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可爱,明明被脱掉外套时脸已经变得通红,口中却在一本正经的强调,“你说过的,只帮我。”悄悄远离腿间东西的动作更是做的心虚无比,可是这样不上不下的逃。
更像在蹭。
“我记得。”男鬼笑盈盈地摸上她的腰,实在太冷的一双手,刚碰上皮肤便被躲走,腰窝一下一下的打着颤,头顶也差点撞到床板。
几次尝试,却还是被扭开。太凉了,林玖抱怨。
数日以来,男鬼第一次动了回真身的念头。他思考几秒:“我去烧壶开水。”
恨不得被烙铁焊过,这样好歹会有一点儿温度残余。
这种疯子行为还没开始便被按住,林玖抓住他要撤走的手腕,眼珠湿润,开口时唇红齿白,“我没有说不喜欢呀。”
留下一盏亮着的小夜灯,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男鬼盯着她不断张合的唇,眼暗沉沉,一只手便从腰上抽出来,握住她的下巴,垂头含吻过去。她很快便被吻得身体发软,停在她腰侧的手便慢慢包上去。
“好软。”男鬼含含糊糊地说,“想亲一亲……”
林玖已经被硌得耳尖发红,这种事情答应下来一定没完,当即便拒绝:“不好。”
男鬼便埋进她的颈窝舔吻,手还覆盖着继续轻缓摩挲。
“他们告诉我……”林玖闭上眼,身体变得熟悉又陌生,现在一定要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鬼是无法理解爱的。”
轻抚的动作停住,男鬼保持着微笑看她,“你认为呢?”
“我小时候,也被认为很冷漠,无法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她轻喘着,手懒懒地搭在他的颈上,“所以去看了很多次心理医生。”
“不是的。”男鬼抽出手,拨开她被汗珠打湿的额发,“你很温柔,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你对我笑,握住我的手又那么温暖……从来没有人会那样对我。”
林玖只当他在说情话。
可他竟然话音变得委屈:“是你先牵住我的手,拥抱我,亲吻我。你从前没相信过他们,现在也不可以继续相信……”
真是倒打一耙的胡言乱语。林玖听不下去,索性拉下男鬼的脖颈,凑近在耳边细语道,“你的温度很凉,动作要慢一些……”
话是柔软的,气息却惊心的灼热,男鬼立马追过去吻住,甚至开始嫉妒自己的皮肤。
林玖又想起那尾红金鱼。
对小鱼来说,鱼缸实在是太大的存在,哪怕玻璃是琉璃一样的剔透漂亮。可她又不愿意放下其他的生物陪它,多病态的占有欲,也不怪他们要押她去看心理医生。
好可惜。
如果它没有死在那个傍晚,就还有机会亲吻她带回来的珍珠蚌。
“好喜欢你……”男鬼的话将她从回忆里拉回来,告别童真,口腔里的舌头舔舐地要吞掉她才好。
不想离开,哪里都不想离开。
“宝宝……”他的声音融进唇舌交融间,“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你胡说。”林玖泪眼朦胧地睁开眼,早知道不要他帮忙,明明自己几分钟就能解决的问题,他非要揉揉停停,无限制地拖延下去。
男鬼便不再伪装。
“感受到了吗?”他不轻不重地勾弄一下,“你让它变得好温暖。”
第26章 假成熟
胡说。
仍旧冷得惊人,沾了那么多温热的水也没见有半点升温,不管是停住还是继续动作,感受全是泥泞的,清晰的。
拨弄湿淋淋而断续,在被双饱含怒气的泛红眼圈瞪视后,终于悠长急促起来。黑衬衫被抓得满是褶皱。报复性的指尖卸力松开后,只放松短短几秒,便又被从下面抽出来的手十指扣住。
林玖重新闭上眼,尽力忽视那些从指根染过来的湿润,收.缩.张.合的时间变得那么漫长,很难不让她的话带点幽幽的怨意:“你很有技巧啊。”
可脸上的潮红是遮不住的。
男鬼桃花眼低下去,语气委屈地要过来亲她:“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这种鬼话当然无法打动林玖,她头脑非常清醒地张开唇,开始绵绵接吻。每秒的计划都是再亲一秒就推开,待办事项一延长便是近千项。
直到对方再次按住她的小腹,她才倏地睁开眼皮,再这样内裤一定会报废。洗澡,她现在就要去洗澡。
她这样想便也这样说出来,伏在身上的男鬼便可怜地盯住她,“那我怎么办?”眼神在示弱,只是撞在她腿心的动作没有半分温柔。
这下必须得走。
林玖十成十地用力推开男鬼,翻身下床的速度快出残影——如果忽略刚踩在地板时的那一阵腿软踉跄。
浴室门反锁得很快,睡衣和干净的内衣竟然就放在浴缸台边,好贴心的早有预谋。
林玖收回视线,拿凉水拍脸,对上镜面里自己眼眶时又立马挪开,一眼便能知道这人刚刚做过什么的一张脸。
太聪明了。她翘起嘴角。全程穿着衣服确实是不方便,但如果刚刚没隔着这些布料,恐怕不能这么轻易的结束。
人和鬼这种限制真是要命。
大腿内侧泛着些微的红,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林玖朝着浴室门的方向怒视一秒,正要开始清洗,突然听到砰地一声。
磨砂的半透明浴室门,身体贴上去才有一点清晰的轮廓。才被她抓乱过的黑衬衫抵住门,低低的喘息便从那边传过来。
林玖只觉得把手也变得发烫,于是更加没底气打开门斥责他,只好抬手用力敲两下,以示警告:“你在做什么?”
