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个关叔叔,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和赵叔叔林骁然一样,他们都忘记了
只有她,只有她还完整保留着那段跨越千年的记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重逢的喜悦、记忆被证实的震撼,无人分享的孤独、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研究所的代号是063吗?”关左突然发问,几个学生面面相觑,各自给出了不同的猜测。
“是因为063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一个男生试探着问道。
关左微微一笑:“确实有特殊含义,不过你们想过这个特殊含义是怎么来的吗?”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说是随机编号,有人说是纪念日,还有人说是某种密码。
关左只是轻轻摇头,展馆里一时安静下来。
“是因为沿用了三线建设时期的军工代号吗?”娮娮轻声说。
关左眉毛一挑,略显惊讶地看向娮娮,要知道,三线建设可是将近三百年前的事了,一般人很少会联想到这个。
见关左没有立即回应,娮娮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对不起关叔叔,我就是随便猜的。”
“你猜得很准。”关左温和地笑了笑,转向其他学生解释道:“没错,063确实源自三线建设时期的代号,现在的航天四院,前身就是当年的063基地。”
他走到一个展柜前,继续讲解:“三线建设是1964年到1980年间,我国在中西部地区开展的大规模国防工业建设,当时国际形势严峻,中苏关系破裂、中印边境冲突、美国介入越南战争,加上其他周边威胁,促使我国决定调整工业布局,063基地就是当时在陕西西安秦岭设立的固体火箭发动机研发中心。”
学生们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时关左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我们研究所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战国时期。”
当“战国时期”四个字从关左口中说出时,娮娮猛地抬头,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展柜玻璃反射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像是突然被拉回了某个遥远的梦境。
关左指向展柜:“大家看这把在秦岭出土的弓弩,就是两千多年前秦国的兵器。”
娮娮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锁定了展柜中那把弓弩,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把弓弩的每一个细节她都再熟悉不过,正是伏地听风弩,还是和当时嬴政带她去秦岭时关叔叔给她的那把经过改良的伏地听风弩很像。
她几乎是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展柜玻璃时猛地停住,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把弓弩让她更加确信,她做的那个梦,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娮娮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不动声色地靠近展柜,关左继续讲解:“你们仔细看看这把弓弩的设计,是不是精巧得不像战国时期的产物?我们的专家做过测试,它的灵敏度和精准度都出奇地好,射程甚至可以媲美现代手枪,所以当时建研究所时挖出来这把弓弩我们都不相信这会是战国时期的物件儿,但检测结果证实,这确实是两千多年前的武器,而且很有可能是秦始皇时期在秦岭秘密制造的。”
“秦始皇?”有学生忍不住追问,“在秦岭造弓弩?为什么要在秦岭?古代往山里运送制造材料也不方便吧。”
关左笑了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确实只是我的个人推测,大家就当野史趣闻听听,不过”他指了指展柜,“实物就摆在这里,考虑到军工单位的保密性质,这把弓弩的具体出土信息没有对外公布,你们有所怀疑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我甚至怀疑,秦始皇在秦岭不仅造武器,可能还秘密训练了一支私人军队,就像现在的特种部队。”
“私人军队?”学生们面面相觑,“整个秦军不都是他的吗?为什么还要训练私人军队?”
“事情远比表面复杂得多。”关左摇了摇头,“嬴政当时面临着多重威胁,以吕不韦为首的权臣集团、宗室势力、芈姓外戚,还有虎视眈眈的六国势力。有些任务,正规军出面太过显眼,这时候就需要一支只听命于他个人的秘密部队。”
他走近展柜,手指轻敲玻璃:“我们在修建研究所时,发现的远不止这把弓弩,还出土了大量精密机械构件,经过分析很可能是当时最先进的攻城器械部件。”关左停顿片刻,声音低了几分,“这让我们不得不怀疑,嬴政在秦岭深处不仅藏了军队,更安置了一批当时最顶尖的机械专家,很可能就是当时有名的墨家弟子。”
“说是安置可能太委婉了,”他苦笑着补充,“实际上,应该就是囚.禁。”
“囚.禁?”学生们倒吸一口冷气。
“没错。”关左点了下头,“当时的六国把秦国视为虎狼之邦,对嬴政充满戒备,这种恐惧不无道理,因为嬴政确实怀揣吞并六国的野心。但要实现这个目标,光有庞大的军队还不够,更需要精良的攻城装备。”
他停顿几秒,做了个类比:“就像三线建设时期,我国为了国防安全将重要工业迁往深山,不同的是,当时我国人民是主动请缨,甘愿隐姓埋名,不过就算心甘情愿也不一定能被国家允许参与到三线建设中,还要经过好几轮严格的政治审查才能被允许参与。而嬴政面临的困境是,统一六国前秦国本土人才匮乏,顶尖工匠都在敌国,这位惜才如命的君王就有些苦恼啊,头疼的厉害,人才都在敌国,谁会帮敌人打自己国家呢?”关左无奈地摊手,“于是嬴政采取了最极端的手段,直接掳掠,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简单、直接、不留余地。不合作?那就死。”
“老祖宗还真是”几个同学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议论,“够狠。”
关左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摆摆手说:“这些都是我的个人推测,大家就当个历史故事听,考古发现虽然摆在这里,但具体真相如何,还是要保持开放态度。”
同学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只有娮娮始终保持沉默。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都不是猜测。
因为,她都亲眼见到过。
“好,那我们继续。”关左走到一张航母俯拍照前,故意用手遮住旁边的文字说明,“大家猜猜,这张照片是用什么设备拍的?”
