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穆云烟
八月十五,是桑梓国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这回外出游历的太子回来更让皇帝喜上眉梢,他还特意安排了一场大宴来为这位太子庆祝,足以见得皇上对太子的看重程度。
天微暗,花灯彩带挂得满城都是的,连风里头,都夹杂着喜庆的味道。
坐着四辆金漆锦缎儿镶面的大马车,安定公一家子浩浩荡荡了进了宫。
冯昀和刘氏母女坐一辆马车,马车内暖炉哄得整个车子白雾袅袅的,冯若萦的天水碧敞月裙上绣了好几种图案样式,金色线的边衬得冯若萦整个人都高贵了不少。
最特别的是她额头上的那枚冷月玉佩,皎洁出尘,令冯若萦那张本就已经极为好看的脸,也增色不少。
抬手摸了摸自己额上的那块冰玉,冯若萦脸上是满满的得意骄傲之色。
这东西是大将军刘沫征战平壤时,从平壤王的皇宫里抢回来的,历代平壤王把这个当震国宝物用,最重要的是这枚冷月玉佩能在幽暗的夜色里散发光芒,所以价值非凡。
刘氏求了好久,刘沫才同意借出来给冯若萦戴的。
有了这东西,能让冯若萦在众位小姐中脱引而出。
莲姨娘搭着洛姨娘还有冯怜儿又是坐另一辆马车,神色郁郁。她求过冯昀,可是冯昀就是不放冯如蓉出来,这么好的机会自家女儿还在暗室里呆着,简直就是太浪费了。
目光又落到了最前面的那辆马车上,她气得咬牙切齿,为什么冯若萦犯了错还可以堂而皇之的参加宫宴,而她的女儿却要一直在暗室受罪,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可是她又实在没法子,谁叫她没有一个当大将军的亲哥哥呢。
洛姨娘见莲姨娘脸色不好,出言安慰:“你也想开点,在这个家里头,我们哪,都没什么地位,除了刘氏,她就算生个女儿都是宝,我们的就算是生了个儿子也是草。”
说到这里,冯怜儿一张小脸也出现了怨恨的神色,今天她穿的衣服款式和冯若萦的有点像是碧色的,不过上面的花纹比冯若萦那件简单了许多,长长的裙摆盖住了足尖,几乎要拖到了地上。
冯怜儿相信自己和冯若萦都是一个爹生的,自己长得也不差,就算以后嫁不了和冯若萦一样的人上人,至少也不能太差。
京城众公子都喜欢冯若萦,那么要是她冯怜儿能和冯若萦做到七八分像,也足够能吸引人的目光了。
接下来的一辆车上坐着冯瑟一家子,冯絮好奇的要掀开车帘子往外头开,被上官栖霞一巴掌打手背了,一双大眼睛泪眼汪汪的。
上官栖霞教训道:“你是官家小姐哪能随便抛头露面!”
冯絮一双眼睛还是很好奇的想往车缝那看去,她是第一次在京城过中秋呢,都不知道京城里的中秋各家各户都是怎么弄的,还有等会的皇宫,她也想看看。
可是看见娘亲生气的模样,不由缩在一边,神色抑抑。
冯慕凝和白无双她们坐上了最后一辆马车,小叶好奇的掀开帘子往外偷看,冯慕凝也跟着看,似乎好久都没见过,这京城的繁华了。
白无双想开口训斥,可看见两个小女孩脸上兴奋的模样,也就不说话了。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么天真烂漫,在白霜国的时候,她经常策马在草原驰骋,或是帮牧人赶牛放羊,或是去军队里兜兜转转找人比比刀剑,就算是后来她嫁到了桑梓国,冯云也会经常带她出去,做些他们都爱干的事情,买小玩物,放风筝,甚至是路见不平和人家打上一架,现在一想,那些往事如同昨日才发生过的。
“小姐你看,那边有个小胖墩,圆滚滚的好可爱。”冯慕凝循着小叶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卖花灯的摊子上,一个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头圆圆的,身子圆圆的,就连两个小拳头也是圆圆的。
看着看着冯慕凝笑了起来,心生羡慕,有孩子真好啊。
没多久马车进入了皇城。
宫女站成两排,手举花灯,为进来的各个官家小姐夫人引路。
一直到了台阶下,安定公府的各位才下了车,徒步走进御花园。
冯昀带着冯若萦和刘氏先行一步,冯慕凝和白无双最后,不想此时冯慕凝肩膀上挨了一下,她转头一看,有个身材修长的白衣男子,手执折扇,站在她背后,一看这文人骚客的装束,还有那张如狐狸般狡猾的脸,冯慕凝就知道此人定是赵君尧无疑。
她想赵君尧定不会无缘无故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己有所关联,估摸着他有什么事要对自己说,也就停下了脚步,让白无双她们先行。
赵君尧正想走向冯慕凝时,另一个绿衣女子恰好挡在了冯慕凝的面前。
她穿着一身云锦罗的天水银星裙,言笑晏晏,身段窈窕的走向赵君尧,头上多不胜数的金簪子简直要亮瞎冯慕凝的双眼。
“君尧哥哥,你好久都没来看云烟了,你是不是讨厌云烟了。”这声音腻得都能挤出水来。
那女人一下子扑到了赵君尧的身上,用娇小的手腕缠着赵君尧的,赵君尧下意识后退推拒,可穆云烟硬是要往他身上靠。
“君尧哥哥,你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女人了?”说到此处,她的眸子狠狠地往冯慕凝身上瞥,凌利的目光,使得她一双妩媚的眸子都多了分怨毒。
赵君尧摇头,安抚,“不过是最近太过忙碌,等有空了,在下必会过府探望穆小姐。”至于他什么时候有空,那就另说吧。
听着赵君尧如此说话,穆云烟嘴角一下子耷拉了下来,“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呀,我们可以去放风筝。”
冯慕凝看那对男女似乎还要讲上好长一段时间的话,也就想先行离开了。
赵君尧看着冯慕凝离去的背影,对穆云烟也有些不耐烦了,“差不多十几天后吧。”说完就要去追冯慕凝。
穆云烟看着赵君尧追去的方向,重重一跺脚,贝齿紧咬,几乎要把唇瓣咬出血来,看着冯慕凝的眼神,也陡然变成了阴毒之色。
“你先别走。”赵君尧路过冯慕凝身边说的话很轻,足以让冯慕凝听见,而别的人无法觉察。
冯慕凝转头,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袖子被一股力道牵扯,赵君尧示意冯慕凝跟自己走。
前头府里的一家子已经坐定了,白无双的眼睛正往自己这边瞟,目光里似是在询问她怎么还不过来。
冯慕凝不动声色的跟在赵君尧身后,赵君尧走在前,冯慕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等到了一座假山后头,冯慕凝手上陡然冒出了一份强力,拉扯她摔进假山中间的空隙里头。
眼看着头就要落地了,腰身又被赵君尧圈住,止住了去势。
“在这里,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男子的话飘过耳边,有些暧昧的味道,两人贴的太近,冯慕凝回头狠狠瞪他,咬牙切齿的露出一笑,“那是不是说明,我在这里把你给做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敢戏弄她,他死定了。
赵君尧摸摸鼻子,一副伤心模样,“昨日我可还救了你啊。”
太子送请帖一事,赵君尧只是个跑腿的,只是正好在那个时间段遇到冯慕凝受责罚,于是他顺便救了冯慕凝而已。
这男人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看着冯慕凝一脸不屑,赵君尧摊手,“把那张帖子还我吧。”
“嗯?”还他是什么意思!
