透过厚厚的影子,景元抱着朝昭——不,今天是朝昭哄着景元。

“晚安安哦,元元。”

朝昭给元元盖好被子。

“……嗯。”

“晚安安哦,彦卿白露,朝昭给你们守夜!”

朝昭又给彦卿白露盖好被子。

说是守夜。

其实是朝昭睡不着觉。

好难过。

不想让元元深受魔阴身的摧残。

想要元元活的开心一点,活的时间更长一点——

朝昭想要这样。

朝昭想要元元能够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她懂很多道理,比如说呀,今日景元说镜流陷入魔阴身的时候,朝昭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景元是镜流的徒弟。

是镜流用来培养……当镜流陷入魔阴身时,杀死镜流的徒弟。

一想到这,朝昭只觉得害怕攥住了她的心脏。

不要这样……

她不想让自己和彦卿成为斩杀景元的存在。

冰凉的触感缠绕上朝昭的腰部。

朝昭转身,看见了白露的龙尾缠绕上了她,白露奶声奶气的说:“睡不着……”

另一旁彦卿嘟囔着:“我也睡不着……”

三个小小的人影就这样聚在了月光下。

彦卿提着石头:“这是将军第一次说他的过去……听了好难过,怎么可能睡得着。”

白露甩着小尾巴:“我也是……好难过……将军虽然平日里跟我不是很亲密……但很多时候都帮了我们好多忙……朝昭还记得小时候诬陷那个持明族吗?那就是将军直接弄死了对方,来了个死无对证……”

朝昭拧巴:“怎么是诬陷!!明明是朝昭指引他光明的前进!”

彦卿和白露:朝昭你真不要脸啊……

总之,就是如此。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寡言。

朝昭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啊。

月亮一辈子都在追逐太阳,一辈子都在。

月亮只记得太阳的华美,但是却忘记了自身的美丽。月亮只记得太阳的美丽,只知道自己反射太阳的光芒,可是月亮永远的忘记了自己的魅力。

月亮啊。

朝昭恍然的想起了上一辈子,继国严胜黑着一张脸,教导她月之呼吸的场景。

“……废物呼吸法罢了。”他拧巴着说:“可学可不学。”

朝昭恍然的握住了手中的剑,跟着记忆中的模样开始使用月之呼吸——

“日之呼吸才是你应该学的。月之呼吸不过是废物——没用的呼吸法。”

大哥贬低着自己的月之呼吸,却又忍不住将这个呼吸法教给了朝昭。

他是渴望得到世人的赞美的。

朝昭非常鼓励的赞美了大哥,大哥便压下不去那欣喜的表情。

……

呼吸法。

这是由上一世的天选之子人间挂壁所创造的呼吸法。

哪怕是体质再虚弱的人,用这个呼吸法跳一个晚上的舞蹈都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大哥从这个呼吸法里衍生出了月之呼吸,但是奇怪的在于,普通的人类是无法使用月之呼吸的,只有成为了恶鬼才可以正常使用。

所以——

坐在月光之下。

朝昭在思考一个问题。

倘若上辈子,他们鬼杀队走在了巡猎的命途上,而恶鬼则是走在了丰饶的命途上,那么是否可以说明,月之呼吸就相当于丰饶命途上的专属呼吸法?

真的很巡猎呀!你看看她哥和鬼杀队,都在追杀恶鬼!

你再看看恶鬼——我去!恶鬼的首领鬼舞辻无惨在胚胎中就死亡了,可他不甘心自己的死亡,所以硬生生活了下去。他要长生,他要不老不死,所以把自己变成了恶鬼。

瞧瞧,这多丰饶孽物啊!

而且你看大哥嫉妒二哥,差点要走上成为鬼的路——也就是走上丰饶的路!倘若大哥走上丰饶,那二哥不就是巡猎要嘎嘎宰了大哥吗?

更何况,大哥的月之呼吸就是基本上只有鬼才可以用的。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月之呼吸的侵蚀。

日为阳,月为阴。

普通人的身体是阳的,而魔阴身这一看就是阴的。

那么——

如果让堕入魔阴身的人使用月之呼吸,他们是会理智堕落,亦或者理智恢复?

朝昭咽了咽口水,她说:“我想……我想做一个实验。”

她说:“……你们愿意陪我吗?”

感受着三个小孩子不在身边,所以起身听见这句话的景元:“???”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

不是吧……

……那一瞬间,景元仿佛看见了年轻版本的【人有五名,代价有三】

哈哈……不是吧?

景元窒息了一瞬,然后便看见三个孩子鬼鬼祟祟的跑了出去,他们跑到了刃的房间里。

景元:“????”

不是??你们不要在温馨之后突然做出这么惊悚的举动!!

景元真的不想来一次什么叫做年轻版本的【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了!!

……

于是,景元抓住了三个小家伙。

朝昭茫然:“啊?没有呀。”

“我只是想教一下对方月之呼吸……之前抑制住对方的时候,月之呼吸很明显的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

朝昭吐槽:“哇!元元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景元:“……”

景元看了眼白露,当场差点说出来我以为你要去学化龙妙法把自己变成龙了……

朝昭瞬间震惊:“什么!可以这个样子吗?”

朝昭瞬间扭头,抱住白露的手,大喊一声:“拜托你了!!!朝昭想要变成龙龙!”

白露哭泣:“我不会呀——”

朝昭抱着白露痛哭:“可恶!!要是白露会,就可以把朝昭变成龙了吗??”

白露痛哭:“这样我就跟朝昭是一个种族的了!!”

“呜呜呜呜!好可惜!”

两个小家伙抱头痛哭。

景元仔细看去,很好,朝昭真的是在为自己没有龙角龙尾痛哭……

景元:“…………”

景元木着脸,把两个小家伙分开了。

朝昭咳咳一下,大概讲了下自己的想法:“日之呼吸用起来身体暖暖的,那么月之呼吸用起来是不是就是阴阴的!那么是不是刚好符合魔阴身的症状!”

朝昭理直气壮:“这叫以毒攻毒!”

景元愣了一下,这样说来的话……好像还真的有几分成功的希望?

再说了这又不是死人复活,只是教个呼吸法而已……

景元觉得可行。

朝昭觉得可行!

……

于是,他们四个人排排蹲在了刃的房间里。

白露朝昭还有彦卿景元四个人排排坐,白露在给刃会诊,她摸了下对方的手腕,深沉的说:“按照他这个脉象……”

朝昭深呼吸。

白露:“好健康啊。”

朝昭:“???”

白露感慨:“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健康的脉搏。”

朝昭把自己的手伸过去,真诚的说:“真的吗?摸摸我的。”

白露心虚目移。

还、还不是因为这个家伙一看就是朝昭喜欢的类型……可恶!白露认真了:“就是很普通的云骑军陷入魔阴身一样的脉搏,但是他生命力好吓人,就像是丰饶令使了……”

朝昭抓着景元的手放在白露面前:“那元元的呢?”

白露嘟囔着摸了一把:“嗯……看上去不是很好——”

朝昭大惊:“那要开什么方子吗?”

白露严肃道:“蒜苗五花肉一碟,脆瓜葫芦鸡丁一碟,鱼香肉丝一盘,脆皮仔猪一盘……”

朝昭边咽口水边点头:“再加一个抹茶巧克力蛋糕,露松巧克力,对了再来个番茄味薯片,还有琼实鸟串……”

景元一弹指下来:“这都是朝昭喜欢吃的吧?”

朝昭表示:“这是元元爱吃的!”

彦卿表示:“那……那还要加个剑鞘!还要加个剑!对了彦卿彦卿看上了一个剑,但是要几百巡镝,好贵……将军——拜托将军了!!最近罗浮都没有扫黑除恶的工作……彦卿都没钱了……”

景元一个弹指下来,哭笑不得:“彦卿怎么跟朝昭学坏了。”

扫黑除恶……你别说,罗浮的治安真的好了不少。

彦卿表示这都是跟将军学的自己能知道什么呀?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怜宝宝罢了……什么都不懂,可怜弱小又无助呢……

景元:“???”

你再说一遍跟谁学的?

景元哼了一下,表示自己的不高兴。

彦卿立马表示都是跟朝昭学的!点的这些东西这都是给将军的!彦卿绝对没有不分之心!绝对没有!!将军你一定要信我呀!

景元笑着,揉了一把朝昭和彦卿的头。

他看着白露的龙角,稍微有一点手痒……嗯,很好,朝昭直接毫不客气的双手摸了上去。

他看着这群孩子们,无比欣慰。

朝昭呀……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一本书上的一句话。

【能以一种信念和目标聚集起诸多英雄并使日月幽而复明之人,其英勇、胆识与气魄,必然是无与伦比的,亦是使人不自觉被吸引的,身旁的人也会被此种澄澈的一往无前的决心激励。】

朝昭好像就是这样的孩子。

彦卿被朝昭激励了,白露被朝昭激励了。

大家都被朝昭激励了。都不由自主的追随者朝昭,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朝昭。

她是小太阳呀。

甚至是他自己——哪怕是当了这么久的将军,景元也会不由自主的被朝昭吸引,被朝昭激励,以至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真好啊。

太好了朝昭。

真的、太好了。

罗浮不会后继无人。

罗浮——

朝昭迅速的拿着克里珀的锤子敲敲打打,把这个房间敲敲打打的全部都是一层厚厚的盾,然后悄眯眯的把自己的威灵放在了屋外……以防自己打不过对方(目移)

就在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

刃醒来了。

他恍然的睁开了眼睛,恍然的看见了三个萝卜头和一个大萝卜头探头盯着他。

其中,一个女孩子非常鼓励的说:“太好了!手术很成功!”

“恭喜你变成了女孩子!”

刃:“?”

刃当场差点魔阴身犯了!然后下一秒!朝昭拿着希佩的拼图,她的呼吸频率被希佩的拼图而放大,月之呼吸散播到了整个房间。

跟随着月之呼吸的频率,刃恍然的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犯魔阴身。

他冷静了下来,他的脑子变得清晰,变得平静。

他猩红的眼睛盯着朝昭,朝昭又开心的说:“嘿,老婆!老婆!让我亲一口!”

唰的一下,刃的魔阴身好像又犯了!

但是朝昭继续用着月之呼吸,呼吸的频率又被希佩的拼图放大了,同谐的意志贯彻这一片房间里……

……魔阴身好像又缓解了。

刃:???

我tmd——

景元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于是蠢蠢欲动加入了这一个战场。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

刃:“?”

景元微笑:“新的人有五名代价有三出现了。”

刃:“???”

刃——他震惊的发现自己的魔阴身似乎被压制住了。

是的。

他没有感觉到头脑的理智丧失,没有感觉到头脑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一种冷静。

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冷静到仿佛失去了情感。

月之呼吸让他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月亮一直追随太阳,可殊不知自己同样拥有无法言语的魅力。

“好像……还真的有用。”景元观察着刃的表情,恍然的得出一个结论。

“那……这样的话——”朝昭贴贴景元:“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

“哪怕以后元元真的堕入魔阴身了!可以保持自己的冷静?”

“我衷心的希望——”

“我的元元,我的元元的后半辈子,元元可以开心、可以幸福。”

景元恍然的看向了朝昭。

这是一个孩子最真挚、最纯粹的祝福。

景元握住了朝昭的手,他叹息着。

“……我怎么舍得堕入魔阴身呀。”

怎么可能舍得呀。

第47章 我被毁灭,我被再造。

月之呼吸是可以缓解魔阴身的呼吸法。

身为星核猎手,悬赏高达八十一亿的刃非常清楚这一套呼吸法的价值。

哪怕是他们这种位于世界顶端的存在,也无法得到有效的抑制魔阴身的方法,就拿刃来说,他抑制魔阴身的方法是卡芙卡的言灵。

是一种更强硬的存在更加硬生生对抗了他的魔阴身。

所以——

这一套呼吸法,对方竟然说的是——

“我可以教你全套的月之呼吸。”

那个孩子……完全没有私藏。

……

见鬼了。

……

啧。

真的见鬼了。

……

朝昭大为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个呼吸法是用来对见鬼的?”

刃:“……”

刃:“……闭嘴。”

朝昭哼的表示:“这个呼吸法很难,需要我手把手的教你,你最好尊重点我——”

哎嘿嘿!要手把手的教!哎嘿嘿就像自己的兄长手把手教自己,朝昭也要手把手教对方啦!哎嘿嘿可以摸到小美人的手手,点刀哥这容貌!简直是神仙颜值啊,嘎嘎,要海遍全寰宇的朝昭眼睛都亮了——

下一秒,刃使用出了月之呼吸最简单的雏形。

不确定,他问:“是这样吗?”

朝昭亮的眼睛好像在那一刻凝固了:“啊?”

等下??

为什么都是一群天才???

朝昭的泪要炸出来了!!!她真的不开心!!如果说彦卿那是天才,朝昭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但是刃为什么也是小天才——

朝昭酸酸的表示:“这一套呼吸法可是我这辈子一出生就会的。”

“你这个天赋也就这样吧。”

朝昭的威灵对此表示:“……”

要不是看了你前世哭哭唧唧的学不会又被手把手教的样子我就信了。

……

总而言之。

朝昭的心情平复了一点,虽然刃是天才,但也没有天才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她还是酸酸的:“你的大招挺好的。”

刃:“?”

朝昭真的要变成柠檬精大哥了:“可以用来切西瓜,一人一牙。”

刃:“…………”

来回家看一眼的景元噗嗤一下子笑了出来:“嗯,一人一牙。”

刃:“…………”

啧。

……

于是,下午彦卿来找朝昭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西瓜给刃,彦卿老实的说:“将军说这是给你的西瓜。”

刃:“……”

刃冷着脸,对着西瓜放了个大招。

“彼岸葬送!”

朝昭马上鼓掌:“哇!切的好整齐!好棒哦!”

彦卿鼓掌:“哇!好棒哦!”

白露同样鼓掌:“哇!好厉害!”

景元也在笑着鼓掌:“哇!好厉害呀!”

刃:“……”

刃恍然的后退一步。

刃真诚的发问:“你们魔阴身了?”

“哇——点刀哥!”朝昭拿了一块被切好的西瓜芽给刃:“点刀哥你看,你切的西瓜真嘟好整齐!”

朝昭大手一挥,雄心壮志:“我们去开个水果店然后转直播,就你这个脸这个西瓜切的!我敢保证你能火!”

刃:“……”

“前任通缉犯星核猎手爆改现任水果店西瓜店长。一秒无痛转职!”

