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方法论
男鬼舌头蛇一样的滑进去,追着她的交缠。鬼的体温太冰凉,口腔尤其湿冷,林玖恍惚中觉得她在吃一块冷藏许久的果冻,又凉又甜,唔唔嗯嗯的说不出话来。
冷冬里冰淇淋一样的吻。
鬼不需要呼吸,在这种事上占足优势。等这个吻终于结束,她已经被亲得面红耳赤,发烧一般的晕眩。
嘴唇微麻,她迅速制止男鬼立马要再压身过来的动作:“可以了……”
男鬼拭去林玖嘴唇边角的银丝水光,目光仍定在她正张合的软唇上,轻轻笑起来:“我好像可以重新开始喜欢这里。”
林玖还意乱情迷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并警铃大作。
男鬼没意识到面前人变得警惕,他实在是太愉悦,眉眼都染着漂亮的笑意,近乎蛊惑人心般地凑近她,眨眨眼:“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气氛旖旎,林玖却比刚过来时还要清醒,反应迅速地按住男鬼的脸:“不可以!”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鬼表达过“如果喜欢这个地方,他会考虑永远留在这儿的”可能。开什么玩笑——废墟里棺材边,和一个鬼共度余生,怎么听怎么凄惨,她不可能让对方起半点这个念头。
男鬼顿了顿,没有继续贴近她,但开始尝试用轻而软的声音换走她的理智:“不喜欢,不舒服吗?”
喜欢。
舒服。
但林玖不可能真心回答,只盖住嘴唇,顾左右而言他地指责:“你还问我?我感觉明天要肿起来……不愿意亲你,你当然要自己反思。”
眼见她态度不可撼动,男鬼放弃说话,转而拿脸去轻蹭她的衣服前襟。
“你干什么?”林玖朝后退。
“我在反思。”男鬼并不抬头。
反思在唇舌相贴时的林玖多么动情迷人,反思她张着被亲得殷红的唇,是怎么说出的如此翻脸不认人的话。
结论很简单。
是他想得太复杂。
既然他是来报复她的,为什么遵循她的愿望?况且——她难道不是向来吃软又吃硬么?
男鬼这样想着,很快便决定不再蹭着等她心软答应,脸抬起,眼角已经弯成双委屈的弧度,压着唇,马上就要故技重施地博得同情。
谁知道怀里人看也不看他,别着脸,坚决和不良诱惑做斗争:“我好困,我想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起大早的上班,做人很辛苦的……”
越说越动真感情。
而她面前唯一能躺的,还是具硬邦邦的棺材。林玖凄惨地笑了声,转过来直视男鬼:“再回不去,我就直接睡棺材里。”
男鬼空出的长指搭在棺材板上,轻轻敲击两下,头也微微歪着看她,一双桃花眼深情缱绻:“我也愿意。”
鬼才愿意睡棺材!
林玖怒目而视,又怕这位孤魂野鬼真把这当作某种誓言,只好小声叨叨:“所以别人才说人鬼不合适,你好任性。”
好难听的话。男鬼笑着,食指抵住她的唇:“嘘。”
林玖要咬,又犹豫他喜欢这样。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他语气说情话一样绵长,笑容不减,“但不要再说这种话,好不好?”
林玖小动物一样的紧绷起来,点点头,眼里满是真诚。
周围的一切忽然快速褪色,水晕染画一样的模糊,她闭眼再睁眼,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到了家中的客厅里。
男鬼身下的棺材变成了她的软沙发,她站着的小腿正好碰到沙发软边,柔软热情地欢迎她回家。
“你造了个幻境给我吗。”林玖问。
沙发太矮,男鬼站起身揽住她,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鬼宅才是幻境,这里是我们真实的家。”
大概是终于确认回到熟悉的环境,林玖甚至懒得在脑海里纠正他的用词。她的眼皮松懈下来,闭眼应了声“原来如此”,只觉得困意越来越浓,好像站着就要睡过去。
腿一软,她没力气地朝前倒,但毕竟还残存一点儿爱干净的人类意识,被男鬼接住腾空抱起来时,也不忘说:“我还没刷牙……”
她的意识似乎清明了些,起码撑到被男鬼送到洗漱台边,人很细致地完成了睡前准备工作。
只是扑到面上的凉水助眠得要命,林玖眼睫上还挂着水珠,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只是不需要思考也能找到罪魁祸首:“你还有安眠药的功效?”
