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25 (三合一)
一句话说出来, 四下寂静。
郑千玉的手指仍捏着他的衣服,叶森常穿衬衫,质地很好, 不怕弄皱。
就算被他捏皱,再回去熨熨就好。他现在会做饭,怎么会怕熨一件皱的衬衣。
郑千玉说完就等在那里。他不是撒娇求爱的语气,而像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醒,提醒叶森一件他本就该做的事情。
而且这实在轮不到郑千玉来提醒,更显得叶森百密一疏,变成万般不周到了。
实际上叶森顿了两三秒, 郑千玉数他的呼吸,两三下。叶森一只手臂揽到他后腰,随即另外一只放到他后背, 将郑千玉轻轻拉过去——他不用往前走一步,是叶森自己走向他。
郑千玉靠在他怀里了,很信任地分了点重量给他。其实这点分量对林静松来说几乎没有, 靠上来时郑千玉的脸先是贴住他身体,有小小的鼻息, 然后像小动物抬头,垫垫脚,林静松顺势将他往上抱一抱。
郑千玉的下巴在他锁骨处从下往上划了一道,最终搭在他肩膀处, 靠近脖颈,将头脸解放出来。
只是单方面的抱不算完整的抱,郑千玉也伸出手臂环住他。他身形大,腰腹也结实,郑千玉如何环抱, 也还是算“被抱”的那一个。
“你做的饭很好吃,我吃得太饱了。”
他开口说话前,鼻腔先漫出笑意,漫到林静松的皮肤上。手环绕他,好像在他背后松松地握起另一手的一根食指,很轻巧又很松弛的。
林静松被他拿住了,并且不知道郑千玉为什么突然拿住他,力气不大,又眼盲的还是能拿住他。
“……对不起。”
总之还是道歉,做饭太好吃,让他吃太饱。
做饭难不倒林静松。有操作说明的事对他来说都是最简单的事,烹饪时间恪守到秒数,食材调料精准到克重,遵守即可,做出来菜色、味道都不会太差。
林静松不知道一顿循规蹈矩的饭威力这么大,能抱郑千玉,他该去当个厨师。
“是我该对不起,不回你的消息。”
郑千玉在他肩头窸窸窣窣,引到别的话题。其实林静松无所谓,这是不需要解决的问题,郑千玉不回消息,他照样来见,不出声即可。
郑千玉不会一辈子不理他。
郑千玉轻轻抱,慢慢地说:“我心情不好,朝你发脾气,以后不会了。”
“你没有对我发脾气。”
郑千玉叹息:“不理你就是发脾气。”
林静松哑了,郑千玉话说得柔和,比这狠成千上万倍的事不是没做过。
好像话头递到这里,郑千玉要一个台阶下。林静松分析不了这么具体,他的手环紧一些,抱郑千玉的感觉很不真实,由着对待郑千玉的本能来应:
“那你以后不要不理我。”
郑千玉点头:“嗯,你记我一次大过。”
林静松脸侧贴他耳廓,闷闷地说:“不记。”
就这样和好。和得再好郑千玉也要上楼回家了。林静松开车回去,打开家门,看见郑千玉换下来的拖鞋整齐放在玄关处。他弯腰拎起来,放进鞋柜上层。
指尖摸上墙,轻轻划着走到客厅。沙发前空了一大块,因为他刚刚把茶几搬去了墙角。
林静松没打算搬回来,拿了电脑走回沙发。沙发上的靠枕,本来是整整齐齐4个排成一个“田”字,郑千玉刚刚埋过,崩塌了一小角,林静松坐在郑千玉刚刚坐的位置上。
郑千玉能留下什么痕迹,整个人都是很轻飘飘的,不特地确认就会消失一样。
林静松想着换洗衣物,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张纸巾来,郑千玉擦过眼泪的。
他一松手,皱皱的纸巾落到沙发上,像朵活的花缓缓绽放一样。
郑千玉的眼泪早干了。
郑千玉第二天仍然要工作。早上就察觉眼睛有些肿了,昨天哭得太厉害。
用凉水扑了一下,没怎么见好。洗漱完,郑千玉去冰箱拿了冰的可可牛奶,贴到眼睛上。
叶森有信息来。郑千玉昨晚做了承诺,正是要表现好的第一天,要快快地回。
敷着眼睛也不碍事,反正看不见。点他的消息文字转语音,开场白仍旧是一句“早上好”。
郑千玉不再挑剔他。和他说自己已经起了床,眼睛有点肿了,还好今天不出门。
林静松本想约他,但不知道连续约两天会不会累到郑千玉。他看上去作息和以前很不同,睡得早,晚上九点就眯起眼睛,显出困意。
郑千玉语音转文字,说他今天还有工作,最近和工作室正式签了约,现在算是有份本职工作,但不知道能否长久。
还说他最近常用BYE的识图和旁白功能,很方便好用,狗的品种都能识别出来。
郑千玉的消息一下变多,像补齐之前一个多星期的空缺。林静松一条一条看,像得了补偿。郑千玉仿佛回到以前的样子。
他反而有些困惑恍然了。其实郑千玉没道理变回以前,突然的亲近乐观也在他意料之外。难道单单是为了补偿对自己的冷落?
