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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啰嗦。闻佑的笑变成假意的礼貌,她现在已经变了,昨晚他们才浓情蜜意地依偎在一起看过电影,有他看着,她不会有机会再次背叛他。

“我有分寸。”他微微颔首,好像真心实意,“谢谢您关心,不过不用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闻远意抖着手将烟灰磕进玻璃缸里,似乎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如何激怒面前的人,眼神有意无意地向桌板下贴着的匕首去瞟:“你打开过林玖家里次卧的门吗?那里能住人吗?”

闻佑微笑起来。

没什么必要打开,里面堆着杂物,林玖最不想进主卧时都没去那里休息过,当然,也没驱赶他过去。

问题在于,他怎么会了解这些?

“林玖父母从小离婚,东郊西郊的住着,长大后她选择住在两人折中的位置,”闻远意指向桌上摊着的资料快速解释,“是不是听着很可怜?”

他语气一转:“但实际上,她的上一个心理医生告诉我,她也从来没去找过他们,说着要留给父母去探望的房间,也数年如一日的弃置着。”

“她对养育到大的父母尚且这么无情,你以为对你会好到哪里去?”闻远意语重心长,当真有几幅慈父的模样,“我当年做她的心理医生时,就知道她实际是个多么无情的人……闻佑,我实在担心你再次被利用。”

他还要再说,桌壁下贴着的匕首却突然掉下来,哐当一声砸在皮鞋边,只差分毫,便可以贯穿他的脚背。

闻远意冷汗涔涔地抬头,闻佑已经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正细致地收整摊在桌上的资料,脸上一副感动万分的神色:“我好感激您能提醒我。”

“你注意就好……”闻远意僵硬道。

厚纸页磕在桌板上时,他听见闻佑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我帮您忘记这些,怎么样?”

**

一整天,林玖都在被迫想起男鬼。

拉心电图时,左口腔被顶一下,查房时,舌尖又一痛,李老师见她时常捂着腮帮子,还大发慈悲地放她额外休息了十分钟。

多勤奋的坚持不懈,但凡不是用在这种桃色事业上,林玖都要感动他的执着。

好在这一阵一阵的疼痛还是有个尽头,天黑下来时,樱桃似乎被消耗殆尽,她没再感受到嘴里的有任何新的异样。

手环心率时高时低,免得它无缘无故地大叫,林玖只好一直让它保持静音状态,心下对这东西的质量保持怀疑。

师席声很冤枉:“我给你的真的是崭新没用过的,给你前三分钟,包装盒都还没拆。”

林玖于是幽幽地叹气,很难想象一周后孟琳见到她的心率报告时,脸上会出现多么异彩纷呈的表情。

她到时候怎么说?

——因为男鬼在咬樱桃梗,虽然可能远在千八百里,但每次被迫想到这件事,她的心跳就会怦怦加快。

这实在太羞耻。

所以她甚至懒得去食堂吃饭,路过小摊时更是两眼不闻,只称了两颗番茄回家。脸好丧,到门口的表情好像去参加葬礼。

还要见不想见的鬼。林玖想着,扭开门锁,迎面撞上站在门口的男鬼,他穿着围裙,湿淋淋的手正擦着纸巾。

食物的气味比冷意更快地飘过来,林玖不高兴的脸色堪堪维持一秒,喉咙咽了咽,很快破功:“你做了什么呀?”

“你的晚餐。”

伸手难打笑脸鬼。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男鬼进去客厅,再冷漠的人见到一桌冒着热气的饭菜都要笑起来。

也难为他用冰箱里剩余的食材拼出这些。

男鬼笑眼盈盈地支着头看她:“喜欢吗?”

林玖很给面子地点头:“喜欢。”

“你的厨艺很差。”男鬼说话却不客气,目光滑过她的两颗番茄,点评道,“又对自己这么潦草。”

“……”

他抚平她要皱起来的眉头,脸又畅通无比地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在她的皮肤里,含混得让人难以听清:“会因为这个离不开我吗?”

林玖只觉得颈侧发起烫,可手里还举着筷子,只好朝里瑟缩一下,示意他这样她无法吃饭。

男鬼才松开她。

她喝掉最后一口热汤,端着餐盘准备去厨房清洗,又被他隔手拦过,只能无所事事地站着等他。

水声淅淅沥沥。

养一个男鬼在家似乎不错,不消耗什么,养眼又热爱劳动。优点想得太多,林玖扼制自己不清醒的大脑,很快便拎出一条罪责:“你今天到底去哪里了?”