男鬼食指沾走她的水珠,再说话的声音含水一般湿润温和:“做个好梦。”
**
醒来时,天还阴沉。
鲜少有睡得这样好的一晚,被窝温暖,浑身干燥又热乎乎,林玖刚睁开半截眼,很快又不舍地闭了回去。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摩挲她的脸颊,力道轻得像哄睡,但又痒又麻,林玖装植物人装了十几秒,还是翻了个身,捏起站在脸边的红眼珠熊玩偶,幽幽地和它对视。
熊的眼珠颜色又转成黑色。
她的头顶倏地蒙上层阴影,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接过她仰面举起的玩偶:“睡得好吗?”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林玖撑着手臂坐起,“嗯”了声,和正悠然坐在床头的男鬼对视一眼,又不自然地摸摸脸。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我呢。”男鬼眼眸朝她一弯,咬字故意很受伤的模样。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不负责任的一夜情对象,将人身心骗了个满后,轻轻巧巧地想起来问,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但重来一次,林玖还是会选择避开这个问题。毕竟那会儿男鬼只是一个好看的鬼,暴风雨一样地过来,谁知道会不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不会对可能离开的人负责。
所以尽管理亏,林玖也只短暂地尴尬两秒,很快便调整好表情,好脾气地又问:“你说呀,否则我以后怎么称呼你?”
多好回答的问题,男鬼目光暗沉沉,笑了一声后变得蛮不讲理:“你猜一猜。”
“我怎么猜得到?”林玖震惊。
“很好办啊。”他亲昵地眨眼笑笑,“那帮我取一个名字吧。”
相当惊世骇俗的话,直到端着餐盘坐进医院食堂,林玖还萦绕在它的威力余韵里。
说得好像他的名字是什么惊天秘密……
既然和那符咒上的始祖鬼同名同姓,她随便找个活得久的天师问问,都能立马知道。
虽然连孟琳都说这东西“年久失传”。
不过缘分说到就到,她想着孟琳,孟琳也正好打了个电话过来。
简单寒暄过后,孟琳问她,最近生活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林玖于是将没法控制火的出现和消失讲了一遍,得到了对方相当诧异的回答:“不可能啊,你应该已经完全成熟了。”
她那边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翻书声,林玖举着电话听着,余光中瞥到一群人端着餐盘,似乎正在往她的方向走。
“你的状态有点像假性成熟,”孟琳终于开口,“我待会发你一个地址,你去买一只监测心率的手环,一周后给我看看数据。”
林玖正要答应,孟琳又说:“我想起来师席声那里有一只备用的,明天直接让他拿给你好了。”
那帮端餐盘的人正好有师席声,听到孟琳这么说,林玖便下意识看过去,和他对上视线。
师席声一愣,他还没做什么反应,旁边的男生却瞬间察觉到,拿胳膊肘捅他:“你还说你不认识——故意不帮我介绍是吧?”
师席声苦笑一声。
“别过去了。”他委婉地说,“林玖有男朋友,长得很好看,她根本不可能看你一眼。”
最后这句话转在师席声嘴边,并没有说出口,不过说了也没用,男生在一众人群的颜值也是佼佼者,自信得要紧。
“不可能。”他啧了声,“你少骗我了,我看过她的屏保,那上面明明只有个沙发。”
他知道这件事,还是师席声那天喝醉了酒胡扯导致的。师席声现在一万个后悔,这怎么解释——因为那是鬼,你们看不到?