至少,他没想到昨晚就能抱他。
林静松夜里梦见性.事。第一次,郑千玉教他。郑千玉最后眼睛红了,额发汗湿,气喘吁吁地从被子里爬出来一点,趴在枕头上。
郑千玉不耐痛,林静松尽量轻了。他还是哭,没什么攻击性,只是抱着林静松的脖子,眯起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去,让林静松停一停,缓一缓。
林静松极其会听指令,多慢都可以,郑千玉反而不知道怎么驾驶他。最后撒气一般,说随便你!很快就后悔,又很快品尝到滋味。
让林静松主导更好,只要他反馈感受,林静松的自动驾驶会一直更新。
两个人都重欲,都没有必要遮掩。身体都是年轻漂亮的,两情相悦,仿若登极乐。
既然重欲,分开之后,以为是永远地一刀两断了,林静松也没有想过找别人。在国外他面冷心冷,接收不到暗示,各种明示也不少。
林静松觉得很恶心——单是想象靠近陌生人就难以接受,不想看别人的眼神,不想多交谈,不想谈那个字眼。
性不是谁都可以,除郑千玉外的都不能想象,林静松没有半点欲望。
但那时又很恨郑千玉,一边恨一边想,一边想一边恨,并不平静。
郑千玉成为一个逝去的谜题了,永永远远的心结,打紧在胸口深处,坚硬,硌得慌。
林静松记得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郑千玉两只手伸到他背后,绕起来,一手捏另一手的食指,就让林静松坚硬的心结松动。
他实在像个恶魔。这个念头从林静松心中浮起来,又让他按下去——不要这么想他,愿意给他抱,已经是善良至极。
郑千玉今天继续配音的工作。上次接到的小角色有连载戏份,小真贴心地发来更多人物小传,帮郑千玉入戏。
配音这件事,郑千玉不算特别有表演天赋,胜在声线好,肯踏实努力。之前交付要求没有那么高的有声书,他也是一段一段录,一边听一边记,不满意的会直接删去重新录。
有声读物录下来比较简单,但文字量多,郑千玉这么录,往往需要两三倍的时间。他有些熬不住,也坚持下来,换一张正式合同,郑千玉觉得值得。
但最近ai读书很普遍了,有声书的工作机会总体都在缩减。郑千玉对比了ai的朗读,和真人的几乎没差,还不用什么成本。
郑千玉有危机感。他想攒多一点钱,现在的收入虽然能维持,郑辛还时不时划钱过来,但郑千玉的问题不在这里。
他不能在这里被浪潮吞没。好在老天爷恰巧给了他一个机会,他第一次录的那个小角色,原著作者在续作故事正巧又写到,给了很高光的塑造。郑千玉录完的部分还没发布,小真建议他开个平台账号,到时候发布的时候能带上他,方便以后接更多工作。
配音这一行是讲究名气的,如若没名没姓,仅靠工作室接点小活,远远不够。工作室还要靠有名气的配音演员来生存。
郑千玉听从建议,注册了账号。不知道发什么,填了个不会被人发现他是郑千玉的名字,先空着算了。
工作从下午两点录到晚上八点,让郑千玉疲劳不已。和另外一名男演员有对手戏,对方是业内有经验的人,但状态不行,嗓子哑了,戏也没理解好。
甲方监棚和排期是定死的,所有人都耐着性子磨,直到结束,郑千玉想一头栽倒在床上睡去。
郑千玉以前幻想过未来。画画,出画集,办画展,如今没有几个画家是富的。他想,过得不穷就行。他大学就要画画给自己交学费,过生活,虽然是靠堆量卖装饰画,也证明自己能画大众喜欢的东西。
如此,至少不会到穷困潦倒的地步。
而且林静松会比他更稳定赚钱。这人上了大学一直拿一等奖学金,不算各种竞赛奖金,大二已经在给企业做定制系统和软件授权,像他不懂郑千玉的艺术,郑千玉暗想因为林静松是极端地不懂文艺创作,所以才能这样赚钱。
林静松的代码思维不掺任何感情杂质。郑千玉怀疑他们的恋爱并不是林静松大脑计算的结果,而是林静松写了恋爱的代码,使它作为一项进程,和其他系统不作冲突地运行着。
他那时给郑千玉花钱眼睛不会眨一下。但郑千玉有自己的骄傲,他想着不要输给林静松,艺术也会有一席之地。
等到他中年卖不出画去,再让林静松养着也不迟。
郑千玉累得眯着眼睛,摸索着去洗手间,脱了衣服,打开淋浴,把自己的幻想冲走。
从眼睛开始不好,不好到再也不能面对画板,已经1426天。郑千玉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颜色也都快忘光了。曾经郑千玉色感最好,想要调一种什么颜色,他掂量几下立刻就能调出来,下次想要同一种色,再调,分毫不差。
刮刀抹平那些浓郁的颜料,在郑千玉眼里,那是流淌出时间和印象的河流,源源不断。