男鬼也重复他白天发给她的答案:“去看我父亲。”

这态度似乎确实真诚,林玖接受这个回答,想想又试探着去猜:“去上坟吗?”

男鬼愣了两秒,低声笑起来:“可以这么说吧。”

整个晚上,男鬼都如进门时一样温顺,看电影时也只是轻柔地抱住她,没做任何逾矩的事情。

恐怕他是因为做不到打结,心灰意冷地不愿意再多做什么。林玖想。

她今晚洗澡很早,上床时也没忘记带着手环。男鬼不在卧室,林玖翻过小熊,见到的却又是黑眼珠,她咬咬唇,将小熊脸朝床单地摁在一旁。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林玖仓皇回头,男鬼正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提着一长截绿色的梗,眉目含笑地看她。

她莫名有种扎小人被发现的抓包感,于是配合地看过去:“这是……樱桃梗?”

“最后一个。”男鬼点头,手指轻巧地将它塞进口里。

林玖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呼吸已经屏住,手指也不自觉地抓着身下的薄被。

好后悔,她没有钻进被窝,现今没有任何能遮挡她动作的保护物。

但……不可能吧?

“你看。”

男鬼用舌尖顶出那截绿梗,摘在掌心里向她展示,或许是软硬粗细都正好合适,那结看过去竟然无比的像一颗心。

他懒洋洋地一挑眉,脸上分明写着要奖讨赏。明明隔着两米的距离,林玖仍感觉那股满是情欲的冷意即将漫过来,嘴唇微动,手腕也不自觉发着抖。

“够标准吗?”

男鬼眼神愉快又意味深长,林玖垂下眼避开这样的视线,头才小幅度地轻摇一下,立马感到舌尖一疼,但面前却只有空气。

她恼怒地朝男鬼看过去,果不其然,他唇角快乐地勾着,对自己利用痛觉共享的恶劣行径丝毫不做掩饰。

手环已经颤动长达十几秒,但她已经不需要它做出心率过快的提醒。多应景,呼吸像能预见即将缺氧,变得慌张急促。

人在危险来临前会爆发潜能。

林玖终于想出一条劝解的思路:“接吻是两个人的事,你学会了,我还没有学会,你再等等我。”

“我教你。”男鬼歪歪头,嚼碎饼干一样的嚼碎樱桃梗,林玖还在发麻的舌头立马收到细微的痛感,手指也用力蜷起来。

他走近,停在床尾。

“可是樱桃已经没有了。”林玖假惺惺地叹气,人也跟着磨蹭地朝里退,“等下次……”

男鬼轻易攥住她要向后逃亡的脚踝,俯身下来,嗓音刻意压低地轻缓笑着:“没关系的。”

“我很擅长无实物教学。”

第18章 薄睡衣

林玖无比庆幸这不是件睡裙,否则被拽住时,裙子就要因为摩擦掀上去。但这件睡衣也没有多好,薄薄一层,男鬼掌心里的低温无比顺畅地传过来,慢吞吞地摩挲着。

“首先,要选一个合适长度的梗。”他顺势跪在她被分开的腿间,上半身越压越低,说话却仿佛真如教学一样认真,“我推荐你选……长一些的。”

他眼里分明漫着促狭,林玖听得耳尖泛红,但腰挺着,还顽强坚持着不肯躺下,坐着时此鬼尚且已经如此,更不要说更暧昧的姿势。

“你喜欢坐着?”男鬼一眨不眨地和她对视,咫尺的距离,眼里漾着无辜的笑,“那以后我们常去客厅。”

“谁喜欢了?”林玖瞪他一眼,马上要后退,腰窝便碰冰块似的一抖,她偏头去看,果然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过来的掌心,恐怕已经守株待兔地悬在空中许久。

衣服和衣服毫无缝隙地贴着,温度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这姿势对她的腰不算友好,林玖已经开始感觉到腰的酸累,却又被锢着不能动,只好暗示性地朝后仰仰。