赵君尧勾唇一笑,脸上尽是无奈得意之色,“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太子会特意给你发入宫的金漆请帖吧,就凭你们的一面之缘?”
这个男人是抓着这事不放了不成,忽然冯慕凝眸色幽深的看着赵君尧,心里有个不可能的念头冒出来,“你给的帖子是假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君尧手里的折扇轻摇,反问:“你觉得一个假的金漆帖子能瞒过你爹吗?”
这样一来,事情愈发明了,帖子是真的,而太子送贴一事是假的,那么唯一剩下的一个可能性就是,这个帖子是赵君尧送的,只是他的个人行为,却冒得是太子的名义!
“你不要命了!”冯慕凝惊得几乎要大叫出声,这个男人简直在玩火自焚。
赵君尧没有丝毫惧意,“你觉得你爹会亲自去问太子关于帖子的事情吗,再说了…”他的眼里多了分算计,“你说帖子都没了,我说他安定公诬陷我,他又能耐我何?”
赵君尧的算盘向来响亮,冯慕凝嘴角微勾,说出的话,令赵君尧心惊,“这帖子啊我留着,要是没猜错,是太子给你的吧,每份金漆请帖上都会有不同的对应的符号作为标记,你猜,你给我的那份上,有没有这种符号?”
赵君尧手里的折扇“啪”一下合上,眼缝半眯,“你还知道的挺多,既然三小姐喜欢,就留着吧。”
他转身就走,东西只要在冯慕凝那,赵君尧就不信了,他还抢不回来了。
冯慕凝留着帖子是为了自保,不过她觉得奇怪,赵君尧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第42章 皇天凛
皇帝还未到,其余人等皆已到席,冯慕凝找了找白无双所在之处,走了过去。
没等她坐下,耳边飘来一句刺耳的嘲讽,“幸好三姐姐来了,不然等皇上来了三姐姐还没来,不是太失礼了。”
回头一看说这话的是坐在洛姨娘身边的冯怜儿。
莲姨娘也不屑的来了句,“果然是小地方来的野丫头,规矩都不懂。”
家宴那天冯慕凝居然没戴她给的首饰,后来又令她遭到上官栖霞的责骂,莲姨娘算是彻底记恨上了冯慕凝。
刘氏和冯若萦在一边看着,不说话,既然有人收拾冯慕凝了,也就用不着她们出手了。
不想冯慕凝却把话头对上了刘氏,“我是府里的三小姐,亲娘又死得早,礼仪规矩自然也都是由母亲教导的,莲姨娘说我不懂规矩,岂不是说母亲教导无方?”
刘氏脸色不善,刚要发作,冯若萦拉住了她的手,她们身份尊贵,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注意些为好。
于是刘氏甩去一个凌厉的眼神,恨恨的盯着冯慕凝看,而冯慕凝却是丝毫没有察觉一般,继续握着杯子品茶。
一听冯慕凝扯上了刘氏,莲姨娘立刻给自己撇清关系,“大夫人出身尊贵,教出来的大小姐举止尔雅,明明是你自己不服管教,何必怪到大夫人身上!”
“三姐姐,你都来了京都,乡野脾性也该收敛些了,知道的说你不拘小节,不知道的还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说叨我们安定公府呢,到时候再起流言又该如何是好?”冯怜儿一副为冯慕凝好,为府里好的模样,真是虚伪做作到一定境界了。
冯昀一听冯怜儿的话,不由想起了冯慕凝之前和乞丐苟合的蜚语,心里一沉,对冯慕凝的态度也恶劣了不少,“小姐就该有小姐的样子,学学你大姐端庄贤惠的模样,少给府里丢人!”