刃:“…………”

刃狠狠掐了掐朝昭的脸。

景元在一旁笑着岔气,小朝昭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一会,朝昭就眨巴眨巴眼睛,手里拿着一牙西瓜递给了他:“元元元元!尝一下点刀哥的彼岸葬送!”

“好好好。”

景元眉眼弯弯的收下了西瓜。

朝昭如法炮制的把西瓜给了彦卿和白露,当然不忘给点刀哥。

点刀哥一脸一言难尽的收下了西瓜,他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朝昭白露彦卿还有景元排排坐,手里排排拿着西瓜牙。

朝昭甚至还招了招手:“过来呀点刀哥!”

“给你留位置啦。”

刃垂下眼眸,坐了下去。

……姑且,先这样吧。

……

咳咳,玩归玩,闹归闹。

白露认真的给刃把了脉,惊奇的发现:“脉象好像平稳了好多……嗯,接下来只需要多吃一点抹茶巧克力蛋糕,露松巧克力就可以痊愈了。”

刃:“……你说的这些是朝昭喜欢吃的吧。”

白露震惊:“你怎么知道?”

刃:“……”

因为他的房间已经被朝昭几乎要霸占了!一天不到的时间,他的房间几乎都是朝昭的东西了!

小蛋糕薯条游戏机巧克力……房子里弄的乱糟糟的,中午说要午睡,结果他一进去躺在床上玩游戏,跟人pvp对打!嘴里还说什么:“辅助冲冲冲!!输出跟上,肉呢肉呢肉快点抗伤害!”

白露酸了:“你们关系真好……”

刃木着脸。

……是啊,明明他们才见面一天的时间,结果朝昭就好像熟的不能再熟了一般,还美名其曰——

“这都是为了能让你更好的学会月之呼吸!”

“看我戴的同谐的拼图!这样我们在一个房间的时候你就可以感受到我的呼吸!”

…虽然确实如此。

确实是,跟朝昭在一个房间的时候,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对方的心跳,对方的一切……全部、都可以感受到。

她的身上是很温暖的气息,像是将过去的一切全都化解了的气息。

好温暖啊。

刃无法分割这种温暖,于是便任由朝昭的所作所为。

刃问景元:“如此窝藏联盟的通缉犯,你不怕元帅的怪罪吗?”

景元说:“我并未看见联盟的通缉犯。”

他的声音像是叹气:“我只看见了……昔日的友人。”

气氛有许些微妙。

“哈哈不要这么尴尬。”景元很快的说:“再说了,星核猎手不也说是来帮罗浮渡过难关的吗?”

“现在,仙舟的预言不是尚未结束?”

“在结束之前,姑且留在神策将军府吧。”

……

直到晚上。

朝昭抱着小被子一把钻进了刃的被窝。

刃:“……”

屋内没有开灯,刃就这样一把掀开被子,看见了挤在被窝里的朝昭。

朝昭理直气壮:“我怕你一个人睡觉害怕,来陪你一起的。”

刃:“不需要。”

朝昭瞬间改口:“好吧,那我就是来监控你这个通缉犯的!免得你出去祸害仙舟百姓!”

刃:“???”

什么???

刃恍然低头,朝昭真的……她真的太理直气壮了,以至于刃有那么一瞬间的懵逼。

偏偏这个理由他还没办法拒绝。

烦躁。

刃闭上了眼睛,不想去管朝昭。

对刃来说,说是睡觉,但是很多时候都是噩梦。

他被往日的噩梦缠身,无法从中脱离,更无法从中得到解脱,只能日复一日的做着可怕而又汹涌的噩梦,可是哪怕被丰饶赐福,他也必须要有足够的睡眠,可一旦睡眠——

那就是无止无休的噩梦。

朝昭用手戳了戳刃的胸肌。

刃猛然起身:“干什么?”

朝昭老实巴交:“感觉你好像睡不着觉。”

“……小家伙。”他瞥了眼朝昭:“若你每日睡着后面临的是无休止的噩梦,无休止的手刃自己昔日的朋友,随后便是自己那无休止的死亡,感受着死亡一次又一次的痛苦,身体被撕裂,血液被流干,却又在醒来后复活——”

“告诉我,你还会喜欢睡觉吗?”

朝昭摇头:“不会喜欢。”

刃闭目:“这就行了。”

点刀哥……

好孤单呀。好冷呀。朝昭躺在被窝,看着刃一点点的皱眉,一点点的露出痛苦的表情。一点点的变成了非常非常难过的样子。

朝昭悄悄地用手握住了成年男性的手。

好冷。

像是冥河那样的冷。

冷到朝昭开始变成日之呼吸,用自己的手试图温暖对方的手。

好冷好冷、冷到刺骨了。

点刀哥一直如此吗?

朝昭缓缓的、用力的握住了刃的手。

她想给对方传递温暖。

“我会陪着你的……”朝昭肯定的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刃好像睡着了。

他一言不发。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朝昭愿意用自己温暖对方。

朝昭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一只手好像有点少了,她又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对方的一只手。

“晚安,点刀哥。”

……

景元:“……”

景元看着空无一人的被窝,发出了很酷的一声哼。

好你个朝昭!!

昨天还说着最喜欢元元舍不得元元伤心难过,结果今天就跑了!!

跑了!!!

彦卿试图挽尊:“朝昭说……朝昭说她害怕刃跑了,所以她去亲自看住刃了。”

景元真诚的问:“你信吗?”

彦卿迟疑了一分钟。

彦卿说:“可、可能?”

彦卿又说:“……对不起将军,我打不过刃……”

所以……这样算下来,好像真的只有朝昭可以留住对方。

景元:“……”

景元叹气:“算了,睡觉吧。”

彦卿有点迟疑。

景元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彦卿说:“我想……我想再去练练剑!”

“我好像……目前根本没办法帮到将军的忙,处理药王密传也好,亦或者别的也罢,我只能做到一般云骑军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倘若是追击敌人的话,我也做不到太多超出云骑军范围的事情。”

“……但是朝昭可以。”

“无论是之前的绝灭大君还是别的……朝昭可以完全的做到直接抓了对方送进幽囚狱。”

“我想……我想再变得强一点!”

“再强一点!达到可以帮到将军的程度!”

景元看着彦卿,他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没有一种可能,哪怕是巡猎令使的他在直面绝灭大君的时候,恐怕也只是五五开呢?

——嗯?

很好彦卿,志向很强大。

景元鼓励了下彦卿,就看见彦卿继续去外面练习了。

景元眼前一黑。

……救命,他真的做不到看着小孩子在外面玩耍,但是自己去睡觉这个行为。

景元将军木着脸,也跟着去练习了。

“将军!将军将军!陪我对打好不好!”

景元叹气:“好。”

再一对打——

景元惊讶的发现,彦卿更强了!

不止如此,更加强大的地方在于——

六把飞剑齐聚彦卿身旁,彦卿的眼神变得凌厉,冰剑寒风凛冽,那一瞬间,景元在彦卿的身上看见了镜流的影子!

“冰之呼吸一之型!”

随着空中炸裂的一声,六柄冰剑瞬间冲向景元!

景元:“?”

景元:“???”

好快!好利!

空中的冰剑太大了,速度太快了,景元下意识的举起振刀咔嚓几下,将冰剑击飞。

彦卿兴奋极了:“将军!!将军好厉害!!我们再来!!!”

勉强将飞剑击飞的景元震惊的发现,彦卿已经成长到足以可以击伤他的程度了!

那便来吧——

景元对彦卿的成长感到从所未有的高兴与喜悦。

彦卿成长的好快。

彦卿真的……他成长的太好了。

也许是从小被朝昭压着打的缘故,他甚至没有什么傲气,非常的谦虚,打完之后还问景元:“将军将军,我什么时候可以独当一面?”

景元:“哈哈,等你打过朝昭再说。”

彦卿眯着眼:“将军打的过朝昭吗?”

景元微笑:“闭嘴。”

——所以是打的过还是打不过呢?

——嘻嘻不知道呢。

……

他们打到了半夜,突然,彦卿说:“将军……我们去看看、看看朝昭吧。”

景元同意了。

月光之下,他们穿过一个个建筑物的影子中,他们来到了刃的房间,他们踩着小板凳,透过窗户朝内看去。

树影婆娑,枝叶茂密。

影子透过窗户,月光照入人影。

那位明显看上去要稚嫩一圈的孩子用手拍着成熟青年的后背,嘴里哼着儿时母亲唱给她的歌谣,她一遍又一遍的哼唱着,一遍又一遍的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她说:“我们铭记,我们遗忘。”*

“有人沉溺于追寻过去,有人毫不在意的将过去丢弃。”*

“……无妨。”*

她将自己埋入对方的怀里,蹭了蹭刃的胸肌,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她说:“向前走吧。”

她像是母亲安抚自己的孩子,脸上带着平静且温柔的表情,那表情……任何人看了都要溺死在其中,无法自拔,无法停止。

无法想象。

彦卿只觉得,将军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悲伤,但是很快,这种悲伤似乎变了。

将军……之前的将军从未在他面前说过关于自己的过去,彦卿想要了解也无从得知,但是现在……彦卿试图学着朝朝的样子,给将军一点温暖:“将军!”

“我也会陪着你的!”

“我和朝昭、还有白露!会一直一直陪着将军的!”

屋内,年龄尚且不到他们零头的孩子安抚着昔日的旧友。

屋外,同样是年龄不到他的零头的孩子努力的安慰着他这个将军。

“彦卿……长大了啊。”

彦卿肯定的点头:“嗯!我长大了!我会很快很快的长大!然后帮助将军!!”

“我也想像朝昭一样帮助将军。”

“让将军没有那么累……那么辛苦。我想!我要成为整个仙舟的剑魃!”

景元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头彦卿的额头:“那便加油吧,彦卿。”

彦卿重重的点头。

朝昭……他要追赶上朝昭!

他想要正大光明的跟朝昭站在一起,正大光明的被所有人介绍他们之间的关系。

彦卿喜欢朝昭。彦卿喜欢将军。彦卿喜欢白露。

彦卿想要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影子唰的一下被拉的很长,彦卿甚至看一看见朝昭的影子被投射到了墙壁上。

她的手掌轻轻的安抚着他人……朝昭总是这样。

朝昭安抚他、安抚将军、安抚白露。

彦卿想要安抚朝昭。

那么首先,他要追赶上去!

……

刃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轻松。

不老不死,这不是福,而是祸端。

在很长的是一段时间,刃浑浑噩噩、全世界一团雾霾,完全凭借着本能的行动着。

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宛如丧失了一切,任谁都可以在那千疮百孔的身躯上看出,他早已糜烂,静待死亡。

可是丰饶的赐福让他无法死亡。

他一遍又一遍的从死亡中活了下来。

身体一次又一次的破碎不堪,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愈合,最后他又活了过来。

却好似死亡的活了过来。

他在镜流的刀下死了成百上千次,他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学会了什么是剑。他原本曾是仙舟最有名的工匠,可如今手指受伤,甚至无法拿起锤头进行打铁。

他忘却了曾经的一切。

过去的应星已经死去,只留下了如今的刃。

他的理智、情感、等等一切好似都全部消散了。唯独在卡芙卡的言灵下才能得到几分喘息。

直到今天——

有人按压着他的身体,在他的耳边轻声着,带有节奏性的拍打、敲击、最后形成了一道同谐的旋律。

他的身体还在灼烧,可疼痛突然变得遥远。声音滑入腹腔的刹那,像是有人把整片星云倾倒进他枯涸的躯壳。沸腾的液态黄金沿着骨骼脉络流淌,那些被言灵束缚的神经末梢忽然舒展成柔软的水草。

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血管里浮沉,每个破裂的泡影都释放出一段记忆。

他的家乡被步离人摧毁,为了复仇,他远渡星海,登上朱明仙舟以拜师学艺,再之后,他踏入了罗浮仙舟,以求真实场景的磨练。

在罗浮仙舟,被称为云上五骁的时光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仿佛忘却一切过去的痛苦。

再之后,白珩战死。

——【为什么我所珍视的东西却都因孽物而消失,为什么却只有孽物能够一遍遍卷土重来。】

——【为什么】

之后他们试图复活白珩。

之后。

——【厌恶孽物的他被自己的研究变做了孽物。】

啊。

在成为孽物的这段时间,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记忆、没有想法、一如尸骸。

但是今天,滚烫的旋律流入喉部,倒入胃部,被身体消化吸*收后——

他全部的、完全的、所有的都回想起来了。

他的一切过去。

曾经的过去宛如稀碎的泡沫,而如今的记忆却宽大而又明亮。

他听见自己腐朽的脏器在歌唱。胃壁附着的血珠凝成珊瑚,心脏裂痕间生出半透明的菌丝。

他的眼神清明而不再那么混浊。

回忆是痛苦的,像锈蚀的刀在掌心摩挲。

可记忆是必要的,一切过去的记忆组成了现在的你。

过去、现在、未来——

这一切全部串联起来了。

啊……刃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任由自己坠入了利刃的怀抱,任由自己感受到这一温暖。

声音穿过他的身躯,却给他一种非常、非常微妙的感觉。

是疼痛吗?

好像是的。

是难受吗?

好像也是的。

这种感觉太微妙了,以至于刃无法形容这一感觉。

他恍然的沉浸在旋律之中,无法自拔。

他的意识越发清醒,头脑越发清晰。

…他的过去,全部的想了起来。

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又重重的闭了上去。

……

今日阳光盛开,群星璀璨。

而他,久违的睡了一觉。

一场不存在噩梦的美梦。

久违的安宁席卷上了他的全身,以至于当睁开眼却发现一觉睡到了中午的时候,刃很恍然的愣了很长时间。

他眼中的恍然几乎令人心碎。

他没有做噩梦、没有梦见自己被千刀万剐、没有梦见自己死后再次复活再次被千刀万剐、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安宁与和谐。

有的只是平静。

阳光好刺眼啊。

刃不是很习惯的闭上了眼睛。

朝昭蹦蹦跳跳的起来,把被子掀开,把刃提溜起来:“点刀哥点刀哥!我买了好多西瓜,快来切西瓜!”

一句话破坏气氛。

很好,朝昭,不愧是你。

刃木着脸被朝昭抓了起来,一剑一个彼岸葬送,看着彦卿眼睛都亮了!

彦卿开心:“点刀哥点刀哥!再来一次!”

刃:“???”

你们怎么都叫他点刀哥了??

“因为!刃不就是一个点加一个刀吗?这不就是点刀哥吗?”

