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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烂熟桃

洁白的,柔软的,才将将买来一周的可怜布料,现在被挟持住,立马要打上沉甸甸的烙印,而在身旁的原主人却闭着眼,见死不救。

实在是无能无力。

那阵该死的痛觉共享这会儿才发挥效力,男鬼每重重地揉捏一下,她便也跟着发起抖,几乎要怀疑他在故意为之。

眼珠蒙着层生理性的泪,在夜灯下变得尤其波光潋滟。她抬手蒙住眼:“你轻一点……”

男鬼已经在很轻地吻她,闻言很疑惑地停下,摸摸她的脸:“怎么了?”

这却让她被不上不下地吊住,情欲催人,她变得语无伦次:“你明明刚刚都快要结束——已经很晚了,你对自己还是太温柔。”

他便笑起来:“那你帮帮我。”

不需要她付出什么劳动,只是需要解开一两颗睡衣扣子。男鬼被纵容得更涨更红,我的,我的,他想,每一寸肌肤都该是我的。

湿乎乎的吻黏着锁骨向下,还没到最柔软的地方,脸便被按住不能再动。他顺从地伏着,舔得轻缓而满足,眼微微眯起,他好喜欢这里正扑通扑通的心跳。

她在因为他而悸动。男鬼大脑掠过这个念头,手下变得更加用力,身体绷紧地一抖,嘴里却还黏黏糊糊地叫她:“林玖……”

林玖含混地应一声,掀起发烫的眼皮,还真是同步。她咬住即将溢出的喘息,实在很难不去想象身下和床边已经变成多么靡乱的场景,当然,地板大概还是一尘不染的。

这并不能作为褒奖的理由,她推着男鬼的脸开始赶人,掌心却又被拿脸蹭着,喘息着眨眼乞求:“可是你一定还很难受。让我帮帮你好不好,我不想你不舒服。”

语气真诚得不像作假,林玖沉默几秒,她刚刚才结束震颤,当然不会不舒服。

但如果让他发现痛觉共享的这种用处,往后便很难预估他的行为。她撑着臂坐起身,佯装淡定:“我会自己解决。”

男鬼目光停在她的手指上:“我好羡慕。”

“羡慕什么?”她恼怒地瞪过去,立马被床边人露出的挺直攥住视线,“你怎么又——”

枕边的熊玩偶被威慑地扔过去,林玖飞速地下床窜到浴室门前,拧开前还不忘提醒:“我回来时只想看到它。”

男鬼摩挲一下熊头,微笑着点点头。

他真是多心,生着气也没有要求他离开,这样的林玖怎么会不喜欢他,哪怕他变回人也一样。

这样想着,他便快乐地带着裹住浑浊的礼物去清洗。水珠顺着手腕淌下来,好像她情迷时蜿蜒落下的泪,他们是最合适彼此的存在。

即使……

即使不合适。

男鬼勾唇淡淡地笑,往后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她会变得习惯。

又有灵魂即将抽离的预兆,活着竟然这样麻烦。他强忍着难受,折返回主卧,记挂着先和林玖道一声晚安。

对门的房子已经买了下来,在走交接的程序。很快,他便可以用带温度的手牵她。

他站在卧室门前时,林玖已经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哜哜地贴在脸颊边,眼神却无比专注地看着手上的罗盘。

罗盘。

又是那只罗盘。

早先时她便是查看这只罗盘后才对他变得疏离,男鬼轻松的笑意凝住,不动声色地过去,俯身盯着上面的指针,还眉眼弯弯地问:“这代表什么意思?”

“代表……”林玖在抬起头时便将眼底的冷漠过滤掉,很随意地搁下罗盘,好像接下来的问题也无关紧要。

尽管那指针已经压缩到一个不能再低的数值,如果真如闻远意和孟琳所说,男鬼很快便会在她眼前消失。

“你会离开吗?”

那条死在鱼缸里的红金鱼又重新出现,拖着死去烂掉的尸体也要在她面前游着,多流畅漂亮的鱼鳞。

它不需要来历,不需要存在的意义,目的,情感。正如她从来不在乎男鬼为什么愿意一直留下,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再次目睹小鱼消失。

男鬼看着她,灵魂被拉扯的感觉像凌迟一样,全身要渗出血,但还好这是他独享的痛。

他笑得恍若无事:“不会的。”

林玖于是拿起枕边的小熊,晃一晃地邀请他:“进来吧。”

**

几乎被怀疑过藏着尸体的对门,在休息日的白天忽然有了动静,声音不大,但还是逼醒了林玖。

好像在搬运什么东西。

无法指责,因为现在已经临近中午,楼道的声音不比窗边的的白噪音更大多少。

林玖愣愣地坐在床上,皱着脸思考,怎么会睡了这么久,明明设置好半夜的闹钟,要起来看一眼男鬼是否还在玩偶里。

厨房有笃笃的切菜声。

她顺手去拿枕下的罗盘,向外掏时便觉得声音不对,果然,指针在圆盘里一晃一晃地摇,像螺丝松掉的钟。

她粗略地收拾整齐,提着罗盘准备从卧室出去兴师问罪,男鬼却正好进来,连眉尾也挂着喜悦的笑:“你醒来了。”

两人撞了个满怀,林玖还要后退,腰已被揽住,其中的刻意程度不必多说。

“是啊,是啊。”她嗅到香气,很顺从地屈服食欲,拍拍他的后背。

他穿的围裙选款好奇怪,脖子上本该只系着单调的绳圈,现在却多出两条带子,长长的拖着,男鬼扑过来时正好挂在她的手腕上。

好像在诱导她拉动一下。

她确实也这么做了,男鬼眉眼变得更弯:“是外面吵到你了吗?他们好笨,我去让他们快点。”

“白天的鬼可吓不了人。”林玖正经着脸阻拦,察觉到对方似乎还要开口辩驳,立马将揣在怀里的罗盘提出来,陈列罪证一样地审讯,“你先回答我,这东西怎么坏了?”

