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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岁岁安康

公元前238年四月乙酉日,秦王政九年,时年二十二岁的嬴政于秦国旧都雍城举行了盛大的加冠典礼。

清晨,雍城内外戒备森严,玄甲秦军列阵于蕲年宫内外,黑旗猎猎,戈戟如林。

嬴政身着玄色礼服,头戴未加冠的缁布冠,在太祝、宗正及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步登上蕲年宫的高台。

高台之上,青铜礼器陈列,太祝高声诵读祝文,钟磬齐鸣,香烟缭绕。

按周礼,男子冠礼需行三加之礼,初加缁布冠,象征成人,可治人;次加皮弁,象征武德,可统兵;三加玄冕,象征君权,可治国。

嬴政跪于高台之上,由宗室长老依次为他加冠,每加一冠,百官皆行大礼,高呼: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礼成后,年轻的帝王昂首而立,目光如炬般扫视台下群臣,他腰佩象征着至高王权的秦王剑,身悬玉组佩,威仪尽显。

加冠礼毕,嬴政正欲步下高台,忽听身后传来稚嫩的童声,原来十二个月大的扶苏一直和宗室长辈在高台上观看父王的加冠礼,此刻已挣脱华阳太后的手,摇摇晃晃地向父王追来,华阳太后想要阻拦,却不及扶苏动作灵巧。

扶苏奶音里带着焦急,嬴政回身时,只见女儿正仰着粉团似的小脸,琉璃般的眸子映着朝阳,她张开藕节似的手臂,眼巴巴等着父王抱她。

“要抱?”嬴政低头看着女儿,眉梢微挑。

扶苏用力点头,这个年纪的她已经能听懂简单的话语,却还说不出几个完整的词,只能用点头摇头表达心意,偶尔还会发出些咿咿呀呀的声响。

然而这位父王偏要逗弄女儿,他俯身握住扶苏的小手,牵着她慢慢往下走台阶,就是不遂她的愿抱起她。

扶苏起初还能乖巧地踉跄跟着,待行至阶下,却忽然甩开父王的手,赌气般地张开双臂。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下一刻她便被举到与城垛齐平的高度。

百官垂首间,只见大王抱着小公主穿过蕲年宫的重重殿宇。

至宫门外,嬴政单臂托着女儿翻身上马,将软糯一团稳稳圈在怀中。

马蹄破空时,扶苏的惊呼化作银铃般的笑,这是小扶苏生平第一次骑马,兴奋得手舞足蹈,每当嬴政勒缰催马时,她就在父王怀里咯咯直笑。

晨光中,父女二人纵马前行,清脆的童笑声随风飘散在初升的朝阳里。

因扶苏年幼,嬴政担心她经不起马上颠簸,便刻意放慢了速度,待二人抵达大郑宫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当大郑宫的轮廓渐渐清晰时,嬴政忽然想起上次来此的情形。

那时他未能见到她最后一面,赶到时只见她安静地躺在血泊中,已然因难产离世。

时隔一年再度踏足此地,嬴政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他翻身下马,抱着扶苏迈入了大郑宫的宫门。

或许是出生于此地的缘故,扶苏入宫后显得格外安静,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拜见大王,拜见公主。”宫人们纷纷行礼。

嬴政将扶苏放下,任由她蹒跚着在宫中四处闲逛。

她摇摇晃晃地走着,忽然在廊下角落发现了一笼兔子,那是娮娮生前养的兔子,如今又生了一窝毛茸茸的小兔崽。

小扶苏眼睛一亮,她踮起脚,小手伸.进笼子揪住一只兔子的耳朵就往外拽,嬴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把兔子从她手里轻轻夺下。

“谁教你这么抓兔子的?”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扶苏还不会说话,咿咿呀呀地冲他凶,小脸皱成一团,显然不满他抢走兔子。

嬴政蹲下身,一手托住兔子柔软的腹部,一手抚上它的背,示范给扶苏看:“这样抱。”

扶苏似懂非懂,但还是伸出小手,学着他的样子拢住兔子。

晨雾渐渐散去,细碎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让这座沉寂的宫殿多了几分生气。

待他们启程返回咸阳时,嬴政便命人带上了这窝兔子-

五个月后,凭借关左在秦岭打造的大批精良攻城器械,王翦率领秦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攻破楚都寿春,生擒楚王负刍,楚国宣告灭亡。

消息传开,仅存的燕、齐两国朝野震动,人人自危。

而嬴政并没有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

秦军稍作休整后立即挥师北上,直指燕国,王翦率主力突破易水防线,燕王喜仓皇逃往辽东,试图求和,但嬴政不为所动,继续命令大军追击,王贲奉命率军攻入辽东,最终俘获燕王喜,燕国就此覆灭。

随着燕国的灭亡,齐国成为六国中最后一个孤悬的势力,完全陷入秦军的包围之中。

灭燕战事刚结束,嬴政立即命令王贲从燕地挥师南下,直逼齐国北境,同时派出使者向齐王建发出最后通牒:“投降可保富贵,抵抗必遭灭顶之灾。”