她的名字便开始夹杂在喘息里。
林玖退后几步,人缩在浴缸里解开衣服,动作做得隐秘又小心,即使知道男鬼现在是背对着她,更不可能从磨砂玻璃看出什么。
只是……
羞耻心作怪。
淋浴头冲掉黏腻的液体,又有新的淡淡涌出来。水盖住太多门外的声音,她掩住唇低咳了声,伸手悄悄地将水量放小了些。
节约用水,人人有责。
出来时男鬼坐在床头,十指搭在膝盖上,一副非常适合居家的好好先生模样,只是如果唇角不那么轻浮的勾着,这场景的说服力可以再高一些。
床单已经换新,柔和不刺眼的白,却不是柜子里储存的任何一条。
“怎么不过来?”男鬼微笑。
林玖理所当然地发表疑问:“这是哪里来的?”
“去超市的时候买的呀。”他笑眼眯眯地张开手掌,“来休息吧,身体不累吗?”
它确实有些眼熟。
这到底不是什么大事,林玖踌躇两秒,还是磨蹭地上了床。
她枕住几秒手臂便嫌弃地甩开,实在太冰,男鬼便钻进小熊里抱住她的手,她才觉得可爱,满意的闭眼沉沉睡去。
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小熊扑闪的红眼睛才灰暗下去。
隔着几道门和楼梯间,闻佑在客卧里睁开眼。
床已经从客厅挪开,尽管他觉得这样更方便,但当然,这一切并不优先以他考虑。
昨天白天还是停尸房一样的房子,现在已经放置好一众家具。温馨而富有情调的装饰,再细致的人进来,恐怕也只会称赞一句主人装修有道,而不会察觉有任何不对。
闻佑撑起身,勾住复制的钥匙便要离开,临到门口却又停下,望着自己的手沉默不语,更像是在仇视。
他的体温太烫,不需要测量也能估计,近四十度,即使内脏并不会变得灼热,但皮肤外表还会持续升温。
这只是一点点人鬼融合时的弊端,等到体温可以恒定在一个偏高的温度上,她会喜欢的。但现在,控制不好,会伤到她。
到底是计划不周。
寻找林玖复仇前他想得很好,做鬼时体温太低,如果在夏天过去,她一定会牵着他的手对他甜蜜地笑,所以要在冬天复仇。
他太知道她怕冷,在最该招摇的青春时期,同龄人全穿着薄大衣单裤走在寒风中时,她已经穿棉衣戴厚围巾,靠着张漂亮的脸和他打招呼,诱导他的心脏砰砰地跳。
真是好手段。
但既然他们现在心意相通,他当然也想变得温暖,让她舒服。
闻佑扭开主卧的门。
小夜灯安静亮着。
太熟悉,太一样的装饰,即使是原主人站在这里,都会怀疑是否是自己走错了房间,连那只独眼小熊也一比一的复制在床上,柔白的床单,区别大概只有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红线,挂着一张张有关林玖的资料,从幼年到现在。
人的身体到底不方便。闻佑坐在床边,垂着眸,拿出手机,下单了两只摄像头。
**
实在很难说,这不是一件惊悚的事。
林玖不尴不尬地微笑着。
一分钟前,她才和男鬼交换了一个缠绵的道别吻,摸着他的脸保证自己会早点回家。因为是冬天,顶着张泛红的脸也会很快冷静,她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打开门,谁知道刚关上,那位邻居也正好开门出来。
他带着白口罩白手套,如果不是这配色太过浅色系,她几乎要怀疑这是什么要去抛尸的装束。
很难解释这种偏见的来源,即使知道已经解除误会——先前站在邻居门前开门关门的多半是小偷,林玖还是下意识地想后撤一步,无奈门已经关上。
以后出门一定要先听动静再开门。
“早上好。”闻佑低声说。
声音哑着,口罩被鼻梁戳出很高的一道。
林玖也声音小小的应付:“早上好早上好。”
脚步声错落地在楼道响起。
她面上维持着礼节性的笑,心中已经在默默的暗自祈祷,男鬼听不到楼道里的动静,尤其注意不到这位的存在。
到楼下后,林玖才松了口气。
可以分道扬镳了。她想。
她转头要告别,背后那人却突然淡淡地开口:“林医生,去上班吗?”
林玖立马变得警惕:“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看吧,果然,他就是有问题。她才没有冤枉一个好人。
闻佑抬手她便后退,那双眼无奈而温和地笑笑,五指并拢地指向她胸口的工牌:“这家医院在远山很出名。”
“……”
“我的车停在车库里,要一起去吗?”闻佑口气自然,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刻意疏远。
“啊……”林玖摸摸鼻子,“你也要去医院?”