她忘记男鬼有多会为自己找机会,脖颈才扬起一个很小的角度,立即便被冰凉的双唇覆上,张着口,叼住那一小块皮肤,吮吻着。

腰没力气地软下来,她浑身过电,不做挣扎地躺倒下去,手松松地抓着男鬼的头发,在察觉他稍稍有使力的趋势时,才往上提,警告他不要留下印子。

男鬼舔舐到唇角蒙着水光,眼底猩红一片,但竟然还记挂着教学,俯下身在她耳边喘气:“第二步……含着她,让她变软。”

“要含多久?”他喘得太过动情,林玖只觉得实在危险,当即正经着脸要学术探讨,“你不能说得太笼统,我们还是要规定好一个精确的时间,比如一分钟……”

怪不得她不喜欢做饭。男鬼低低地笑,那些半勺糖的菜谱一定让她头疼。他垂下眼去亲林玖滚烫的脸颊,好热好软,“现在就合适。”

“……什么?”林玖一愣,落在脸上的吻便移到嘴唇,轻吻几下后又被用力一次,她立马要聪明地指出这明明还是昨晚的套路,却被滑进来的舌头封住嘴,温柔地转圈搅弄着。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事。林玖闭上眼,心安理得的享受,口里的东西这时候却挪了出去,转而去亲她的耳垂。

这怎么行?!

虽然也很好,但这根本不是同一程度的舒服。

林玖向着男鬼怒目而视,祈祷这鬼良心发现,不要让她开口命令。

男鬼盯着她在湿漉发亮的眼珠,多动人,他几乎就要重新咬上那双红润的唇瓣,但还是忍住,故意慢悠悠地说:“我学艺不精,好怕咬伤你。”

林玖咬牙:“没关系。”

“没关系?”男鬼的桃花眼耷拉下来,“那你以后也不会拿这件事拒绝我,对不对?”

原来这才是这鬼的目的!林玖察觉自己上套,但眼下她只想让自己舒服,只好胡乱应着:“咬吧咬吧——”

男鬼的吻便急促地落下来。

反正以后还可以想别的理由。林玖迷迷糊糊地想。

耳朵被捂住,唇舌交融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她吻着吻着手便勾住男鬼脖子,身体也和他越贴越紧。

“有比之前更好吗?”停停歇歇的亲吻途中,男鬼问她。

“一点点好……”林玖睁开迷离的眼,又怕他真的要她练习打结,“我还是不要练这个,提升没那么明显……”

冰凉的手悄悄摸向她的小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下。林玖瞬间从亲吻的情迷中转到另一股,迅速制住他的手,说话却变得磕磕巴巴:“你、你干什么?”

男鬼又亲亲她的脸颊:“我听网上说,练习打结,其实主要受益的地方不是上面。”

哪个三流网站会教人这种东西?林玖听得无名火窜起来,“你不要看这些不健康的内容。”

“不想吗?”男鬼轻喘着,被按住的手骨节暗示性地抖动一下,“可是你明明……”

“不想不想不想!”她担心男鬼真的要探进去,于是抓着他的手腕将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这样就好,我还在生理期呢。”

她好像不知道,鬼对血腥味最为敏感。

男鬼并不戳穿这件事,顺着她牢牢锁住她的腰,压着她继续吻,吻脸颊吻锁骨,扯开她发抖的领口咬,将红印在柔腻的皮肤上时,他的喘息也有意识地放大放重。

林玖睫毛乱颤,只小声地跟着轻哼,被亲的是她,这鬼竟然看着比她还沉迷。

正想着时,男鬼抬起头,桃花眼勾人地漂亮眨着:“好听吗?”

林玖向来不吝啬于讲实话:“好听呀。”

“我也想听。”男鬼笑得如桃花,脸上好像是害羞的粉,鼻尖却凑上来蹭她的脸颊,一定要拉着她在情.欲里共沉沦,“求求你了。”

**

男鬼亲亲身下人不出声的嘴巴,笑得好满足。她的声音只犹犹豫豫地放开三四秒,已经比任何声音都好听,他开始期待更远的晚上。

“还是我不够努力。”他懒洋洋地拨弄林玖被汗浸湿的头发,“否则你就会自然而然的喘给我听,对不对?”