他把自己的灵魂都浸到里面,自诩不是普通人,他要流到很远的地方去。
郑千玉站在淋浴头下方浇,把自己从头到尾淋湿,热气氤氲,呼吸有些困难。他扶着墙,在此时感到疲累,极度失落。
他的手滑到自己的腰腹,摸到肋骨和肚脐。水覆盖郑千玉的眼皮,顺着鼻尖落下,湿淋淋的。
很久没有抚慰自己,像紧锁的盒子,没有心思去开。昨晚以为会做,最后当然带着一点不甘心,讨来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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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叶森不是存着戏耍他的心思,他只是呆,迟钝,让郑千玉聪明反被聪明误。
抱完上楼回家,反而没多想什么,是睡得最好的一夜,又沉又无梦,好到回光返照似的,以为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光明。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好心情的峰值已经过去,今天的工作不是很顺利,身体很累,精神又想起从前。
一米多的淋浴间,脚底下放着防滑垫,郑千玉不想哭,眼泪在真正的痛苦面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不是这样的性格,也不想成为这样子。
很奇怪的,郑千玉抚摸自己,心里想的是林静松。他的头发总是理得短,不是寸头的发式,比寸头长一些,后颈的贴着头皮,摸上去有些扎手。
郑千玉紧闭上眼睛,不懂欲望为什么这样延迟,要混合一些更复杂的心绪一起到来。
以前不是这样。快乐就是快乐,两个人都快乐,互相予取予求,林静松做.爱时像只动物,本来话就少,在床上时能运行的进程只剩下一个。
郑千玉教他,摸他后颈的发茬,说:“你叫我的名字。”
他发着颤,林静松的脸发着红,郑千玉另一只手摸他的耳根和脸颊,他此时的眼睛也像动物。
林静松又深深地进,听到郑千玉的话,抓着他覆在自己脸上的手,道:“千玉。”
他重复了一下,像动物在学他名字的发音。
郑千玉喘着气,清洗自己,关上水,擦干自己,摸索着穿上睡衣,从热气蒙蒙的洗手间里出来。
吹完了头发,将长的电线卷一卷,放回原处。每一样日常使用的东西都要放回原处,现在他不具备寻找的能力,最好打起精神,把自己的生活都梳理好,不要产生麻烦。
郑千玉已经半天没有看手机,洗澡时好像隐约听到信息响。等他终于拿起来,一一划动着听。郑辛发来语音通话,叶森发来消息,李想发来消息。
已经晚上十点多,郑千玉先给郑辛拨电话回去,只响了一声,郑辛立刻接了起来。
“郑千玉,怎么不接电话?”
郑辛还是连名带姓地叫他。好像已经到家休息,不像在上班,说话总是急匆匆的,应对着下一秒就要被叫走。
“我上班呢,上完就洗澡去了。”郑千玉道。
郑千玉工作时手机开的静音,放得远远的,以免打断工作。郑辛电话打了两三个,都被他错过。
郑辛其实是有些急了,差点要上门里来看看,或者拜托邻居物业来敲敲门。但他明白郑千玉的时间已经和普通人不同,靠摸索着来做的任何事情,都花费更多时长,无法要求他机不离手,快速响应。
以前郑辛也急过,郑千玉是很茫然的,束手无策的样子。郑辛暗暗心痛——弟弟不是以前的弟弟,怎么要求他一样地敏捷伶俐。郑千玉要一个人住,藏起自己残疾的一面,郑辛一着急,他又要品尝自己比正常人缺失多少。
郑千玉和配音工作室签合同的事告诉了郑辛,郑辛比他高兴,忧心大减。他从来没和郑千玉说自己忧虑什么,郑辛总一副心很大的样子,吊儿郎当、游刃有余地工作生活,轻松地消解困难。
郑辛要是表露出自己忧心什么,反而重重描了事态严重性,会乱别人阵脚。
但这件事他不得不问,不仅问,还要很寻常地问。
“上次的事和你才说了一半。”
确实只说了一半,郑辛在急诊忙,郑千玉在家里忙,兄弟之间没什么闲心发文字消息,一向是直接通话。
郑千玉捧着手机,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好像郑辛已经立在跟前了。
“我想,排队时间久,等的人也多,不管如何,你先申请。”郑辛在电话这头正色,语气则是有商有量的,“一年多后排到了,你能领到一只,到时你还是不想要,就不要了。不浪费,正反是排队,就顺给你后面的人了。”