“不该坏吗?”男鬼供认不讳地眨眨眼,手攥住她的手腕,说话委屈又可怜,“你在意它已经甚于我了吗?”

“那也不是……”

“如果你实在在乎,”男鬼的脸趁机又埋进她的颈窝,“那你罚我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玖当机立断地表示原谅。

进食时他也在一眨不眨地看她,眼里笑得好甜蜜。他一向是精心打扮的人,摆出来的餐盘也设计得美观漂亮,只是哪里不对,一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她默默连喝几口淡茶,思考了很多种可能,还是没能想通只过一个晚上,这鬼怎么变得如此亢奋,明明他们昨晚并没有做什么。

“冰箱里没有更多的食材了。”男鬼突然说,“我们要出门吗?”

“后天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再买。”林玖想了想,还是很精打细算地摇头。这是休息日,多难得,她实在不愿意再付出额外的体力。

男鬼倾身过来,手指抓住她端在手里的茶杯,水面很快荡起圈不稳的波纹,那张带着笑的脸便扭曲散在倒影里。

“你不想和我出去吗?”他说。

最终还是出了门。

或许是才开始装修的原因,邻居家的防盗意识极差,门敞着,没有玄关。林玖短促地看一眼便能看到客厅,不过也没什么有必要藏起的隐私,灰白的墙,大理石地砖。

唯一存在的家具,是张只放着床垫的大床,早上的搬运声音大概便来自于它。

真是稀奇,摆在客厅的床。

几个月前她曾经有幸见过一次里面的布局,平平淡淡的样板房,不亮眼出挑,但哪像现在这么空荡,医院的太平间都要比它看着温暖。

“你觉得怎么样?”男鬼问。

“不好说。”林玖警惕地看一圈,确定房主不在后,才很客观地小声评价,“还没装修完,这看不出来什么。”

男鬼牵着她的手下楼,好像只是很漫不经心地一问:“这样吗。什么样的装修你才会喜欢?”

这话听着很不对劲。林玖极谨慎地回答:“我认为我们不该想象别人的家,不如思考待会儿都买些什么。当然,还是不要买太多,我提着会很累。”

其实并没有累。

两袋子东西全被男鬼单手拎着,空出的手抓着她的手腕,松松垮垮地看不出费力。

超市离小区不远,这个点又太早,不会有人注意到原本在她手里的袋子又凭空消失。

林玖非常自然地接受轻松,只认真地低头去看购物小票。她对购物这件事兴趣缺缺,十件有七件都是男鬼在拿,而她两眼空空,只在对方拿起盒避孕套才紧张一瞬。

偏偏男鬼的话又格外有道理,短短一句就让她制止的手缩回去——总不能每次都靠那件薄薄的布料。

她想到这里,脸便热起来,到家后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的慌张好一会儿,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直截了当的提醒:“做了会死。”

男鬼整理食材的手一顿。

“担心什么?”冰箱敞着,他将红番茄放进去,脸转过来时还打着荧荧的光,“我难道从来,不是最听你的话吗?”

林玖听得语塞,目光便垂落下来,闲闲地拨弄手机。

天气不好,明明才是下午四五点钟,屋外已经阴得像世界末日。林玖余光撇一眼脚边的塑料袋,才注意到里面还有件玻璃瓶,独自地像被抛弃。

她挑开去看,竟然是瓶蜜桃果酒,不算低的十七度。“你还漏了食材。”大概是做鱼需要。她想当然地拎起酒瓶,朝他的方向晃了晃。

男鬼已经整理好剩余的所有,闻言走过来,却扶着她的膝盖跪坐在地,仰着脸看她。

酒瓶停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她结巴一声,腰便软下来。

早说不能相信这鬼的自制力。

“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情。”男鬼顺着她的手腕摸走酒瓶,拇指擦过,瓶盖便掉下来,语调轻轻的,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但我又不确定,你会不会接受它……”

林玖立刻觉得不妙起来,直起身便要走,却被按住膝盖分开,不过挣扎几下,底下人便从跪在地上变成单膝抵在她的腿间,俯着身,微潮的气息包笼住她。

哪有半分听话的模样。

“不可以吗?”他压着人,还要这样问,“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这算什么?情趣吗?

林玖被面前漂亮的脸蛊惑,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晚,又转过脸,“我的酒量很差,很可能会吐在你身上。”

她上次喝酒已经在很久以前,大学后的聚会都被用酒精过敏搪塞过去,实在不清楚她现在到底如何。

“只有一点点。”男鬼哄着。

瓶口没有对准她的嘴唇。他仰头喝下一口,抓着她的后颈便压下来渡酒,满腔馥郁,她立马被亲得头晕目眩,刚要开口喘气,下一个湿乎乎的吻便又压了过来。

“我知道……”他又重新扶着她的膝盖跪下去,声音也像发酵过的甜涩,“你的酒品很差,喝一点都会醉倒,也不会记得喝醉酒发生过的事。”

就像这样,脸浮上湿艳的粉光,唇瓣湿漉漉,双眼却变成安静的迷离。

做什么都可以,问什么也都会回答。

**

男鬼掌心贴住她已经烫熟的脸,多虔诚的姿势,话调却隐隐约约的夹着情色:“好喜欢你,好喜欢你。你也一样喜欢我吗?”