林玖对他的上进心冷哼一声。

白换内衣了。她绝望地想,又并拢双腿,努力忽视着那点异样,闭眼喃喃:“我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不,不是们。

只有这鬼。

实在被看得心软,她于是便试探性地喘了一声,男鬼的身体便彻底压下来,某处地方提着去杀人似的硬,她当即便惊悚万分地叫了停。

非常坚决。

但凡再让他贴住几秒,林玖实在很怀疑,今晚还能不能刹住车。

肩膀突然被搂住,她被迫中止内心对此鬼的诽谤,警惕道:“你干什么?”

男鬼:“你好像休息好了。”

“……”

“今晚没有了。”林玖挣开,半幽怨地看他,强调,“真的没有了。”

她有理有据:“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浑身都没力气?这肯定是因为我们亲密行为做得太过火,伤害了你,又转移到我身上。”

男鬼“哦”了声,语气有意无意:“可我现在还很健康,很有力气。”

“……”

他重新揽住林玖的肩头:“你是不是还要去二次洗澡?”

“……”林玖逃避地闭上眼。

“好辛苦啊,我们林医生。”他怜惜地俯身亲亲她。

是啊是啊。林玖配合地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明明就是这鬼做的好事,当即不满地瞪过去,谁知道他轻轻笑起来,说着什么“我会负责”,手便伸向她的膝盖,明显一副要抱她过去的架势。

林玖蹭地从床上跳起,恼怒地下了床。

真要让这鬼“负责”送她进去,没有一两个小时,绝对不可能结束。

浴室门“咔哒”落了锁,男鬼靠在门边,长指曲着敲了两下:“我可以帮忙。”

这话当然没得到半点回应。

林玖憋着脸,甚至没心思去洗换下的内裤,随手搭在杆子上便出了浴室门。男鬼竟然很乖地坐在地毯上等她,眼闭着,好像已经就这么靠着床睡着。

简直荒唐。林玖看一眼就知道这鬼非常精神,表面主动睡地板,实则是故意卖惨。

今晚已经上过太多当,她不会再重蹈覆辙。林玖闭眼装瞎,绕过地上的男鬼,从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人也背对他。

鬼又不会着凉。

她睡得很快很舒适,却在梦里又见到男鬼,仍旧靠在床板边,正用手轻轻勾着她垂下床的手指。

林玖困得难以睁开眼睛,但心里确定,这一定是梦。毕竟没有任何一个怕鬼的亚洲人敢在晚上,将手伸出床的界限。

“你喜欢我吗?喜欢我对你做的事情,想我们永远在一起吗?”好动听温和的声音,耐心地诱哄着,却又在床上人口唇张开时打断她,“你一定要告诉我真心话。”

问题太多,林玖大脑反应良久,才缓缓地“嗯”了声。

“今天白天的时候,有人邀请你去森林踏青,”冰凉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你好像想答应,为什么?”

她的口中自动吐出真心答案:“因为……”

柔软的脸庞贴上她的掌心。

“我想带你去呼吸新鲜空气。”林玖被动地让他蹭着,迟钝地慢慢答复,“噢,我忘记你没有呼吸了。”

这真是有史以来最动听的情话。男鬼几乎很难抑制脸上的微笑,又抓住她的手腕,亲亲手指:“我没有呼吸,所以你其实希望我是个活人,对不对?”

“不对。”她声音轻轻柔柔。

男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吻着她的手心:“你不会再抛弃我了,对不对?”

他不需要回答。

并不是只有人才能带给人快乐,用哪里都好,什么方式也好,只要他去做,她就只会因为他而快乐。

男鬼终于决定不再纠结身份的问题,如果,如果他一直这么追问,逼得林玖真的重新开始相信人的长久,她一定会离开他。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他快乐地笑起来,还要去吻一吻她的指尖,想捉住她的手却穿过去,好像他是个不存在幻影。

冷潮的气慢慢收聚,汇在床上人不设防的柔软皮肤上,近乎疯狂地想碰碰她的脸,但做不到,甚至不比小夜灯的光晕——起码它还会仰仗她的睫毛,投下层证明它在的淡淡阴影。

男鬼望着自己的手。

抓不到她了。

第19章 红金鱼

手是麻的,被撑满的。林玖在梦里便觉得周围好冷,睁开眼时果然,某个不被允许上床的鬼已经占领小半张床。

他从后背抱过来,尽管没有全身贴住她,但那只绑着红绳的手还是扣住她的五指,亲密无间地不分开。

刚醒来的人需要反应,林玖睁眼又闭上,手慢吞吞地要从那只冰凉的掌心抽走,还没离开一点,便被更用力地握紧。

“早上好啊。”声音在她的颈窝闷出来。

“好冷,再这样我可能会着凉,”林玖没被牵住的手拍拍他的手背,非常客观地表达不满,“你等到夏天再上床抱我。”