闻佑点点头:“刚搬来这座城市,可能还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候。”
多合情合理的原因。只是林玖几乎就要将拒绝说出口,连带着在脑海里盘旋的理由:我们医院擅长的是外科手术,你这种程度的不舒服,去别的医院,治疗效果会更好一些。
当然是在骗人,这是家综合性医院。
即使没扯出那一大堆理由,林玖还是摇摇头拒绝了他。
或许是担心男鬼发现。
他们的脸实在太像,只是细看下去又有太多不同,神不似骨不像。
林玖并不是会见异思迁的人,连朋友都懒得维持,更何况是异性朋友。
再说……那位缠人的鬼经常提什么背叛之类的话题,实在是很小心眼的一位。
闻佑轻声道:“没关系的。”
不过没上一辆车,还是交换了联系方式。林玖已经排演好男鬼出场后的解释,但直到医院上午的工作都快要结束,他也并未现身。
闻佑的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林玖每次从大厅路过,都会发现他坐在等候椅上,捏着刚印好的报告单,静静地在等新的结果。
正好对视上时,他也只是温和地笑一笑。
这种打招呼的频率还是太高,师席声观摩几次,终于还是在吃饭时,忍不住凑过来问:“等通知的那个帅哥,你们认识吗?”
“邻居。”林玖说。
男鬼一直没有出现。
临近跨年夜,餐桌上有人提议趁着机会去酒吧,邀请林玖时虽然抱着期待,但其实并没有做成功的准备,谁知道她点点头:“可以呀。”
师席声疑惑地看她。
林玖又垂下眼默默吃饭。
下半时,她远远地看见医院大门站着只黑色影子,勾着唇过去,走近看,却发现是孟琳。
“您找我吗?”她愣了下,还以为是自己漏看了消息通知,掏出手机去查,可消息明明还停在早上——
她告诉孟琳,她和男鬼之间的痛觉共享好像出了差错的界面上。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你早上告诉我的事很重要。”孟琳怀里揣着件宝塔样的东西,金光闪闪,“这是确保周围不会有鬼的法器。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告诉你接下来的这件事。”
林玖“噢”了声,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一下:“不能让他知道吗?”
孟琳点头:“对。所以我只能当场来,并且不能用任何方式通知你。”
她边走边说:“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假性成熟吗?”
“……嗯。”
“假性成熟,意味着你的生死契可以解除。”孟琳声音轻轻,话语却像锤子一样砸了过来,“并且,因为你还没有彻底走向成熟,你的阴阳眼……其实有可能关闭。”
回归正常生活。
第27章 方向盘
跨年夜还剩两天,商场从不会放弃这样好的营销机会,即使是医院附近,也拉着张灯结彩的横幅。
哪里都是喜庆的快乐消息。
一阵凉风吹过,林玖抬手捋了捋鬓角边被吹散的头发,视线避开孟琳:“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你想一辈子和鬼生活?”孟琳诧异,看着她的双眼也格外恨铁不成钢起来,“这才过去多少天?”
她完全认为林玖是被艳鬼迷了心窍,这会儿恨不得化身法海,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不解开。”林玖说。
她低声嘟囔,细微的声音散在风里,只有自己能听到:“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人一起生活。”
“但这种事并不是由你说了算的。”孟琳严肃道,“假性成熟也会有成熟的那一天,到时候生死契自动解开,如果那天鬼变了性情怎么办?”
“可——”
“人和鬼,人和人的恋爱,并没有多少区别。”孟琳说,“你喜欢的,人身上并不会少,你讨厌的,未必他身上不多。”
林玖还要辩驳,但话顿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是啊,他不是消失了一整天吗?
“你再好好想想。”孟琳拍拍她的肩膀。
天已经很暗,林玖定定地目送孟琳离开,抿住唇的力道几乎泛白,想什么,没什么好想的,她还要早早回家。
可是双腿却一动不动地停住。
“林医生,你还没回去吗?”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转身,不是不回家,只是被事情绊住了脚步。
“啊……是啊,马上回去。”她说。
来人是闻佑。他还穿着白天遇见时的装束,眼瞳漆黑,口罩闷在脸上,右手拎着厚厚的一沓报告单,似乎一整天都待在医院里。
“这么严重吗?”林玖看向被撑满的塑料袋,做了多少检查才是这样的程度,“不是说只是气候原因……?”
“没有检查出什么。”闻佑微笑着,重重地咳了几声,“只是让我注意休息。”
林玖真心地开始怀疑远山医院的医疗水平。注意休息?这人看着一副虚弱到随时可能倒地的模样,申请去住ICU还差不多。
应和她的想法一样,闻佑身体轻晃两下,黑眸也缓缓眨动,好像困倦到能这样站着睡着。
出于人道主义,林玖是想伸手搀扶一把,但出于更崇高的道德准则,她站着没动,只用言语抚慰:“你还好吗?”
说完她便准备撤离,脚尖已经向外一步,可闻佑竟然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极好看的脸庞,皮肤泛着红,似乎是因为过于难受。
他温着声,虚弱地拦她:“林医生,你可以开车送我回去吗?”