“喜欢啊。”林玖也学着他去抚摸,唇珠最软,脸颊次之,喝醉酒的人体温灼灼,再凉再瘆人的鬼也可以爱不释手。

男鬼由着她像逗弄一只宠物一样的动作,她的手没有轻重,力气大时还会反过来弄疼自己,眉毛便拧起来,像是不解哪里来的痛感。

痛觉共享真是最伟大的副作用。

他又张开口,笑意饱满:“你也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吧,对不对?”

果然得到没有犹豫的点头,“可以啊。”

看吧,他永远可以得到如此这样真诚的答案,无论她清醒与否。

足够了,有个声音这样说,问题停在这里,以后便能和她永远快乐。但他还在继续追问:“昨晚问我会不会离开,是因为舍不得我,或者担心我,离不开我吗?”

他提供了三个选择给她,选哪一个,甚至不选择,只是看着他皱眉纠结,都可以让他心满意足。

可是他最知道,喝醉的林玖最不会撒谎,于是任何回答都是本能反应,明明手还亲密无间地放在他的颈上,说话也醉意朦胧,却是裹在糖霜里一样的毒药:“我不在乎。”

不在乎。不在乎。

男鬼平静地微笑,她可以不在乎,但只要身边是他就好,只有身边只有他就好。他现在要问,如果,如果他变成人类。

会开心吗?

也像这样说不在乎吧,求求你。只要不逃开,他什么样的回答都可以接受。

林玖醉意朦胧,望着他弯着的嘴角,还以为这是某种鼓励,真心话说得更加肆无忌惮:“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人的承诺是最无力的东西。”

她的唇立马被含住吮吻,报复似的轻轻啃咬,男鬼将喘息融进话里,送过去,好像这样就能让回答也变得动听。

可是我不能一直做鬼。他说。

“这有什么?”离开时那双眼氤氲着多动人的水雾,说出的话竟然可以这么轻绵绵地杀了他,“我并不是一定要有只鬼在身边。再说,我早早地就和你说过,我们可以好聚好散,你走吧,我知道人和鬼没有未来。”

“没有未来。”他低低的重复,声音像新婚宣誓一样甜蜜庄重,“没有未来。”

“我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她还要安抚性地拍拍他,“你可以随便去哪儿。”

男鬼眼底漫上猩红,攥住她的手腕。

怪谁呢?可以怪谁呢?难道他没有被劝诫过,她是个多么会说甜言蜜语的骗子吗?喜欢或许是真的,如果能离开便立马决定跑走也是真的,他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她会这样做吗?

像扔掉一件常伴身边的物品一样扔掉他,没有不舍,多大度的说着好聚好散。只是他受一点小小的恩惠,被甜蜜的吻过,就立马将曾经的背叛抛之脑后,认为笑和夸奖便会是离不开的证明。

他推着她的肩膀便向沙发压去,下腹已经顶起很久,如今贴在她柔软的空隙里,好像终于在沙漠里寻得水源,要将整个身体嵌入进去才能舒服。

“会死!”林玖推拒的动作没什么力气,只拿双惊慌失措的眼睛警告他,却被食指抵住唇,让她噤声。

“我怎么舍得让你因为做.爱死掉。”男鬼笑得一双眼泪滟滟,声音平静,却是恨意滔天,怎么能这样轻易地结束,“但我可以死在你身上,期待吗?一定会永远记得这个场景吧。”

到那时,她还会和从前那样,毫无负担地再次忘掉他吗。

林玖的手抬起来,他以为要被扇,只垂着脸去接,却被轻柔的捧住。

她亲亲他的脸。

“你哭什么呀。”她眨眨眼,那颗自上而下的泪便落从她的脸颊滑落下去,“我醒来后,记得提醒我去看心理医生。”

“……什么?”

“我从前在闻远意那里,并不是只治疗见鬼的幻觉。”她想一想又垂着眸,别开脸,“如果你没有耐心,那你就继续吧。”

怎么会存在这样的转机。“有,我有。”他胡乱地吻她,“你不能离开我。”

林玖又闭上眼,再睁开眼底泌出泪,不含任何情.欲的泪。男鬼含住吻走,轻声问:“我让你感到害怕了,是吗?”

太庆幸这是醉酒后才说出口的事,他又黏糊糊地吻她,声音多甜蜜,“我可以死在你的手上,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永远不会反抗。但不要不看我,不要让我走。”

林玖点点头,抱住他的脖子:“我好困,送我回去睡觉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醒来后就会忘掉这些不愉快的事。男鬼快乐地想,我们还能重新开始,不信任人,他可以慢慢让她信任。

我们已经是邻居了。

男鬼抱起她,轻柔地将人放回床上,又帮她掖好被子。睡一会儿吧,他去做晚餐,冰箱里还放着他们一起买的食材。

他亲亲她的发丝,在听到呼吸声变得绵长后才离开,自然不会知道,床上人又微微睁开眼,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酒精确实让她的大脑眩晕了一段时间,记忆模糊,但在当男鬼开始重复“没有未来”时,她开始变得清醒。

她那会儿迷迷瞪瞪,还以为男鬼一定要守着她照顾,好心地让他离开去做别的事,谁知道他立马开始发疯。

很好的消息,他的心态已经和第一次见面大不同,不再执着要杀了她。但现在不是更恐怖吗——笑着说他可以死在她的手里?