仅仅一件迟到小事她们就能说得如此严重,冯慕凝不由冷笑,果然这个府里她还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位。
她掀唇一笑,目光灼灼,“我亲娘身份低微,像我这种出身的人,自然比不上大姐高贵无暇了。”她在自我贬低,可偏偏让人觉得,她的话语里有一种在耻笑冯若萦的感觉。
要知道,冯若萦前些天也闹出了一桩与男子苟且的事情,还有人证物证,这话简直就再给冯若萦打脸。
瞧着冯慕凝牙尖嘴利的模样,刘氏不禁想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一幕,她怀里抱着才三岁的冯若萦去妓院捉奸,瞧见了正在美人帐里翻云覆雨的冯昀,当时气得刘氏脸色涨红,差点晕厥过去。
好不容易刘氏靠着娘家给冯昀施加压力,使得他放弃那个贱女人得时候,居然发现对方怀孕了。
幸好这女人命薄,生下一个女儿就死了,不然真闹出来,让她刘慕语的脸往哪搁。
想到此处,刘氏脸色冷沉,眸色骇人,百般委屈从心坎儿里冒出来,要不是为了女儿的面子,她恨不得立刻赏冯慕凝一个大大的巴掌。
看时辰皇上也快来了,想起宴会小姐们献艺的时候,自家女儿会脱颖而出,而冯慕凝连献艺的机会都没有时,心里又畅快了许多。
看看她刘慕语的女儿,才华出众,美貌卓绝,再看看冯慕凝简直就是一只野鸡,等会儿还有她好看的。
忽然冯怜儿一双眼睛往另一边看,脸颊绯红,一副少女含春的模样。
冯慕凝循着冯怜儿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位手执折扇的白衣男子游走于官家小姐之中,脸上带笑,左右逢源。
太子皇天隐不在,这里就剩赵君尧一人独占鳌头。
似是注意到冯慕凝望过来的目光,赵君尧也回望过去,眼尾弯弯,一笑风华。
这人哪,也就一副皮相能蛊惑人。
冯慕凝不再看过去,收回目光的时候,陡然发现人群中陡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她最憎恨的人。
宝石蓝的长衫穿在身上,侧颜俊美,眼尾冷戾,眸色阴冷,瘦削的下巴勾勒出一道拨凉的弧度,在人群里皇天凛显得很低调,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不说话,食指中指摩挲杯面,拇指触摸杯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冯慕凝觉得自己该是身经百炼了,可是为什么真的见到了,还是抑制不住地想发抖,甚至是落泪,为了她的女儿。
她不再去看皇天凛,侧过身子想做些什么事情,掩藏自己此刻的心绪。
当她摸上水杯的那一刻,才发现,她和皇天凛模杯子的样子竟是一模一样的。急忙收回手,似是怕被人发现一般。
习惯这种东西,还真是难改。
忽而宴席里冒出一个小人影来,跌跌撞撞的不知道要去哪,小嘴一扁,一双大眼睛不知所措的噙着泪。
“呀!”不知谁发出怪叫。
小女娃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哇”的大哭一声。
小孩儿摔倒的地方离冯慕凝很近,冯慕凝坐过去抱起了摔倒在地的孩子,唱着桑梓国的童谣诱哄她停止哭泣。
小女娃眼泪鼻涕糊了冯慕凝一脸,冯慕凝毫不在乎的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脸,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很快小娃娃不哭了,睁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抱着自己的冯慕凝,伸出圆嘟嘟的小手要去摸冯慕凝的脸,冯慕凝也不躲避,任由她摸着。
她不像其他小姐那样,脸上涂脂抹粉,所以也不怕小娃子把自己的妆容蹭花。
赵君尧的目光不由被冯慕凝吸引,她这个样子还真适合带孩子啊,以后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想到这里,一双灼灼有神的桃花眼里多了落寞哀伤之色。
要是他的娘亲还在,该有多好。
“穆云烟,你长本事了,连小孩都不放过!”人群里不知是谁兀得来了一句。
冯慕凝往声音处瞧去,是个眼神清澈的灵秀女子,月色锦绣半敞裙罩在身上,头上并无太多繁复的首饰,看她所在一桌上竟有内宫禁军统领李尤的存在,莫不是她和李尤有着什么亲属关系?
此刻,穆云烟正在整理被女娃拉皱的裙摆,听闻此声,眸色陡然阴戾,待她回看说自己不是的人长什么模样时,刚要脱口而出的骂语立刻收了回去。
可她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考虑,说了句,“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她拉我裙子,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真没教养。”
李子瑶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李尤拉住了她。
穆云烟毕竟是穆尚书家的嫡小姐,穆家还存着始皇帝送他们的铁券丹书,相当于免死金牌的存在。
李家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的女娃娃跟穆家交恶。
他们向来都是秉存着闲事莫管的原则,一心只听皇上的命令,不然他们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一直执掌着内宫兵权。
冯慕凝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也不去管穆云烟的恶行,她只是逗弄着怀里孩子的小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娃四五岁的模样,模样灵秀,头上扎了两个小包子,身上穿的是桑梓国最好的木秀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要是等这孩子的家人知道了穆云烟对这孩子做的事情,穆云烟怕是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芸儿。”轻轻的两个字似乎飘进了风里,软软糯糯的好听极了。
看着孩子怀里的那个祥云玉佩,加上这个女娃的名字,冯慕凝心里也有了七八分得底,这个孩子竟是当朝的清芸公主,娴贵妃的女儿四皇子皇天裂的亲妹妹。
不远处,宫女寻找的身影,更是验证了冯慕凝的猜想。
“有人在找你啊,我把你送回去好不好?”自己抱着公主,始终也不是什么合身份的事情。
皇清芸头低低的,两只手绞弄冯慕凝的衣服,不说话,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她的娘亲,居然把她送给下人照顾,都不抱她,肯定是不喜欢她了,
没想到小家伙闹脾气了。
冯慕凝正在为难之际,一道艳丽的身影匆匆往自己这赶来,该人一把抱过皇清芸,眼睛里急得都出了泪,“清芸你怎么能乱跑呢,母妃快急死了。”
“皇贵妃万福金安!”众人跪拜。
这一下,穆云烟算是彻底瘫了,她腿软的缩到自己的那一桌,跪在地上,观察娴贵妃那的情况,祈求上苍千万不要让她出什么事。
小女娃甜甜的叫了声:“母妃抱抱。”
娴贵妃紧紧抱着这位可爱的小女儿,心里也安慰了不少。
忽然一双凤目瞥向跪在地上的冯慕凝,“我女儿怎么会在你这里!”语气里有恼意。
穆云烟眼睛盯着冯慕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冯慕凝要是把她供出来了,那么他们穆家死定了。
冯慕凝不急不缓的回道:“七公主迷路,恰巧被小女遇上而已。”
她居然什么都没说!