郑辛一番话说得无懈可击,郑千玉再难用申请、匹配的难处来回避。确实也再无逃避的借口,他一句“好吧”要说出口,又听郑辛道:
“李想不是和你一起去?他怎么说。”
郑辛这句话问出口,郑千玉立刻知道他的目的。知兄莫如弟,现在说的是郑千玉的事情,和李想是无关的,特地提他,郑辛在给郑千玉最后机会了。
哥哥已经知道了。
郑千玉静了静,说:“我不是和李想一起去的。”
“哦,那是和谁?”郑辛很平稳地问,像没注意郑千玉有意隐瞒,是他自己误会。至于郑千玉自己交什么新朋友,他是个成年人,很正常,做哥哥的闲聊问一句也没什么。
“我……我认识的一个人,刚认识不久。”郑千玉实话实说了,他和叶森认识不到两个月。
他语焉不详,郑辛知道自己再问就是压迫了。不是郑辛要当一个管七管八的大总管,郑千玉以前肯定不会被人占便宜,但现在不好说。
“行。去申领我开车带你去吧?”郑辛从通话界面退出去看日历,“周……周四?”他在值班里找自己的休息日。
郑辛忙,休息日都要靠换班调班。郑千玉不想他上完夜班还要过来带自己,道:“我还是和他去吧。”
“会不会太麻烦人家,开车过去两个小时。”郑辛换了只手拿电话,“你们去也行,改天叫上他一起吃个饭吧,也算谢谢人家了。”
郑辛没问他叫什么名字,只是很顺理成章地帮弟弟打点人情。郑千玉含糊地应,反正郑辛工作很忙,这顿饭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一些不要紧的事,郑千玉就靠拖,拖到郑辛忘掉。
郑辛的电话挂了,郑千玉长松一口气,感觉冒汗。手机又一震,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是李想的消息。
李想给郑千玉发消息一贯是语音,也是他体贴的表现。自从那日在BYE展台回来,他的信息频率没什么变化,还是问候、分享,郑千玉也礼貌回复。
大概李想察觉郑千玉有“新朋友”,言语不再像以前那样煽动殷切,不时约郑千玉出门活动或吃饭。而是改为细水长流,偶尔关心,像是进退有度了。
世上人际交往大都如此,无害已经是最大的善。
郑千玉对李想从来没有恶感,只是他活在一个健全的世界,能伸过手来,是他人生顺遂后油然而生的善良。这对处在黑暗里的郑千玉来说,实在是一种灼痛。
李想的语音仍旧声调轻快,问郑千玉最近如何,残联的一些补助和事宜流程推进,需要他继续处理,签署文件,约他见面的时间。
郑千玉失明之后很迟才去办理相关证件,李想是协会负责人,有一段时间他们交流很频繁。李想不仅做好本职工作,还尽心尽力做额外的公益,联系赞助企业,办活动,使协会欣欣向荣。年底当地残联工作汇报,李想得到表彰,登上当地新闻。
这些事也是郑千玉听李想说。他并非邀功,从小到大,留学的时长比在国内呆的时间多,有点abc做派,郑千玉觉得很正常。
况且,他帮过郑千玉很多。
每当李想展露出善良、阳光一面,郑千玉所抵触的并不是李想本人,而是心情晦暗的自己。
郑千玉也回复了李想的信息,该联系的都是一些公事,他要感谢李想,但不必再纠结是否要因为这感谢延伸到其他。
叶森的消息更加简单,他只发文字,说有一家咖啡厅,甜品很好,他说“我们下次要一起去吃”。
郑千玉听机械音读出来,不自觉笑。叶森说话没有暧昧,也不像说要一起约会,像一个青少年,认定给他们要去做什么,拉拉手要约定好。
他拨回一个语音通话给叶森。
叶森很快接起,郑千玉第一句就说:
“那我们周末一起去,好不好?”
林静松接郑千玉的电话,他的声音很柔和沉静,带着笑意。
他认为这声音像打开潘多拉魔盒后收获的光景,很蛊惑的。郑千玉从以前到现在,经常这样问他“好不好”,向他确认,像在哄他。
他说好,答应了下来,仿佛先发起邀请的是郑千玉。
又窸窸窣窣地说了一会儿话,郑千玉的声音带着一点微微的困倦,他说他刚洗完澡,已经上了床。又说自己今天配音遇到的趣事,但也感到有些辛苦。
郑千玉如今说话语气变得轻缓,林静松可以体察到他消磨了部分精神。以前郑千玉说话是很轻快的,思维转个不停,时常会有新的点子。有时候他已经闭上眼睛,又睁开来,拍拍林静松说他想起什么。
一夜里这样反复三次,林静松只好抱他,把手放在他的眼睛上,让他快点睡去。但郑千玉的心总是很活跃,眼睛被他手掌盖着,他仍旧眨眨眼,用睫毛细小地扫林静松的掌心。
夜里能感受到郑千玉的温度,听到他的呼吸,林静松更快睡去,睡眠之中,沉得连一丝梦境都没有。
“叶森,我想……再去看看飞飞。”
他声音很低,像喃喃自语,说一件他也不太确定的事。