……行吧。

那就这样叫着吧。

刃无所谓他们叫自己什么名字,只是木着脸用了一次又一次彼岸葬送。

彦卿突然扯了扯朝昭的袖子:“好了朝昭……我学会这招了,不用点刀哥继续切西瓜了。”

刃:“???”

刃瞬间扭头去看朝昭。

朝昭心虚:“什么!我喜欢吃西瓜才让点刀哥切的!”

刃:“三十多个西瓜了。”

朝昭心虚,朝昭目移,朝昭理直气壮的说:“我不管我就是喜欢吃西瓜!!多切一点嘛~朝昭喜欢!”

彦卿觉得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但是点刀哥继续木着脸彼岸葬送切西瓜,半个小时后,他阴森森的说:“切了三百多个西瓜了,小家伙,多吃点。”

彦卿心想这是什么新形势的报复啊……然后就看见朝昭满口答应了自己会吃完,然后朝昭把切好的西瓜送给了云骑军们。

云骑军们:“哇,切的好好呀。炊事班切的吗?霍,这刀工真6。”

朝昭哈哈笑着:“不是啦,是81亿3000万切的。”

云骑军:“???”

这是什么新代号吗?

朝昭:“就是星核猎手切的,怎么样,切的好看吧。”

云骑军:“啊哈哈哈好好好!”

传下去!星核猎手给我切西瓜!

……

“小鬼。”刃看向了彦卿:“使用出来你刚才学会的大招。”

彦卿大步上前,手中飞剑一转!

“冰之呼吸三之型——”他跳上了高空:“雪崩坠天!”

唰的一下!

他从空中垂直下劈,落地时释放环形冲击波瞬间冻结了地面!

刃:“?”

刃战术后仰:“????”

什么鬼?!

不是等下??你罗浮的年轻人有点太离谱了吧?直接把一个令使打爆的小孩子,看几眼就学会一个大招的小孩子——

刃再次战术后仰。

不是?他陷入了深深地茫然。

景元你到底哪里发现的两个小怪物?运气这么好?

啧。

刃有点酸了。

……

又是一个晚上,又是朝昭蹭蹭的钻进了被窝。

这一次,刃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他默认了朝昭钻被窝的行为。

真的……好暖和呀。

像是一身的冰雪都被融化成了河水,河水再次蒸发成了天上的水蒸气,飘呼呼的,刃竟然一时之间惶恐的觉得眼前这一切只是梦境,一切都是不安定的因素。

啊……这可真是。

刃贪恋这个温暖,他没有抗拒朝昭的一切行为。

但是,朝昭好像不是很乖的孩子。

刃:“…………已经凌晨两点了,不准玩手机了!!”

——这个家伙给点阳光就灿烂。

朝昭心虚目移。

刃黑着脸:“睡觉。”

朝昭:“……十分钟!就十分钟!!我把这一章小说追完!”

十分钟后。

朝昭:“唉呀,两点五分了……我们凑个整!两点半睡觉!”

两点半了。

朝昭:“哎呀呀……两点三十七了……我们凑个整,三点睡觉!”

三点了。

朝昭:“哎呀呀——”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刃猩红着眼,似乎要把朝昭吃到肚子里……朝昭瞬间麻利的关掉了手机,十分认真的在对方的视线中缩回了被子里。

“晚安,点刀哥。”

朝昭闭上眼睛。

朝昭秒睡!

刃:“???”

刃僵硬着身体,他看着小朝昭呼啦啦的睡着了,呼啦啦的抱着他的手,在上面咬着,朝昭睡觉真的非常不老实,蹲的一下,直接踢飞了一个被子。

刃把被子给盖上了。

朝昭又踢飞了被子。

刃僵硬着,又给朝昭盖上了被子。

朝昭好像安静下来了。

朝昭拿着他的胳膊磨牙,他便不敢动自己的胳膊,生怕吵醒了年幼的孩子。

于是,刃缓缓的,僵硬着身体,不甚熟练的拍了拍朝昭的后背。

“……晚安。”

“…………祝、好梦。”

……

今天也没有噩梦。

今天也是被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醒了。

今天也是——

刃起床了,他走到床边,看见朝昭顶着两个黑眼圈,她呼啦啦的拿过景元手中的浇水壶,嘟嘟嘟的给花浇水,偶尔也会突然呲向景元,景元倒也不躲,任由小朝昭胡闹。

一旁的彦卿在努力练剑,朝昭有时候还会踢飞脚边的石头砸向彦卿,彦卿便会立刻严阵以待,有点兴致了,朝昭就会冲上去,拿着水壶和彦卿对打一会。

“朝昭,朝昭用剑!!”

于是,朝昭夺走了彦卿手中的剑,与之对战,她笑得开心:“来呀彦卿,追上我。”

“……好强。”彦卿眼中金光闪闪:“我会!终有一日追上朝昭的!”

“好哦。”朝昭软软的说:“我可不会停下脚步。”

刃看着这一切。

……朝昭并非只是对他一个人如此的好。

她对每个人都很好。

她对待每个人都如此的好。

……甚至,好过她对自己。

……

嫉妒、贪恋、丑陋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

就像是月亮追逐太阳。

他同样会忍不住、忍不住、忍不住的开始窥伺太阳。

哈。

——太阳啊。

试问:何人会讨厌太阳。

答曰:无人厌恶。

“哇!点刀哥醒了!”朝昭眉眼弯弯的,超级开心:“快来呀点刀哥!我们一起玩!”

她跑了过来,抓住了刃的手,把他从荒凉的孤寂中抓向了人群——

“点刀哥!我们来切西瓜!”

切西瓜……

“……好。”

那便切西瓜吧。

……

卡芙卡踩着高跟鞋,笑意盈盈的问朝昭:“阿刃最近怎么样?”

朝昭:“在切西瓜!”

卡芙卡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啊?”

朝昭超开心:“云骑军都说点刀哥切的西瓜非常整齐平均,都不需要为抢哪一块更大而打架呢。”

卡芙卡茫然:“……啊??”

切什么?

切西瓜?

啊??

虽然很茫然为何阿刃跑去切西瓜了……但是卡芙卡仍然可以注意到,阿刃似乎很开心呢。

于是,卡芙卡告诉朝昭:“阿刃以前是一名天才。”

“天才的工匠。”

“以短生种的年龄,近乎势如破竹的打败了长生种,成为了仙舟的百冶。”

“后来呀,他的手受伤了。”

大风吹起了卡芙卡的头发,也吹起了她的笑容。

“阿刃的双手不再灵巧,那双手已经无法打造任何兵器了。”

朝昭在那一刻突然感觉。

她好悲伤。

好难过。

因为双手没办法打造任何兵器,所以给自己改名叫做刃吗?

刃是兵器。

他想打造自己吗?

朝昭觉得……真的好难过啊。

……

又是一个晚上。

朝昭躺进被窝。

刃抬眸:“你不开心?”

朝昭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感受。

刃说:“想找景元就去找。”

“要走就走。”

“无所谓。”

朝昭当即表示她现在最喜欢阿刃!

刃这才缓和了一下表情。

朝昭心想:看来她已经这么万人迷了呀……哎呀呀没办法呀我就是这么受欢迎的宝宝哈哈(扭扭捏捏)点刀哥是真的好好看啊,朝昭真的太喜欢好看的小哥哥了。

“我不会走的!”朝昭肯定的说:“我会陪着点刀哥的。”

刃“嗯”了一声:“睡觉。”

“好哦……晚安,点刀哥。”

……

再美好的梦境也会有清醒的时刻。

早上十点。

正是清晨的最耀眼的时刻,清澄透亮阳光透过玻璃打进屋内,投射在他的脸上。

……好刺眼啊。

刃心想。

更耀眼的是怀里的孩子。

……不是等下——

刃睁开眼睛,刃看见了三个人直勾勾的探头看着他。

景元气呼呼的想要把在刃怀里的朝昭抓起来:“朝昭!!你给我起来不要躲起来!!你昨天给我干了什么好事??”

朝昭把头买在刃的怀里:“不要不要!!朝昭什么也没干!!!朝昭是好孩子——”她像是注意到了刃,于是话锋一转:“朝昭是好宝宝!”

景元盯着朝昭:“哦。”

刃心想朝昭这么可爱的孩子能有什么错呢。

景元一字一句的说:“所以你把停靠在仙舟罗浮的列车拆了一节下来?”

朝昭心虚目移:“今天天气真好啊。”

刃:“……”

刃的头脑呆滞了那么一瞬。

……什么?

什么东西——

景元已经头疼的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寰宇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即开拓的星穹列车属于中立偏友好型势力。所有人不可得罪。

虽说不可得罪,可没有一个人敢去得罪这一个组织。

宇宙间充满虚数能量,普通人在星球之间寸步难行的,只有踏上命途之人能够调动虚数能量,才能在宇宙间行走(包括用宇宙飞船来飞,也算是行走)

正常的虚数之海普通人依然无法涉足,但是阿基维利的银轨却能联通万界,普通人开着飞船驶入银轨就可以前往其他星球。

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将银轨连通了各个星球,所以星球之间得以流通、交流、贸易。

而现在。

你跟我说你把阿基维利留下的开拓者的开拓星穹列车拆了一部分下来。

朝昭心虚死了:“我我我……我问过列车的领航员,她说如果我可以拆下来那就拆下来带走好了。”

朝昭更加心虚了:“就就就、就是这样……”

景元:“……”

彦卿:“……”

刃:“……”

此时,他们只有一个想法——

朝昭你大爷的,你听不懂对方这句话吗?

景元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好吧。”

他叹气:“说吧,你昨天晚上悄咪咪的去把列车拆一节是为了什么?”

朝昭缩在了刃的怀里,眼神飘忽:“就是……就是……”

“昨天的时候卡芙卡跟我说,阿刃以前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工匠,是整个罗浮仙舟的百冶。”

那一瞬间,所有人顿住了。

刃恍然的低头蹭了蹭朝昭,景元想到了什么,顿时瞪大了双眼,彦卿在一旁虽然不懂,但没有说什么。

他们听见年幼的孩子如此的说道——

“我想,开拓的星穹列车应该是很好的工匠品。”

“所以想送给阿刃。”

沉默。

此时唯有沉默。

他们安静的品味这一刻的情绪,他们咀嚼这一刻的情绪。

所有人无言、所有人没有说话。

啊……朝昭、朝昭、为什么——为什么朝昭如此……如此的、如此的……

景元恍然的心想。

朝昭从小如此。

她知道彦卿没有同龄人陪伴,于是陪着彦卿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她知道白露被持明龙师压迫,所以教会了白露以自保的能力,于是白露突破了那层覆盖在她身上的枷锁。

她知道景元被联盟高层质疑,所以每次帝弓司命来势汹汹,毫不遮掩,以此给罗浮仙舟、给景元增加无声的支持——

什么?你竟然敢质疑罗浮的神策将军?那你是不是质疑帝弓司命的选择?!!既然不是质疑帝弓司命,那么为什么质疑神策将军?

联盟对他的质疑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不敢置喙太多。

以至于景元的压力骤轻了不少。

所以……朝昭从小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孩子。

她温暖了整个罗浮。

景元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想象不到朝昭以后的海的鱼能有多少了。

越是疯子、越是失去了的、越是深陷黑暗的人越无法抵抗来自朝昭的温暖。

刃恍然的,露出了那一副让人心碎了的表情。

景元问:“全都想起来了吗?”

沉默。

有时候,想起来并不是一种恩赐,而是诅咒。

刃抬起了自己的手指。

“我……没办法当工匠了。”

他的手指在被倏忽赐福之前而被损伤的手指再也无法复原了。

他的大拇指无力,手指蜷缩、无法进行精细化的工作,无法再像七八百年前的应星那般骄傲自得。

“什么都变了。”

他沙哑的如此说道。

刃从喉咙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我已经没办法拿起锤头进行锻造了。”

“……这个车厢,于我无用。”

朝昭惊讶极了:“怎么可能呢!”

“星际和平公司推出了机械臂、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可以将人体改造成机械种——”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如果自己的手没办法打铁,那我们就可以给自己安一双手!!”朝昭打量了下对方的健壮的身体,满意点头:“嗯!很好!阿刃的身体至少可以安装七八个机械手!”

刃恍然。

刃无言。

朝昭蛊惑道:“难道你不想打造星穹列车吗?难道你不想造出这一伟物吗?”

“难道你不想打造出各种奇物吗?”

朝昭反抱住了对方,她说:“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呀。”

……被安慰到了。

可是如此,他便更忍不住的垂下了头,露出了一副茫然的、令人心碎的表情,好似一朵可以采撷的彼岸花,任谁都可以欺负一下。

朝昭决定让她来欺负!

她抱住了对方的头,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我曾在一个游戏里看见了这样一句话。”

“我被毁灭,我被再造。现在我将皮肤烧灼,让灼痕成为我为世所知的标志。我誓将己身献于烈焰:不论面对何种再造,我皆当无所畏惧。”*

第48章 “你把他从荒芜的状态中拉了回来呀。”

卡芙卡被关在神策将军府内。

她没有跑。

拜托,在他们不知如何对待刃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做出背叛同伴的行为。

她感受到了那个孩子的温暖,于是随口提了一句【刃曾经是最厉害的工匠】这一句话罢了。

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跟对方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刃的过去呀,刃的一切呀。刃的任何东西呀。什么都好。

就是想说说,想唠嗑一下也好。想要说点什么罢了。

然后。

第二天早晨——

一个巨大的声音贯彻神策将军府。

卡芙卡抬眸看去:“?”

等下!!!这不是星穹列车的车厢吗????

她完全绷不住自己的表情,看向两旁的云骑军:“????”

两旁的云骑军觉得卡芙卡大惊小怪。

卡芙卡:“?”

卡芙卡不理解:“等下?这是星穹列车的车厢吧?你们怎么不惊讶??”

云骑军表示:“这算什么呢,又不是游云天君亲临。”

卡芙卡:“啊?”

云骑军表示:“现在住的地方都是补天司命亲自锤的,区区一个星穹列车的车厢,算什么呢?”

卡芙卡:“??”

啊??等下??那个一听就像是虚构史学家构出来的构史竟然是真的??

不是,卡芙卡真的破防了??

两旁的云骑军当真一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

怎么搞的他们星核猎手是什么小土鳖?

两旁的云骑军:就是这个爽!

两旁的云骑军:嘎嘎!当时将军一副这算什么的样子轻描淡写的跟他们说完,他们就像是破防了一样的连续好几天不敢踩这一块被重建的房子!