“是无人机吧?”有学生马上回答。
关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是卫星。”
“卫星?”学生恍然大悟,“难怪画质这么模糊,比我们研发的无人机拍摄效果差远了。”
关左移开手,露出被遮挡的文字说明,“先别急着评价画质,你们看这里,”他指着说明文字,“这是美国商业卫星公司在Twitter上公开发布的我国福建舰航母高清影像,而且不止一次。”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这种行为,对他们而言是军事侦察行为,可对我们来说,这不仅是技术挑衅,更是战略威慑。”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不仅如此,像PlaLabs这样的美国商业卫星公司,还经常发布我国军事基地的高清影像,无非是想秀肌肉,展示他们的太空监视能力。”
关左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没关系,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语气轻松,却字字有力,“既然他们这么热情,我们当然要好好回礼,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我国吉林一号卫星就曾发布过美军“尼米兹”号航母在南海的一举一动,视频在国际平台上广泛传播,也曾跟踪拍摄过飞行当中的美军F22战斗机。”关左走到另一张照片前,“还有诺福克海军基地、圣迭戈海军基地、关岛安德森空军基地,这些美军重要基地的高清影像,我们都一一回赠过。”关左不屑地笑了笑,“这才叫真正的对等威慑。”
“还有这张,”关左指向另一张照片,“这也是21世纪时SpaceEye公司Sincere卫星拍摄的美国五角大楼高清影像,分辨率达到了厘米级。”
他停顿了一下,“在21世纪厘米级的分*辨率虽然不足为奇,但奇怪的是,我们的调查结果显示,这个Sincere系列卫星虽然打着SpaceEye的旗号发射升空,但卫星数据却不在SpaceEye老总程胥尧手里,而是一位神秘的华裔人士,但关于这个华裔”
关左摇摇头,“我们几乎查不到任何资料,只知道他是SpaceEye老总的好友。”
他注意到学生们突然皱起眉头,以为终于引起了他们的兴趣,想起他们老师说过这些学生本不愿来参观,关左不禁有些欣慰,趁势问道:“看来你们对这个感兴趣?”
一个学生却摇了摇头:“不是,只是觉得sincere这个词有点耳熟。”
“是吗?”关左没多想,继续热情地说:“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考虑去我们西安卫星测控中心,当然,来我们研究所也很好,我们也有相关研究。”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这群年轻人,却只收获了几张尴尬的笑脸,最后还是娮娮作为队长开口:“关叔叔,其实我们是想创业的,老师应该跟您说过了吧”
闻言,关左暗自叹了口气,说了这么多,居然还是没能打动他们?
“创业好啊。”他强打精神,“不过可以先来航天四院、六院积累些经验,如果不想留在西安,北京也有我们的研究所。”
娮娮却歉意地摇头,“真的很抱歉,关叔叔,我们已经决定要创业了。”
“啧,”关左忍不住咂了下嘴,脸上写满了遗憾,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嬴政为什么要囚.禁那些墨家弟子了,换作是他,也恨不得用些强硬手段把这群人才留下来。
不过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他无奈地笑了笑:“道什么歉啊,你们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谢谢关叔叔理解。”
“这有什么,”关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创业可不是闹着玩的,投资方找好了吗?股权架构这些关键问题都捋清楚了吗?”
“投资的事老师帮我们搞定了,股权分配我们也已经谈妥了。”娮娮回答得很干脆。
关左又“啧”了一声,只能点点头:“行吧,你们心里有数就好。”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又问:“对了,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伏地听风。”几个学生异口同声。
关左挑了挑眉:“logo呢?”
“就是这个,”娮娮指向展柜,嘴角微微上扬,“一把弓弩。”
第93章 血脉相连
一年后,娮娮的科技公司正式成立。
这家新兴企业以无人机业务为起点,迅速拓展至机器人、垂直起降飞行器、人工智能和无人车等前沿领域。
由于涉及尖端技术研发,公司部分项目具有军民两用特性,凭借过硬的技术实力,伏地听风很快和我国多家军工行业巨头建立了战略合作关系,在国防和民用市场都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公司产品也因技术领先且贴近民生需求,发展势头迅猛,短短三年间,“伏地听风”这个品牌就已成为科技界的现象级存在。
2266年,25岁的娮娮被A大和B大两所顶尖学府争相聘请为客座教授。
2267年,26岁的娮娮获得联合国认可,先是被任命为联合国青年创业和小企业特别顾问,半年后入选联合国“数字合作高级别”小组,参与全球数字治理。
2268年,在公司完成战略升级后,伏地听风正式改制为国有企业,更名为中国伏地听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下设150多个研究所,作为创始人的娮娮则继续担任集团董事长兼总裁。
而伏地听风的未来,不会止步于此-
北京,某高端别墅区。
娮娮端着一碗精心准备的孕期营养餐走到青玉面前,青玉两年前和她大学时的学长结婚了,现在已经是孕九个月的准妈妈了。
“你都这么大月份了还到处跑,”娮娮把餐具摆放整齐,在青玉身边坐下,“想见我就发个消息,我去看你就好。”
“你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青玉尝了口营养餐,笑着说,“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倒是你,天天全国各地飞,就不觉得累吗?就没想过找个对象结婚,给公司培养个继承人?”