在秦军兵临城下的威慑和群臣的劝谏下,齐王建最终放弃抵抗,开城请降,秦军兵不血刃进入临淄,齐国宣告灭亡。

至此,嬴政完成了吞并六国的伟业,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

六国的战火终于熄灭,天下尽归秦土。

章台宫大殿之上,嬴政望着殿外绵延不绝的黑色旌旗,“寡人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从今日起,改王为皇帝,朕为始皇帝,后世以数计,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关左立即跪伏在地,“陛下圣明,此号当垂范千秋。”他双手奉上那方新制的玉玺,“请陛下过目。”

嬴政接过玉玺,指尖抚过温润的玉面,这是用和氏璧雕琢而成的传国玉玺,他翻转玉身,看到关左亲手篆刻的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嬴政的目光扫过殿外初升的朝阳,“从今往后,这天下,只有一个秦国。”

大殿中,百官屏息,他们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这位始皇帝手中诞生。

而关左却悄悄露出笑容,心中如释重负。

幸好,他关左没有成为历史的罪人。

嬴政,到底是完成了统一六国的伟业-

帝丞宫,赵殷正耐心引导着三岁的小扶苏练习剑术,小扶苏紧握短剑,模仿着赵殷的动作,一招一式,煞有介事。

恰在此时,嬴政早朝归来,脚步刚踏入宫门,便见扶苏挥剑迎面刺来。

“父王!接招!”

嬴政闻言,嘴角微扬,轻松一侧身,便避开了这稚嫩的一剑,同时,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定秦剑,七尺长剑在手,气势凛然,三岁的小扶苏和她手中的短剑在父王面前,显然难以匹敌。

不过一个回合,嬴政的剑尖便直指扶苏额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嬴扶苏,你这是要弑父篡位?”

小扶苏,这位平日里被众人宠爱有加的小公主,何时受过这等“待遇”?唯有父王敢如此逗她。

她瞪大眼睛,却因剑短而够不着父王,一气之下,小眉头紧锁,将手中的短剑一扔,怒道:“父王胜之不武!你用的是长剑!本公主的却是短剑!”

嬴政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嬴扶苏,那朕就与你换剑,你用长剑,朕用短剑,咱们再比过。”

“好!”扶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父女俩交换了手中的剑。

然而,即便如此,扶苏依旧不是父王的对手,那长剑对她来说太过沉重,比她身高还高,根本挥不动。

还未等她举剑,嬴政已一个箭步冲到她身后,蹲下身,用短剑轻轻抵住她的咽喉。

“嬴扶苏,你又败了。”嬴政勾起嘴角,眼中满是赢了女儿的得意,却不知,小扶苏已被他逗得怒火中烧。

赵殷见状无奈叹了口气,正欲上前安抚,扶苏却已再次将手中的长剑一扔。

“父王甚坏!你就是欺负本公主没有阿母在身边!”

此言一出,嬴政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赵殷的脚步也戛然而止,周围的侍女侍卫更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扶苏猛地推开父王的手,转过身气呼呼地说:“若是本公主的阿母还在,定不会让父王如此欺负我!”

嬴政几乎是僵在了原地,他从未料到,扶苏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啊,扶苏已经三岁了,开始懂事了,她生来就没见过阿母,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足为奇。

只是,为何他的心会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呢?

“父王如此捉弄本公主,本公主要去找曾祖母评理!”扶苏一把推开嬴政的手臂,怒气冲冲地跑出了宫门,身后的侍女侍卫连忙跟上。

身后,嬴政僵立原地,眉头紧锁,久久无法回神。

宫外回廊转角处,正欲前往帝丞宫的关左与扶苏撞了个正着。

“公主?”关左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拜见公主。”

扶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关左身上,“廷尉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儿?”

关左微笑解释:“臣正要前往帝丞宫拜见公主,不料在此巧遇。”

“拜见本公主?不是去见父王?”扶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找本公主何事?”

关左轻轻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慈祥,“臣确实是专程来拜见公主的,与陛下无关。”说着,他蹲下身,手刚要触到扶苏的发顶,又想到她尊贵的身份,便缓缓收了回来。

扶苏仔细端详着关左这张和善的脸,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但关左看她的眼神却让她莫名安心。

关左继续说道:“宫里的宫人们,是不是常说公主与陛下长得十分相像?”

“那是自然,”扶苏扬起下巴,“本公主是父王的孩子,不像他又像谁?”