两旁的云骑军:现在!终于有人可以跟当初炸裂的他们一样被整到破防了!

两旁的云骑军:就这就这??嘎嘎!星核猎手就这呀!

两旁的云骑军:就是这个爽啊!

……

此时的星穹列车。

领航员姬子小姐喝了口咖啡。

昨天晚上,那个孩子直冲冲背着一个成年人……好像是星核猎手里面的一个成员,她背着对方跑了大半个罗浮,最后跑到了星穹列车这里。

那个孩子像是太阳……暖暖的啊,姬子喜欢这样的孩子。

朝昭笑得超级开心:“哇哦!我们都是红发唉!”

“好棒!我第一次遇见差不多发色的!”

姬子小姐也被那笑容感染了一般,她笑着说:“我也是呢。”

姬子又说:“不过,你是偏向有点黑色的红发,我的发色是鲜红的。”

朝昭点头:“是这样的!”

“但是能遇见相同发色的,朝昭超级开心!”

啊……仙舟也有这样这么直抒胸臆的孩子吗?真像是小太阳呀……

姬子问:“小朋友,这么晚来列车,是需要帮助吗?”

朝昭说:“是这样的——”

“我想问,你们的车厢可以买吗?如果不行的话——”她从包包里掏出了一大堆东西,什么琥珀王的锤子、希佩的拼图、阿哈的面具、还有帝弓司命的弓箭什么的,全部的摆了出来。

“我可以拿这些东西换吗?”

……啊?想要列车车厢?

虽然觉得很呆滞,但姬子觉得这没什么:“星穹列车也是我从别的废墟场所里捡到,然后修好的。”

“倘若你喜欢的话,那便拿走一截吧。”

姬子的表情很温和,她本身就长的极美,现在更美了:“若是想要还回来,那便等你找到了散落在地的其他车厢,再还回来即可。”

朝昭本身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没想到——

她真的没想到。

她露出了一个比任何恒星都要灿烂的笑容:“谢谢你!”

“……如果、如果——”

“…………如果有机会的话,加入星穹列车成为无名客需要什么吗?”

姬子小姐微笑:“什么都不需要。”

“只要你想来,星穹列车的大门时刻为你敞开。”

啊……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真好啊。

偶尔朝昭也会想着去成为一名巡海游侠,可景元一直觉得她年龄小,又是一个人,不放心她的外出——哪怕帝弓司命的小分身成为了她的威灵,可景元依旧不放心。

担心着朝昭的安全。担心着朝昭的一切。

朝昭看着星穹列车的车厢里,姬子小姐在喝着咖啡,看见了朝昭看她,便好心的给朝昭倒了一杯咖啡。

朝昭喝了口咖啡,好苦哦。

她不喜欢。

她又看见一旁还有个像小兔子一样人偶的家伙眼巴巴的看着朝昭倒出来的一坨东西,朝昭把这坨东西递给了她。

“有喜欢的吗。”

朝昭注意到她的视线,好像是喜欢阿哈的…面具?

朝昭把面具拿了出来,递给了帕姆。

帕姆慌慌张张的:“这这这、”它看向了一旁的姬子:“可以…可以吗?”

朝昭肯定的点头:“当然可以哦!”

姬子微笑:“收下吧,帕姆。”

能让帕姆喜欢的……可能是前无名客留下的东西?

朝昭喜欢列车组。

朝昭喜欢星穹列车。

朝昭喜欢这里面的一切氛围。

姬子跟她说:“若是看上了哪一截车厢,那便拿走罢了。”

于是。

朝昭拿走了一截车厢,直接扛在身上跑了。

姬子:“……”

她刚才想说自己可以送对方一程的。

但是既然如此——

那便随她去吧。

真是活力四射的孩子呀,跟小三月绝对很合得来。

姬子回头,看见了帕姆支支吾吾呜呜咽咽差点哭出来的把面具抱在怀里。

姬子问:“这是很珍贵的东西吗?”

帕姆肯定的点头:“嗯!!”

“……是超级、超级、超级珍贵的东西。”

“…………但是帕姆太喜欢了。”

“如果这样,那么等下次对方来的时候,给对方送一个大礼吧。”

“……她还会再来吗?”

“当然。”

“……你好肯定哦。”

“这是一定的。”

姬子看向了窗外的星空,无数颗星星划过流星,又有无数颗星星踏上了启程之路。

那个孩子……能问出想要星穹列车车厢的孩子,怎么可能甘愿一辈子被一个地方所束缚?

这是不可能的。

她一定会来的。

“那那那、那帕姆去准备欢迎仪式!”

“好哦。”

姬子喝了一口咖啡。

真好啊……小孩子的快乐,真的好好呀。

……

所以。

所以——

这就是朝昭大半夜的扛着刃扛着一个列车车厢回来的原因。

朝昭据理力争:“我说过了大半夜不会离开刃就是不会离开!”

景元:“……所以你扛着刃跑了大半个仙舟?”

刃突然身体一僵,刃的头上缓缓冒出了几个问号:“……?”

朝昭非常自豪:“我说了我不会松开刃的手!我就是没有松开,嘿嘿,我厉害吧!”

刃:“……”

景元:“……”

彦卿:“……”

捂脸jpg

没说是这个不松开啊!

景元木着脸:“所以……刃,你昨天晚上完全没感觉嘛?”

刃浑身一僵,他好像……睡的太死了。

……

等下。

他怎么睡的这么死?

就连朝昭背着他出去兜风了一圈回来都完全没有察觉?

刃的身体完全僵硬了。

朝昭仅仅抱着他睡了两三天个晚上,他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在朝昭身旁似乎完全没有防备、完全没有一丁点的防备,就这样陷入了深深地睡眠。

……仿佛,朝昭身旁是绝对安全的港湾。

怎么会这样——

刃不想去承认这一事实,但他必须要承认这个问题。

他好像……开始眷恋朝昭的怀抱了。

……

他不想如此。

可是……旧日的噩梦消退,新的美梦降临。

不曾被阳光普照,那便不会感受到噩梦,可一旦被阳光普照……那便成了他最遥不可及的梦。

他恍然的发着呆站在原地。

“点刀哥点刀哥!怎么在这里发呆呀!”

朝昭握住了他的手:“快点来看看,我去打劫……咳咳,我去弄来的列车怎么样!”

“点刀哥看看自己能不能学会,可以学会的话!给朝昭打造一个星穹列车!朝昭要驰骋寰宇!”

……

那节列车的车厢就躺在神策将军府内的庭院里,刚好是景元将军每日喜欢浇花的地方,刃抚摸这一车厢,眼里是恍然的茫然。

他恍然着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昔日的天才工匠不是他自己一般,平静的接受了这一节车厢。

他再次抬头去看,只见年龄不到他零头的孩子兴致冲冲的坐到了车厢的头上,握紧小小的拳头,一副要冲刺的模样。

“嚯嚯嚯!朝昭也要驾驶着星穹列车去开拓!”

彦卿跳了上去。

白露甩着小尾巴,她跳不高……所以朝昭弯下身子,握住了白露的手,把白露带了上来。

“好耶!这样我们三个就齐全了!”朝昭真的开心极了,用手捏着白露的龙尾,“以后我们就是开拓者!以后我们就去开拓!”

“在下平平无奇朝昭大爷,打遍寰宇无敌手!”

彦卿顿了一下,他发出了灵魂叩问:“为什么我们不能驾驶着仙舟,而要驾驶列车。”

朝昭脸上的表情:“?”

啊?

景元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彦卿说:“我们仙舟最开始是古国皇帝为了长生所以派遣出来的船,那么为什么朝昭不可以驾驶仙舟去开拓?”

“仙舟罗浮,不过是大一点的星槎罢了!!”

朝昭觉得彦卿说的好有道理!

“等我当了罗浮的将军!那我就可以驾驶着罗浮冲冲冲了吗?”

景元跳了上来,夹住了朝昭的嘴:“不可以。”

朝昭:“ovo”

景元无奈的给这三个人一人点了一下:“小家伙们,仙舟上还有很多普通人呢。”

“普通人可不受不起开拓的余波。”

好好好。

那么——

“点刀哥!朝昭要星穹列车!做一个星穹列车给朝昭!”

过了很久。

刃仿佛才听见朝昭的话,他说:“好。”

朝昭露出了更加幸福的笑容。

“好耶!那以后,朝昭就是列车领航员!咳咳乘客一号,彦卿——”

“我在我在!”

“乘客二号白露!”

“好耶我也在!”

“乘客三号景元元!”

“好好好小朝昭。”

“还有乘客四号点刀哥!”

刃回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一样:“嗯。”

……

稍微。

有点无法忍耐了。

……

他忍耐着朝昭的喜欢,忍耐着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这个孩子还在继续。

还在继续亲近他,似乎完全不害怕他一般的亲近着他。

“帮帮我万能的点刀哥!!”朝昭急急忙忙的拿出了游戏机:“我的游戏机刚才被我摔了,上面的膜碎了,呜呜……我换了两次都失败了!拜托点刀哥了!”

刃:“……?”

“点刀哥是最厉害的工匠!一定可以贴好膜的吧!”

曾经工造司的百冶对此陷入沉默。

他,天才工匠,现在正在努力的给朝昭贴膜。

他们两个人坐在了板凳上,打开小台灯让视线更明亮一点,刃的手不是很灵巧了,所以他小心翼翼的把要贴的膜放在了桌子上。

“不对不对!上面还有灰尘!还要再擦一擦!”

“嗷嗷嗷!!歪了歪了!点刀哥!”

“对对对!啊啊啊!里面有气泡!”

刃直接拿起游戏机往朝昭头上一敲:“闭嘴。”

朝昭哼哼唧唧着闭嘴了。

虽然手指不再灵活,可曾经的天赋哪是那么快就消散了的,刃贴了十几分钟,总算是给朝昭贴好了游戏机。

“哇!我爱你点刀哥!”

“你就是我滴神!”

贴好膜后,朝昭开开心心的去打游戏了。

刃停顿住了,他闭上眼眸,发出了微不可查的一声【嗯】

……

真的。

无法忍耐了。

……

朝昭真的很吵,叽叽喳喳的咋咋呼呼的,什么都说,什么都喜欢说,什么都喜欢去看,什么都喜欢去了解,什么都想探头去看看。

神策将军府应当是比较冷清的,但是朝昭每天都好似非常快乐。

就像是永远不会伤心难过的小太阳,蹦蹦跳跳的跑来跑去,有时候也许是跟门口的云骑军聊天,说什么【大哥哥你今天这个造型真可爱】门口的云骑军就会露出有点羞涩的表情……虽然刃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穿着盔甲还可以看见这种羞涩……但是确实是看出有几分羞涩。

所有人都很喜欢朝昭。

云骑军会给朝昭讲笑话:“哈哈哈,我总是给我的儿子说你小时候不好好学习,以后就要去挑粪了。”

朝昭问:“后来呢后来呢。”

云骑军爽朗一笑:“后来,我儿子好好学习了。学习成绩可好了呢,从第一真理大学毕业了,导师还是拉帝奥教授——结果嘛,现在是一名肛肠科的主治医师。”

朝昭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现在天天跟我说每天好好学习了也去挑粪了……”

朝昭觉得好快乐,她晃搭着腿:“还有吗还有吗,朝昭还想听——”

“哈哈哈哈好多呢,我跟你说……”

云骑军的声音很悠扬,他们很轻松的跟朝昭聊天,刃看见朝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后来甚至揉着小肚子在笑。

“……哇,那么多好玩的。”

朝昭像是在怀念什么:“我也好想去呀。”

“想去就去呀!”云骑军哈哈笑着:“朝昭姑娘可不是我们这些云骑军呀……我们的上限就在这里了,朝昭姑娘的未来还那么辽阔。”

“你今天才18岁,又不是180岁,再说了,哪怕180岁了也是个孩子呀……”

“你的未来如此辽阔,你有着更高更远更广阔的未来。”

朝昭看着云骑军,她重重的点头。

“嗯!”

于是,朝昭跑去问刃:“点刀哥点刀哥,寰宇有什么好玩的吗?”

刃说:“没有。”

“唉?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

“真的吗——那星核猎手是做什么的呀,给我说说嘛点刀哥!”

那个孩子像是一团火直接坐在了他的旁边,烫的他难以承受。

“……行走在终末的道路上,被命运掌控在手中,被迫演戏的一群人罢了。”

点刀哥好像不太想说这些东西。

……

星核猎手里没有这么吵闹,星核猎手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比较安静。

卡芙卡是都市丽人,精英人员。流萤也不会说什么太多的话,至于银狼……倒是天天打游戏了。

刃更不会说这么多的话。

在朝昭身边他不是很习惯,不习惯这种温度。但是……但是——

但是。

……好热闹呀。

朝昭又带着彦卿和白露在他身边坐着,三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一堆吵人的话。

朝昭苦恼的问彦卿:“彦卿以后想做什么吗?”

彦卿的目标从来都没有变过:“我要成为整个仙舟的剑魃!”

彦卿凑近了朝昭:“朝昭呢?还是跟以前一样想要海遍全寰宇吗?”

朝昭恍然的好像想起来了自己的小时候,她恍然的、微妙的、非常奇异想起了那个夏天。

她遇见了白露。遇见了彦卿。

遇见了景元。遇见了她所珍视的一切朋友。

“嗯!”

朝昭说:“对!”

“世界这么大!我要海遍全寰宇!”

白露甩着小尾巴:“那那那那白*露!要当最厉害的龙尊!”

“好耶!”

他们开开心心的说完了以后要做的事情,又瞬间扭头,亮着星空闪闪的眼睛,朝昭问刃:“点刀哥,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的……梦想?

刃站在了原地。

【他思索着自己不再灵巧的双手,那双手已无法再打造任何兵刃。

—一但这一切与他无关。

从今往后,那具躯壳,将是唯一的「刃」】*

而朝昭却说——

“点刀哥你看看!”朝昭打开了玉兆:“昨天我加了姬子小姐的联系方式,姬子小姐跟我说可以帮我联系黑塔空间站的科员,也许有人可以帮忙制作一个外骨骼机械臂!”

“不过是手不可以锻造了!又不是丢失了曾经的天赋!”

“现在科技如此强大!哪怕是全身都可以进行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更何况只是手指!”

朝昭像是太阳,她说:“点刀哥一定可以打造出最好的工匠品!”