林静松握紧手机,坐起来,不太敢惊动他,听他继续说:
“我一直觉得自己养不好,但见了飞飞之后,我觉得它比我想象中厉害……非常多。”
林静松接话:“是,它很聪明。”
郑千玉:“原来是它照顾我,而不是我照顾它。”
林静松纠正:“互相照顾。”
郑千玉在电话里说:“一年多,这个时间太长了。”
林静松:“是长,但总会到的。”
听到这句话,郑千玉静了一会儿,轻微地笑:“是。”
他们在电话里约好,周末一起去做两件事:一,他们去登记,郑千玉进入导盲犬申领的队列。二,去叶森想去的那家咖啡厅。
郑千玉和他道晚安,挂了电话。他觉得他和叶森的相处太温情,总像在展望什么。而叶森明明也只是好端端在电话那边待着,维持他轻微的木讷和平铺直叙。
是郑千玉自己的问题。
他忍不住对叶森轻声细语,释放感情。叶森有什么魔力?郑千玉明明是有定力的人,在情感一事上他想来有主导权,从未占过下风。
夜里郑千玉梦见飞飞。是他想象出来的飞飞的样子,好在飞飞是一只全黑色的拉布拉多,符合郑千玉已经逐渐褪色的梦境。它在阳光里晒得毛发暖烘烘,郑千玉拥抱它,就像已经拥有它了一样。
接下来的两天,仍旧是工作。郑千玉渐渐开始习惯,也开始上手。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靠嗓音吃饭,大学上台主持时,他不是认为自己说得有多好,只是样貌给他自信。
舞台主持拍的几张照片被传到网上,浏览量不少,不是他们学校的也来问这是谁。
当时郑千玉的微信每天都能收到陌生人的添加请求。他的好友颇多,有些也是随手一加,记不住谁是谁,要问谁把他的联系方式散布出去,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源头。只这么一传十十传一百,变成一列列好友申请。
“能认识一下吗?”、“你长得很好看”是郑千玉最常看到的语句,这都起因他穿正装、拿着话筒微笑的那几张照片。
老实说,郑千玉觉得那并不像自己。头发全部往后梳去,用了一些发胶,上台之前在后台化妆,化妆师把他的眉毛描黑了一些,涂了一点带颜色的唇膏。
郑千玉照镜子,对里面的自己觉得很新鲜。正装是合身的,要上台见人,他绝不会让自己穿着不合适、不好看的衣服。从接下主持这个工作之后,就去挑选衣服,还要根据身体的尺寸改到最好。
平时里郑千玉不穿那些衣服。他有三种形态,一种是穿得形同睡衣,钻进画室里昏天黑地地画画。另外一种则是出去玩见朋友,要穿得漂亮,戴一些配饰,随时可以街拍。
最后一种是去林静松家。郑千玉会穿得舒服宽松,不戴什么配饰,方便林静松脱掉他的衣服。
林静松对穿衣打扮其实也没什么概念。在他眼里郑千玉穿什么都是郑千玉,当郑千玉问他“这么穿好看吗”,他也只会点点头,说“好看”。
郑千玉知道他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总归郑千玉在他眼里没有难看的时候。
上台主持的那一天林静松没去,他最不适应人多的地方。下了台又去吃饭,晚上将近八点,郑千玉给林静松发消息:“给我打个电话。”
林静松的电话立刻打过来,郑千玉接起来,还没等林静松开口,郑千玉先演了起来:
“喂?
“嗯……什么?不是吧……行,你先别急,等我过去,我马上。”
整个过程林静松没有说一句话,郑千玉演得很像真的一样。等他挂了电话,饭桌上正在劝酒的学长也问:“学弟,有事啊?”
郑千玉已经站起来,手里搭着西装外套,点点头:“我对象有点事,先走了。”看到坐在学长旁边的人被劝酒,喝得脸都红了,快要趴到桌上,郑千玉朝他一抬下巴,用一种调笑的语气道:“你明天不是有考试吗?少喝点吧。”
他声音不大不小,全桌都听见,也没指向劝酒的人。学长的酒杯这会儿终于放下去了,郑千玉面上保持微笑,心想:年纪还没上去就一副老登做派了。
简单打了一圈招呼,郑千玉从饭局脱身而出。吃这种饭比上台本身还累,让他走出饭店,站在路灯下,累得想大叹一口气。
郑千玉抬手松了松领口,把领带的结扯松了一些。
垂着头,站在路灯下歇了几分钟。郑千玉在饭局上没喝酒,但感觉自己也沾染了一些酒气,手里握着从前台顺手拈的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薄荷糖在嘴里快要含尽的时候,一辆车滑到他跟前,正好停下。
郑千玉在外头站了有一会儿了,夜风吹得冷,他又把西装外套给穿上了。车停到跟前,他伸手开车门,坐了进去。