男鬼装聋地听不见几秒,在被怀里人的手肘恼羞成怒地撞了下后,还是松开,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可我等不及,好怕和你分开。”

这鬼有分离焦虑啊。林玖想。

推开浴室门前,她警告地看他一眼,明着示意他不许跟过来。并不是担心他会做什么,只是内裤还挂在横杆上,等着她偿还昨晚的懒惰。

她并没有在原位置找到它。

房子里总共住着两个人,窗子关得严丝合缝,绝不可能被风吹走。林玖想到某种可能,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僵硬。

偏偏这时候卧室里的男鬼张口认领她的想法,隔着门也好像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用找,我已经洗好了。”

那一点点的羞耻感很快放大,涨得她满脸通红。她泼几遍凉水在脸上,直到脸上恢复正常温度才走出去,表情相当镇定自若:“挂在哪儿了?我去取。”

她眼睁睁看着男鬼从口袋里将那小小一块布掏出来,仰着张漂亮的脸装天真:“烘干后是温热的,很柔软,你现在需要吗?”

散去的热意很快又重新在脸上聚拢,林玖咬牙切齿地深呼吸一口,对这鬼的下限又有了新的认知。

男鬼乖巧地眨眨眼。

可惜要换衣服上班的林医生非常不领情,推搡着便要他出去,男鬼倚着门框不走,晃晃手里的布料,眉眼弯着,有意无意地引导她:“你不需要,那送给我,好不好?”

“你要它有什么用?”

“很有用啊,昨晚……”他拖长调子。

门砰地声关上。

**

“所以,你一大早的心跳加速,”电话那头,孟琳看着林玖手环传过来的数据,“只是因为你和男鬼起了小小的争执?”

正是远山市下班的流量高峰期,周围吵嚷地不凑近便无法听清对白,林玖耳朵贴紧手机屏幕,假笑一声:“是啊。”

旁边的始作俑者笑得好愉悦,又仗着别人看不到,埋在她的颈窝里懒洋洋地吐气。

“这些言语动作刺激下的心跳过速,你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不需要再转给我。”孟琳沉默几秒,又说,“晚上可以不用戴手环,对你们也方便。”

“……”

林玖佯装淡定地点点头,挂掉电话的手还没放下手,便被捉住停在空中。

男鬼捏着手环,好心情地看她加快的心率,语气懒懒:“又说了什么,变得这么紧张?”

人一尴尬就要转移话题,林玖用力抽回手:“我是因为很久没见闻医生,不知道待会怎么说话。”

今天是工作日,照理说应该找个长时间空余的白天去拜访闻远意才合适。但他的心理咨询室离医院很近,只过两个马路的距离。林玖已经决定象征性地咨询一次,便直接安排在今晚下班过去。

还有两秒绿灯,林玖迈步往前走,却被男鬼拖着拽了回来:“不要叫他闻医生。”

“为什么?”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直接叫名字不行吗?”

这是什么理论?林玖纠正他的错误思想:“我小时候见鬼差点被送进精神病院,还是闻医生力排众议地保下我,不然我哪有机会可以遇见你,牵你的手。”

实在动听,男鬼很快便笑得情意绵绵,等到目的地抵达,他停在门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进去?”林玖怀疑地看他。

“心理治疗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如果我在里面,你大概有很多话说不出口。”

林玖奇怪这鬼的通情达理,明明他刚刚还阴沉着脸地阻止她对闻远意的尊敬,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点点头:“好,我很快出来。”

她推门后,男鬼闭上眼,周围的声音变得虚弱衰落,世界只剩下林玖的轻微呼吸声,她现在穿过咨询大厅,询问前台,又哒哒的上楼敲门。

做鬼有太多不便,但能这样听着她的声音,做了什么,他都可以一清二楚。

除了昨晚。

他变得虚幻透明后,再睁眼时竟然已经回到了真身里,没有任何鬼的能力,听不到她的呼吸。

放置真身的地方离得极远,他心急惊慌,用了数分钟才又鬼身出窍。

终于回去的那一刻,他便决定再也不离开她,只是今晚情况特殊,如果用鬼的身份进去,一定会被符咒所伤……他无所谓承受那些符咒,但毕竟现在,绑着生死契。

但又不能用真身,人类带着温度,长相又和他做鬼时有所区别,只要站在林玖面前,不可能不会被她察觉。

男鬼闭上眼,安静地等待林玖说出那句和他约定好的,对闻远意的抱歉,只是分开一段时间,没关系。

林玖开始说话。

他听见她说——

“您也能见到鬼?”