所有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及这样的故事,但是……朝昭却说了这样的话。

“那我们定个小目标吧!”

“先造一辆星穹列车出来!”

她再一次的提出了这样的事情,再一次的提出了造一个列车这样的事情。

第一次提出时,刃本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过去吧……一切都这样过去吧,反正只说一次也许就是兴致来了,可怜他这种人罢了。

但是朝昭说了第二次。

她说了很多很多,说着什么【点刀哥的膜贴的好好】【元元说他的武器就是点刀哥打造的,到现在还用着呢】然后,彦卿那个孩子便会眼睛亮着叫着他点刀哥围绕着他转圈圈,白露也会扭捏着把自己褪下的鳞片在朝昭不在的时候递给刃,扭扭捏捏的问这些可以给朝昭制作个武器或者铠甲吗?

他们没有厌弃现在毫无锻造能力的他,而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向前走吧。

……

朝昭又去街上买西瓜了,虽然经历了一场意外的爆炸,但是仙舟人大多习惯了战乱,风波过去了,他们便又开始热热闹闹的熙熙攘攘起来。

……哎嘿!看见了琼实鸟串!买一个!不对……要买五个!

她付了钱。

“那个男人。”卖琼实鸟串的婆婆却叫住了朝昭:“一直在跟着你呢。”

朝昭羞涩挠头:“我知道呢。是点刀哥。很帅的小哥哥。哎嘿嘿。”

“……是个很麻烦的人呀。”

“怎么会呢?朝昭超级喜欢他的呢。他呆呆地像是个木头,看上去很可爱呢。”

“他这样的人……”婆婆像是很怀念的那般,面容上带着非常恍然的表情。

像是在哭吗?又好像不是。但是不是哭泣的话,好似没有什么词语可以用来形容了。

“……我在很久之前见过。”

朝昭静静的站在摊位面前,婆婆从一旁的器具上拿了一个琼实鸟串下来,给上面厚厚的裹上了一层糖丝。

朝昭歪头:“?”

“人在坠入魔阴身的时候,会露出那样空洞的表情……像是忘却了过去的一切烦恼,啊……又像是心灵干枯到什么都没有,总之就是在饥饿到肚子已经空空如也,但是却又好似吃下什么都不会消化……”

“魔阴身大多是这种样子的。”

“婆婆好像经历了很多。”

婆婆笑着说:“唉呀……人活得久了便会如此罢了。”

“小朝昭呀。”婆婆把超级豪华版琼实鸟串送给了朝昭:“你把他从荒芜的状态中拉了回来呀。”

啊……是这样吗?

朝昭回头去看刃。

刃别过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冷静的孤单落寞。

朝昭跑了过去,把琼实鸟串递给了刃:“婆婆送的超级豪华版的琼实鸟串……嗯,点刀哥可以吃一个……剩下的朝昭大爷要亲自品尝!”

于是,刃低下了头,咬住了加了很多馅和糖丝的琼实鸟串。

他像是被甜到一般露出了难以想象的表情:“……”

朝昭露出了嘿嘿的笑容:“好吃吧!”

“……”

他沉默了很长一阵时间,直到朝昭蹦蹦跳跳的买了西瓜回来,刃才发出了一个缓缓的声音。

“嗯。”

好吃。

好甜。

甜过头了。

……

最终,超级豪华无敌版琼实鸟串分给了大家。

朝昭抬着脚尖,把琼实鸟串放到了景元面前,景元笑着咬一口——

朝昭唰的一下挪开啦!

景元失败了!

“小朝昭——”他像是有未尽之言:“又调皮。”

朝昭嘻嘻的笑着:“好嘛好嘛,元元不生气,给元元吃最大的一颗琼实鸟串!”

她笑着喂给了景元。

然后如法炮制,把琼实鸟串喂给了彦卿和白露。

然后——

琼实鸟串没有了。

朝昭没有吃到自己的糖葫芦。

不过这没什么,因为大家把自己的琼实鸟串分给了朝昭,朝昭很开心的啃着,脸上露出了非常非常幸福的表情。

刃像是被这一幕烫到了,他捏着自己的琼实鸟串。

他停在了原处。

他没有动作。

朝昭叫住了他:“我也要吃点刀哥的!”

“唉——彦卿的不够朝昭吃吗?”

“我我我……朝昭还说最喜欢奶龙了……”

“……”

朝昭理直气壮:“我不可以都要吗!”

好好好。

小朝昭呀,迎着光,奔向了刃。

那一瞬间,刃睁大了他的双眼。

喉咙发痒、情感无处宣泄。

不知如何去形容。不知如何去感受。

他选择停止思考。

……

他选择不去思考。

……

他看着朝昭一点一点的吃完了全部的琼实鸟串,看着朝昭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便觉得自己好似也有了一点的幸福。

……很开心。

在往日深陷魔阴身的过程中,在往日噩梦缠生的时候,刃很少感受到这样的愉悦。

谢谢。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

刃笨拙的学习着要怎么给朝昭盖好被子,笨拙的学习着要怎么收拾乱糟糟的房子,又笨拙的给朝昭切好了西瓜。

红彤彤的、汁水蔓延的西瓜。

好看的、漂亮的、甜甜的西瓜。

刃盯着这个西瓜,刃抱起了西瓜,刃随身带着一个西瓜。

景元:“??”

景元戳了戳朝昭,小声的说:“刃不会傻了吧?”

朝昭担忧的说:“应该没有吧。”

但是抱着一个大西瓜一坐就是一天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朝昭抱着几个橙子过去了:“我们可以切橙子!”

然后,刃露出了宛如看智障的表情。

朝昭:“……?”

刃:“呵呵。”

朝昭:“………………”

好像被嘲讽了,可恶!!

……

可恶!!

朝昭不想被嘲讽!

朝昭冲了上去,刃赶紧张开了怀抱,任由朝昭把他扑倒。

对他而言,那年幼的孩子将他扑倒在了地上,阳光透进屋内,满天奇幻般的五彩颜色恍然的冒了出来,一点又一点的,全部的占据了刃的视网膜。

刃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朝昭的体温。朝昭的呼吸。朝昭的触感。朝昭的一切,朝昭的一切——

她的心脏跳动的频率、血液流淌的速度、喉咙发出声音时的腹腔颤抖,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也许要到了吃饭时间,小朝昭肚子有点饿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又或者是昨天晚上又熬夜了,眼睛下面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再或者就是又偷偷的吃了辣条,身上有一种辣条的气味。

太多啊。

太多的一切交缠起来,焦灼着他的心脏,逼着他似乎走向另一条不可直视的道路。

朝昭指指点点:“哼哼!!就要切橙子!!就要切橙子!”

…她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但是好像她又什么都懂。

抓着他的手,带他走出了阴霾的地狱。

……

非常……感谢……

……

后来呀。

刃很喜欢西瓜,便会一个人自己去买西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行为,但只是想抱着西瓜,就这样抱在怀里,有时候可以呆呆的坐一个下午。

那个时候,婆婆便会叫住他。

递给他一个超级无敌豪华版的琼实鸟串。

“这是给朝昭的。”婆婆说:“帮我送给朝昭吧。”

刃抱着西瓜,又抱着一个琼实鸟串,就这样站在了摊位门口。

他又买了五个琼实鸟串。

“朝昭很喜欢吃隔壁的菠萝,还有那边的杂粮煎饼……那个孩子小时候就蹦蹦跳跳的,什么都喜欢,我们都很喜欢朝昭呢。”

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动作,但是他又去买了个菠萝,买了个杂粮煎饼,又看见旁边的铁板烧,想着朝昭恐怕喜欢吃,又买了很多很多。

还有面筋、还有土豆饼、还有很多小零食。

他提着大包小包,怀里甚至还有个大西瓜。

装不下了。

这个时候,婆婆甚至递给了他一个琼实鸟串:“送给你的。”

刃问:“为什么?”

“啊……哪有什么为什么呀。”婆婆笑呵呵的说:“我都这把年龄了,看你讨喜,那便送你一点。”

讨喜。

这种词竟然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见鬼了。

“拿去吧。”

但是收下了。

……他的心灵就像是干枯的沙漠,添多少水都没办法救活。但是朝昭硬生生的在上面植了树木,妄图拯救这一片沙漠。

婆婆恍然的心想。

小朝昭呀……

……

朝昭回家的时候总是会超大声的说一句:“我回来啦!”

“元元在哪里,彦卿在哪里,朕的爱妃在哪里!”

然后今日。

刃提着零食,他说:“我回来了。”

随后,便是朝昭欣喜的声音。

“点刀哥……哇!买了朝昭超级喜欢吃的零食!点刀哥yyds!!”

她冲向了刃。

……

几日后,来神策将军府的卡芙卡:“?”

嗯?等下,阿刃你怎么一副人夫的模样?穿着围裙还拿着锅铲?不是等下?你怎么还这么喜欢抱着一个西瓜?抱着西瓜也就算了,你出一趟神策将军府为什么再进来的时候手上提着全是零食和菜?

你在干什么??(猫猫抱头GIF

……

“所以你们星核猎手的预言什么时候开始。”景元已经开始有点看刃不爽了。

(指指点点)看朝昭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别以为他不懂!!

滚啊!

不准那样看我的朝昭!不要这么一副人夫的模样!!!朝昭、朝昭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已经暗戳戳的咽了多少口水了!

刃好看他是知道的,而且景元发现自己这一窝人跟刃的容貌还是两个赛道……

刃有一副妖艳到近乎腐烂的面容。

更别提有的时候——

刃还会给朝昭做露松巧克力吃!!

朝昭咽了咽口水的吃下了巧克力:“真好吃啊……”

景元:“……”你最好说的是巧克力而不是刃。

总之!

景元已经想今天就把刃打发走了的!

既然月之呼吸已经证明了可以抑制魔阴身,那就快点给我走啊!!滚啊!!!

刃说:“前任龙尊会踏上罗浮,界时我会出手将其身体内龙尊的力量激发出来……然后,前去鳞渊境,封印复苏的建木便可。”

他说:“只需要丹恒下车就可。”

那么姑且,暂时忍一忍。

……

虽说不到半天时间,天舶司就开通了航道,将星穹列车引入正常的地方,但是……无论不管怎么说,丹恒其实都有点不放心。

“若是担心的话。”姬子小姐喝了杯咖啡,朝丹恒点头:“不如下去看看他们。”

“……我是罗浮的通缉犯。”

“不用担心连累他们。”姬子小姐当真是温柔极了:“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接受了丹恒,就会接受丹恒的一切。”

“所以,不要担心。不要害怕。”

“去吧。”

“做你想做的事情。”

丹恒恍然间像是被蛊惑到了,他握紧了自己的武器击云,踏入了一条寻找伙伴的道路。

……

仙舟罗浮,好热闹。

根本不像是脑子里想的那般荒凉,而是热热闹闹的,各种叫卖声不绝的模样。

“卖西瓜卖西瓜,星核猎手亲自切的西瓜,一牙只需要十巡镝……”

丹恒:“???”

第49章 丹恒:逆天。

哦,是错觉吧。

丹恒又前进了几步,打开手机,问三月七他们在哪。

信号良好,通讯正常。

竟然非常快的就在金人巷那里找到了三月七和星。

速度快到让丹恒茫然了一下,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了……所以其实根本没什么危险是嘛……

丹恒本能的想要回列车,不给大家添乱。

但是他被三月七和星抱住了大腿。

三月七哭泣:“拜托你了丹恒老师!!我和星真的找不到卧底!”

星同样哭泣:“拜托啦蛋黄老师!”

丹恒:“……”

没办法。他叹气。

丹恒:“……你们去吧,我给你们掩护。”

三月七和星忙问为什么。

丹恒:“……我现在是罗浮仙舟的通缉犯。”

星表示:“那么丹恒老师就需要一点小小的伪装。”

丹恒:“?”

星:“交给我,我很会伪装的!绝对让姬子姐姐他们看见都认不出你的!”

在丹恒有点期待的眼神中,星给丹恒套了一个垃圾桶。

三月七呆滞:“啊?”

偏偏星:“看!我这精妙绝伦的伪装技术!”

啊?

只见一个套了个垃圾桶的丹恒老师出现了!上半身的头套是银灰色垃圾桶,下半身则是标准的仙舟衣服。

三月七吐槽:“这更显眼了吧!”

星表示不服:“啊?这明明是精致的伪装!”

三月七更加精准的吐槽:“罗浮没有垃圾桶!!只有快递箱子!”

于是星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了一个快递箱子把他们盖了起来——

总之,丹恒老师觉得现在,他有一口气不上不下,吐不出来。

他冒着被十王司判官抓住的风险来到罗浮仙舟,结果三月七和星却在这里做这种东西——丹恒眼前一黑,就要把这精致的伪装给拿下来,结果下一秒,他麻溜的蹲了下来,快递箱不知内部有什么空间装置,在丹恒蹲下来的时候噔的一下完全盖住了丹恒老师!

三月七和星打开了快递箱的一角,两个人费力的挤了进去。

丹恒:“等等——别挤我!!”

星:“三月——你的脚踩到我了。”

三月七:“不是,是谁抓到我头发了哇!”

可怜的垃圾桶内倒扣在地面上,垃圾桶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力量,内部满当当的装满了三个人。

丹恒突然:“别出声。”

三月七和星顿时安静起来了。

他们听见有几个人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唉……涛然兄,今年龙师评比,这是非你莫属啊。”

“不不不!!!我已经是犯过大错的人了!怎么还可以当这个龙师?我觉得还是涛则兄您适合当龙师啊!”

丹恒:“??”

这个声音是……持明族的龙师吗?

“不不不!!!您过煞了!!当然还是您适合呀!您这几百年从未出过任何纰漏,为持明族立下汗马功劳,这个龙师之位非你莫属啊!”

“不不不!!还是您还是您!!您当了那么多年的龙师,为持明族付出了太多,当然还是您适合!!”

“不不不!!!我求求您别谦虚了,放任整个持明族,您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啊!拜托了就由您来当龙师吧!我曾经犯下重罪,怎么还好意思当这个龙师!还是您来吧!”

“唉呀,涛然兄客气了,那是上一辈的事情了,怎么能跟这一辈相提并论!持明族结卵重生后上一世恩怨了解,这一世,您才是我们这最出色的持明族啊!理应您来当龙师!”

“不——!”涛然当真是两眼一黑,他因身为龙师,或多或少会一点点阴私之类的技能,所以结卵重生的过程中用了那么一点点,当然真的只是用了一点点!保留了一点关于龙师的记忆罢了。

但是!他真的没想到这一点记忆成了他要当龙师的催命符啊啊啊!