穆云烟松了口气,还算这个女人识时务。
娴贵妃看着皇清芸似是在询问,皇清芸偷偷往穆云烟那边看了一眼,又往冯慕凝那看了一眼,冯慕凝对她摇摇头,皇清芸扁扁嘴,点头。
第43章 两人合作
“多谢你了,白露赏她五百金。”娴贵妃态度高冷,抱着七公主就走。
这位娴贵妃的父亲是刘家的管事,管事死得早,刘老夫人看她可怜,人又合心意,就收了做养女,不想在娴贵妃十五岁的时候竟会被皇帝看上,入了宫,她还很争气的生下了四皇子,自此一路平步青云。
刘氏年少的时候曾经接触过这位名义上的妹妹,看似和谁关系都不错,实则她的这位妹妹一直有自己的打算,就连她与皇帝偶遇的那一次,都是娴贵妃自己设计好的,所以在刘氏看来,娴贵妃心思诡谲,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慕凝啊,你做得很好。”白无双开口。
冯慕凝笑了笑,“得饶人处且饶人。”要是自己真的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去,害得两府交恶,冯昀还能放过自己不成。
再说了,有了这个把柄在,料穆云烟以后也不敢当面做的太过,至于她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冯慕凝会让她为此付出代价的。
未几,皇帝来了,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模样,可是在他身边的是两位皇子,太子和皇天裂。
今日的太子手臂上并未有缠任何东西,长发披肩,眸色水蓝色的长衣,腰间寄了个翠玉带,颇有些江湖隐士的淡然不争的味道。
可冯慕凝却深刻的知道,像气质这种东西,往往都是骗人的。
反观四皇子皇天裂,剑眉星目,嘴唇紧抿,自他身上你能看到一股子坚傲英气,贴身的黄色锦衣衬得他愈发神气斐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人叩拜行礼。
五皇子黄天石带着六皇子皇天薄去边关历练了,都不在。
不过就算这两位皇子在了,也无法与太子和四皇子相比,五皇子母妃早死,身后无任何势力支持,自然与皇位无缘,至于六皇子虽然母妃惠妃娘娘是大将军刘沫一家的旁支,奈何他本人的性子过于顽劣,朝堂中更是无任何一人看好他。
看着皇帝身边两个皇子,各家都心思百转,底下隐隐有暗潮汹涌之势。
冯慕凝往皇天凛那边看去,只见他跪在地上,眸中尽是不甘之色,刹那,他低下头去,做俯首状。
这一世,这个男人果然还是狼子野心,不过冯慕凝发誓她绝对不会让皇天凛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各方敬酒后,晚宴到了高潮,惠妃娘娘给出提议让各家小姐一展才艺,为中秋祝兴。
刘氏神色兴奋,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
惠妃做出提议后,还特意往刘氏这看过来,望着冯若萦的眼神,欣赏中带着满意。
冯慕凝算是明白了,惠妃是刘氏的表妹,她们应该在之前就说好了,由惠妃提议让官家小姐献艺,其他人并未收到风声,定不会多做准备,所以到了最后只能由冯若萦独放异彩。
这样一来,她这桑梓国第一美人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皇帝点头,应下,虎目落于在场众多小姐中,他想,也是时候为自家儿子们找一个好媳妇儿。
惠贵妃的提议深得帝心,她不由也有点飘飘然,继续说道:“我听闻我们桑梓国有四艳一美,不如先让她们一展才艺,不知陛下觉得如何?”
“惠妃提议甚好,不知哪位愿意先行上场?”金口移开,各家犹疑。
说到这里,冯若萦母女也意识到了不对,四艳一美里,虽说凭容貌,公认的是冯若萦第一,那也是在她几乎未曾抛头露面的情况下,一大部分公子哥儿根据市井传言排的,其中的水分多少不得而知。
而真要是按才艺,谁第一个出场,谁最后一个出场,这可是有大讲究的。
要是第一个出场的才华平平,必然会引得龙心大怒,若第一个出来的就已经艳压群芳,那么后面出场的难免会在心里记恨这个第一,刘氏在心里暗暗念叨,千万不要选她女儿第一。
不想惠妃是个爱出风头的,说出的话也不怕得罪人,“自然是我们桑梓国的第一美人,安定公府的大小姐先上了。”
话音一落,许多恶意的目光落到了刘氏母女的身上。
娴贵妃抱着皇清芸坐在一旁不说话,静静的看着惠贵妃的行为,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冯若萦起身,走到中央,恭敬的跪下,“回皇上,臣女才疏学浅,准备不足,断不敢第一个上场。”
此时,天已然完全的暗了下来,冯若萦额上的一弯冷玉散发幽光,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缥缈了起来,像是月宫中走下的仙子。
惠妃提议众位小姐献艺,很多人都在猜想是不是和刘氏勾结后做出的决定,毕竟冯若萦本身给人的感觉就极好,再加上她伪装出来的真诚态度,又让他们怀疑,冯若萦是不是果真不知情。
惠妃以为冯若萦只是谦虚而已,忙开口为她说好话,“我可是听说了,京城里你的舞是跳的最好的,还能把蝴蝶都引过来,何不独舞一曲,让本宫也大饱眼福一番。”
冯若萦久居深闺,仅仅只在府里跳过,是以大多数人都是未曾亲眼瞧见,听闻惠妃这么一说,都来了兴趣。
冯若萦还想推拒,不想一直没说话的娴贵妃居然开了口,“京都名曲宫里的琴师都会,若萦你就别推辞了。”
她表情和顺慈祥,似乎是真的想看冯若萦跳舞。
忽而,这位娴贵妃又开了口,“我听闻你们安定公府最近又多了位三小姐,不如就由你们姐妹两合作吧。”
她的目光落到了冯慕凝的身上,带着探究,怀里的皇清芸不知道三小姐是谁,还是很好奇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冯若萦,心想,这个姐姐头上的那枚冷月玉佩好好看喏,还会发光呢。
冯若萦一听娴贵妃要让冯慕凝和她合作,一下子心凉了半截,冯慕凝是个什么东西,别说跳舞了,就连乐器都不会,和她合作不是让她丢脸吗。
冯若萦出声反对,“三妹妹刚回府,身体有些不适,恐怕难以胜任,还望贵妃娘娘恕罪。”
“哦,我瞧她刚才抱着七公主还挺有力气的嘛,可是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啊。”不知为何娴贵妃就是要让冯慕凝跟冯若萦一起献艺,冯若萦心里正奇怪,不想冯慕凝却一步步的从人群中走了过去,跪在冯若萦的身边回话,“姐姐是好意,体恤慕凝的身体,既然贵妃娘娘想看我们姐妹两一起,慕凝定当从命。”
她螓首微转,看向冯若萦的方向,眼神明媚,“姐姐,我吹笛你做舞,不知你意下如何?”