是为了远山市的交通安全着想。
林玖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的眼神坚定无比,如果不管闻佑,下次再见面或许便是在社会新闻上。
车里大概是喷过香水,味道清清淡淡,温度也维持在一个适宜的程度,不会需要她脱下外套,手指又不会觉得僵冷。
可如果不是闻佑正安静地闭眼靠在副驾驶上,林玖还是要认为,这八成是场杀猪盘。
没有购车的需求,她并不多了解车的品牌,但多巧,她的母亲正好买过同款,近百万的保时捷。
但既然有这样的经济实力,他搬来老小区做什么?家道中落破产,但舍不得卖车吗。
林玖实在怀疑。
快抵达老小区前的街口,闻佑忽然睁开眼,却只掀起一半,长睫耷拉在下眼睑上:“好渴……”
“快到了。”林玖干巴巴道。
“可以停在前面的商场等我一下吗?”闻佑轻笑一声,“我去买瓶水,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轮胎滑进商场的停车位。
也不清楚他为什么执着于跑这么远,明明路过家便利店就能做到的事。
林玖闲闲地拨弄手机,师席声他们已经拉好了群,酒吧地址的消息顶在最上面,所有人都在等着跨年夜的狂欢。
车门在这时被打开。
竟然这么快?林玖有些意外,但仍旧目不斜视,手重新握上方向盘,“你回来了?那我们现在出发。”
没有回应。
耳边只有副驾驶座椅缓缓下降的声音。
大脑已经在叫嚣着信号危险,但来不及,安全带按键啪地弹开,她才刚刚转过脸,视线便天旋地转,反应过来后人已经被抱过去,用力按在躺倒的副驾驶上。
腿立马挣扎地踢过去,却在听清是谁的声音后停住,又垂落在座椅边缘。
“在这里做什么?”跪在她腿间的男鬼低低地问,整个人沉甸甸地压住她,冰凉的唇舌咬在锁骨上,很快让她浑身激起一阵战栗。
可他竟然还敢这么说!林玖揪住他的头发,一定要他抬起来对视:“我全发给你了,是你没有回复我。”
“我听到了。”他微笑,“你说你也不愿意离开我。”
这真是情.欲弥漫后无比漂亮的一张脸。泛着红意的桃花眼上挑,多脉脉含情。车灯亮得有种惨意,病态苍白皮肤上的红唇变得更深,潋滟的,倒真有种艳鬼索命的即视感。
只是林玖太熟悉这象征什么,比起惧怕,小腹先惯性地泛起酸意。男鬼便毫无空隙地贴住她。
他的吻落下来时,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们还在闻佑的车上。
而他随时可能回来。
第28章 石榴籽
舌是冷的,追着缠绕的动作却热情无比,甜味弥散在张开的唇舌间。车厢是最小的约会场所,身体贴着身体,便哪里也动弹不得。
男鬼根本舍不得放开,整整快一天,他只能远远地看着林玖,看着她和别人肩并肩的走在长廊里。
吻太绵密,呼吸声变得急促异常,男鬼才恋恋不舍地退出去,给她一点喘气的余地。只是再进去时便是牙关紧闭,肩膀也被人推着,不能继续下压。
“怎么了?”男鬼稍微直起身,眼垂着,分外不解地看她,吻落得这样有耐心,她不会觉得不舒服。
副驾驶已经被放得很平,柔软的皮质,又是特地选取的暖色调。可躺在上的人撑起身,就着这样趋平的角度往后滑出一截,两腿便远离他发硬的身体。
“不要。”林玖抿唇。
男鬼就要抓住她的大腿拖回来,可刚触碰到腿面,便被用力打开,手背也飞上红痕。车厢内回荡的语气是嗔怒的,“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别人的车上?”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闻佑的身份,可林玖接下来的话又堵住他:“我那么不喜欢他,你想让我顶着张怎么样的脸,继续和他说话?”
男鬼微微一滞,才终于敞开车门,人退了出去。
林玖终于能并上膝盖,人的想象力和羞耻心竟然成为最大的推进剂。
绝对不可以。
她调整副驾驶座椅回去,椅背还在上升,停在按钮旁手背便被站在车外的男鬼握住,轻轻柔柔地抚摸:“疼不疼?”
林玖摇摇头,心情更糟。不说还好,又让她想起这濒临失效的痛觉共享,不疼,只有手心有打击后的麻意。这有什么用,只更彰显捆绑住他们的束缚在松动,一天比一天地无效。
为什么总在失控。
她甚至开始接受男鬼时不时的疯意,漂亮的脸,偶尔恶劣的性格,都是她的,总不能只拥有他好的一面。
可一切还是在脱离控制。
林玖转过脸:“你今天去哪里了?”鬼到底有什么理由好消失的。
“我也不清楚。”男鬼摩挲她手腕的指腹一顿,接下来的话变得格外顺理成章,“但好像你那位邻居出现时,我就很难出现。”
“我以后会离他远点。”林玖垂眼道。
“可你今天和他聊天,又送他回家。”男鬼脚还站在地面,手臂却撑在坐垫上,上半身重新回到车里,语气平静而慢悠悠,“你怎么会答应他呢?”
林玖气势就灭了大半,含含糊糊地闪烁其词:“可能是……”
“可能?”他手掌压在她的小腹上,“他不是很符合你的理想型面貌吗?”
“长得太像你了。”林玖按住男鬼,“但他看着身体不好,又没你好看,你放心好了,我们就接触这么一次。”
话多么动听。
男鬼眼底晦涩地闪动一下,这到底算是好事坏事,但最后,他还是仰着脸吻了上去。
轻碰几秒又分开。
“我有口罩。”林玖突然说,“只是接吻的话,待会遮住就好……”
男鬼便愉悦地笑起来。
倘若她有一点点恋爱的经验,恐怕也会察觉不对,以他这样的性格,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些。
大概是唇舌依偎的感觉太好,她也变得无暇去思考这些,十指相扣,指缝的热意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失去知觉的冷。
手一空,男鬼消失在停车场里,紧接着微弱的脚步声便朝着车门的方向靠近,一步一步地变得清晰。
林玖匆匆地翻出口罩戴上,手指擦过脸颊时,也觉得热度惊人。
“不想开车了吗?”闻佑慢步过来,拎着玻璃瓶装的水,透明的波纹,包装得像酒一样。他语气轻轻扬,“正好,我恢复了不少,剩下的路我来开吧。”
林玖从车上下来,眼睛客套地弯着:“那真是太好了,这里离小区不远,我就不坐车了,正好走回去散散步。”
她并没有给闻佑拉扯的余地,手已经摸出手机放在耳边,食指比着噤声的姿势,一副即将拨通电话的模样。
丝毫不在意这里是没信号的地下停车场,甚至隐隐期待对方点出来,这样她正好点点头,承认她确实是故意。
闻佑苍白着脸,却对这摆在明面上的忽视置若罔闻,只微笑着挥手:“好啊,今天谢谢林医生了,那么,明天见?”