他眼睁睁看着男生领着一帮人走过去,马上就要装作不经意地坐进林玖那桌,当即几个大步滑过去,抢了林玖旁边的位置,免得她被凭白搭讪。
男生愤怒地瞪他一眼,师席声全当看不到,只顾着低头吃饭。
林玖还举着手机,面上冷淡正经,手上的筷子却在碾着米饭粒,一颗一颗地用力过去。
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紧张。
“你不要不承认,师席声和我提及过,你和男鬼的关系‘良好’,”孟琳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还好音量放得是最小格,“但我还是要再叮嘱你,你们不要有亲密行为。”
林玖差点儿被空气噎住:“……我知道了。”
孟琳听她口气就知道不对,淡声道:“已经有了吧。”
“没有!”林玖小声迅速反驳。
“那就是快有了。”
“……”
“对你没多大事,但对于那鬼来说,相当于在消耗自身鬼气。只是你们有生死契在身,他一旦虚弱,伤害还是会反制于你。”孟琳说。
林玖脸色麻木地听着。
孟琳带着种活了大半辈子的从容劝她:“边缘行为可以,但我的建议还是不要。开始时商量得再好,到后面还是会进去。”
“……”
成年五年,昨天才是她第一次接吻,谁知道会在最纯情的第二天,得知如此……令人无言的消息。
“要是……隔着呢?”
周围坐得人太多,林玖只好语焉不详地问。
“不行。”孟琳斩钉截铁,“除非你想和他双双变成人干。”
林玖挂了电话,彻底沉默下来。盘子上的炸鱼干残骸变得突兀乍眼,她决定从今天起,做一个珍爱海洋生物的人。
这张餐桌的高谈阔论这时候才闯入她的耳朵里,乱七八糟,她放下筷子就要端起餐盘离开,突然听到一个女生说:“赵哥,你真没胡说?”
那位赵哥压低声音也粗旷得像扩声器:“我哥就在派出所,我能不知道吗?那个心理治疗师拿着刀蹲在自己病人家门口,打了个电话就又被保释出去,说是她有精神疾病——你们敢信?有病的给有病的看病。你们以后出问题,记得避雷这家治疗室。”
“谁这么倒霉啊?”有人追问。
林玖坐了回去。
“我哥只是让我小心找医生,这种细节怎么可能告诉我?”赵哥鄙夷道,“但这事还有更恐怖的后续。”
林玖不动了。
“有人说,这个治疗师离开派出所的时候,背后跟着个粉衬衣的女人……”
这位同门赵哥的鬼故事就讲到这里,林玖又等了几十秒,见他已经转了新的话题,便重新站起身要离开。
只是她刚刚不走的行为已经被视为一种“默许”,所以师席声旁边的男生匆匆站起,喊住她:“林玖,我们去酒吧玩,你要不要去?”
林玖条件反射地微笑:“好可惜。”
男生面上有些难看:“我还没说时间呢……”
“我酒精过敏。”她眼垂下,表情真挚地表现遗憾,男生一下子愣住,刚想开口说换地方,又被林玖晃晃手机打断,“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李老师在找我。”
李老师是负责的带教医生之一,出了名的严厉,在场的几乎没有没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过的,情形严峻,男生被递了这么大一个台阶,只好目送她转身离开。
林玖的手机确实一直在弹送新短信消息。
发件人一看便是个不可能存在的电话号码——开头是1,剩下数字全是9。发信频次高得像在电信有股份,但当她划开锁屏后,短信软件的右上角却只剩下一个小红点。
就差把“闹鬼”写在明面上。
:林同学,你为我取的名字姓李吗?
空病房被占满,林玖随意开了间小会议室的门进去休息。房间没有暖气,今天的远山市又在下雪,呵口气都会形成白雾。
林玖裹紧身上衣服,低头回复:首先,不是。其次,你为什么可以发短信?
:回头。
林玖呼吸停滞几秒,只她一人在的会议室因此更显得安静无声。掌心里的屏幕仍在颤动,回头。回头。回头。她的皮肤也好像跟着染上一层战栗感。
她正要转过脸,带着凉意的手指便从背后扣住她的下巴,微微使力让她朝后仰去。无法融化在男鬼袖口的雪化在她的颈上,她应激一抖,便觉得浑身仿佛过电。
“孟琳和你说什么了?”男鬼食指轻抚上她的唇角,暗红的眼垂着,“你们声音好轻,我听不到。”
**
这让人怎么说?