都到了这份上了,冯若萦再不同意,就是不给贵妃面子,她想了想,自己的舞定是没什么问题的,到时候冯慕凝的笛音真要有了什么问题,也是冯慕凝自己的事情,应该怪不到她的身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商榷好后,皇帝开了口,“好,朕也很期待接下来的所见。”
两人站了起来,一左一右,按风华气度,不相上下,不过冯慕凝穿得比较简朴,头上只带了一个玉簪,身上也只有一件天水碧的长裙而已,甚至连一般人家的官家小姐都不会做此简陋的打扮。
可是冯慕凝这么一穿,在她身上偏偏能有一种飘然清幽的兰芳之气,茕茕孑立,便是一道风影,那张淡然的小脸谦和中又带着些许疏离之色。
反观冯若萦,盛装出席,丽色太过,显得有心计了许多。
冯慕凝取出了袖中的那只骨笛,有礼的说道:“大姐,我要开始了。”
自骨笛出袖的那一刹那,赵君尧眸色冷沉,心情一下不爽到极点,她居然有西凉大将军沈浮的贴身物件!
不知为何冯若萦觉得,冯慕凝似乎是有备而来,心里竟产生了怯意,面上仍是微笑有礼的点头答:“好。”
随着第一个笛音的飘出,所有人都沉浸在安定公府两位小姐的演艺中,就连四艳中到场的三艳,穆家穆云烟,李家李子瑶,洛家洛锦瑟,都不由为之感到惊叹。
只见冯若萦轻纱舞动,手臂蔓旋,月影冷玉映衬,临虚御风如画中仙子,似乎随时都会乘云归去。
而冯慕凝的笛音更为冷郁幽阔,如清风跃于沧澜,云动瞬于绿原,百变之态听得人醉而忘忧。
忽而冯若萦以手臂高举,脖颈仰天的姿态旋转跳跃,冯慕凝的笛声也跟着高昂了起来,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就在此时漆黑夜空里居然飞来许多彩蝶,全部缠于冯若萦的周围,几乎要把她的身体托举起来。
“呀,好多蝴蝶!”人群里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嚷嚷了起来,娴贵妃怀里的七公主也坐不住了,要脱离娴贵妃的怀抱,去抓那些蝴蝶。
可是娴贵妃死死地抱着自家孩子不放,就是不让她下场,目光触到那些蝴蝶,眼里的神色幽暗了许多。
冯慕凝看着受尽赞美的冯若萦,眼里眸色陡然一沉,吹出来的音调和之前相比,有了些许转变,变化很轻微,若不知深知音律的人根本听不出来,不巧在场恰有一人是个中高手。
第44章 彩蝶之死
四皇子皇天裂本在抚杯欣赏之际,忽然眉头一皱,他发现,传进耳朵里的笛音一下子变了味道。
本该行云流水的悠扬曲调里居然多了几个突兀的音律。
娴贵妃生性孤傲,是个多才之人,她认定她的儿子也要比一般人出众,所以诗词歌画,丝竹音律,刀枪剑戟方面,都是选世上最好的师傅教导的皇天裂。
以至于皇天裂在很多方面比别人都出色,但是他这个人喜欢深藏不露,所以几乎无人知道,一向喜欢武功兵法的四皇子,竟然会是桑梓国第一琴师,独琴老人的关门弟子,能弹奏出这世上第一难度的孤本乐曲《无心谣》。
手指敲打桌面,一下一下应和冯慕凝的笛音,随着笛音的速度越来越快,皇天裂手指敲打的力道也越来越烈,没过多久,桌上出现了一个洞,而更不可思议的是,随着笛音的终止,冯若萦身边飞舞的彩蝶也跟着摔在地上,死于非命!
很快皇天裂意识到,这笛音有问题。
他看向冯慕凝的目光逐渐深沉,漆黑的瞳仁接触到冯慕凝手里的骨笛,陡然定住,这个玩意的音色外貌和普通的短笛相比太不一样了。
冯慕凝看着地上的死蝴蝶,双手捂住眼睛,脸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惊讶表情,几乎要吓得大叫起来,仿佛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冯若萦舞也跟着停了,手臂上挽着的帛带掉在了地上,瞳仁放大唇瓣大张,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该是她一枝独秀的表演,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胆,冯若萦你御前献艺,竟会有死蝴蝶的出现,这不是触皇上眉头吗?”娴贵妃横眉冷对,一出声令冯若萦吓得跪在了地上,羽睫颤抖,连着娴贵妃怀里的七公主也吓得身子一抖。
娴贵妃感受到了怀里孩子的恐惧,单手拍打七公主的背脊做出安慰,许是晚年得女,和四皇子相比而言,娴贵妃更为偏爱这位七公主,对待七公主的祥和态度,使得她整个人身上的锐气都收敛了不少。
冯若萦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叩头,“皇上娘娘恕罪,臣女真的不知道蝴蝶为何会死,臣女请罪!”
她是安定公府的大小姐,大将军刘沫是她舅舅,皇上虽然会对此事恼怒,但是绝不会至她于死地,不过有了这一次,恐怕她的名声算是毁了。
看着周围的一地死蝶,难受得心肺作呕,明明在粉末的用量上她都有所控制,为什么蝴蝶还是会死!