林玖捏住手机侧边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并没有点头,转身离开的速度很快。
只是人果然不好撒谎,她刚出地下室,手还没放下去,屏幕那头便真的一通电话过来。
铃声响起的当时,耳尖便成功帮她接听上电话,于是她没有任何前兆听到母亲的声音。
“我为你找了新的心理咨询师。”她声音沉沉,“地址发给你了,周末记得去看。”
很久,很久没听过这道声音。林玖奇怪自己竟然还能在瞬间对应上对面是她,只是这话题并不是她曾在脑中排演过的,仓促下,她先开口的话是反驳:“我最近有在去闻叔叔的诊疗室。”
“他?”宋曼青无声息地嗤笑一声,目光停在打印好的报告上,“他许久没做心理咨询,已经不能帮到你了。”
天知道闻远意抽了什么风,对着本谈妥的计划翻了脸,还说着“你怎么能这样对她”的鬼话,真是莫名其妙的善心。
宋曼青发红的眼瞳暗下来,这么多年,每一任心理咨询师都没能让林玖对鬼深恶痛觉,显得她的安排多么像个笑话。
乱了套了,明明闻佑的复活也在计划轨迹之中,他难道不恨她吗?而林玖难道能容忍一个鬼待在身边吗?两人早就应该互相厮杀,双双死在十几天前,可这么多天过去,他们竟然还都好好的活着。
“不用了。”林玖说。
她无非需要治疗两个病症,见鬼已被认定并非幻觉,而无法和人建立亲密关系——有男鬼在,她也没必要去治疗。
可电话那头的语气变得温柔:“去了解了解吧,我也好久没见你了。”
闻佑的车从车库里滑了出来。
林玖轻扫一眼,背过身,听到自己已经轻声回复:“好。”
**
从浴室出来后,男鬼也并未出现,反而是闻佑的消息先弹出来,又是好一通道谢,还转了一笔不小的数目过来。
原来给富人开趟车,就有五千块拿。
很可惜,林玖并不是为金钱所动的人,只敛着眼回复一句“不客气”,甩开手机倒在沙发上,湿意便淡淡地从没吹干的发梢贴住后颈。
不怎么舒服。
她恹恹地闭上眼,客厅里有股淡淡的香气,她闻一会儿,便昏昏欲睡,即使听到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眼皮也再没法使力睁开。
耷拉在沙发边的手腕被轻吻住,却不是熟悉的冷意。灼热的,吐息也是温的,她刚刚从浴室出来不久,贴住手侧的体温竟然比她还要烫。
闻佑扣住她产生推拒的手,用男鬼的声线轻声道:“是我呀。我们继续下午的事吧。”
林玖睫毛颤动一下,慢慢地挪动翻身,直到变成侧躺的姿势,更方便地让他动作。
闻佑贴近她的脸接吻,做鬼的感觉和人完全不一样,鬼的身体竟然那样不敏.感,闻佑想,只是刚刚贴住唇,他已经滚烫到胀大一圈,难耐地要跳出来。
“我和闻佑是一个人。”他切换成闻佑的声线,紧接着后半句的话变得轻而上挑,又是男鬼的语气,“其实那天晚上,我成功复活了……林玖,我们现在可以变得更亲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玖的脸,等着她睁开。当然会开心吧,只轻轻揉弄薄睡衣下的蕾丝,那点湿意便缠上他的指尖。
过了几秒,她才如他所愿的睁开。
闻佑停滞在原地。
明明是水雾弥漫的一双眼,石榴籽的红,却沁着冷意,没有任何表情地看他。
**
浑身像泅过水一样,软塌塌地没力气,睡裤早被剥夺到地板上,有什么东西伏在腿心,凉凉地吐着气。
林玖半睁开眼,自己的手竟然搭在男鬼头发上,还好,那点蕾丝布料还贴在腿心上。她悚然地收手,要坐起身远离这一幕。
可立马被掐住腿带回来,鼻梁重重地蹭一下,她便软下去,埋头的人隔着蕾丝一下一下的吻,两边便都浸湿得彻底。
怎么会一醒来就面对这些。林玖偏头不去看,用力咬住唇,却能清晰地感觉蕾丝边沿被勾住,接着清凉感便无缝隙地贴上去。
闭拢的两片被拨开,却只滑动几下,男鬼艳红的舌头便伸回去,说话语气却还很平常,凉凉地打在肿.起的那一小块上:“睡得好吗?”