林玖脸涨红起来:“……也没什么。”
“她让你离开我吗?”男鬼将她的转移话题当作承认,轻笑着咬字却越来越重,“隔着什么?用她精心为你准备的符咒隔开我们,还是别的,崭新的离开我的方法?”
眼见这鬼即将原地发疯,林玖闭了闭眼,一把拽住男鬼衣领往下压,嘴唇贴住他的耳朵,小声而恼怒:“她说我们不能……”
后面两个字让男鬼僵住几秒,耳尖也漫上红意。半晌,他直起身,僵硬地吐字:“她凭什么管我们?”
林玖也很不好意思,但还是打开手机,将孟琳满是论证的古籍照片放在男鬼眼前:“因为她有实际的引用来源。”
男鬼将信将疑,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放大认真阅读好几分钟,最终竟然轻松地笑起来:“我还以为有多严重,原来除了最后一步,其他的都只是消耗我的鬼气而已。”
“……”只是?
林玖眨眨眼,语调真诚:“死过一次的人就是不一样。”
男鬼坦然地点点头,脸上却突然又出现思考的神色。林玖以为他听出来自己在阴阳怪气,刚要开口找补,谁知道对方压着眉,问的问题几乎让人窒息:“但你为什么问孟琳,隔着可不可以?就这么想和我隔开吗?”
那种被空气呛到的感觉又重新回来,林玖无比想穿越回去修改人生,然而时间朝前走,她只能装死不说话。
男鬼:“嗯?”
林玖:“……”
男鬼:“啊……”
他突然低头埋进林玖颈窝里,身体一颤一颤,林玖很快识别出他在愉快地笑,当即便恼怒地要挣脱开。
这鬼根本在装不懂!
男鬼笑够,便立马要扳过她的脸要接吻,没成功,被她用手背无情地隔开,说话内容变得非常不动听:“你虚弱,也会影响我的身体,你……以后不要亲了。”
于是男鬼也开始不客气,用含着笑意的话威胁她:“你想用接吻杀掉我,起码要和我亲五百年。”
林玖被这种计数方式震撼,但还是拒绝:“会议室有监控,我不想被人家认为是对着空气喘气的疯子。”
男鬼不为所动:“你已经和空气说了十分钟的话了。”
“……”
他还要恶劣地支招:“你低下头,我跪着仰头亲你,这样他们只会以为你在打瞌睡,怎么样?”
两人最后还是没有亲成。
——因为李老师的信息真的发了过来。
林玖忙碌一下午,离开医院时已经天黑,到小区楼下时,正好是夜市开得最热闹的时间。
她漫不经心地扫着小摊,有意拖慢进度地缓步走,男鬼看在眼里,也不催她,只在她耳边低语提醒:“你答应过我的,回家继续。”
气流好像有实体一样地擦过耳骨,酥酥痒痒,她缩了缩,脸上很明白地写着“后悔”二字。
这鬼实在需要禁欲。
今天要亲,明天要亲,保不准后天就要擦枪走火,到时候男鬼也不用再说什么永远,一人一鬼就这么不体面地一起离开人世好了。
她这样想着,眼神不经意地瞥到某个熟悉的摊位——准确来说,是熟悉的竹筐。她向着正放担子的老人抬抬下巴,“有你能吃的纸水果,你要不要?”