林玖确实做好了进去草草应付两句便出来的准备,说辞挂在嘴边,马上就要流畅地说出来,却在见到转过身后的闻远意卡了壳。

——他有一双和孟琳他们如出一辙的,淡红色的眼睛。

闻远意露出一个宽容的笑意:“林玖,我一直很清楚,你从来没有说过谎。”

林玖只短暂失态几秒,很快便想起和男鬼的约定,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不需要再向您证明什么了,麻烦您和我母亲那边协商好内容,我以后不会再过来。”

闻远意的拉近关系被这番彬彬有礼挡了回去,好半响没说话,只在林玖即将出门前没头没尾地问:“林玖,你还记得那条红金鱼吗?”

林玖握住把手的动作停下。

童年时她曾得到一只红金鱼,游在水中漂亮又安静,不像猫狗需要自由,又没有任何人要求她共享它,这是只属于她的小鱼。

林玖从来没有这样上心过,火山石、沉木叶莲,珊瑚假山……她带着能想象到的所有物件回了家,欢欣鼓舞地要为它打造出一个伊甸园。

然而她忘记美丽的,同时也最容易消散。短短一天,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她再回到房间时,鱼缸里红金鱼已经翻着肚皮,死得悄无声息。

时隔多年,林玖再次回答闻远意这个问题,答案仍旧没有变化:“如果我知道它会死亡,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饲养它。”

说完后她才从晃神中清醒过来,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坐下,时针过去半小时,他们谈了这么久。

外面的男鬼还在等她。

林玖马上起身告辞,闻远意点点头,在她的面前放下一只罗盘:“这是能检测鬼气的仪器,我想你用得上。”

罗盘小小一只,她粗略扫一眼,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闻远意继续道:“我知道你和一个鬼签订了生死契。”

林玖惊讶地看他。

“孟琳找我们咨询过。”闻远意皱着眉,他模糊地记得那鬼他好像认识,但记忆又起了冲突,最终,他也只是轻轻摇头,“目前还没有解决办法,但你拿着罗盘,就能知道那鬼还能成形多久。”

“成形?”

“鬼和人签订生死契,如果又没有成功复活,鬼气一定会流失。你们同生共死,所以他不会死,但鬼气一旦衰弱到临界值,将永远无法重新成形。”

“无形的活着,对我们人类来说,就是死亡。”闻远意将罗盘推给她,意有所指,“很多人会沉浸在和鬼的关系里,但你既然还记得那条红金鱼,我想,你应该不会沉迷其中。”

**

林玖出来时,男鬼并不在心理咨询室外。

她皱起眉还没过几秒钟,独属于男鬼的冷潮气息便从背后包了过来,整只鬼没精神地耷拉在她身上几秒,才又亲亲她的脸颊:“你用了好久,你们都说了什么?”

“说……他也是个天师,怪不得相信我小时候的话呢。”

林玖回答着男鬼,视线也紧盯住罗盘里正勉强挪动的指针,催促一般。然而到最后,指针也只将将停在“60天”的数值上面。

两个月。

金鱼的寿命有七年,她也只养了它一天。

男鬼也看向罗盘,饶有兴致地挑眉问:“这是什么?”