他两眼一黑,当场晕死过去。

“奥不!!!涛然兄你怎么结卵重生了啊啊啊啊!!!这样这个龙师不就是我了吗不要啊啊啊啊!!我不想当龙师啊!!!”

“我真的不想当龙师啊啊啊!”

听了一切的丹恒:“???”

在他的印象里,持明族的龙师竞争非常激烈,激烈到每百年就是一次政党之争,现在……为什么变成了推来推去结果其中一个死活不想当然后直接结卵重生迎接下一世了??

当持明族的龙师是这么一件悲惨的事情吗?

悲惨到决定直接开始下一世了?

丹恒逐渐无法理解理解眼前的这一切。

他茫然的跟三月七和星挤在了一起,茫然的听着耳旁的话,陷入了一种深深地沉思。

……啊?

外面的声音尚未停止。

“不要啊……呜呜求求你快点结卵重生——对了你是不是会保留记忆的结卵重生?快点!快点活过来!!我不想当这个龙师我真的不想啊啊啊……整天是学不完的政治课、学不完的歌颂龙尊、做不完的工作、写不完的月度总结、周报总结、做不完的ppt……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时,两个仙舟人路过。

“……妈妈那是什么呀?”

“那是持明族的卵。”

“哇!有两个唉!”

“是的!宝宝上课学的,我们遇见了持明族的卵要怎么办呢?”

“要给云骑军打电话!让云骑军通知持明族的来回收卵!”

“嗯!宝宝真棒!”

丹恒:“……”

等下——这种情况这么经常的出现吗?为什么小孩子都知道要通知云骑军了???

丹恒茫然的好像恍然的发现——

不是??他怎么搞不懂现在的持明族了?!!

“丹恒老师丹恒老师?”

丹恒恍然回头,发现三月七和星正在担忧的看着他。

三月七担心道:“丹恒老师您没事吧?怎么感觉您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对劲。”

星试图摸摸丹恒的头:“不会被王下一桶踢坏了脑袋吧。”

丹恒说:“……我可能,真的被踢坏了脑袋。”

不然怎么会听见持明族的龙师因为不想继续当龙师所以结卵重生了这件事情。

三月七:“?”

星:“?”

三月七:“完了!!丹恒老师真的被踢坏了脑袋!!星——”

星冷静道:“没关系!丹恒老师还有脸可以看!朝昭也会喜欢的!”

三月七:“???”

星你真的很癫——

……

总而言之,他们三个从垃圾桶里出来,丹恒远远的看了一眼看见了两个持明龙卵的时候……他真的惊呆了。

真的因为不想当龙师所以结卵重生了吗?

啊???

罗浮仙舟在他不在的时候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样想的同时,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挫败感。

是的。

在他的上一世丹枫时期,也没有让这群持明龙师如此的听话……但是新任龙尊却可以做到,想来也是他不够优秀吧。

新任龙尊真好啊。

把持明族管理的这么井井有条,真的太好了。

丹恒感觉异常欣慰,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应当确实应该放下持明族的一切,去找寻新的开始了。

真好啊。

……

然而,此时的持明族境内。

“什么??”那个持明族眼前一黑:“涛然和涛则都结卵重生了???”

“是…是这样的…”

“草!!!那龙师不就是我了吗???”

“嗯……是这样的。”

“我【——】”他真的眼前一黑了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他这样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成了龙师??你们就不能努力一点、就不能争权夺利一点、就不能野心勃勃一点吗???

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习不学工作不做,结果——

这个年轻的持明族当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不……我不想当龙师啊……”

“……等下等下!!不要啊你撑住啊!!!千万不要结卵重生啊啊啊啊!!!其实当龙师还是很好的!!真的、真的!!”

持明龙卵喜加一!

嘻嘻。

哭的样子看上去好惨哦。

……

丹恒想去看看现在的持明族到底怎么样了。

……但是他现在是十王司需要缉拿的罪人,如此简单的前往持明族的境内,怕是不妥。

可是刚才的持明龙师又给他一种【我现在真的好想去看看新任龙尊是什么样子】的冲动。

这种想法遏制不住的在脑海里蔓延、滋生、壮大。

丹恒想要去看看现在的持明龙尊。

丹恒——

丹恒闭上了眼睛,不去想这类事情。

姑且、他这个大麻烦已经来到了罗浮仙舟,至少不能再给列车组添麻烦了。

再等一等。

再慢慢的等一等。

不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快点找出药王密传,然后进去卧底。

三月七和星表示他们已经找了三四天了什么都没找到……呜呜万能的丹恒老师一定可以找到!拜托您了蛋黄老师!!

丹恒:“……不要叫我蛋黄。”

“呜呜!丹恒老师!!”

……行吧。

丹恒正在寻找药王密传。

丹恒寻找药王密传失败。

丹恒正在努力寻找药王密传。

丹恒——

丹恒继续寻找。

丹恒失败。

丹恒继续。

丹恒失败。

……

一天。

两天。

三天。

……

丹恒找到了药王密传!

恭喜蛋黄老师!

丹恒进入,他试图在想如何跟对方加进感情。

只见药王密传抓着他的胳膊哭的稀里哗啦:“呜呜呜仙舟的将军真的太恶心了!!!那些都不是我们干的却甩锅让我们背!!我们从来都没有干炸神策将军府、炸金人巷、炸学校……我们从来都没有呜呜!”

“仙舟的将军真的好恶心!!!太恶心了!!瞧瞧这甩锅行为!!还罗浮的太阳——我去tmd太阳!!!他是太阳黑斑吧!!”

丹恒:“……”

丹恒试图走动。

“呜呜……你别走啊……陪我喝喝酒、对了……明天我就去投案自首了,你的代号就是灰牡丹了!”

丹恒:“???”

丹恒逐渐不理解。

丹恒忍不住的问:“你不怕我是卧底?”

那人惊讶极了:“啊??我们药王密传都成了背锅侠了还有人进来卧底吗?”他的表情逐渐怜悯:“如果你是派来的卧底,那你们组织估计更不咋地……还是呆在这里吧,至少我们这工资高一点,哦还是背锅侠,不可能真的倒闭。”

丹恒:“……”

丹恒现在,陷入了头脑风暴。

景元……你到底做了什么??

觉得非常微妙,但是下一秒,这里的大门被啪的一声打开!那一瞬间,丹恒握紧了手中的击云。

持明龙师——

等下!为什么他刚来这里卧底,就瞬间来了一名持明龙师?持明族当真开始与药王密传勾搭起来了吗??

该死!!

丹恒握紧了手中的击云,正准备给对方来一下的时候——

持明龙师啪的一下跪在地上呜呜咽咽的抱住了丹恒的大腿:“丹枫大人!!丹枫大人求求您来当持明龙尊吧!!!”

“以前都是我们不懂事不听话不知道您的领导有多么的好!!求求您再回来照顾一下持明族吧我们一定乖乖巧巧让我们走东就绝对走东!!”

“求求您了!!!”

“我们一定当最好用的龙师!!绝对再也不阳奉阴违,绝对认真听话决定做最可爱的小狗!汪汪汪!!我们真的很乖!”

丹恒:?

丹恒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啊?

……

持明族境内。

“我今天在药王密传那里看见了一个很像是前任龙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被打多了的错觉。”

几个持明龙师恍然的聚在了一起,他们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哦,真的好可怜哦看上去。

“然后我小心翼翼的拍了个照,对方应该没有注意到。”

他们探头。齐刷刷的去看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看上去就不苟言笑的青年,容貌非常漂亮,眼尾自带红线,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靠谱的感觉。

——这这这。

持明龙师们忍不住坐直了身体,其中有一个从怀里掏出了上一任龙尊丹枫的照片。

他们再一对比——

嗯。

除了现在这个照片是短发、丹枫是长发之外。

他们看上去就没有任何区别呀。

“……是我吃拼好饭中毒了吗?”其中一个龙师喃喃自语:“怎么感觉真的是上一任龙尊……”

“什么上一任龙尊,你到底会不会说话!这明明是马上就要上任的新龙尊!”

“……你说得对。”

像!

真的太像了!

在场的持明龙师们真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差点就要跪着大喊【七百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回归】了。

他们魔怔了一样的看着照片上的人,魔怔了一样的心想——

【哪怕是丹枫再来当龙尊,他们的处境也会比现在好很多吧。】

【……所以。】

……

所以。

“拜托您了丹枫大人!!!以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您的好!!!您才是我们持明族的希望!!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求求您再可怜可怜我们,再回来当一下龙尊吧!!!”

——哪怕是一丝可能性,这群被打了十几年的龙师们也想要去尝试一下。

毕竟错了也就尴尬社死一下,如果是真的那就真的太好了!!他们以后就有好日子了!!哪怕新任龙尊也不给他们好脸色,但至少不会一龙尾甩在他们脸上吧!

“龙尊大人!!以前是我们年轻不懂事!!将您的一片真心当狼心肺吞了下去……这都是我们的问题!!求求您!!求求您看看我们呜呜呜!!!求求您再来当一下我们的龙尊吧!!”

所以,跟在三月七和星的身后,几乎逛遍了整个罗浮仙舟寻找药王密传后,几个持明龙师出现了,丹恒下意识的掏出击云,就看见他们魔怔了一样的跪着哭着说着很……很奇怪的话?

丹恒:“???”

丹恒下意识的说:“我不是他。”

——我不是丹枫。

“没关系!!!大人大人!!只要您当龙尊什么都好!!您是不是都可以!!只要您愿意再来当龙尊什么都好啊!!!”

“是我们不该置喙您的决定!!您的一切都是为了持明族啊!!!您是为了持明族才使用化龙妙法、您是为了持明族才不惜自己背负上一切的惩罚……这些其实都是我们的问题!!”

“是我们龙师的问题!!这跟龙尊大人有什么关系!!全都是我们龙师推卸责任,全都是我们的问题……如果我们持明族上下一心万众一心,那么当初的鳞渊境根本不会有那么大的损失!”

“全都是我们的问题!都怪我们嫁祸给了大人……求求您、求求您在看我们一眼!”

“求求大人回来吧!!”

“回来继续当持明龙尊吧!!”

丹恒:“????”

啊?????

好癫???

几个持明龙师哭着抱着丹恒的腿,他们哭的好惨,看上去就像是几个无辜的婴儿哇哇的放声大哭,听起来怪可怜的。

几个龙师哭哭啼啼的,丹恒的脸色已经变得麻木了,他试图抽出自己的一条腿,没抽动。

他:“……别哭在我的裤子上。”

龙师听了更是哭的稀里哗啦:“呜呜龙尊大人您竟然没有一尾巴甩过来让我闭嘴不准哭不准弄脏您的裤子……您人真的好好!!!”

丹恒:“????”

阿这……他都快要可怜你们了啊。

丹恒硬生生忍住:“别抱我的大腿。”

龙师更是大喜:“龙尊大人您没有一尾巴扫过来几拳框框砸下来没有把我们打成狗……您好好……您真的太好了……”

丹恒:“???”

不是,你们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了???

丹恒窒息了一下,扶额:“我不是你们的龙尊,你们认错人了。”

龙师更是哭的稀里哗啦:“呜呜呜大人您好好,我们都这个样子了您竟然还没有框框把我们暴打一顿然后扔去白天打工晚上学思政甚至只是说了这几句话……您人真好。”

丹恒:“……………………”

丹恒叹气:“我已是罪人……”

持明龙师大怒:“什么罪人!!明明我们龙师才是罪人!!丹枫大人明明是一心一意为了持明族!明明是一心一意为了持明人口的增长殚心竭虑,但是因为我们不懂事不听话才酿成大祸!”

“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问题!!跟龙尊大人有什么关系!!!”

丹恒:“……”

丹恒闭眼:“我无意罗浮持明的龙尊之位。”

龙师的泪都要炸出来了:“丹枫大人!!求求您!”

丹恒试图将大腿从对方怀里拔出来:“我不是他。”

龙师:“呜呜呜呜呜……丹枫大人求求您……我们真的要活不下去了……龙尊白露太吓人了……我们每天都被揍几顿……呜呜呜!丹枫大人!!”

丹恒:“………………”

丹恒不动于衷。

龙师这才哽咽着哭泣着,然后下一秒,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罗浮药王密传卧底名单……

“这是整个罗浮的药王密传分布……我注意到丹枫大人似乎需要这个,希望丹枫大人收下。”

丹恒:“………………”

丹恒:“我是丹恒——”

“好的……丹恒大人您看看还需要什么东西,我们持明族绝对全族配合,您只要需要什么我们都有都可以拿到!!”

“丹恒大人您看看我们,我们真的很好用的……”

丹恒:“……”

对不起,我现在看见你们这么乖的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救命!他以前为什么没有直接一尾巴抽上去呀??

一尾巴抽上去后,这群龙师就会比狗还要乖了吗?

丹恒手握卧底名单,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不愧是丹恒老师……”三月七肃然起敬:“只需要一天就把整个罗浮仙舟的卧底抓出来了!”

星鼓掌:“丹恒老师!好厉害!”

丹恒:“……是他们白给。”

三月七哈哈笑着:“丹恒老师还在谦虚。”

星点头:“蛋黄老师别谦虚!”

丹恒:“……”

他真的没有谦虚……都是持明龙师白给!

真的白给!!

直至如今,丹恒都觉得眼前这一切太魔幻了。

……草。

……

“那我们去神策*将军府交任务吧!”

“好耶!”

三月七星和丹恒热热闹闹的跑去了神策将军府内。

也许是近乡情怯,又或者什么情绪,丹恒迟迟不肯踏入前进的那一步。

“走呀丹恒——”三月七招了招手:“快来快来!”