筐里装着红得发紫的樱桃,和荔枝一样,并不该在远山市的冬天出现。
挑筐的老人放好竹担,开始虎视眈眈地盯着来往人群中的每张面孔,她只要找到一双不算红的人类眼睛送出樱桃,今晚便不算白来。
“您好。”背后有人叫她。
老人头还没拧过来,笑容已经咧到最大,竟然有主动送上门的猎物,她清清嗓子,调整好迷惑心智的声线:“鲜樱桃——”
声音卡在嗓子眼。
面前人眼珠比血红,标准的鬼见愁天师模样,老人立马拔腿要跑,浑身却被另一股鬼气压住不能动弹。她定睛一看,眼前更加发黑——长发天师的旁边,还有个阴气森森的男鬼。
长发天师掏出手机:“我想买点儿樱桃。”
老人一顿:“……”
长发天师人很客气:“您这儿怎么收费?不方便的话,我也有现金。”
老人:“……现金。”
二十分钟后,林玖和男鬼拎着五十块的樱桃到了家门口,而老人也捏着她鬼生第一张人民币,站在冷风里,边怀疑世界,边庆幸自己还活着。
双方都非常满意,异常和谐。
楼道里,男鬼勾着白塑料袋提手位置晃悠,好像全然不在意林玖在极其缓慢地开锁。
林玖偷瞄几眼,手腕放松了些,心想亲十秒也是亲,亲一秒也是亲,亲过后,找个理由让男鬼停下就好。
门咔哒地打开又嘭地合上,快得几乎让人恍惚。林玖甚至来不及对此发表意见,人已经被压在门上,后脑勺被贴心垫着,视线范围,只有面前那双漂亮幽沉的红眸。
玄关没有开灯,明暗之间,男鬼隔着一指的距离叫她名字,任由她睫毛不停颤动,声音维持着低沉沉慢悠悠,要报复她先前拖长的等待一样:“今天,做了什么?”
太近,又不深入。唇瓣时不时轻轻地触碰,呼吸在两张脸间形成小小的气流,尽管面前人的体温冰凉,林玖还是脸红燥热起来。
“你不是一直在吗?”一句话说得好慢,吐出一个字就要被啄吻一下。她心跳被逼着加速,不清楚这样磨人的对话还要进行多久,差点就要自己亲上去。
不能给他甜头。林玖清醒地克制住,否则第三天就要擦枪走火地进棺材。
男鬼侧过脸,轻咬她的耳垂:“你来决定我们今晚亲到凌晨几点,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玖怒道。这鬼怎么想出的语言艺术,到家才晚上十点,他分明是要让她落入至少两个小时的情.欲陷阱。
“只亲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已然眼角晕红,说什么都情意绵绵的要命,还撑着湿润的双眼发号施令,“分开后,我们就各自睡觉。”
男鬼抑制不住地欺身过来,恨不得整个人无限制地贴近她的皮肤,她的骨骼,但现在,他眼眸弯成纯良无害的模样:“好,那你愿意配合我吗?”
林玖被这种眼神蒙骗住,才微微张开唇,便被男鬼蛮横地长驱直入闯进来。
她的舌尖被勾着重重绕缠,很快便呼吸不匀。黑夜里的玄关无声静谧,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被放的更大,口腔里交换津液的水声,喘息声,男鬼的舌头每搅动一下,手腕挂着的塑料袋便跟着摩擦发出声音。
亲着亲着,林玖又觉得舌头一痛,立马受不住地推开男鬼:“接吻的时候不要咬人!”
男鬼眼神还迷蒙着,就要接着她唇边的银丝重新亲上去,临到边界还是忍了回去:“……什么?”
林玖于是捂着吃痛的舌头,又给他提醒了一遍。
她这会儿在里边蜷曲着舌头感受一通,竟然好像没察觉到伤口,不由得略有些心虚,不过对面男鬼似乎也没察觉,只点点头:“好,我们去睡觉。”
“什么我们?”林玖一瞬间有些结巴,很快又重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早上我就想说你了,你不会昨晚和我睡的是同一张床吧?”
第16章 樱桃梗
“不可以吗?昨晚不是因为我,睡得很好吗?”男鬼讲话故意好可怜,“用完我后,又要抛下我吗?”
这鬼说话向来如此充满歧意,林玖哽住几秒,不知所措地小声道:“谁要抛弃你了?只是天师说的话,不能不听。”
男鬼于是凑过来吻她的眼尾,含含糊糊地亲,柔软冰凉的唇贴着贴着便开始朝颈侧下移。正要得逞时,额头突然被某只温热的手按住。
玄关灯开关被拨开,白光骤亮,瞬间冲破正缠绵的氛围。
林玖收回手,反射性地眯起眼,余光中却看到那鬼双眼一眨不眨,正从指缝里愉快地笑着看她。
眉眼里哪有半分担心被遗弃。
她立马意识到他在胡扯,当即变得不爽,恨不得当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往他身上扔两张符:“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谁知道男鬼摇摇头:“这是什么故事?我好想听,晚上讲给我吧。”
林玖并不上套:“匹诺曹呢?”