还有……

林玖蜷缩在被子里。

被硬物抵住的触感迟迟未散,原来比双双变成人干更恐怖的,是鬼会平静地告诉她,他要死在她身上。

那股由内而外的悚意重新爬上她的脊背,林玖闭上眼,开始重新思考他们间的关系。

人鬼果然并不合适。

第22章 新邻居

原来人真的会因为被注视而醒来。

林玖已经几晚不做梦,也从来没想过睡眠质量太好,也有弊端。她明明上一秒还在计划如何与男鬼相处,下一秒醒来时,面前竟然已经是那张放大数倍的脸,苍白俊逸,隔着几指的距离,垂着红眸在安静地看她。

他俯着身,眼睛很久没有眨动,林玖很快意识到他在试探,在确认她是否记得醉酒后的事,态度有没有因此转变。

如果她现在很清醒,大概心跳会狂跳起来,毫无遮掩的余地。但她这人醒来后一贯需要时间反应,所以尽管大脑已经开始变得警惕,身体上,她也只是慢吞吞地又闭上眼,声音微弱地问:“几点钟啦。”

“晚上八点。”男鬼唇勾了勾,很满意地贴住她的嘴角,“去吃晚饭吗?”

林玖脸颊被冰的一颤,却也只是好脾气地点点头。好凉的脸,她想,从前怎么没发现,鬼的体温有这么低。

客厅剩余的半瓶果酒随意靠在沙发旁,漂亮的桃粉色,空中仍满是它的味道,只是尽管有再甜腻显眼的存在感,也还是难逃被倒掉的命运。

小玻璃瓶。

林玖移开视线,口里的白面粥忽然变得太寡淡,真是不知道男鬼从哪儿看来的理论,一定认为酒醒后不能吃得太有味道,明明她的胃那么健康。

真是浪费他的天赋。

林玖吞咽完最后一勺,才想起来自己还需要演戏。她在男鬼收拾碗碟的空档去问,相当逼真的漫不经心:“我喝醉酒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

男鬼煞有其事地点头,边擦手上的水珠,边掀起眼皮看她:“你说好喜欢我,还抱怨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

林玖一愣,但就这么抱着臂靠在柜子旁思索,也没有否认。

凭心而论……

她还真的有可能说出来这两句话。

毕竟在前半段里意识不清醒,她并不能完全不相信男鬼的话,但她已经这样甜言蜜语,对方竟然还要偏执地去死。

未免有些太阴晴不定。

“喔。”她抬起眼,目光没放在他身上,“没有说你需要温柔一点儿吗?”

男鬼过来牵住她的手,轻轻一扯便将人往主卧的方向推:“你可以现在告诉我。”

他兜里装着的方形盒子漏出半个角,林玖一眼便觉得呼吸发烫,结巴着希望这鬼能从良:“温润如玉你知道吗?要那种禁欲的性冷淡,温柔安静的,最好我说一步,他才做一步……”

话说完她才意识不对,这哪是劝诫,语气组织得像阐述理想型,果然男鬼眼神变得阴森,甚至等不及到床边,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便按到墙上,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她:“原来你喜欢这种人啊,和我好像完全不一样呢。”

林玖只觉得他马上又要变态,手便稳住他的脸,很聪明地拿他的话堵他:“标准是标准,可谁让我好喜欢你,而且还想和你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男鬼态度似乎软化下来,只是眼眸仍暗暗的,禁锢她自由的手也没放开。

林玖很无辜地看他:“难道我不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柔软的唇上立马迎来不算温柔的吻,情况突然,他没有如往常一样的卡住她的下巴,舌头又那么凉,紧张下林玖又咬到他,铁锈味和痛觉一起出现,好像吻多少次她还是会这样学艺不精。

“疼吗?”男鬼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温润如玉的人可不会帮你张开。”

林玖一下怒从心起,装作很客观地点评:“那也是亲过才知道,我又只和你亲过,怎么比较?”

本意当然是挑衅,男鬼立刻压住她亲得更凶,舌头用力地卷进去,在察觉她的脑袋要往侧边倾倒时,扶住她的后颈,完全不让她有逃离的可能。

接吻声黏黏腻腻,空气被剥夺,她甚至连喘息也很难发出来,房间里只有吞咽的水声,恍惚中她微微睁开眼,舌头几近融化,实在有种要被吃掉的错觉。

手脚发软,她试图往下滑溜走,却差点坐在他顶在□□的膝盖上,瞬间又装作无事发生的弹回去,真是进退两难。

唇舌分开时,林玖已经变成烈日下的软糖,看上去还维持着形态,手指探进去抚摸后,才知道已经成为多软烂的一滩。

林玖非常不满地开始指责,她是不会拒绝和他做这些亲密的行为,但也不能容忍他不断倒退的吻技,人已经这么变态了,起码做的事也让她舒服些吧。

“你只和我接过吻……”冰凉的手从她的睡衣下摆探进去,轻而缓地剐蹭着腰线,男鬼伏在她的颈窝里□□,气息湿乎乎,“我好高兴。”

林玖听得两眼一黑,竟然有人可以越高兴技术越差,“那你还是经常生气好了。”

男鬼闷闷地笑,停在她皮肤上的指尖却突然顿住,停在腰窝里发着颤。

“你怎么了?”

“……没什么。”男鬼收回手抬起头,又很贴心地帮她整整衣摆,“很晚了,你不去洗澡休息吗?”

林玖奇怪地盯住男鬼,目光稍稍往下,他明明如此精神抖擞,哪有半道停止的道理。只是不出两秒,她便想通,一定是他又得消散离开。

又要常常消失,又是个偏执的疯子。

林玖觉得好没意思。

她洗得心不在焉,几十分钟便从浴室出来,只是没想到男鬼竟然还在,人坐在床头,手指正懒懒地戳弄玩偶的肚子,见她出来才抬起眼,拍拍枕头:“哄你睡觉。”

林玖稀里糊涂地过去躺下,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难不成——

她实在无法为男鬼想出一条好的解释,态度却变得柔和很多,男鬼想牵手她便挪出掌心,想接吻她便仰起头,轻轻吻住几秒。

直到男鬼要将熊玩偶放进她胸口前,她才发表第一条抗议:“以前不是趴在耳边吗?”