你的死刑报告单。林玖开始思考一个敷衍的回答,正好前台从咨询室下班出来,她立马拦住对方,语气真诚地道歉:“我走的时候忘记还给闻医生,麻烦你明天帮我还给他,谢谢你。”

前台愣愣地应下,望着林玖愈行愈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已经转到“无法预估”罗盘指针,回到大厅,不明所以地将它随手收进抽屉。

男鬼同样没得到问题的答案,但并不在意。

罗盘一定是闻远意给她的,而他那天被清除了所有和自己有关的记忆,所有不利于林玖的记忆——闻远意现在,只会帮她。

孟琳恐怕不知道,他们的联系还是他搭的线。

只是还有一件事。

林玖讲述红金鱼时,他才听到开头,忽然便又被扯回了真身里。

这次他用了更多时间才回来,真身宛若泥潭一样地扯住他,他意识到这是因为离真身太远——复活的副作用,无法避免。

他迟早有一天会更长时间的停留在真身里,用人的身份和她见面。

可她不愿意和人交好。

不过他很快发现,林玖现在也不太愿意和鬼交好了。

男鬼再清楚不过林玖的喜好,她不会委屈自己,所以说不要时,一定是真心不愿意。

比如今晚,她不再愿意牵手,不再愿意拥抱,更不要说接吻。

男鬼觉得自己快要再次死掉,而刽子手只礼貌微笑着,说着什么要“维持心率”的鬼话,连惯常欺骗他的情话都不愿意再说。

他甚至听到她将深埋在柜子里的符咒翻出来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好像刀片扎进心口里。

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几十分钟,林玖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两个月的时限。

已经将近凌晨,但好在明天是休息日。

她手上捏着只同样的罗盘,却是从孟琳给她的驱鬼法器里翻出来的,无论男鬼靠不靠近,它都标着“无法预估”。

孟琳的回复才刚刚姗姗来迟,说无法预估代表着永远存活。

两个月和永远,实在相差太多。

林玖幽幽地注视天花板,卧室门突然被试探着“咔哒”解锁,她来不及思考,便彻底合上眼睛,装作沉沉睡去。

没有脚步声,她却能感觉到床边已经站了人。

他应该是在地毯上坐了下来,脸靠在床单上,用那张被忽视几十分钟的脸怨怼地看着她,如果她现在睁开眼,说不定能看到他那双泛红的桃花眼。

被子里探进只冰凉的手,林玖一僵,又放松下来,免得被发现端倪。她的一只手腕被捞出来,号脉一样地搭在床边,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蹭着。

是他的脸颊。

林玖感觉到他用她的手指在做什么,心想还好摘了手环,否则这会儿响起来得多尴尬。

只是被动的摸摸脸,摸摸他的额发。

好纯情,林玖脸有些红地想,还以为会做什么呢。

很快她便不再觉得抱歉。

手腕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咬住又放开,她也做不到伪装睡眠时的翻身,因为那只冰凉的手覆上来,伸进她柔软的长袖里,不轻不重地摩挲揉捏着她的小臂。

被触碰的皮肤又酥又痒,林玖已经在打着颤,长夜漫漫,这只是这场情事的前奏。

她听到衣物解开脱下的声音。

喘息声,逐渐加重的黏腻摩擦声,这已经是无法忽视的尺度,但停在她手腕的手又撤去,继续用那张脸贴住她的掌心。

她的手心多出一点湿意。

是……眼泪吗?

“不是说喜欢我?”他呵出的冷气打在她的手心,染着情.欲的声音又重又湿,无法控制,一点的疏远都会让他难以接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眼泪好多。林玖悄悄蜷了下掌心。

明明在不停动作的是他,她却也开始感觉要闷出汗来,想要掀开被子。

他对上翘的行事粗暴,却只轻轻啃咬她垂下的手。林玖轻松地分辨出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耳尖已经红得彻底,她想,小夜灯亮着,他不可能不发觉她完全清醒。

不能疏解。

男鬼双瞳湿沉沉,眼底酝酿着近乎疯狂的绝望,声音却还是沙哑甜腻,调情一样的笑意:“你觉得我是什么?一个冰冷的,缠人的恐怖怪物,对不对?”

“不对。”那双顽强维持着假睡的双眼竟然在这种时候睁开一秒,眼珠因为紧张而又亮又润,声音温软,却让男鬼瞳孔在瞬间颤栗起来。

“你是我的小鱼。”

第20章 泪濛濛

原来他是跪在地上,眼眶红着噙住泪,饱满的随时要滴落下来,瞳孔却暗沉沉,真如浅水洼里即将濒死的鱼一样看她。

林玖立刻闭上眼,但那张泛粉的脸已经追过来,用他冰凉的嘴唇轻碰她的耳垂,抖着声问:“小鱼?像你喜欢那条红金鱼那样喜欢我吗?”