“不好。”林玖腰还打着颤,回答得不假思索。客厅上的挂壁时钟刚过十点,她大概只睡了几十分钟。
“有多不好?”他问着,手指覆上来,缓慢地打着圈,于是便成为微小的泥泞漩涡。
好久没做梦,林玖能想起的事不多,只模糊地记得躺在沙发上,睡得很好,却收到什么难以接受的消息。可这又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她难耐地几乎想咬手指,但还耐下心回复:“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吗?”
林玖很轻松地理解出他话语里的暗示,哄鬼的话张口就来:“是啊,你不在身边我怎么办呀。”
软肉却被咬住。
力度带着痛意,她哆嗦一下,这鬼高兴起来竟然这么没轻没重,但制止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便重新仰起脸。
“这样离不开我吗。”他微笑道。
第29章 接吻中
好奇怪。林玖从来没有见过他表露过这样假意的笑容,微微张开的嘴唇是光面淋漓的,眼瞳深沉,明明是发着艳情的一张脸,却无端地让人觉得阴森。
她本能的认为不安全,只是下意识的稍微挪动一下,便被掐住,皮肤上留下好久才能散去的浅红指痕。
“你怎么了?”她好脾气地伸手,轻轻摩挲他低伏垂散的黑色额发,“是因为闻佑的存在不开心吗?我们可以搬家——”
多高效的解决方案,林玖只觉得不会有人会比自己做得更好,讲话隐隐地有股得意感,是啊,你看,她有很多钱,想去哪里都可以。
可立马被舌尖重碾几下,没说完的尾音便走调成桃色吟喘,好有心机的舔/舐时机,她正好来不及咬住唇。
应该是因为她的话无比快乐,否则怎么会勾吻地如此用力。凉意的唇齿在细密地啃咬,帮助她来回地剖开闭拢,软的滑的,过电般的触感便自下而上地弥散。
难受与快乐并行的体验。林玖手心打颤,到底是第一次的抚吻,更多的快乐来源自心理,而非那些毫无章法的咬。
她眼迷离地垂着,却能正好看到男鬼发颤而通红的耳尖,冰凉而柔软的脸颊也和她紧密贴着,实在是太有冲击的视觉画面。
多亏沙发是皮质的,水只浅浅地浮在表面流动,这样比较下,竟然比卧室要方便很多。
林玖闭上眼痉挛,可还没再多享受一秒那种即将到来的晕眩感,便被迫打断。她差点就要按住他继续,眼皮掀开却对上一张水漉漉的漂亮脸庞,眼神多幽怨地看她:“骗子。”
这是什么话?林玖侧过身要去捞茶几上的手机,形势所迫,她其实不是个爱炫耀的人:“你恐怕不知道我的余额有多少。”
肩膀却被按住,男鬼膝盖抵住地压上来,她瑟缩一下,脊背陷入沙发更深。唇才将将拉开缝隙,便被长指按住,在温热的唇面上摩挲。
“不用搬家。”
“不搬就不搬。”林玖小心地呼吸一口,确定上面没有某种味道后才重新放松,但还是很警惕地提醒,“也不接吻。”
男鬼冷森森地笑,手指捻唇的动作称不上温柔,已经数不清今晚她说了多少这么冰冷的话,“好啊,不接吻。”
可还是重新接吻。
牙齿收了回去,真像恋人间最甜蜜的绵吻,或许是被放置几十秒的缘故,快乐比上一回成数倍地袭来。林玖头皮发麻,只疑心那里会被翻炒熟烂,手指节已经被咬出深深的一圈指痕。
怎么会有人这样进步神速。
要攥住男鬼头发的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按在身侧,发力点找得太好,她不受控制地抖,发梢早已被汗浸透,可还在一轮一轮地涨潮。
十二点了。林玖失神地盯着钟。
纸巾轻轻柔柔地按在她的额角时,她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哭了。泪痕拉出细长的两条,因为这种事。
“离不开我吧。”他抵住她的额头,下蛊一样地低声诱哄,“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只因为我快乐,好不好?”
林玖实在一根手指也懒得动弹,分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含混地“嗯”两声,似乎困乏到当场便能睡着。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在男鬼的脸颊上啵地亲一口,被口口口哭的这笔帐,她迟早要算回在他身上。
“……你答应我了。”抱住她的手臂滞住,接着便慢慢收紧,蛇一样地缠拥住她,多甜丝丝的声音,却沁着瘆冷的寒意,“我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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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身体是干爽的,新款式的贴身衣物,睡裤也好好的套在身上。
只是还要上班。
其实这很不正常。按照科学的经验和小说内容,那么长时间的运动,她不应该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好好行走。
好像大梦一场的不真实感。
身上有种淡淡的药香味,林玖还在轻嗅着寻找来源,男鬼已经从背后贴住她,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晚上继续吗。”
这种陈述句的口吻摆明着不让人拒绝,林玖想想,也点头答应下来,“我为什么没有不舒服?”