男鬼眨眨眼。
她一连串又提了好几个童话故事的名字,男鬼安静地听完,桃花眼微微耷下:“……没有。”
好奇怪。林玖心想这鬼难道是死得太早,童年丢失,以至于这种家喻户晓的故事都难得知晓。人在发了善心后会很难拒绝请求,所以她及时收住,牵着男鬼的手腕便往客厅走。
“今晚睡沙发么?”他弯起眼,饶有兴致地问。
林玖充耳不闻地将人按在沙发上,拾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捧着腮按来按去:“时间还早,我们放部童话电影。”
男鬼卸下手腕处的那袋樱桃放在茶几,乖驯地点点头,又盯着她的侧脸笑起来:“作为回报关于孟琳告诉你的那件事……”
他想说,我们其实不需要担心这个。
再过五天,不,三天。他的真身就能彻底恢复,那些人鬼之间的限制,根本不会阻挠到他们。
只是这段话被林玖打断,她拎起一枝樱桃,好像只是顺口一提:“还好你是鬼。”
和曾经刻意放轻的甜蜜语调不同,这句话她说得随意又真情。樱桃烂熟的红,又一尘不染,林玖捏着送进他的手心里,也开始想象这会是多甜腻的味道。
男鬼攥住她要离开的手,看过来时瞳色暗沉。林玖被盯得瑟缩一下,用力抽手要离开,却被反带着往上走。
“我以为你更愿意和人相处。”
樱桃肉按在男鬼唇上,他咬破薄皮,便难以避免地濡湿她的指尖。
核被他直接咽进去,蛇一样的吞食。
“怎么会?”林玖松了口气,原来又是试探她真不真心,回答得头头是道,“人心不长久,人和人之间最容易分开,你是鬼,就刚刚好。”
“如果我变回人呢?”他轻笑。
“喔。”林玖迟疑地观察他的反应,“那也挺好的。”
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虚情假意的表情。男鬼开始怀疑她有读心术,否则话语怎么会这么精准地刺过来。他嘴角甜丝丝地笑着,没关系,讨厌人也好,害怕鬼也好,都不会让你逃开的。
“你……”林玖无端觉得这笑瘆人,冷沁沁的寒意涌过来,瘆人地要紧,“你在想什么?”
男鬼松开她的手腕,微笑:“在想你。”
她以为这是宣判无罪的锤音,腰却被轻松地带过去,就这样被揽在怀里,一动不能动。
凉凉软软的东西在舔舐她的脖颈。
林玖打了个激灵,面前童话主角正勤劳工作,小精灵放声高歌,而她手脚发软,喉咙发渴,皮肤相贴的部分更加灼人。
明明是冷的。
实在难得,这时候她还记挂着天师的话,捏着樱桃绿梗的掌心愈加用力,好像要用疼痛保持清醒。
男鬼察觉到手心的异样,于是停下去撑开她的掌心:“在做什么?”
林玖立马为这截樱桃梗编排出一个桃色身世:“这是给你用的。”
“怎么用?”男鬼扣着她的腰调整姿势,两人现在能面对面的交流,他接过樱桃梗,睫毛郁郁下垂地细细研究,冷意还无缝隙地包裹着她。
“不是不让你亲,只是你的吻技太差,”林玖摸摸鼻子,扼制眼神的飘忽,“等你能用它……在嘴里打个结,我们再继续接吻。”
这当然是项难为人的要求。
男鬼抬起眼:“好啊。”
他叼走林玖手心的绿梗,静静地开始尝试。林玖意外地狼狈,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衣服,等着他的成果。
半晌后,男鬼张开唇,亲昵地抱怨:“好难。”
林玖一下好紧张,捏住他的下巴:“梗呢?”