“冯若萦,为何全京城里就你一人能招引蝴蝶?”看着满地的死尸,静轩帝眉头微皱,声音缓缓而出,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
随着静轩帝的质问一出,娴贵妃接下来的话像刀子,刺得冯若萦体无完肤,“我听闻这世上有一种叫做醉蝶粉的东西,能让人吸引蝴蝶,不过用量太过,会引致蝴蝶死亡,本宫有理由怀疑,你身上涂了这个东西!”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醉蝶粉是个什么东西,桑梓国无人不知,昔日有紫夏楼的当家花魁用醉蝶粉把自己变作人们口中的仙子下凡,随后嫁入镇南王的府邸,终日与镇南王扑蝶取乐,后来两人纷纷猝死,连着一块死的还有许多因为醉蝶粉的香味而招引来的蝴蝶。
镇南王出事,哪能不震惊朝野,静轩帝立刻派了太医去查验,发现醉蝶粉里头有五色香,轻则致人疯癫,重则致人死亡,就连那些蝴蝶也不例外,它们也会因为五色香用量过多的缘故猝死,自此醉蝶粉成了桑梓国的禁忌。
“呀,安定公府的大小姐居然用这么下贱的手段。”穆云烟早就看冯若萦不爽了,有了这个机会还不讨回来。
在座众人也跟着附和,特别是一些自认为长相家世都不赖的官家小姐,冯若萦的美貌才艺盖过了她们,谁能服气,有机会了还不多踩上几脚,一旦冯若萦名声不再,他们一个个不就有机会露脸了。
冯慕凝的目的很简单,用这些蝴蝶的死亡,让人怀疑冯若萦用了禁药,可是万万没想到,娴贵妃居然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她偷偷抬头看娴贵妃,只见娴贵妃眼神逼人,浑身笼罩着一股冷戾之色,这个女人不是刘家的养女吗,为什么会想至冯若萦于死地。
皇帝听娴贵妃这么一说,不免也怀疑,“传召太医来。”
一听要传太医,刘氏拉着冯昀的袖子,不知如何是好,冯昀看着自己如珠如宝的女儿惹了事,也手足无措,可是恐惧大于自己对女儿的喜爱,他怕冯若萦母女会连累自己,赶紧推开了刘氏拉扯的手。
瞧见冯昀的举动,刘氏一惊,他的相公居然要丢下她不管吗!
冻彻心肺的冰凉蔓延四肢百骸,二十多年的相伴,枕边人居然会有一天会对自己如此无情。
那一刹,刘氏后悔了,她后悔自己选了这么个窝囊怕事的男人。
很快太医来了,是现在的太医院首席钱肃。
老头子来之前就已经从太监那知道了皇帝叫他来是为了什么事,所以跪拜后,很快做出了诊断,他看了看地上的蝴蝶,又看了看冯若萦,凑近仔细闻了闻,摇摇头。
看着钱太医严肃蹙眉的表情,冯若萦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等死,她懊悔了,为什么会听母亲的话,用了这种东西。
就算不靠旁门左道,凭她的容貌长相才情,哪点比京城别的小姐差,也不用现在在这坐以待毙。
钱太医上前一步,跪下,冯若萦认命的低下了头,等待最后的判决。
在帝王面前所有的狡辩都是无用的。
太医嘴巴开阖,冯若萦心如死寂,忽然接下来的一席话救了她的命,“回禀皇上,冯大小姐身上除了香粉胭脂的味道之外,并未有醉蝶粉的存在。”
听着钱太医这么一说,冯若萦大喜过望,狠狠地松了口气,冯府的其他人也是。
冯昀要去拉刘氏的手,刘氏硬是抽了回去,冯昀不得不软语相哄,“夫人,我刚才是太紧张了所以…”
刘氏无动于衷,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点冯昀做的可是极好的。
太医态度笃定,表情无丝毫偏私为难,要不是他抬头时多看了惠妃几眼,冯慕凝还真看不出里头的猫腻。
“那蝴蝶之死…?”皇帝心里还存怀疑,惠妃忙开口掩饰,“皇上你看,若萦舞姿动人,蝴蝶定是被她迷晕了,姐姐你觉得呢?”
皇后早死,后宫内刘氏两位皇妃独大,在外人看来刘家是福泽绵厚,就是以后异了主,也能继续受宠。
可是这两个皇妃各怀心思,尤其是惠妃,一直想着让自家儿子能争一争皇位,不能让娴贵妃一家独大,所以和刘家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多处对娴贵妃也不是很给面子。
她想着刚才娴贵妃差点给刘家惹事,刘家定会对她有所芥蒂,与刘家有关的皇子只有四皇子和她的儿子六皇子而已,这样一来,自己的儿子又多了份机会,不由喜浮于色。
娴贵妃冷睇惠妃,这女人还真会睁着眼睛瞎说八道。不过太医都说不是醉蝶粉,她也没什么证据证明,那么这件事也就只能这么算了。
“许是安定公家的大小姐真有什么迷倒浪蝶的能耐吧。”娴贵妃此话一出,冯若萦脸色一白,这不是在说她行为不端么。
冯若萦猛地抬头,她看着娴贵妃的眼神里有愤愤之色,这位皇妃是故意要和自己作对的,很快她调整了自己的心绪,跪地叩拜,“多谢皇上和两位娘娘明鉴。”
多年的礼仪教养使得冯若萦能忍受的,比一般小姐都多,就算被人打了脸,仍就不卑不亢的跪着,行动有礼。
伪装什么的,冯若萦向来都做的很好。
皇帝看向这位传闻中的京城第一美人,露出了赞赏的眼神。
“安定公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听见皇帝的称赞,冯昀觉得自己面子上也多了光彩,上前一步跪下回答:“哪里哪里,若萦在家时还一直念叨着想得见圣颜,今日一偿所愿,也是她的福气。”
冯慕凝不由往皇天凛那个方向看去,他看向冯若萦的眼神里居然出现了心疼二字,当初冯慕凝为他受了一箭,为他变做毒人的时候,都未曾从皇天凛的目光中看到心疼二字的存在,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一次又一次为他牺牲,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还真是又傻又蠢,活该被人骗。
果然啊,他一开始喜欢的就只有这位安定公府的大小姐。
思及此处,冯慕凝哪能轻易的让事情翻篇,目光落到冯若萦额上的那枚玉上,唇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冯若萦退下的时候,冯慕凝跟在后头,手中挥出一个石子,使得冯若萦腿上受到了重击,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扑去。
“姐姐,小心。”冯慕凝好心的要去接住她,可就在两人要触碰到的那一刹,冯慕凝的手有个缩回来的动作,很细小,在场众人离中央又远根本发觉不了。
冯若萦没了支撑,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头上带的那枚玉也跟着磕在了地上,碎了大半。
第45章 平壤王印
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枚玉佩碎后,竟从里头摔出了个东西来。
是一块狭小的方正的石头。
冯若萦刚要靠自己爬起来,忽然,眼前出现了一道黄色,有一人对她伸出手来,她犹豫了,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拉一个陌生男子的手很是失礼,可是对方是四皇子啊,那位比病秧子皇太子更为让女人心动的文武全才皇天裂。
按名义,他们还是亲戚呢,那是不是让他拉一下手,也没什么关系呢?