男鬼低低地笑。
他附在林玖耳边暧昧地呵气:“只是抹了一晚上的药而已,它吸收得这样好,我也很惊讶。”
回答他的是迅速染上红意的耳朵。
“如果还有不舒服,”男鬼亲一亲她的耳垂,好像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提,“你喜欢那辆车的手感吗?我们开车过去吧。”
第30章 朱顶红
鬼真是目无王法。
林玖再次和男鬼普及国家法律的重要性,“况且”,她语重心长地说,“对面看着并不像有什么智力缺陷,丢车一定会报警。”
“我可以让他忘记这件事。”男鬼说。
林玖震惊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又觉得和鬼讲什么道理,监狱也关不住他。于是她很聪明地对症下药:“我上次坐在闻佑的车里,非常难受,实在不想上第二次。”
“你就这么讨厌他?”男鬼慢慢道。
手腕被圈住,带了些力度地捏着。林玖眨眨眼,将这当作更深入的试探。闻佑当然没有那么不堪,可哄人的话当然要夸张,
“是啊。”她说。
果然很有成效,男鬼目光沉沉地盯住她几秒,最后还是松开了她。
临出门时,林玖还是趴在猫眼小心地看了一会儿,在确认对面确实没有要开门出来的迹象后,才扭开把手,悄悄地出去。
这真是种没必要的偏见。她成功孤身下楼,又开始鄙夷自己的多想,只是恰巧碰到两次,竟然担心他会刻意等候。
闻佑怎么会是那种人。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林玖抵达医院门口,刚下出租车,便在医院大门见到了闻佑。
“林医生,早上好啊。”闻佑注意到她。
仍旧是昨天密不透风的装束,墨蓝的冲锋衣。区别在于,他今天露出了整张好看的脸。所以她生平第一次责怪自己优越的视力,隔开十几人的距离,也能将他弯起的唇角看得格外清楚。
林玖尴尬地回复同样的问好,已经在思考能否从医院的后门进去,但上班在即,绕路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而闻佑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她。
林玖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找借口要快步离开的话将将停在嘴边,对方便开口:“李主任嘱托我,今天一定来检查心脏……你认识她吗?”
“李主任?”林玖愣了下,“李沄主任吗?”
闻佑很客气地笑一笑,点点头。
心外科的姓李的医生不少,偏偏这位李沄主任正好是她的带教老师。林玖飞速眨眼,如果这样,她今天恐怕免不了和闻佑有更多接触。
可她才和男鬼做了那些保证。
这点短暂的心虚很快被忙碌的查房冲散,还没到跨年夜,已经有不少因为喝酒提前庆祝而进来的病人,等候厅塞满了人,每个实习生都忙得脚步翻飞。
林玖难得有个空档喘气休息,人停在等候大厅边放空还没几秒,靠着的台子便被人敲了敲:“林玖,可以借只笔吗?”
她转过眼,是师席声小团体的某个男生,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多余的黑笔放在台面,“你用吧,不用还给我了。”
男生也不接笔,伪装自来熟要拍拍她的肩膀感谢,却被轻巧躲开。他不觉得这是拒绝,他们已经把林玖当作小团体里的成员对待,即使她并不主动开口。
一直以来,他们对林玖的构想全是错的,她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好接近,对每句话也都会好脾气地回复,哪里是什么高岭之花。
“跨年夜见。”男生微笑着继续话题,再过三十多个小时,他们就可以泡在酒池里,兴许还有机会借着游戏做点什么。
多可惜,这张白皙漂亮的脸并不会染上微醺的红,可即使酒精过敏,也答应和他们出去,这难道本身不是一种默许吗?
男生笑得更古怪,脑海的猜测更加大胆——或者说先前的酒精过敏,只是一种托辞,而现在林玖愿意回心转意,要和他产生一晚罗曼。
他还要继续再说什么,面前人却神情一滞,撂下一句“突然想起来李老师找我有事”后便转身,走得格外脚步匆匆。
可他们是一个带教老师,查房正好可以一起去。男生没反应过来,只用眼神追了几步,刚抬起脚,身旁却擦过一阵冷风,激得他当场打了个寒颤。
是个身材高挑的冲锋衣。
男生啧了声,手摸向台面就要拾起笔追上去,却捞了个空。
他不明所以的沿着台面寻找一圈,最后也只能接受,这笔大概不清不楚地滚进了哪里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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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无法保持距离。
林玖无言扶额,认识不过三两天,她已经见过闻佑的心脏彩超图,恐怕没有哪对邻居会有这样的缘分。
而闻佑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无比温和地看她。
并不是林玖想看,只是找借口溜进李沄的诊疗室后,闻佑正好带着打印好的彩超图过来,给了李老师拷问她的机会。
李沄:“你来说说。”
林玖慢吞吞地蹭过去。
很健康,蓬勃的一颗心脏,作为医生来说,上面的每个心室都教科书一样的标准好看。
林玖:“……没什么问题。”
李沄点点头,认可她的的说法,已经敲击键盘让下一位病人进来,闻佑便拿起资料起身离开。
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林玖这样想着,从诊疗室出来时,却差点撞上等候在门口的闻佑。
“你……”她躲闪及时,后退几步后问道,“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闻佑眉微微皱着:“嗯。”
他抬手,指尖轻轻摁一下心脏的位置,眼好可怜地垂着:“李医生说我没事,可我最近总是心跳过速。”
林玖脑中一下闪过很多对应的病因,医者仁心很快占了上风,本来要疏远的话便变成专业提问:“具体在什么时候?”