娮娮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露出淡淡的笑容:“不急,再等等看。”
“等?”青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咋的,你是想拄着拐杖去相亲,跟老头跳广场舞的时候顺便谈个夕阳红呗?”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青玉突然脸色一变:“等等!娮娮!我肚子好像不太对劲!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什么?!”
“快!快打120!”-
五个小时后,医院产房外。
青玉和新生儿终于被推出手术室,娮娮和青玉老公立即迎了上去,两人先安抚了虚弱的青玉,这才将目光转向襁褓中的婴儿。
可当娮娮的视线落在那张红润的小脸上时,心脏却突然漏跳了一拍。
这个画面太过熟悉。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大郑宫,接生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给她看,可那时的她已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连孩子的面容都没能看清,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那个模糊的画面,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记忆里,每每想起都会隐隐作痛。
此刻,眼前这个啼哭的小生命,红扑扑的脸蛋,皱巴巴的小手,都与记忆中那个未能看清的婴儿重叠在一起。
娮娮感到一阵窒息,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是个女孩儿,体重6.7斤。”医生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而这声音却让娮娮浑身一震,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医生。
这声音,是李卫。
只见李卫熟练地将婴儿交给身旁的护士,接着随手摘下口罩,当那张熟悉的面容完全展现在眼前时,娮娮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停滞了。
真的是他,那个曾经为她隐瞒避子汤,最终被嬴政赐死的侍医。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当娮娮准备离开医院时,在明亮的大厅里,她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文伯和文瑜。
医院的院长文伯,以及还在实习的医生文瑜。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去,又在最后一刻生生停住,她清楚地知道,他们根本不记得她。
走出医院大门时,初夏的风轻轻拂过脸颊,娮娮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整个人仿佛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那些梦境,那些记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和他是真的,生了一个孩子也是真的。
这个认知,自从六年前在关左研究所的发现后,就在她心中越发清晰。
她突然想起大一那年,青玉神秘兮兮地拿出那副答案卡,非要她抽一张,至今她都记得自己当时在心里默念的问题: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她该不该回去看看?
第一张卡牌缓缓翻开,“负责”两个字赫然在目。
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停止,青玉好奇地追问她要对谁负责,她差点脱口而出,对那个她甚至没能看清面容的孩子负责。
即便那是一场被迫的生产,即便她从未想过要当母亲,但血脉相连的责任,终究无法逃避。
至于他
他从来都不需要她的负责。
娮娮有些难以置信,更多的是纠结,她真的应该回去看看吗?
于是她颤.抖着手,抽出了第二张卡牌,“别犹豫”三个字映入眼帘时,她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别犹豫
这是命运给她的答案吗?
她应该回去,回去看看那个她亏欠了太久的孩子。
坐进车里,娮娮终于放任泪水肆意流淌,车窗外的霓虹在泪水中模糊成一片,就像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公司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娮娮的手指微微发.抖,点开了一段视频,画面中,一个小女孩正蹲在帝丞宫的花园里,专心致志地喂着兔子。
这是她四年前用时空探测设备拍下的视频。
这段视频来得太不容易了。
她还记得大三那年,青玉问她要不要去军工研究所工作,她拒绝了,说要自己创业,但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动机。
她想造一台时光机,她想回去看看。
可那时候要钱没钱,要技术没技术,但她怎么能放弃?她的孩子还在那里等着她。
创业,赚钱,组建顶尖科研团队,这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这些年来,她一直心怀愧疚,为了弥补当年拒绝的那些军工研究所,她和多家军工行业巨头合作,主持研发了无数尖端装备,而在无人知晓的实验室里,她一直在偷偷研制时空穿梭装置。
四年前第一代样机完成时,她迫不及待地做了测试,可惜只成功了短短几秒,探测设备刚传回这段视频就被强制召回。
她甚至不敢确定,视频里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
毕竟,他也可以和别人有孩子。
泪水模糊了视线,娮娮却忍不住扬起嘴角。
当初测试失败,可公司刚起步,她忙得根本没时间改进设备。
今天青玉又问她要不要找对象,她回答再等等看。
等她研制出来时空穿梭装置
但现在,看着视频里可爱的小女孩,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不能再等了,她是时候该回去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