冯若萦内心挣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伸出手的时候,那只她一直相信是来拉她的手居然转了个方向,伸向那块破石头。
她脸色一红,暗自羞愧,幸好刚才,她没有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
这时候冯慕凝也来拉冯若萦,冯若萦心里本就有些羞愤,自然不想自己讨厌的人来触碰自己,下意识挥袖要推开冯慕凝。
冯慕凝又要去拉她,再次被冯若萦推开,只能一人低垂脑袋,可怜巴巴的站在一边,看冯若萦自己爬起来。
神情好不凄凉。
刚才冯慕凝的表演也不俗于世,众人对她的好感也提升了不少,冯若萦对冯慕凝的态度恶劣,众人看在眼里,自是觉得这位嫡女不够大气。
皇天裂的位置离得较近,看的也比别人清楚,所以他能在很快的时间内接触到玉里头掉出的那块石头,他的指间夹着石头对着月色一照,硬朗的眉目陡然拧作一团。
刘沫离得较远,看不清皇天裂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可是东西既然是从他送给冯若萦得冷玉中掉出来的,必然不是个普通的东西。
刘氏还在心疼美玉破裂的时候,皇帝开口说道:“东西拿上来给朕瞧瞧。”
皇天裂犹疑下交了出去,由太监总管呈上。
冯若萦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块玉里头会出现这么个玩意,刚才醉蝶粉一事已经快让她吓破了胆,不知道现在这个又会出什么事情。
娴贵妃和惠妃坐在皇帝两侧,算是离得最近的,惠妃是深闺小姐,见识自然比不上娴贵妃这种野养的挂名小姐,她只是好奇的看,可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娴贵妃则不同了,养在刘老夫人身边,经常和刘氏其他人物沟通,自然知道得多。
只看了一眼,她倨傲的脸上立刻牵出一道冷笑,转眸落到席中刘沫的身上,眼里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常年征战的刘沫,皮肤黝黑,五官刚强,周身散发着从尸山血海里锻炼出来的泱泱煞气,也算得上是个俊朗人物。
他对上娴贵妃的眸子,心里头有一股寒意涌现上来,这个女人容貌妖媚,对他永远面带笑意,可是刘沫有一种直觉,娴贵妃好像一直在针对他们刘家。
他不明白娴贵妃明明是从刘家出去的,为什么千百次的都和他们刘家作对!
一种不好的直觉从心底冒出来,静轩帝拿在手里的那个东西是…
“刘大将军!”一声厉喝,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
刘沫从席位上走出来,站在中央,像是认命一般,笔直的下跪,冷汗湿透背脊。
静轩帝接下来的话,把他打入了深渊,“你能告诉朕,为什么平壤王印会在你外甥女的配饰里头吗?”
平壤王印这四个字,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廷的臣子都知道,五年前刘沫奉旨征战平壤,为桑梓国又扩张了大片版图。
可是平壤王印这种皇室象征的东西却不见了,如今却出现在了冯若萦额上的冷玉里头,不免让人怀疑,刘沫与此事脱不了关系
平壤那还是有不少旧臣的,平壤王一族并没有全部诛杀,一旦王印落到了他们的手里,难保不会有复辟的行为。
冯若萦美眸呆滞,心思杂乱,什么是平壤王印,为什么她额上的玉里头会有这个东西,为什么自己的舅舅听到这个会吓得脸上都出了汗,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冯慕凝冷冷的看着冯若萦无措的表情,心情大快。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这女人居然敢戴着这么一个东西招摇过市,今个儿,冯慕凝就要教教她死字怎么写。
冯若萦额上的冷玉能发光主要是凭借着玉里头的王印,这件事还是她前世从一个平壤国老臣口中得知的,静轩帝的话音里头,已经有了怒意,刘将军就算不被下大狱,手里的权力怕是也保不住了。
刘沫一旦遭了难,刘氏焉能完存。
“臣着实不知玉里头有王印,还望皇上明察。”他的脸明显扭曲,声音里也有颤意。
刘沫多年掌兵,在军中盛有声望,要是因为此时贸然的责怪与他,难保会有不服,静轩帝苍老的脸上露出思虑的神色,说句实在的,刘沫是三军统帅,在他的后宫里又有两位刘氏妃嫔的存在,不得不说,刘家坐大的已经开始让静轩帝容不下他们了。
帝王向来是最好的伪装者,静轩帝笑了笑,“朕当然是信爱卿的。”忽然话音一转,“只是别人怕是会怀疑你啊。”尾音拖长,夹杂叹息的味道。
刘沫脸上十分为难,忽然的眼眸一定,看着腰间的虎符,说出的话有着壮士断腕的坚定,“臣愿意交出虎符,请皇上收回臣的兵权。”
此言一出,反对声甚嚣尘上,“刘将军是国之忠臣,皇上万勿因将军的一时之失,让我国上百万将士失去统帅啊!”