“你脑袋好硬。”他抱怨。

这是多正常的现象!林玖怒目,突然愣住:“所以你在熊玩偶里也能有触感?”

“有一点点。”男鬼蹲跪在床边,笑眯眯地看她,“你抱住我时,会变得很温暖,很舒服,像被柔软的温水包裹住……”

林玖听得脸热,抓起小熊的头就要投进垃圾桶,在空中被男鬼拦截下来:“你想知道这是种怎样的感觉吗?”

犹豫两秒,她点头:“想。”

男鬼低笑一声,拎起小熊去了客厅,行云流水地将它塞进冰箱冷冻库里,还特地分在只单独的隔间里。

林玖跟着看他动作,眼神已逐渐变得一言难尽,他笑着亲亲她的脸,也不解释:“你会喜欢那种感觉的。”

他说完,便在她眼下消失,而熊玩偶的眼珠也同时闪烁几下,满满凝成暗红。

林玖低头注视一会儿,在不断的滴声警告中,还是闭上冰箱门,折返回了卧室。

只是睡得并不踏实。

三点钟她被闹钟吵醒,抓起手机看时还以为很快要上班,但还好,只是昨晚她失误设下的重复闹钟。

也不是完全无用。

她无神地盯了会儿天花板后,坐起身,走向客厅。

冷冻库的柜门被嘭地轻声打开,熊玩偶仍旧单独躺在隔间里,背对着她,绒毛也变得像冷色调,没温度的躲藏着。

林玖拉开隔间,将小熊转过来。

它单顶一颗黑眼珠,凄凄惨惨地多可怜,却没招来怜悯,她捏着玩偶的头塞回去,脸上毫无表情。

**

林玖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

天阴森森,她难得的重新围上红围巾,缩着脖子开门出去,才开一条缝,目光便扫到楼道里站着个人,背对她,手里似乎在摆弄钥匙。

大概是那位新邻居。林玖想。

她对他的印象并没有多好,将床摆在客厅,怎么会有人这么不在意居住环境,关犯人恐怕才会这么装修。

她慢慢地等,在听到门打开合上的声音后又等待五分钟,才谨慎地推门出去。

“你好,”一只手比楼梯更快地出现在她面前,苍白修长,声音却十分温和,“我是新搬来的住户。”

第23章 血光灾

林玖差点要压到他的手。

任何人在开门时见到有东西要伸进来,第一反应大概都是立即关门,尤其对方好像是在刻意等她出来一样。

可能是鬼迷心窍。

在房子里消失的寒意从门打开的缝隙漫进来,她打了个冷颤,竟然觉得十分亲切,扶着把手的力度就这样一时间没收回去,门顺着惯性,直直地整个朝外敞开。

现在不可能再追着把手回来关门。林玖抿抿唇,脸上已经切换好礼貌的外壳,抬眼看去。

“你好……”她说。

向她打招呼的男人站在楼梯口,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一双黑眸显得无比幽深。即使面上是多温柔的笑,林玖和他对上视线,还是萌生出后退的意味。

“我住在你的对面。”他抬着的手并没有放下,真如一个和和气气地邻居一般,“我叫闻佑。”

“林玖。”

到底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林玖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收回的很快,那点传过来的温暖干燥却一直停留着。

是她的手温度太低吗。林玖手指蜷进掌心里,轻轻握了握。

“抱歉,我吓到你了吗?”

“啊……没有。”

感应灯灵敏过了头,这么温和的声音也让灯泡闪烁一下,亮起白光。

那张脸被照亮,却不是那只手带给她的鬼魅印象,温润的白,脸上附带着层薄薄的红。很好看的一张脸,却长着双似曾相识的桃花眼。

只是男鬼并没有穿过这样朴素的藏蓝冲锋衣,连拉链也拉到顶端,看着便古板单调,只能靠脸撑着的衣品。

林玖难免开始在脑海里比对这两张脸,盯着人的目光便直白且不礼貌起来,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握拳抵住唇,轻咳了声。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没有。”她连声致歉,怎么短短十几秒,奇怪的一方便变成了她。

“我刚刚晨跑回来,可能脸还没恢复。”闻佑眼珠不好意思地朝下瞟,小半截下巴缩进竖起的领子一秒,又抬起来,“一定很难看吧。”

林玖摇摇头,下意识就要说句“很好看啊”,但涌到嘴边,还是良好的道德素质占了上风,这种调情一样的话,她怎么会随便和陌生人说出口。

“你刚回来?”她突然反应过来,声音微微高了些,“可我五分钟前就看到你在门口。”

太着急转移话题,林玖目光落在在对方收起笑意的脸上,才觉察不对。她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穿对方在蹲守她,是在嫌弃自己活得够久了吗。

“不过现在想想,”她强装若无其事,“大概是别人路过吧。”

“是吗。”他侧了侧头。

怪,太怪了。林玖手心微微出汗,怪得她想现在就跑。“你还有其他事情吗?”她微微颔首,煞有其事地看一眼手机,“我上班可能快迟到了。”

这样说着,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蹬蹬下楼几步,只是没走多远便被叫住。

“林玖。”

她转过头,站在台阶上的闻佑目光如墨,笑意淡淡地看她,声音仍旧温和。

“外面在下雨,带把伞吧。”