男鬼耸耸肩:“咽下去了。”
“……”
林玖抖着手摸自己的喉咙,仿佛下一秒这里就会传来阵痛:“你嚼碎了吗……”
男鬼笑意终于入眼,亲亲她的发丝,温柔解释:“别害怕,给鬼吃的东西,抵达喉咙前就会变成气。”
那也很吓人。林玖尴尬地咳了声,若无其事地放下还发抖的手,正要借机从男鬼身上下来,腿侧却打颤起来。
是手机在弹送消息。
进门后一直没掏出来过,她差点已经忘了还有现代科技的存在。
男鬼偏了偏头:“有人找你,不看看么?”
林玖也不清楚会是谁找过来,点点头,划开屏幕时男鬼看到她还未更换的手机屏保,心情变得更好。
是两条短信。
男鬼和林玖同时看到消息,他很快感觉出腿上人变得僵硬,手指也顿住,表情古怪又复杂。
——找个新的心理治疗师,尽快治病。
“治见鬼的病么?”消息来源没有备注,男鬼捏捏她紧绷的小臂,“谁这么命令你?”
林玖从出神的状态回来,呼了口气:“……我妈。”
男鬼于是没再说什么。
另一条消息更简单,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我回国了。”
这条消息同样没有备注,男鬼却察觉出她变得放松,还主动和他介绍:“这是我小时候的心理医生,几年前他出国,我才换了上一个,谁知道她发疯半夜来门口蹲守。”
男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喔。一定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吧。”
“差不多……?”林玖迟疑地说,“是挺和蔼的,不过年纪不大,四十多岁的成功男性,家庭和睦,小孩已经能背古诗了。他和我妈保持联系,我一定得去当面和他说以后不去治疗,你陪我一起怎么样?反正他也看不到你。”
相当滴水不漏的话,男鬼懒懒地揽着他的腰,问道:“他叫什么?”
“闻远意。”
男鬼淡淡笑了笑。
两人终于开始继续看电影的剩余部分,一路安静顺利,客厅灯也被营造氛围的关掉,只可惜这是个童话电影,很难暧昧,林玖甚至习惯了背后有个暖不热的胸膛。
主人公站在自己的冰堡里,林玖正看得出神,男鬼突然下巴搁在她的颈窝上,问道:“你喜欢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吗?”
“来五千万看看诚意。”林玖心中冷笑一声,很记仇地将他先前的言论搬出来堵他。
“这点钱就可以?”男鬼唔了声,“你挑地方吧,我们早上出发。”
“……”
鬼也开始装大款。林玖连头也不回,声音幽幽地飘向身后:“不收冥币。”
男鬼轻笑一声,碎发埋进她的衣领里痒痒地刺她,直到洗好澡换了睡衣,林玖也觉得那处皮肤有股挥之不去的凉意,小狗认主一样。
她从浴室出来,男鬼靠着床头,身上也配合地换了身睡衣模样的衣服,薄薄的棉制长袖长裤,灯光下的桃花眼温和又漂亮。
林玖看得愣神一秒,清醒过来后立马要赶男鬼出去,理由也很铮铮有力:“你知道你身上有多凉吗?我穿睡衣,半夜要被你冻醒。”
赶在他辩驳之前,林玖又抢先说:“坐床头也不行,不要提昨晚——你没有发现,你今天尤其的冷吗?”
这话似乎很起作用,男鬼站起身,林玖刚要勾唇笑笑,谁知道这鬼竟然毫无尊严地在地毯上坐下,头靠在床板:“这里也可以。”
林玖难以置信:“那我怎么睡得着?”
男鬼微笑:“天花板和床底,你选一个吧。我实在离不开你。”
“……”
哪个选项想象起来都格外心梗,林玖闭了闭眼,在经过长达三分钟的探讨后,最终以男鬼让步,附身在小熊身上,林玖也让步,让小熊留在床上为结果的完成了这场争辩。
她咬牙切齿地签订好不平等条约,又再三强调,“你不要突然变成人。”
男鬼开始低头玩手上的红绳。
“……”
大概是童话电影的教育还是起了点作用,林玖早上醒来时,身边并没有躺着笑眼眯眯的某人,只有只黑眼珠小熊扒着她的肩膀,触感柔软。
黑眼珠?