……向前走吧。

希望自己的存在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丹恒叹了口气,向前踏入了一步。

……

神策将军府内。

景元将军看着详细到家庭住址手机号月工资多少每年交多少税……详细到离谱的名单后,他觉得自己还是压榨少了。

景元感慨。

“各位不愧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们……这份名单当真是详细到家庭住址都写出来了。景某佩服。”

三月七尬笑:“哈哈是丹恒老师抓到的。”

“哦?”景元看向了他们身后的男人……啊,又是一个故人啊。

景元脸上的表情更加的有一点温和了:“多谢各位无名客的帮忙,当真是帮了罗浮的大忙。”

啊……哈哈,三月七吐槽……这将军怪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他们好像都没帮什么忙,就第一天罗浮乱了一下,之后整个罗浮似乎都陷入了平静的状态。

可是罗浮乱的时候他们好像也没帮什么忙。

随后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恢复了罗浮的稳定,这位将军当真是将一切都纳入掌控之中啊。

话锋一转,景元看向了身后的丹恒:“若是可以,是否可以请丹恒帮个忙。”

“当然,若是麻烦当然可以拒绝。”

丹恒看向了对方,他甚至没有问是什么忙,便答应了对方。

他没有理由拒绝将军的请求。

无论是前世的丹枫,亦或者这一世的丹恒。他都欠景元将军太多东西了。

比如……

新任龙尊白露。

在发生了他这样的饮月之乱后,用脚想都知道白露的处境不会很好,持明龙师必定会加倍看管白露,他们绝对会束缚白露的力量,将其理直气壮的关押起来。

但是从今日来看。

白露不仅没有被看管,甚至更加自由的欺负着这群龙师——

要知道,丹枫只分离出了治愈的力量,并没有分离出毁灭的力量啊——也就是说,白露应当只是个奶妈,没有攻击能力的奶妈!

但是现在……从龙师不开心就可以得出白露很开心。

将军……将军一定帮助了白露很多很多。

身为一走了之的前任龙尊,丹枫欠了白露太多东西了,哪怕这一世是丹恒,他也需要偿还白露的恩情。

“哈哈不需要这么严肃。”景元轻松的笑着:“只是需要丹恒帮忙打开波月古海。”

丹恒皱眉:“……建木?”

“是的,我们怀疑建木复苏了。”

丹恒闭目:“这是我身份罗浮持明的职责,将军无需请求。”

于是,在三月七和星震惊的表情中,波涛的海浪出现在丹恒周围,海浪席卷他的全身,最后,他在海中当场华丽变身!

龙角长出,龙尾生成,手衔一颗发光的黄色珠子。

三月七震惊了:“哇……丹恒你竟然真的有隐藏的力量啊!”

星睁大眼睛:“!换衣服了!”

三月七吐槽:“不是!你这是什么注意力呀!”

星:“丹恒露的更多了。”

“好像确实……唉唉唉不是!”三月七瞳孔地震:“丹恒老师!你是……持明族…?吗?”

丹恒叹气:“是的……抱歉,我并非有意隐瞒。”

“……我前世是持明龙尊。”

三月七想到了曾经白露暴打龙师的场面,好奇的看丹恒的龙尾巴:“丹恒老师!丹恒老师,你的尾巴可以打人吗?”

丹恒:“……?”

你们的注意力怎么这么奇怪?现在不应该感慨一下他有隐藏的力量吗?

于是,星超大声:“隐藏着龙尊力量的丹恒呀,在我面前展示出你真正的力量,跟你定下契约的星命令你,封印解除——”

三月七一把捂住了星的嘴:“哈哈……丹恒老师你继续。”

饮月君丹恒:“……”

台上的景元噗嗤一下笑了。

真好啊丹恒……真的太好了。有很好的伙伴,有很好的朋友,同样有很好的氛围。

“那么今日就住在神策将军府吧,我去安排一下事情,明日一早便前往波月古海。”

“如何?”

三月七大大咧咧的说:“听将军的便可。”

……

晚上。

三月七垂死病中惊坐起:“等下!杨叔呢?”

星揉了揉眼睛:“啊?”

丹恒浑身一僵:“???”

等下?你们这么长时间都没跟杨叔汇合?

此时的杨叔在长乐天听着说书,时不时看着玉兆。

三月七和星呢……这几天怎么都不见。

之前不是说好他们去卧底,有了消息再来找他……吗?

刷的一下。

杨叔收到了信息。

杨叔:“???”

握草?!三月你们这么厉害?整个罗浮的药王密传邪.教都被你们揪出来了?

这也太强了吧。

……

总而言之!

今天晚上要养精蓄锐!

明天要有大战到来。

朝昭大手一挥:“大家放心吧!哪怕明天来个寿瘟祸祖,我朝昭都能收了对方!”

景元一把夹住朝昭的嘴:“你先给我闭嘴吧。”

彦卿同样表示:“不要乱立flag。”

白露同样表示:“我相信朝昭!”

一旁的刃:“?”

他看着这几个人忙前忙后的在他的屋子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摆来摆去,这样还没完,他们还拉着床垫把这个床扩大了很多,非常理直气壮的塞了四个枕头进去。

刃:“……这是我房间。”

彦卿大惊:“明天就要大战了,今天大家肯定要睡在一张床上呀!”

刃:“???”

所以这就是你们带好几个被子的原因吗?

“点刀哥点刀哥,你没有换睡衣!”

白露迈着小短腿,把小黄鸭睡衣递给了刃。

刃:“……”

刃是没办法对白露发火的。

光是看见白露,他就没法办发火。

所以他黑着脸,硬着头皮穿上了小黄鸭睡衣——

一只黄色的大鸭子睡衣超级可爱!

朝昭开心:“好耶!”

刃低头,一屋子的小黄鸭。

甚至景元都穿着小黄鸭睡衣,把两个孩子抱在了怀里。

刃:“……”

朝昭一下子舒服了,像是帝王一样挥挥手:“可是一张床只能睡三个,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一个夹心朝昭——”

彦卿说:“那明天把将军踢下床,换彦卿上来。”

景元:“???”

彦卿后知后觉发现不太好,于是补充道:“还要把点刀哥踢下去!”

“这样就只有彦卿白露还有朝昭,刚好三个人!”

刃:“???”

景元扶额。

他到底怎么教出来的耿直孩子……一下子得罪两个人。

总而言之!

朝昭喜欢这样的日常。

“没关系啦,我们可以五个人一起!”

景元和刃睡在最边上,最中间就是三个小家伙们,当然,全世界最可爱的朝昭要睡在最中间!

朝昭躺在床上,她感受那个温度。

好暖和呀。

好舒服呀。

被子里有着景元身上的花香味,还有刃身上的那种铁锈味。对了,彦卿身上倒是香香的,还没有太多奇怪的气息,白露身上是中草药的味道。

朝昭不喜欢铁锈味,这气味好冲鼻,像是从浓稠的鲜血中走出的一般——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景元身上好似也有一点点铁锈味。

哦。

对哦。

朝昭后知后觉的想到了,景元是将军,仙舟的将军都是需要亲自冲锋陷阵的。

罗浮的将军只有战死,而且没有自然退休的。

他们从刀山血海中走出,又从刀山血海中走回。

朝昭蹭了蹭景元。

朝昭又蹭了蹭刃。

朝昭又揉了揉彦卿。

朝昭又捏了捏白露的龙角。

彦卿和白露要去洗漱,他们便依依不舍的先去洗漱了。

现在床上只有三个人了。

滚来滚去。

朝昭又戳了戳刃的胸肌。

好饱满啊。工匠都是这样孔武有力的吗?话说上学期间去工造司那里看工匠锻造,他们大多都是光着膀子呀什么的进行打铁。

刃要是光着膀子……

好涩。

刃停顿了一下,他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从一旁的桌子上倒了杯水,递给了朝昭。

朝昭歪头:“我不渴呀。”

于是刃便自己喝了下去。

然后,又钻回了被子里。

朝昭:“?”

刃:“我渴了。”

朝昭眨巴眨巴眼睛,不理解。

景元揉了揉朝昭的脸:“笨蛋小朝昭。刃的意思是他渴了,便觉得你也会渴。”

所以会给她倒水喝。

呜……呜!刃、刃——

朝昭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嘴,尽量不露出自己的笑容。

景元问:“有这么开心吗?”

超级开心的。

“好好好,小朝昭呀——”

朝昭眉眼弯弯,景元埋在一旁的被子里,悄咪咪的挠了一下朝昭腰间的痒痒肉。

朝昭瞬间差点跳起来了:“等下……哈哈哈…!不要挠——不要挠痒痒肉!哈哈哈哈……”

朝昭怕痒,她滚着身体滚到了刃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当刃当久了,哪怕是现在回来了的刃平日都有点呆呆的感觉,朝昭的身体贴到他的身体上时,刃下意识的反应是抓住了朝昭的两个胳肢窝的地方。

身后的景元毫不客气的挠了挠朝昭的痒痒肉。

“……哈哈哈哈!!不要!!不要挠这里——元元!!元元坏蛋!!哈哈哈哈哈——刃、刃——不要举着我我要哈哈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哈哈哈……”

她都笑出眼泪了。

景元才停止,从刃手里接过笑的喘气的朝昭,在朝昭要鼓起腮帮子生气的时候,他这才好心的安抚。

“小朝昭,好玩吗?”

朝昭迟疑了一下:“好、好玩。”

“小朝昭,那开心吗?”

“开心!”

“好哦。”景元揉了揉朝昭:“那么,晚安吧。”

好、好吧。那就姑且原谅元元了。

朝昭刷的一下在被子里滚来滚去,滚了半天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比如把头靠在景元的胸肌上,把小脚脚靠在刃的大腿上。

刃下意识的用手捂住朝昭的脚……朝昭浑身都是热的。

不需要他捂热对方。

反而是他被捂热了。

最后——

“我回来啦!朝昭!”

彦卿抱住了朝昭的一只胳膊,白露抱住了朝昭的另一只胳膊。

朝昭超级幸福:“朝昭成了夹心饼干……开心心。”

小孩子们啊……

景元去关了灯。

“晚安,今天早点睡。”

“好哦!”朝昭开心,她躺在床上,喃喃自语:“朝昭好喜欢大家……”

“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嗯。”

要永远在一起。

第50章 这慈怀药王我睡定了!!!!

波月古海阻挡了人们进入鳞渊境,阻挡了人们进入建木。

所以需要开海。

——开海。

那是朝昭见过的最壮丽的景象,波澜壮阔的海水涌动着,持明龙尊饮月君飞上了高空,手中的珠子发出了比任何东西都要亮眼的光芒。

随后,bgm起!

霎时雷霆贯海!

千万吨海水被无形巨手攥住般颤栗着,整片海面向上拱起百丈高的弧形水墙,滔天浊浪如被斩首的巨龙向两侧倾倒,让出了一条人行走的道路。

排山倒海、雷霆万钧。

用什么都无法形容眼前的一切。

大海是如此的庞大,却被简单的分开了,饮月饮月,似乎这条龙是可以饮下月亮,驱使大海潮汐的龙。

朝昭被这一幕深深地吸引住了眼睛。

她喃喃自语:“……好美啊……”

她被迷住了双眼。

……

总之!

波月古海被打开了。

景元一副托孤的模样把一切交给了朝昭:“朝昭,我会率领云骑军进入查看建木的情况,若我没有出来,那你将一切上报联盟——”

“并且代替我,成为仙舟罗浮的将军。”

朝昭不想这样:“我要跟你一起进去,我要保护元元!”

景元:“危险。”

朝昭发出了灵魂叩问:“可是我还有威灵呀。”

景元:“………………”

该死的,他忘了这件事情了。

朝昭的威灵是帝弓司命的分身,那么除非是寿瘟祸祖亲临,那么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伤到朝昭的存在。

……他怎么忘记了这个。

在自己喜欢的人可能遇见危险的情况下,哪怕是神策将军也会有几分纰漏。

朝昭再次发出了灵魂叩问:“可是要去不也是我去吗?元元打不过我呀。”

景元:“……………………”

请不要说出这样悲伤的事实。

他叹气:“那随我一起进入吧。”

一旁的符玄:“?”

一心想当将军的符玄:“???”

泪要炸出来了QAQ

……

他们行走在了鳞渊境内。

卡芙卡被抓着一起来了,因为景元笑眯眯的说既然星核猎手是来帮罗浮渡过难关的,那便一起来吧,对了,既然卡芙卡来了,那么刃也一起来吧。

于是,刃来了之后看见了丹恒,他们在朝昭看不见的地方干了一架咳咳,景元闭目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于是,星核猎手和星穹列车的各位全都跟了上来。

也许鳞渊境内长时间没人打理了,那条路又曲折又蜿蜒,总之真的很难走,朝昭努力的跟上大部队的道路,景元不好在这个时候握住朝昭的手,便走在他们的前方。

朝昭偶尔有时候会真的想要长大一点,这样就可以真的走在景元的面前了。

对了还有……

龙尊。

稍微有点在意,朝昭不知道元元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对方。

……是龙龙唉。

是朝昭最喜欢的龙龙唉。

手痒痒的,想摸。

……可恶!她现在要是五岁孩子直接大步上前双手握住龙角龙尾来一个非常棒的摸摸!

可恶!但是她现在不是!

她现在成年了,要表现出成熟大人的模样!

朝昭忍着手痒,跟在了景元身后。

他们来到了建木处。

……

建木。

一如被封印的那般盘根交错,枝叶繁茂。

只是中间有一个地方被巨箭狠狠贯穿。裂缝从箭身贯穿之处蔓延开来,如狰狞的蛛网,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当真是被帝弓司命一箭贯穿了……

当真是帝弓司命射击了建木。

刚才嘻嘻哈哈的气氛瞬间变得焦灼。

【——】

朝昭猛然抬头。

【—————】

朝昭问:“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景元一把抓住了朝昭:“没有。”

“不要走远,抓着我的手,朝昭。”

【————————】

听不见别人的声音。看不见别人的模样。

朝昭最后只看见了景元紧紧握着她的手,丹恒的龙尾猛然攥住她的腰肢,应星似乎在说什么话。

但是她听不见、看不见。

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咕噜咕噜。

朝昭感觉自己置身水底,被大海覆盖。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最后,她的视网膜内出现了一个、昳丽到不可思议的人——不,那是星神。

……

哪怕是曾经直面过丰饶令使,上过战场,感受过尸骨无存血流千里、被杀了几百次的——

在场的诸位都似乎没有感受过如此的心悸。

恐惧几乎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建木复苏,卷起枝叶,藤蔓缓缓包裹住朝昭的身影,轻柔的宛如在碰触自己的爱人。

随后——

寿瘟祸祖亲临了。

鹿角人像,头披白纱,带着些许慈悲地微笑,身体生有千手千眼,手持麦穗和朱果,坐在绿色的藤蔓上。

祂亲昵的用六只胳膊环绕上了朝昭。

祂无比亲昵,显得越发温柔。

祂亲近朝昭,祂亲吻朝昭、祂从胳膊上取下朱果,缓缓的喂食到朝昭嘴边。

红色的汁水顺着唇瓣流下,药师越发温柔、越发和蔼。

“……多吃一点。”

丰饶的力量在身体里汇聚。

朝昭恍然的睁开了眼睛。

就那一眼——

仿佛是被蛊惑到了,朝昭的声音慷锵有力:“……这慈怀药王我睡定了!!!”