**

休息日主动去实习地点上班,放在哪儿,都要被怀疑心理是否出现问题。

林玖揣着把黑色长柄伞,抖着腿在小区门前已经站了十几分钟,寒风如注,她开始认真思考,用上班来躲男鬼,是否太得不偿失。

再觉得对方变态,也不至于这样伤害自己身体。

她幽幽地叹气,低头踩水,暴雨天气,出租车停下滴过两次喇叭,都被她磨磨蹭蹭地拒绝掉,懒得去上班,也不想回家。

不想看到那只黑眼珠的小熊。

肩膀变沉,她以为是雨伞倾斜让雨飘了进来,偏过头去见着一只手,吓得差点将雨伞扔出去。

今天怎么总是先见着手。

“我找你找的好辛苦。”男鬼含混着雨的潮气从背后抱过来,又抬手拨开红围巾,湿凉的脸才满足地贴上她的颈窝,“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找我?”林玖缩脖子,这地方离楼下也就三四分钟的路程,“你昨天晚上根本不在小熊里,我还要问问你去哪儿了呢。”

男鬼眨眨眼:“我在你身边呀。”

真是鬼话连篇。林玖马上要挣脱怀抱离开,就听到他说:“和新邻居聊得开心吗?”

“他是个变态。”她确定道。

在小区门口和空气交流,略显荒诞,林玖牵着往回走:“不过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三点关了闹钟,在床上坐了六分钟后去了客厅,打开冰箱找我……”男鬼笑眼盈盈地看她,“五点你的被子掉在了地上,却在梦里怪我太冷。”

“……”

“可是你梦到我,我真的好开心。”

真是好准确的事件,林玖转羞愤为质问,“所以你在,那你为什么不出来找我?”

“因为……你不会喜欢那时候的我。”男鬼垂下眼,紧接着便问,“你以后还会去闻远意的咨询室吗?”

林玖立马想通这两句话连接在一起的原因,无外乎是他变得想去死,并且要她亲眼见证。

那还真是消失几小时为好。

但这些应该是她现阶段不清楚的事,所以尽管她已经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眼却还装作奇怪的眨着:“不去啊,已经说好不去了的。”

她又补上一句:“你别担心,现在不需要治疗见鬼,我肯定不会去的。”

“可是我想你去。”他说。

“为什么?”

“喝醉酒的时候……我对你很不好。”他吻吻她的指尖,很虔诚的态度,“你和我说,你去找心理医生后,才会毫无保留的喜欢上我。”

林玖沉默几秒,忽略他这番添油加醋的话:“可我已经很喜欢你了。”

“你不会喜欢我的阴暗面。”

这话说得实在没道理,明明他这个人本身也没表示出多少光明面。但林玖摸摸他的脸,还是说了声好。

到家后她便懒懒地闭眼倒在沙发上,昨晚再醒来时她确实睡眠质量差劲,做了一晚上对方重复微笑着死亡的噩梦,早上不想见到他也是理所当然。

脸颊一冰,毛茸茸的触感。

她扭头去看,是男鬼拎着那只玩偶小熊,正讨好向她微笑。

林玖懒得挣扎:“做什么?”

男鬼:“不体验了吗?”

她这才想起他昨晚说的话,掀开眼皮狐疑地看着小熊,“怎么体验?”

“你先放轻松些。”他将小熊放在茶几上,“我让你的灵魂飘进去。”

林玖点点头,闭上眼开始模拟放松。她放松地越来越困,迷迷糊糊地正要重返梦乡,唇便被人嘬一口:“不是让你睡着。”

她于是心平气和地请教:“那怎么做?”

男鬼也很客气地捏住她的脸颊,黏腻温柔的吻便落下来,亲亲停停,并不像前几次不留下呼吸的空隙,唇瓣越亲越软,她抓住男鬼俯身压下来的衣领,又因为手脚发软地慢慢松开。

亲到脸热时,男鬼坐起身,突然抬手迅速地解扣子,速度之快让人怀疑他是否提前演练,转眼便露出大片冷白的腹肌。

窗外再阴沉,也是白天。林玖大惊,白日宣淫实在不可取,他们还没发展到这个尺度。然而小腹却被按住:“够放松了。”

“你——”

林玖惊惶地发现自己在空中。

好像鬼压床时的第三视角,她的身体闭着眼安安静静的躺在沙发上,脸有多红已不必去看,她试探着要回去,后颈却被提住,接着整个人天翻地覆,眼前的景象全被拨乱。

再睁眼时,她抬抬手,视线里却只有双棕色的毛绒短手。

“成功了。”男鬼笑起来。

很神奇的体验。浑身像隔着层柔软的绒布,踩在坚硬的茶几上也不会觉得难以站立,林玖试探开口,声音飘在半空中似的便传过去:“哇。”

她现在是一只刚从冷冻库出来的玩偶。

男鬼伸手揽过她,不顾反对声音地将她往自己身上按,玩偶身上太凉,显得他身上温温热热。

林玖拿毛绒掌心蹭他凸起的腹肌,和是人时的体验又不相同,她竟然只觉得温馨,没有半分旖旎之感。

男鬼捏捏熊肚子:“以后可以不再推开我吗?”

玩偶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在玩偶里能待的时间不长,林玖脱离身后,眼珠仍发着亮。她仰头深呼吸几秒:“我下午去找闻远意,你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如果顺利……

她摸摸男鬼柔顺的头发,她便真的可以不再推开他。

**

才回国,闻远意的咨询室没什么知名度,即使是早上临时起意,林玖也在下午成功地预约了上。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闻远意的咨询室,刚敲两下门,一名长发的年轻男人正好出来,狭长的眯眯眼,红眼珠,擦身时朝她意味深长地挑挑眉:“来咨询杀鬼吗?”