她已经习惯男鬼掌握她的所有事,装聋地不回答,他便舔得水声湿漉作响,逼得她再次睁开眼。

“你怎么能对睡着的人这样?”林玖佯装生气,往后缩手却又被捉住,指肚被亲到几乎融化,指责的声音也好像被水浸泡,柔的软的,成为粉红弥漫的催情剂。

好动听。男鬼松开她,用带着凉意的指尖抚摸她的唇瓣,怎么会有这么让人喜欢的存在,如果可以永远把她关起来,只对他笑。

林玖难以捉摸鬼的想法,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热,即将羞恼时男鬼才又开口,声音委屈着低低哑哑,说话却丝毫不给面子:“可是你不仅装睡,还过了很久才肯理我。”

“我只是闭着眼,又没有说我睡着。”早知道闭着眼哄他,这样还能说自己在梦话。林玖躲开他的手,朝后翻滚一圈,闷着声底气不足地辩驳,“而且哪有很久。”

只是几十分钟而已。

床位瞬间空出一个人位置,这是她给他的充满歉意的台阶,毕竟误会他即将消失,所以便不再想和他说话这件事,永远不可能被理解。

我的小鱼。她垂眼想着。

男鬼这会儿却开始守规矩,仍旧跪在地毯,又讨好地轻拍两下床边:“我不上去,你回来好不好?”

林玖惊疑地看他,问题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他垂眸扫了眼身下,目光淋淋,桃花眼笑得多艳情:“我好怕弄脏你。”

冬天怎么会变得这么热。

林玖已经忘记她装睡时男鬼在做什么,现在被迫想起来,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要朝着那处地方看,但视线受阻。她脸红着慢吞吞地翻身回去,眼睛不经意地下瞟,没什么的,在学校里看过太多,鬼的身体也不会有哪里特殊。

她回归原位的侧躺面对男鬼,才刚刚张开口,便被他俯下身单手捧住脸,唇舌濡湿交缠地亲上去。林玖并不放弃,眼半睁着,身体无意识地更加朝前,在接吻的间隙用余光去看。

“你好不专心。”男鬼舌头退出去,不满地咬一口她的下唇,“在想什么?”

卧室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掌摩擦柱身的声音,林玖眼神变得闪烁,小声哼哼:“……没什么。”

“不舒服吗?”男鬼停下手中的动作,手眼见着就要掀开被子,却被林玖啪地打开,好响亮的一声。

林玖也一愣,还没说什么,就见面前人的眼圈开始泛红,泪马上就要重新凝聚。

“我在想你的——”她不假思索地诚实开口,只是后面的字又憋住,咬得极轻。

男鬼凑近去听,也无法捕捉到,又求她重复一遍,最后再抬起头时,眼底已变成愉快而幽深的笑意:“原来是在想我。”

他还在情色的节奏里低喘,却不再吻她,直起身,将掩藏在床板下的秘密抬高。和漂亮的脸完全不符的狰狞,比脸颊的浅粉深一些,沾上的水液在灯光下粼粼地亮。

林玖哆嗦地一抖,心下全是庆幸,感谢人鬼之间有不能进入的限制,否则她现在就要立马逃开。

“你喜欢吗?”男鬼脸颊飞上艳丽的红,一眨不眨地垂眸看着床上人的反应,好像只要她说喜欢,他什么都可以为她做。

“我只喜欢漂亮的东西。”林玖偏过头,盯着天花板不看他,“你快点收回去,以后也不要拿给我看。”

好绝情的回答。男鬼笑起来,重新跪在地毯上,用那只干净的手将她捞回来,低下头去亲她。

林玖很快便觉得这个亲吻不对,和平常的绕圈不同,他开始用舌头温柔的顶.弄,像和身下在同频。

缩在被子里的腿心变得濡湿,她闭着眼,开头落泪的明明是他,快结束时却是她被亲得泪濛濛。

好不公平。

林玖在这场吻中不知道沉迷多久,直到听到男鬼的喘息陡然变得急促,像什么即将爆发的前兆。她立马找准机会顶开他的舌头,顶着那张情.欲红红的脸,不讲道理地命令:“你也不能弄脏我的地板。”

“不会的,”男鬼倒在她的肩上,冷潮的气息便悄悄渗进她的睡衣,笑得好纯情,“我有你早上送给我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