吃饭前他就把定位发给了林静松,以防自己喝多。过去一看实在兴致缺缺,不想喝的酒他有一万种方法挡回去,实在不想继续待的饭局,他也能有理有据、体面地离局。
打一通电话,郑千玉不用明说,林静松会来接他的。
见到林静松的感觉心旷神怡。郑千玉越过座位去亲他,嘴里有柠檬薄荷糖的味道,他摸摸林静松的脸颊,林静松前几天刚理了头发,鬓角和后颈修得薄而锐利,脸是俊美而表情稀少的。
郑千玉很喜欢他这个样子。林静松的爱意、心动不是靠表情或言语传达,而体现在皮肤的温度、拥抱的力度和偶尔皱起的眉头里。
如果林静松没有喜欢的人,那么这些极其内敛的感情体现也会荡然无存;如果没有一个也很喜欢林静松的人,那么他也无从如此近距离地、如此耐心细致地体察到林静松的感情。
好在,林静松既有一个很喜欢的人,这个人也同样很喜欢林静松。
郑千玉亲完林静松,他的脸颊微微发热。郑千玉早上用的发胶早就散了,几缕刘海垂落下来,看上去像个有些浪荡的人。
亲完林静松,郑千玉的眼睛因为满足而稍微眯起来,他道:“一点也不好玩。”
他指的是饭局,他去吃饭之前和林静松说,林静松问那些是什么人,郑千玉其实也不是很了解。
现在他有结论,回来告诉林静松,是一些不好玩的人。
“我们回家吧。”他道。
林静松开车的速度比平时略快,但仍旧很稳,恪守交规。到林静松家,他早从学校搬出去,住僻静的公寓。在电梯里,郑千玉通过里面半身的镜子看到自己和林静松。
他穿西装也漂亮极了。不枉他挑选的时间和金钱的花费,即便他以后不会常穿正装,只有一次,郑千玉也绝对不要逊色。
打开林静松的家门,没有开主灯,留了一圈暖光灯带,还有一盏落地灯。
站在稍暗的室内,林静松伸过手来,要抱郑千玉。他穿一身西装,对林静松来说是漂亮得新奇。郑千玉以前没这么穿过。
郑千玉抬起手臂,先不让林静松抱。
他后退几步,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拍拍平整,将扣子又扣上去了。他低着头,看自己胸前的领带,像要上台之前整理着装一般,把自己在外面松开的领带又系紧,端正好。
随后,郑千玉用手指把自己微微散落的头发往后捋,现出光洁的额头。林静松的眼睛看着他,他的腰线被合身的西装勾勒出来,身体、手和腿是纤瘦而舒展的。郑千玉穿了正装也并不显得商务,这不过是他在玩扮演游戏,在游戏之中,他又拥有一套新而美丽的外衣。
“喔……”郑千玉笑,像小孩一般,他从自己的西装外套里摸出了一个小东西,是化妆师妹妹送给他的,一个有色唇膏的小样。郑千玉上台也要在嘴上涂一些颜色,否则会显得有些苍白。
郑千玉爱打扮,但不怎么会化妆。他打开那个小小的唇膏,膏体的颜色并不浓重,郑千玉看着林静松,随后将唇膏放在自己的嘴上,轻轻地划了一道,两道。
他的嘴唇因此拥有更红润的色彩。郑千玉涂完,将那个细小的管体旋回去,盖好。他的动作是轻巧而不急切的,弯下腰把它稳稳地立在一旁的茶几上,旁边还放着林静松的电脑。
郑千玉直起身,像绅士谢完礼一般。
他一手插口袋,走到林静松面前,抚上他的颈侧,向上摸,摸到面颊,耳根。
郑千玉闭上眼睛,吻他,很湿润的。先用唇轻轻安抚他,将一些颜色让渡给他,然后渐渐加深。
他摸林静松的手,带他放在自己整理好的领带上,手指松开了结往下滑,像精美的包装散落了。
又一颗一颗扭开西装的外套的扣子,林静松的呼吸有些重了,郑千玉望他,眼睛里坠着落地灯的光,像星星一样。他的唇膏在亲吻中晕开了,林静松用拇指指腹抚摸他的嘴角,颜色在边缘之中渐渐淡去。
郑千玉抬起手,配合着脱去了外套。散开的领带还挂在他的脖子上,他抬手,拈起一端,让它从肩膀上滑落下去。领口微微敞开,衬衫雪白,下摆仍束在进西裤之中。腰、胯的布料皆笔直妥帖,是精美的、需要柔和细致去剥脱的衣物。
尽管林静松是沉默的、内敛的,他仍能很快让郑千玉忘记那些无趣的时间和事物。或许正因为林静松是这样的人,让郑千玉误认为自己可以扭转乾坤,他拥有太多,完全舍得拿来去照亮林静松。
郑千玉将手里的领带轻轻覆到自己的眼睛上,他的视野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牵林静松手,放在自己的领口上。衣服敞开,郑千玉并不完全褪去,他亲亲林静松,很喜欢他,任由他动作。
但没多久,郑千玉眼睛上的领带就被林静松拿走了。
他在他身体里,林静松垂头看他,摸了摸他的眉毛和面颊。
郑千玉眨眨眼,适应微弱的光亮。林静松眼里有很沉的留恋,他说:“我要看你。”
郑千玉笑:“要看眼睛吗?”