林玖略感心虚地偏过视线,权当没听到。

办公室里,闻远意起身欢迎她:“上次你把罗盘还给我后,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林玖讪讪笑了声。

谁能想到家里养的鬼会突然发疯。

但她让男鬼劝自己来这里,这么曲折地一通,当然并不是认为自己有毛病。

林玖正襟危坐,极认真地注视着闻远意:“您一定和鬼打过很多交道。”

闻远意一怔:“是。”

“孟天师他们是除鬼天师,遇到鬼只会思考如何除掉。”林玖也有些紧张,“但您这种,应该和鬼也有所交流过吧?”

闻远意很和蔼地鼓励她:“你想问我什么?”

“怎么去除鬼的……过分偏执?”她组织措辞,“不用去除多少,只要消除一些恶劣的成分……”

只要别再说出那种疯话好了。

咨询室变得安静下来。

这并不是场针对性的心理咨询,闻远意揉揉眉心,像是陷入某种回忆:“我曾经有个儿子,出生时便是半人半鬼,如果不是被同样有阴阳眼的医生接生,恐怕会直接将他当作死胎扔出去……”

记忆中没听过他提起过这个人,林玖愣了愣:“曾经?”

闻远意停顿一秒。

他确定道:“是的,曾经。”

沉默半响后,他继续道:“他性情阴沉,做事不计后果。我们已经是天师世家,但还是无法去除他身上关于鬼的那部分……朝夕相处的父母都做不到塑造他,你可以想象一个执念深重活得更久的鬼,会不会因为一点感情产生转变。”

一墙之隔。

“闻叔叔为什么认为你死掉了?”长发男人举着电话,漫不经心地问,“你真心不打算回来了么?”

回答他的是句杂音。

“闻佑,你实在太天真。你竟然能放心的不过来。”他笑着,一双眼恶意满满,“你信不信我只要一句话,你的那位心上人就要远远地躲开你?”

**

林玖脚步沉沉地回到楼下。

雨已经停下很久,她又不太想回家,在楼下踱步几分钟,眼神胡乱地飘。

其实是该回家的,从咨询室出来时,那个长发天师告诉她,今晚,她有血光之灾。

在怎么想,也是家里比较安全。

她目光瞥到公告栏,这里平时只张贴着停电通知,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男鬼的疯无可救药,她大概也不会停下去看。

这上面多了一张像通缉令的东西。

“请各大业主警惕小偷……?”林玖拧着眉小声地念,“由15号楼三层住户闻先生报警……”

林玖震惊地连退几步,原来早上停在闻佑门前的,竟然是在撬锁的小偷?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句抱歉,多么和善正义的邻居,就这么被她背地里讲成变态……但现在还顾不得思考这个。那天师说的血光之灾,说不定就和这小偷有大关系。

再待下去,很可能和他打上照面。

林玖脚步匆匆地上楼,开锁闭门的动作相当一气呵成,只是冲进门时没见到男鬼,才稍微顿了顿。

屋内一片漆黑。

她顺着记忆去开玄关灯,“咔哒”的一声,灯却没有亮起来。

或许是因为暴雨停电。林玖想。

这是她熟悉的家,不用多少视线便能摸到卧室床上,林玖刚刚找到位置坐下,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低低哑哑,好像承受过天大的委屈。

“我好想你。”

黑夜中她看不到他,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息轻轻打在腿面上,越是往后缩,有实体一样的凉意便要包裹她更深,耳尖打颤,哪里都像过电一样。

“这不是回来了嘛。”她说。

“今晚让我帮帮你,好不好?”那张脸说着便从她的衣服下摆钻进去,不轻不重地在腰上索吻。

天师的血光之灾说立马浮现在脑海,她慌忙推开男鬼的脸,掌心便被立刻咬住,牙齿充满情色暗示的吮磨。

“等等,我们过了今晚再说……”

“你害怕这些?”男鬼笑起来,“因为这种话,你就要拒绝我?徘徊在楼下不敢上来吗?”

“嗞”一声,小夜灯终于通电的亮起。

白光下,男鬼手臂划过一抹闪光,七八厘米的红线便显出来,鲜红的血。

“现在,”他讲话轻轻柔柔,“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第24章 黑衬衫

“你知道?”林玖同侧的手臂也跟着幻痛起来,尽管很细微,“……你听到他说什么了?”

男鬼勾着唇,艳潋潋的一张脸俯下去:“是呀,是呀。你说回来后会更喜欢我,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发抖呢?因为他说的那句血光灾,害怕我会伤害你吗?”

如果以后有人告诉她,和鬼在一起会不幸,会殒命,她会不会逃得更不假思索?他当然不会将这些问出来,让她产生一丁点关于离开的倾向。

永远不能分开。

“没有害怕。”林玖小声道。

这样有气无力的辩解很快被封住,吻落下去还是温柔的,却是毒蛇缠绕猎物前的缓慢收紧,空气稀薄,要溺亡在这样的情.欲沼泽,要她和他一起沉进去。

睁开眼便是那张痴痴的好看眉眼,林玖即将推人的手便只小幅度蜷一下,又重新闭上眼。人这种感官动物,真是会耽误太多事。

甜的冷的,水声萦绕在交缠的舌尖上,不能忽视的湿润凉意,黏糊糊的潮气充满口腔,可竟然会觉得越来越渴。

脸上的粉红不知是谁传给谁,男鬼轻轻蹭着身下人迷离的脸颊,原来怨恨的话也可以说得这样甜蜜:“我为你做好了饭,穿上了你说喜欢的衣服……”

黑衬衫挽在臂弯处,宽肩窄腰的站在门口设计出场,等她回家,要拥抱接吻,要得到晚上的第一个笑。

可却等来她迟迟不愿意上楼。

“早上,其实也是不愿意见我才出去的吧。”他的指尖摩挲着她发颤的颈侧,有多害怕才会这样紧张,“这么不想回来吗?”