“很多时候。”闻佑歪了歪头,漆黑漂亮的眼珠定格在她身上,“昨晚在车里时,今天在医院门口时……”
林玖顿住。
“还有现在……”他的声音好像有无限困扰,“我的心跳也变得好快。”
闻佑没有靠近,明明是安全距离,林玖却觉得两人的间隔变得太短,不由自主地朝后一步。
“因为熬夜。”林玖思考一秒,再开口时话连珠炮地甩出去,“或者你因为刚搬来,压力太大,有轻微的焦虑倾向……”
这种不专业的回答恐怕会被病人投诉。可闻佑只是温和地勾起唇,目光幽幽,道谢的话格外真挚:“原来是这样啊。”
林玖嗯一声,转身回了诊疗室。
但今日注定不是能顺畅度过的一天。
宋曼青临时更改时间,要她下了班便过去心理咨询室,她马上出差,再过两天没时间见她。
大概是闻佑一直在医院里的原因,男鬼仍旧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林玖先给宋曼青回复,又将心理咨询室的位置发给男鬼。
他大概不会来。她想。
在大门打车时闻佑还在医院门口,手上是新的报告袋,林玖皱了皱眉,检查太多,对身体并不好。
“你也回家吗?”闻佑问。
林玖已经要点头,可那一瞬间出现在脸上的迟疑还是被他捕捉到,“原来不回家啊。”
她含糊地嗯了声,心想只要他继续追问,就立马和他翻脸,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可闻佑点点头,很懂界限的转身离开。
正好出租车也停到了路口,林玖松口气,钻进后座。
或许是种因果循环,她违背了和男鬼的约定,到咨询室的门边后,便收到宋曼青毫无歉意的通知。
“临时有事。”她说,“你一定要治疗完再走。”
林玖熄灭手机屏幕,抬手推门进去。
就这一次。
心理咨询师是为中年女性,眼角稍有些皱纹,显得更亲切。林玖觉得她唇边微笑的弧度极为眼熟,好像每一任心理咨询师,面对她,都是这样的笑容。
后面的事情更证实她的想法,灯光、软沙发和心理问卷,桩桩件件全是她最熟悉的流程。果然,世界上所有心理咨询师的诊疗流程全是一样的。
她从这样熟悉中品尝出安全感,笔尖落在纸页上的沙沙声也就变得轻快。没什么大不了,她勾去仍旧看到幻觉的选项,又在睡眠充沛的方框旁打上钩。
实在是太健康,她想,身体健康,心理健康,今天结束后,宋曼青恐怕不会再有任何理由让她继续过来。
问卷递过去后,在心理咨询师查看结果的时间里,林玖垂眼扫着四周,唇却不自觉地抿紧,纸张翻阅的声音变得刺耳。
茶几花瓶里竖着单薄的一颗朱顶红,球状的花瓣发蔫,绿枝也有几处不当的沤烂,残缺的深墨绿色。
林玖盯着,指尖轻轻摩挲手指凸起的关节,进来时的那点温馨在慢慢消褪,她萌生出想要离开的想法。
查看问卷的环节终于结束。
“林玖,”心理咨询师叹了口气,声音满是柔和的震惊和难过,“你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尤其在对亲密关系的判断上。”
好像耳鸣一样,林玖几乎无法听清自己在回答什么,声音飘忽消融在风里:“……什么?”
“你有恋人了,对吗?”
林玖不记得问卷的哪里有问询过她的情感状态,但并不奇怪,这或许是种这行业的直觉——用这种蛛丝马迹来推测她的过往。前几任的心理咨询师,也是这样,能轻松地了解她未曾透露的事情。
“算是吧。”她说。
“介意和我聊聊关于他的事情吗?”心理咨询师问。
“……可以。”
“就从你们是怎么认识开始的吧。你们怎么会变成亲密的爱人?”
对任何一对情侣来说,这恐怕都是能让人羞涩而甜蜜回答的问题,可林玖嘴唇蠕动几下,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她说着自己都要觉得鬼扯的话,表面却变得冷淡正经,没错,是的,所有健康的情侣都是这样的。
心理咨询师并没有对她的敷衍作答追问下去,反而笑笑:“对你而言,他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是……很好的存在。”
林玖舔舔唇,语言竟然会变得这样匮乏。
“他并没有让你变得更好。”心理咨询师叹气,“事实上,从问卷的结果来看,你在一步步地被他带着,走向深渊。”
好耳熟的话。林玖双眼垂着。
耳鸣的症状变得更明显,声音更接近梦呓一样,“不是的——”
“正常的人会恐惧,害怕,会逃开那些非人的存在,”心理咨询师叹气,“林玖,你难道不清楚吗?你不正常,你需要被矫正,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像你一样处事。”
她按住林玖在颤动的肩膀,温柔地说:“林玖,你难道,不想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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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鬼并未料到这场心理咨询会结束得这么快。
他才收到林玖的消息便往地址赶,却在咨询室的楼下看见站在道路边的林玖,似乎正在等车。
“你出来了。”男鬼心情很好地弯着眉眼,大概是走向她身边的脚步太过悄无声息,她竟然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林玖:“……嗯。”
这并不是男鬼期待中的相见场景,他眼眸暗沉一瞬,很快又轻快地扬起来,手熟练地去牵住她的手腕。
可刚刚搭上去便被甩开。
男鬼愣了下,身体先行抓住她的手腕,滑进去扣住,“怎么了?”
“这是外面。”林玖没再挣脱,只是抿了下唇,“我怕别人以为我不正常。”
男鬼平静地看着林玖。
她故作轻松的表情做得太拙劣,怕别人发现?这条道上根本没有多少行人。况且……这样故意疏远的神态,他从前不是没有在她脸上见过。
“这样啊。”他声音轻轻柔柔,“我理解的。”
可相扣的十指却不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