林玖愣了两秒,起身环顾一圈,并没有发现男鬼的存在。她停在客厅中央,扫过空空荡荡的茶几,心不在焉地和空气交流了一会儿,还是慢吞吞地回到了床上。
这时她才发现手机一直在响。
:去处理点事情,勿念^^
林玖合上手机。
**
早上到医院后,师席声把手环交给林玖,又细心交代:“这是给天师专用的手环,挺难买到的,你一定小心点用。”
林玖虚心请教:“有什么说法吗?”
师席声:“比如……你感觉要着火了,就先把手环摘下来,免得化成灰。”
她说了声好,将手环扣在手腕上,挺轻的一只,绑上便开始显示她的心率。
不过也只有这个功能。
他们正交流时,昨天邀请过林玖的男生又凑过来,问道:“林玖,我们计划去森林踏青,你想不想去?”
这倒是挺小清新。林玖正要答应,口腔肉却突然一疼,像被什么戳了下,又转瞬即逝。
“下次再说吧。”她朝两人摆摆手,匆匆地走进楼道,立马向男鬼兴师问罪:你在做什么?
:练习^^
第17章 实践课
林玖脸颊恼火地涨红,偏偏这时候手环要死不死地提醒她,您的心率正在加快。
好大的机械音,在楼道里一阵阵的回荡,她慌里慌张地连摁七八下音量键,声音才消停下来。
还好楼道里没有人。
:你想我了吗?
林玖嘴角微微扯动,从劫后余生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医院太忙,她早上出门还记挂过男鬼会去做什么,上了班后便立马忘了个干干净净。
她先诚实地摇头,又昧着良心回复:想你呀。
:那为什么摇头?
林玖差点将手机扔出去,但还是很快稳住,他既然连当面告别都没做到,说明这事紧急,才一个上午,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你胡说什么?她打字,又转移话题地问,你去哪了?
在闻远意心理治疗室外。
这当然不能告诉她,两人竟重合地认识,并且——
男鬼垂眼看向贴满了海报的木门,治愈的童趣卡通,是林玖喜欢的风格,多可爱,只是难掩那层难闻的气味。
他嗤笑着撕去海报一角,底下遮藏的符咒便暴露出来,发旧的黄,却有鬼触碰便会通体自燃的功效。
但好巧,他现在用了真身。
手指还不太能听使唤,握住把手用力时还需要反应,男鬼皱着眉,好像做鬼太久,还不能很快适应人的身体。
尤其这身体还是冷的。
他推门进去时,坐办公椅的男人还在看手里的卷宗,像早就知道他要拜访:“闻佑,好久不见啊。”
“闻远意。”闻佑勾着唇,笑意却虚假地浮在表层,一步步向前靠近,“为什么突然回国?”
闻远意终于放下卷宗,抬头露出张略显疲态的脸,声音还端着威严:“你这是和父亲说话的态度?”
防着鬼儿子进门的父亲,如果不是成功复活,恐怕要被那些符咒烧去小半的性命。闻佑想想就要笑起来,但也不介意和他演演父慈子孝的戏码:“那么,您为什么回来?”
他目光扫到桌上的摆开的卷宗,眼底红光更沉。誻膤團對獨鎵全是林玖的资料,她恬静微笑的照片,过往的履历,甚至细到她过往的心理咨询记录。
闻远意叹气:“我信里交代的很清楚,复活后,你一定要杀掉林玖,但却收到了她母亲委托我再次治疗的消息——闻佑,你为什么不动手?”
被问话的人懒懒地点头,信早已被他揉皱扔进火里,内容太长,他甚至就只看了个开头。
动心沉沦?
真是天大的笑话。
闻远意从抽屉里摸出只烟点上,好像这样就会变得从容:“你忘了她为了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是怎么骗走你一半的性命,又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推你进去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