林玖身体抖动一下,血便从防水面料的棉衣滑滚落下,溅出湿晕的红,才新换的床单就这样被染脏。

还在流血啊。她晕乎乎地想。

“我会好好洗干净,不会让你沾上任何血腥味。”男鬼垂着眼做甜美保证,只是一双眼凉意沁沁,盯着她好像因为惶恐而停滞的侧脸,“但现在不可以,今晚不会这样结束。”

“不疼吗?”

还在淌血的手臂被握住,温温热热,男鬼大脑空白一瞬,更多要说出口的怨懑就被轻松地绞碎。

房间只剩下林玖的轻声呼吸。

等不到回答,她只好抬手摸摸他的脸:“我们还是去包扎下伤口,你发抖得很厉害。”

青筋遍布着在用力的手,包住她的颈,竟然也只敢附在表面放着,比砰砰的动脉还要高频的颤,哪里是怨气冲天的恶鬼。

“你在找借口离开我。”男鬼憋憋闷闷地开口,压住人的力度却分明已经微弱,“你明明在害怕——”

“我已经跟过快十台心脏手术,”林玖歪了歪头,曲解语意的话顺滑地说出来,可每个字都变得生动,“你怎么会认为我会怕血?”

医生的家里总会有更齐全的医药箱,绷带和消毒水排好摆在床头柜上,明明是冷调的白和玻璃,味道刺鼻,好像上刑的工具,却被不讲道理的幻视成为糖霜蛋糕。

男鬼垂睫伸着手臂,其实只要他想,这种伤口便可以立马复原,连流血多少也可以控制,做鬼便如此方便。

“对不起……”他重复地低喃,“不要讨厌我。”

他眼圈泛一点阴森森的红意,勾着看她,棉签擦过时便轻喘出声,逼得有良好职业素养的林医生脸颊发烫,几乎手抖,但最后的最后,这样磨人的环节还是结束。

“不讨厌。”

他晃一晃手,笑得真宛如吃到甜点的甜蜜,手臂被白绷带遮住大部分,却让小夜灯的光兀然变得更暧昧。

第25章 珍珠蚌

可他面上在纯良无害地笑,身下却保持着硬挺,实在很难忽视。林玖扫一眼便快速挪开,手下整理医药箱的动作多专心致志,只是慢吞吞,原本放好的排列也被碰乱颠倒。

不讨厌,但更加不怀疑闻远意的话,鬼果真就是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病态生物。为了欢好,什么也能做出来,即使是伤害自己。

尽管有一点很奇怪。

伤口抹药时即使动作再轻微,也难免会带出些隐晦的痛感,但她却全无感觉。仔细去回想,刚开始手臂上的那阵痛感,似乎也只是因为见到他在面前划伤自己,而产生的心理幻痛。

是男鬼在故意装可怜,还是生死契的痛觉共享出了问题?

林玖还要再深入思考,耳边却被布料的摩擦声攥住,转头去看,竟然是男鬼在掀床单。

“……你在干什么?”她懵掉。

“去洗床单啊。”男鬼拉扯床单的动作停住,朝她歪了歪头,“难道你愿意晚上躺在我的血里睡觉吗?”

太过理所当然的语气,以至于林玖差点开始怀疑,几分钟前发生的事会不会只是一场幻觉。可他明明反应未消。

“那……之后呢?”她咳了声。

以她朴素的理论知识,这张床单还是等剩余的事情都结束后,再换比较方便。

男鬼果然开始垂眼思考,再抬起脸时已经完全是想通的模样,放下床单便过来捧住她的脸,吻得轻轻柔柔:“是在害怕那句预兆吗?别担心,你已经见过血了,所以放心去睡吧。”

林玖难免怀疑他又要离开,眉皱着点点头,只是安安静静地由着他亲,哪里是会害怕这些的表现。

这又被视为一种不耐,唇贴唇安抚性的吻,发起者却变得不安起来。被这样轻易地挑动暴露本性,理所当然的会被讨厌。

“别担心,我不上去,”他露出一个浅笑,弯起的唇角还贴着她的,“我只要看着你就好。”

可以很晚回家,可以在夜里锁住门,他总能一直在。脱离鬼身后回不来这里,看不到她,他便站在楼道里,直到她早晨打开门。

只是人的身体竟然比鬼要敏感那么多倍,一点点眼神的触碰,都会让他难以自持,却只能用陌生人的距离和她相处。

不过不会再有这样徒劳无力的夜晚。男鬼眼里漾开漂亮的笑意,大门的,卧室的,每把钥匙都在今天复制过几份,装饰画一样的挂在那座没有她的房子里,锁门也没用的。

知道后一定会害怕吧,会立马想搬家吗?可是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到你的脸,我想我一定会死掉。

别逃开。

否则我只好一直看着你。

男鬼眉眼弯着,还记挂着要去换张新的床单,不然她怎么肯安心地闭上眼。“晚安。”他恋恋不舍地贴住她的唇说话,下一秒就要后退离开,唇瓣却被轻轻舔了下。

几乎下意识的,他抬手半掩住脸,难以置信到浑身发颤。

理应被觊觎的人仰着张柔软的脸,对这种反应很直白地表现不爽:“你怎么变得这么纯情。”

那张遮挡住纯情脸庞的手便放下去,冷森森地缠上她的腰,压着她躺倒在床,笑容近痴:“我好抱歉。”

纯情。真是太美好的一句误会。只是爱人之间需要坦诚相待,当事人只好亲手帮她解开衣袖,解开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