关左被扶苏的机灵劲儿逗得一笑,接着说:“不过,在臣看来,公主与您的母后更是相像。”

随着扶苏渐渐长大,关左越发觉得她与娮娮相似,只是母女二人的性格大相径庭,一个温柔恬静,一个聪明伶俐。

这三年来,每次见到扶苏,关左都会想起娮娮还在时的模样。

那个孩子,他一直对她心怀愧疚,且这份愧疚随着时间愈发强烈。

他时常想,若是自己能更快些造出那些攻城器械,更快些助嬴政一统天下,或许娮娮就不会死。

“廷尉大人见过本公主的母后?”扶苏注意到关左神色有异,忽然问道。

关左回过神来,微笑着点头,“见过。”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扶苏头上的贝壳簪子,“公主头上的这支簪子,正是您母后曾经戴过的,还有公主养的那窝兔子,也是您母后在世时所养。”

关左的目光又落在扶苏颈间的长命锁上,笑着问道:“公主可知这长命锁是谁所赠?”

“不是廷尉大人送的吗?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扶苏立即答道。

关左闻言,笑容更甚,“这是保公主平安的长命锁,公主一定要好好戴着,切勿摘下。”

扶苏点头应下,心中却更加疑惑,正欲开口询问,关左却已站起身来,再次行礼,“臣愿公主此生平安喜乐,岁岁安康。”他顿了顿,未等扶苏回应便接着说:“臣突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关左转身离去,扶苏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

这个廷尉大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夜幕降临,扶苏从华阳宫返回帝丞宫,刚迈进宫门,两只毛茸茸的大熊猫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

“食铁兽!”她欢呼着,稚嫩的脸庞上绽放出纯真的笑容,立刻小跑着上前紧紧抱住一只,小脸在熊猫身上蹭个不停。

一旁等候多时的嬴政不经意间清了清嗓子,扶苏这才抬头,却只是瞟了父王一眼,没好气地轻哼一声:“父王这是何意?莫非是怕曾祖母责怪?”

“正是,朕确实担心,这不,赶紧派人去秦岭捉了两只食铁兽来给我大秦公主赔罪?”

扶苏撇了撇嘴,显然不信:“父王定是别有用心,不过这两只食铁兽本公主倒是喜欢,就收下了,至于今日父王捉弄本公主的事,本公主可没告诉曾祖母,父王不必担忧。”

嬴政微微挑眉,心中有些意外,平日里扶苏若是在他这儿受了半分委屈,定会跑到华阳宫告状,今日却一反常态。

“不过,今日廷尉大人来见过本公主了,他说本公主与父王长得并不像,倒是和母后很像。”扶苏一边揪着熊猫的耳朵,一边说道,却见父王突然神色一凝,沉声问道:“廷尉来找你了?所为何事?”

“廷尉大人只是和本公主说了几句话,就推说家中有事离开了,本公主也觉得奇怪呢。”

嬴政闻言,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蹲下身来,皱眉追问扶苏:“廷尉还对你说了什么?”

扶苏被父王突然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愣了愣才如实回答:“廷尉大人还说,让本公主好好戴着这长命锁,不要轻易摘下来。”

嬴政眉头紧锁,没有片刻犹豫,立即下令:“备驾!去廷尉府!”

然而,这一次,他还是来迟了。

当他赶到廷尉府时,迎接他的只有床榻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床榻上的关左,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嬴政站在床榻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窗外,夜色越发浓重,沉沉地压下来。

第92章 伏地听风

陕西西安,秦岭深处,某军工研究所内。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关左从文件中抬起头,年轻的研究员站在门外:“关所长,北京来的学生已经到了。”

“好。”关左放下手中的材料,“先带他们去展馆,我随后就到,亲自给他们讲解。”

“好的关所长。”研究员转身离开。

关左的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几份简历上,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娮娮的照片上。

说来奇怪,这个学生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暂时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起身往展馆走去。

展馆入口处,醒目的警示牌格外显眼:“参观须知:请全程听从工作人员引导,严禁触碰展品或进入非开放区域。禁止摄录,禁止与无关人员讨论展馆内涉军、涉密内容。违反保密规定将依据《保守国家秘密法》《反间谍法》追究法律责任。”

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娮娮和同学们寄存了所有电子设备,在研究员带领下步入展馆。

眼前陈列着各种先进军事装备模型,即便是这些见多识广的高材生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同学们可以先自由参观,稍后我们所长会亲自来讲解。”研究员看着学生们震惊的表情,微笑着解释说。

“不用等了,现在就开始吧。”

关左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正专注观察展品的娮娮闻声瞬间僵在原地。

这个声音,是关叔叔!

她条件反射般转头,果然看见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关左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却在看到娮娮瞬间变得复杂的眼神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这个学生的反应未免太过强烈了,难道,他们之前真的见过?

可他的身份特殊,对外并不公开,按理说不可能

关左不动声色地走近,目光在娮娮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即自然地移开,做了个引导的手势:“欢迎各位来到063基地,我是研究所所长关左,在参观前,我先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研究所的发展历程。”

娮娮这才如梦初醒,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关叔叔,更没想到他竟然是军工研究所的所长。

原来,那个梦,那些记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难怪在秦国时关叔叔对自己在现代的身份讳莫如深,现在想来,军工研究所所长的身份,确实需要严格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