“……?”

不是!!

这一句话简直像一声惊雷,把在场所有人的意识都炸回了现场!

朝昭乖巧的伸出舌头舔走汁水,慈怀药王温和的继续喂着,朝昭嘎嘎吃,药师嘎嘎喂,朝昭继续嘎嘎吃,药师继续嘎嘎喂。

朝昭!!!那是什么东西你就给我一口一个嘎嘣脆的吃下去啊!!!

景元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

不准吃了!!不准吃了!!!

但药师太美了,以至于朝昭完全没有抵抗力。

但是!但是再怎么说朝昭都是被景元带大的孩子,小朝昭立马跟药师介绍起景元:“这是我的正宫。”

那一瞬间,丰饶星神看向了景元。

丰饶的力量瞬间汇聚在景元身上,景元凭借着自己当了七百多年的将军,这才没有硬生生当场转职为丰饶令使……

枝叶繁茂,建木卷起药师身上的朱果,送到了景元面前。

景元木着脸,没有动。

哦,他已经想不到自己要怎么给联盟一个交代了……

药师不解。

朝昭好心的说:“元元害羞,你要递在他的手上。”

于是,建木的枝芽将朱果递在了景元的手上。

朝昭超级开心,就像是喝多了那样醉醺醺的介绍起了彦卿应星卡芙卡三月七星还有丹恒……

“这些都是我的家人!”

于是,在场所有人木着脸,看见了寿瘟祸祖将自己身上的朱果采下,一一放在了他们的手上。

其中,最有礼貌的丹恒当着所有人的面:“……谢谢?”

不是等下!!……他谢什么谢??丹恒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建木的枝蔓收了回去。

朝昭害羞:“你真好。”

朝昭扭捏:“朝昭喜欢你。”

药师的六只手缠绕着朝昭,祂同样表达自己的喜好。

药师仁慈、无私、利他,祂亲昵的贴近了朝昭,在朝昭耳边轻声诉说:“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所以,向我祈求吧。

在药师希冀的表情下,朝昭露出了更加害羞的表情。

“你可以成为我的老——”

——你可以成为我的老婆吗?

这句话还没说完。

轰!

不是朝昭的威灵,而是帝弓司命再一次的亲临仙舟。

他手中的弓箭拉成了满弦,对准了药师。

在这等此情此之下。

景元:“……”

景元冷静想起来了帝弓司命的一箭毁了大半个方壶仙舟……景元冷静的扭头问卡芙卡:“这就是罗浮十不存一的预言吗?好准啊。”

卡芙卡:“……”

从刚才药师亲临后就一直出于宕机状态的卡芙卡茫然的“啊”了一声。

然后她看见对面的将军满脸希望:“你们——”

“你们说你们星核猎手和星穹列车是来帮仙舟渡过难关的——”

仙舟的神策将军非常诚恳的说:“那就拜托你们了。”

啊?

卡芙卡茫然的看了一眼丰饶星神。

她又茫然的看了一眼已经在开大的巡猎星神。

卡芙卡:“啊?”

我打巡猎星神+丰饶星神?

啊?

……

门外严阵以待的符玄:“???”

她瞳孔地震!

等下!!什么情况?为什么寿瘟祸祖会降临罗浮仙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倘若帝弓司命要斩杀寿瘟祸祖……那罗浮仙舟根本不可能幸免于难!所以你们怎么预言出来罗浮十不存一?

我们这么厉害吗???

对星神而言,凡人的伟力根本不值一提。

凡人几十万的死亡甚至不如星神的随手一箭……

那么,如果他们在仙舟罗浮开战——

符玄眼前一黑。

罗浮根本活不下去!

该死的,穷观阵为什么没有观察到这个!!

“开启备用方案!小孩和战士乘坐星槎撤离罗浮!!!”

……

彦卿:“……啊?”

白露:“哎嘿?”

彦卿震惊:“朝昭好厉害,寿瘟祸祖真的来了!”

白露表示她要先去鳞渊境附近一趟,等朝昭出来。

……

整个仙舟一片沉寂。

虽然仙舟追随帝弓司命讨伐丰饶孽物……但是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凡人之身亲自面临星神!

“……放弃罗浮吗?”

“…………再观察一下吧。”

……

鳞渊境内。

帝弓司命的弓箭对准了寿瘟祸祖。

祂没有射箭。

不止是因为朝昭在对方的怀里,还有一层原因是——

祂无法保证可以射杀寿瘟祸祖,但一旦开箭,仙舟罗浮必将灭亡。

景元将军看向星穹列车和星核猎手的目光是满含期待。

看的杨叔头冒冷汗,卡芙卡瞳孔地震。

阿巴阿巴阿巴……

我们打不过啊啊啊啊!!!

朝昭蹭了蹭药师,她问:“你来罗浮的建木是做什么呀。”

药师亲昵的回应。

【——】

好微妙呀。朝昭竟然听懂了对方的话。

“因为……你感受到了星核吗?”朝昭不确定的说:“还有繁育星神的残骸……”

“还有……”

朝昭莫名觉得很难过:“有人想要杀了你,但是你觉得【令诸有情,所求皆得】,哪怕是自己死亡,若是可以让对方满足那就真的太好了这样……”

朝昭觉得好难过。

从小她受到的教育告诉她,药师意味着寿瘟祸祖。

可朝昭不这样以为。

无私、治愈、利他。

这是多么高尚的命途呀。

行走在这样命途中的星神怎么可能是瘟?

然后今日。

朝昭看见了药师。

祂当着不求回报、汝所求,吾必应。但是却被追杀。

莫名的难过起来了。

明明有错的不是药师,而是药师的那群追随者们……可是却偏偏是药师被追杀,却偏偏是这个样子……

药师把朱果继续喂给朝昭,祂说:【不要哭泣。】

【凡汝之所求,吾必应之。】

朝昭说:“那……”

她说:“你可以开心一点吗?”

“我也希望你可以开心——”

朝昭真的好喜欢药师。

尤其是曾经暴打药王密传的时候,药王密传的人试图给朝昭洗脑,他们说:

【祂从未夺走过任何一条生命……】

是的。

药师从未夺走任何一条生命,祂是如此的热爱生命啊。

跟鬼王完全不一样,鬼王掠夺他人的生命,而药师赐予他人新生。

药师从来不求任何回报。

药师从来都无私的给予他人一切。

药师从来都这个样子……药师、药师——

呜呜药师,朝昭哭的稀里哗啦的,又觉得这样不好,抓着药师的衣服擦掉自己的鼻涕眼泪。

哪怕这样无理的举动,药师甚至都没生气,而是把衣服递给了朝昭。

朝昭:“QAQ”

祂怎么这么好!

朝昭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药师,她在想如果以前有药师的话,那么鬼灭队那么多战死的人是不是可以活下来,他们是不是应该有更美好的人生。

倘若你仍然不支持药师——

那么,朋友,我们做个假设吧。

你的爸爸妈妈非常恩爱,你的姓名是你爸妈姓氏的组合。

你们家很幸福。爸爸体谅妈妈生育带来的后遗症,妈妈体谅爸爸赚钱的艰难。而你同样体谅父母养你的不易。

直到某天。

你回到家里。听见爸爸妈妈窃窃私语。

你得了重病。

无法医治。

可是爸爸妈妈不信邪,他们掏空了家底,为此负债累累,可仍然想要救你。

——失败。

如果这个时候有药师就好了。

如果有药师,那么是不是就可以活下来了。一家人不至于分崩离析,一个家庭不至于就此垮台。

药师……

朝昭喜欢药师。

【……不要哭泣了。】药师亲昵的抚摸朝昭,祂闭上了眼睛:【令旅杖敲击大地吧,它们说一次、两次。微小的幼芽将成长参天,甘霖自枝头落下,为你驱除病痛与毒害。】*

朝昭得到了丰饶的祝福。

朝昭开启了丰饶命途的道路。

朝昭发现:她有了奶妈的技能了!!

握草!莫非这个世界的我是天选之子?现在的我又打又能奶!

【所有人都在看着……】药师舔去了朝昭的眼泪,祂说:【都在看你。】

朝昭更加用力的拿着药师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鼻涕:“哼——我就哭!!元元才不会嫌弃我哭——”

等下。

朝昭突然僵硬住身体了。

朝昭往下去看。

朝昭的眼泪要炸出来了!!

什么什么!!!为什么刃在看着她哭??还有小青龙——嗷嗷嗷不不不!!!她要在帅气的小哥哥们的面前保留一点颜面!

朝昭硬生生的不哭了。

朝昭哽咽:“我要回家找妈妈了。”

慈怀药王温和的点头,建木繁茂,伸出枝芽将朝昭送到了景元的怀里。

慈怀药王离去了。

帝弓司命同样离去了。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鳞渊境内似乎同往日一模一样。

唯独他们手中红色的朱果残留手心。

啊……

药师当真来过,然后又离开了。

……

景元抱着朝昭,他的表情非常微妙。

“朝昭?”

朝昭蹭的一下把头埋在景元胸前,她,装死!

直接装晕过去了!

景元当场睁眼说瞎话:“……朝昭估计是太累了。”

他笑着打着圆场。

“我仅代表仙舟罗浮感谢星穹列车和星核猎手的出手援助,请诸位务必接受罗浮的谢礼。”

星核猎手:“……”

星穹列车:“……”

他们茫然。

啊……我们做什么了吗?

……

……

景元是抱着朝昭出去了,外面,符玄正在一脸懵逼的看着将军……然后符玄看见了晕倒的朝昭,符玄大惊:“丹鼎司丹鼎司!!快来个医士!”

白露唰的一下跑了过去,看见晕倒在景元怀里的朝昭时,白露差点绷不住的哭了。

朝昭……

从刚才两位星神降临的时候,白露就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了,现在看见朝昭这个样子,白露更是要哭出来了,她呜呜咽咽的奔向朝昭,呜呜咽咽的给朝昭把脉,什么大招都往朝昭身上送了一遍后——

白露发现。

……朝昭比她还健康。

白露差点没刹住脸上的表情。

符玄见白露这个表情,更是大惊:“龙女大人……”

人不要出事啊啊啊!!

白露:“……嗯,还好还好,只是重伤,没有生命危险。只需要好好调养个几年就可以回复健康了。”

符玄松了口气:“这就好。”

丹恒:“……”

……现在龙尊已经这个样子了吗?

他呆了一瞬,但也没说什么话。

至于卡芙卡更是什么都不想说,她现在只想回去把艾利欧给暴揍一顿。

总之,艾利欧的预言剧本应当是完结了。

仙舟罗浮的灾祸应当是解除了。

……

虽说如此……

白露已经相当于自己人了,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景元关好神策将军府的门窗,把朝昭摇醒……很好,没摇醒,真的睡的死死的。

景元说:“朝昭吃了很多这个朱果……从寿瘟祸祖身上摘下来的朱果。”

“这对朝昭身体会有什么影响?”

景元将朱果递给了白露。

白露呆滞:“将军,我……我没这么厉害吧?”

她甚至连星神长啥样都不知道啊。

景元:“……”

倒是忘记了这一茬。

“但是这个果子好像全是丰饶之力……嗯,吃多了可以变成丰饶令使的吧。……当然,这只是我初步的判断!一切都要看朝昭后面的情况。”

丰饶……令使?

不知为何,景元突然想到这样一个画面。

大家好,这里是仙舟元帅朝昭。

在下平平无奇丰饶令使。

是的,丰饶令使带领仙舟巡猎令使们讨伐丰饶孽物!

#嘿嘿,你说对啦!我们仙舟就是最大的丰饶民聚集地#

景元:“……”

噗嗤。要是真有这么好笑的一幕,怕是可以被常乐天君笑死过去吧。

……

朝昭睡了足足三天。

直到第三天起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感受到有人给她喂了口水,朝昭啵啵的喝完了。

朝昭:“还要……”

于是又是一杯水。

朝昭迷迷糊糊:“还要……”

于是又被喂了一口。

朝昭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的睡了很久,只感觉好像有人在拍着自己的后背,让她睡得更安稳一点。

“……嗯……元元…”

景元说:“嗯,我在呢。”

真好啊。

景元:“再睡一会吧,我会一直守着朝昭的。”

……

于是,将军当真守了朝昭将近一周的时间。

……

“哎嘿!我朝昭大爷复活了!”

“帝弓司命因为感知到了建木似乎有复苏的可能,所以朝建木射了一箭!”

朝昭扒拉扒拉说了一下开端。

然后她双手交叉:“哼哼!我跟你们说,我真的太厉害了!当时药师降临,元元都被吓白了小脸,但是我,朝昭大爷,直接一句话拿捏帝弓司命,帝弓司命直接赶来帮仙舟了!”

白露眼睛都亮的呢:“哇哦!朝昭好厉害!”

彦卿更是捧场选手:“朝昭好厉害!!朝昭太棒了!”

路过这里的卡芙卡:“……”

卡芙卡陷入沉思。这一句话似乎哪里不对但是好像哪里很对的样子?……虽然每个词语好像都很正常但是为什么组合起来这么怪?

总之,卡芙卡对此表示: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朝昭挥手:“哎呀呀,也就一般啦。”

“朝昭也就天下第一的厉害罢了。”

路过这里的卡芙卡差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她笑脸盈盈:“小朋友们,你们有看见我家的阿刃吗?”

朝昭是个老实人,她说:“在切西瓜呢。”

卡芙卡:“……?”

……

刃不仅在切西瓜,而且还在准备今天的晚餐。

卡芙卡好酸,她都没吃过阿刃准备的晚餐。

不过,刃现在的样子好像平静了很多啊……仙舟是找到了抑制魔阴身的办法吗?这么长时间,阿刃都没有再犯魔阴身了。

卡芙卡问阿刃:“你想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回星核猎手呢?”

她的表情很温柔:“不需要这么快给我一个答复,我只是想告诉阿刃——”

风吹过了窗户,吹起了将军府内的柳树枝芽,吹起了卡芙卡的声音。

“我们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

哪怕是恶盈满贯的星核猎手,他们也无比的在意他们的同伴。

对他们而言,每次带着刃出任务的时候,刃的状态不好,他们明明可以给刃一刀让刃重启,但是他们没有。

他们静静的等待着刃的康复。

对他们而言,同伴是重要的。

同伴的选择也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