林静松俯下身来用额头贴他,说:“嗯,不要挡住。”
视线交织,昏暗的光线之中,郑千玉对他道:
“好,林静松,多看看我吧。”
第26章 Chapter26 “我想多看看你。……
“好, 今天就到这里吧。”
配音导演在耳机里说,郑千玉和他们打了招呼,退出频道, 长吁了一口气。
他配的这个角色戏份并不多。郑千玉第一次接到有声剧的工作,是因为原定的配音演员开了天窗,正好郑千玉声线也适合,才临时让他试一试能不能顶上。
郑千玉在这个行业完完全全是个新人,经验几乎为0。而且那时工作室并不知道郑千玉的真实情况,只是问郑千玉能不能尝试,郑千玉点头, 简单了解过角色之后,提交了试音。
随即,他得到了这个角色。
一开始戏份不多且没什么对手戏的时候, 郑千玉只要单独录好台词提交文件即可。当时还有小真帮他讲解角色,郑千玉摸索着开始这项新的工作,他的起步是缓慢的。
后来的台词里有大量的对手戏, 需要在线上配合导演录制。那个时候郑千玉和工作室已经签了合同,负责人找郑千玉聊过, 问他介不介意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导演。
“你的状况是比较特别的,不过不是业内的唯一一个。”
指的是郑千玉失明这件事。
“因为我们都是走商业合同,有规定的工期,不管如何, 工作都是正常交付的,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辛苦。”
线上实时录制,意味着郑千玉无法一边听一边配,而是几乎要提前把所有台词都背下来。同时要顺好剧情、角色动机和感情。
已经和演戏差不多了,郑千玉的准备时间和条件还没有正常演员那样充裕。
“我有心理准备。”
郑千玉道。
“准备好了才会签合同。而且, 没办法按时完工是要扣钱的吧?”他笑,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实话,我不是为了理想在工作,是为了生活,这是我不得不做好的理由,所以要谢谢你们肯给我这个机会。”
他面对工作一向认真,话也说得诚恳,不愿成为负担,给人添麻烦。负责人打从心底尊重郑千玉,道:“是你值得,千玉老师,我想尽可能方便你工作,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其他导演能了解你的情况是更有利的。”
负责人本身也是配音导演,其他导演也是工作室的成员。介于目前只有负责人和小真两人知道郑千玉是盲人,她也就之后郑千玉将会怎么进行工作来了解他的想法。
“还有,你也知道这个行业,配音演员是有点像艺人的,所以这件事也有可能成为你的宣传点。”负责人道,“抱歉,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冒犯,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我在运行这个工作室,每个演员的路线,要接什么工作,这就是我考虑的事情。
“如果换小真来和你对接这种事,她绝对说不出口来。”负责人笑,像对自己在做这种事也感到无奈。
郑千玉理解她的意思。一个失明的配音演员,多少能吸引别人的眼球,如果他配得好,算郑千玉有本领;如果他配得不好,那也是情有可原。
知名度对一个配音演员来说和能力同样重要,有时候可能是更重要。从长远角度来说,郑千玉如果肯暴露自己,他可以获得更多关注。
“我觉得……”郑千玉道,“我不想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让别人知道。”
他顿了一下,道:“所以我不会公开这件事,而且,我想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名气的,比我专业的老师太多了。至于工作室的其他老师,他们知道了工作也会方便一些,这个我不太介意。”
万一郑千玉自己记错台词,导演及时纠正也是最快的。
“好,我了解了。”负责人对他说,“不过,我认为别太早对自己的发展下定论,你的能力并不差,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郑千玉怔了一下,随后道:“谢谢。”
负责人很轻松地说:“有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郑千玉知道她指的是自己接到的那个角色。在前一个演员辞演的时候,在原作剧情之中,该角色还是一个平平无奇、不太起眼的小喽啰。
也只有小真这样的冷圈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色。
谁知道在郑千玉接下这个角色之后,原作者在续作之中给他写了新的剧情,增添许多高光,让他的形象更加立体丰满。
正值有声剧第一季马上发布,因为新剧情而涨了很多关注度,不少人也在等待这个角色在剧中的首次登场。
郑千玉也承认这是一份谁也没想到的运气。
在几次线上配音的工作之后,郑千玉逐渐适应。他在工作前的准备一直很充分,在正式配音之前将台本转了语音,一句一句背了下来,还在其他空闲的时间去听了原著的有声书,帮助自己理解了整个故事。
有工作的日子,郑千玉的时间逐渐被它占满了。这也意味着他和某些人的交流时间被迫减少了。
叶森等到郑千玉回复的平均时间逐渐被拉长——拉得很长。
郑千玉和他说过,要做好工作他需要花更多的时间,一次线上配音动辄五六个小时,在这期间他是无法接收、也无法回复消息的。
没有郑千玉消息,叶森安静了一段时间。
直到这一天郑千玉又到夜幕降临,才空下来整理未读的消息。
下午六点,叶森发了一句:
我在工作,但是很想你。
一句孤零零的话,通过机械音的朗读,传入郑千玉的脑海之中。
他知道叶森是一个做事很认真的人,大概率上,他工作时的注意力也会很集中。
想念真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插曲,如何打断了他,拿起手机,给一个看不见的人发消息。
这个人既慢,又没什么色彩了。叶森的想念像他往一个深井之中投石子,因为既昏暗,又遥远,即使远远的水中泛起涟漪,也很难被观察到。
或许他很快就会厌倦了。
郑千玉心想。
他回复了叶森,那是一句比较苍白的问候。让叶森等很久,郑千玉实在没有办法做出改善的承诺,和现在的郑千玉相处就是一点点微弱的反应,以及无尽的等待。
叶森像守在另外一端,几乎没让郑千玉感受到等待,他的消息就到来了。
“工作结束了,很想你。”
他说话没什么头尾,也没什么关联,但主旨总是很明确。叶森学会表达自己的需求,但没有意识到要如何去修饰自己的需求。
林静松站在阳台上,日落很久了。
因为天气和暖,他在阳台放了桌椅,把电脑放到外面来做。林静松调整了一点角度,在他的阳台上,可以隐约看到几个街区外郑千玉的住处。
那真的很隐约了。如果天气很不好,大概率是看不见的。
郑千玉很忙。林静松工作了一整个白天,下午三点,在两个线上会议的间隙,他练习了自己在油画课上学到的技巧,画了一张色彩小稿。
林静松画得无比艰难,对于色彩的调配,他已经掌握了原理,却无论如何也调不出自己设想的颜色。
他以前看郑千玉调色,他总是很轻松随意地调配出那些色彩,几乎不怎么需要思考的。林静松面对着那个颜色诡异的调色板,有些茫然了。
画出来的东西,也不怎么好看。艺术是很珍贵的天赋,不是人人都有。大概像林静松这样毫无天赋还执意踏入的人也不是很多。
他的油画老师对他的态度更加温和可亲,像对待一个没救的孩子。
林静松没有感到如何挫败。他知道油画不能在阳光下直接曝晒,于是找了一处通风,且不会受到阳光直射的角落晾干自己那尴尬的习作。
他没有开封郑千玉的颜料。林静松拿了颜料问过老师,老师说没有开封的颜料可以放更久,它们还有一些时间。
林静松不想浪费了它们,买了一些新颜料,一板一眼地练习着。
当他的画也画完了,工作也做完了,郑千玉还是没有消息。没关系,等待对林静松来说是最小的一件事。
他很谨慎地斟酌语句,说明自己真实的情况和感受。
郑千玉的电话打来了。
那是一个视频电话。
林静松立刻接起来。
镜头里一片漆黑,只能晃到窗外一些微弱的光。郑千玉的声音道:“噢……我忘记了。”
他摸摸索索,去够一个位置并不熟悉的开关。将床旁的一盏阅读灯打开。
天黑之后,郑千玉在家还是会开灯,他是存有一些光感的,仍能感受到外部的光线。和常人一样,郑千玉并不适应全黑的环境。
不过躺到床上,他就很少开灯了,那盏灯他很少用。
林静松看见了郑千玉,他换上了睡衣,坐在床边,试探一样,朝镜头摆了摆手。
“能看到我吗?”
郑千玉举着手机,他有些掌握不好距离,镜头离得很近,让林静松完全看清他。
他道:“抱歉,我今天……有点忙,现在才休息。”
郑千玉抿了抿嘴,对他说:“刚刚看到你的消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没有提及叶森消息的内容,也没有说自己作何感想。
郑千玉展露出一点微笑,像感到自己在打扰,说:“我点错成视频了,刚想挂,你就接了。”
林静松看着屏幕里的郑千玉,夜风吹拂,将他夹在画板上的那副画轻轻掀起一个角,发出细微的响声。
好像无论过去多久,接触到郑千玉这件事仍然让林静松感到不真实。想念可以得到回应,林静松曾全然拥有过,又全然失去过。
拥有时他不曾去细究过理由,失去后他也不敢再深思其原因。
“没关系。”他道。现在,他只能看见郑千玉,而郑千玉看不到他。
“我想多看看你。”
林静松低声道。
第27章 Chapter27 要去,而且最好是……
这一夜的通话并不长, 郑千玉从一开始坐在床边,到倚靠在床头,到最后躺下, 也只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他有些困了,和叶森低声细语,告诉他自己这一天都做了什么。因为困倦他思维缓滞,说话也是慢慢的。
叶森更是不善言语,如果他们的谈话没有什么目的,叶森总是毫无龃龉地让他们的通话陷入一种长长的沉默之中。
说一不二的人。郑千玉知道他说是在看,就真的只是在看。
这种节奏很慢的对话让郑千玉更快接近睡眠。谁也没说挂电话, 郑千玉的头枕在枕头上,侧躺着,拿手机的手放在枕头旁, 眼睛闭上了,手指也微微松开了。
郑千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第二天起来,因为他睡得太沉, 醒来之后懵了好一会儿,摸索着查消息记录, 叶森在半夜才挂了电话。
他睡着之后,什么都看不见吧?手机正对着天花板,叶森只能看到天花板上那盏灯。
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吧?郑千玉摸摸自己的胸口,他睡着以后很安静的。
郑千玉觉得叶森是怪人一个, 但无法因此讨厌他。
今天郑千玉没有安排工作,他要出门去和李想见面。
简单收拾过自己,也认真看了温度和天气,冬天早已正式结束。郑千玉将一些冬衣收起,换上薄一点的衣服, 感觉轻便了许多。
他经过阳台前,晒到照进来的阳光。郑千玉很久没有打开这个阳台门,他摸到把手,用了一些力气,一下没有滑动那个门。
郑千玉第二次用了更多力气,门发出生涩的声音。这扇阳台门总是很沉重,对郑千玉来说很难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