“皇上三思!”…
静轩帝扫了眼那帮子求情的臣子,很好,他们刘家在桑梓国的权势还真是根深蒂固啊。
他眼睛半眯,唇瓣抿出一个决绝的弧度,刘沫手里的这兵权,势必要早日削了才好。
听着其他臣子为自己的求情的声音,瞧见了皇帝眼中的凶狠杀意,刘沫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陡然间,他重重对静轩帝磕了个头,“请皇上收回刘沫的兵权。”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这样了,弃卒保帅,至少还能给自己留条命。
他的兵都在各个边境,京都这边,光是大内李统领手里的十万精兵,就够他变成一具尸体了。
刘沫说了这话,静轩帝的脸色才稍稍好上了那么些许,“既然爱卿如此坚决,那么朕也就同意了。”首领太监很有眼力劲的走到刘沫的身边,拿走了他的虎符,交给了皇上。
对于刘沫而言,他手下的将领都是他带出来的,那是有过命的情分的,就是没有虎符,凭他一纸书信照样能调动他们。
一眨眼的功夫,亲舅舅的兵权没了,还是因为自己没的,冯若萦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不发一语。
刘氏也明白了,她的哥哥就在前一秒,失去了兵权,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家女儿摔碎了那块冷玉。
怕是现在,她的哥哥会怨恨她吧。
可是她也很无辜啊,她又不知道那块额饰里头还有别的东西。
冯若萦走近的时候,刘氏才发现她女儿的额角居然有了伤,还留了血,刘氏祈求上苍,冯若萦一张美丽的脸,可万不要留下什么疤痕才好。
这些负面情绪在看到冯慕凝的那一刻,瞬间爆发,“亲姐姐摔倒了你不会去扶吗,还是你是故意眼睁睁的看着我家若萦出事!”
所有的错都是冯慕凝的,是她没有及时扶冯若萦,是她没有代替冯若萦摔跤,破相的那个不该是冯若萦而该是她冯慕凝!
冯慕凝看了刘氏一眼,不想多做理会,跟这种不讲理的多费口舌,不过也就换得对方的一顿胡搅蛮缠罢了。
白无双见不得刘氏的态度,“刚刚是谁摔倒在地,慕凝要去扶她,反被她摆了脸色的?”
此话一出,冯若萦脸色一白,大庭广众下不便争吵,而且也是她先做错了事。
刘氏也立刻哑了声,毕竟这里不止她们一家,她们刘府刚遭了难,就是现在说起话来也不如以前理直气壮,等回府了,有她好看的。
接下来的宴会继续进行,其余三艳分别以琴、书、画获取圣上的赞美,尤其是穆云烟的琴艺如高山流水,瑕音绕梁,令人叹为观止。
风生水起处琴色忽又转悲凉,低徊空谷处音调忽又拔高,极尽幽婉,泠泠山泉语,簌簌枫林声,弹奏的淋漓尽致。
一曲完毕,穆云烟恭敬的对着皇上的方向鞠了一躬,举止大方,丝毫没有之前刁蛮恶毒的模样。
圣心大悦,赏了她三百匹木秀锦。
她是故意选的琴,恰好可以和冯慕凝刚才吹奏的笛音做比较,穆云烟自认为她习艺数十载,与冯慕凝相比她自然是更胜一筹,她要让在场众人知道,论家世才艺,她是多么的优秀,而冯慕凝只是个草芥而已。
回桌席的时候穆云烟头颅高扬,眼神轻蔑的看着冯慕凝所在的地方。
她穆云烟得到了皇帝的赏赐,而冯慕凝什么都没有,冯慕凝拿什么和她比,又拿什么和她抢男人!
可是,宴席里头不和谐的声音忽然稀稀疏疏的响起,“还是冯三小姐吹的好啊。”
“穆小姐的是不错,但琴声太过哀怨没冯三小姐的大气。”
“就是就是,音如其人,冯三小姐此后一定有所大成。”
…
穆云烟越听越气,恨不得把这些人统统掐死。
第46章 解围
回位置的时候,穆云烟的一双眼睛仍死死的看着那些说她坏话的人,她都记住了他们的长相,一旦犯事到她爹手里,有他们好看的。
忽然有个声音,令穆云烟欣喜若狂,“穆家小姐演奏的不错啊。”宴席上未曾出声的皇天裂居然为穆云烟发话了。
穆云烟一听脸上顿时觉得有了光,还是四皇子有见识,哪像其他人,什么都不懂。
不想皇天裂如此一说后,太子的话随之而来,“我听着倒觉得,冯家三小姐的更胜一筹。”
刹那,满座哗然,这两个皇子是要当众对立吗?
皇天裂继续说道:“要是我没听错,在临近曲毕的时刻,冯三小姐的笛音里似乎有几个错处。”
他盯着冯慕凝,眸色深沉如海,似乎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听闻皇天裂对冯慕凝的评价,在场诸位无不惊讶,这位向来不谙风月的四皇子,什么时候对音律有研究了。
不免让人怀疑这位四皇子还有些别的什么的,他们从未发现过得本事。
娴贵妃很满意四皇子的举动,劲敌回来了,也是时候该露一露锋芒给那些老臣看看,究竟谁更有能力成为一国未来的主人。
目光落到穆云烟的身上,娴贵妃唇角的笑意扩大,皇帝早对刘家起了忌惮之心,除之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刘家那边的权势她从未指望过,她还必须时时与刘家疏离关系,放才能在将来保全自己。
穆家不一样了,穆家长子手握三十万兵权,常年驻守边境未曾归来,是以引不来静轩帝的猜忌,而且穆家在朝廷里的声望仅在刘家之下,要是有了他们的支持似乎夺位的把握会更大些。
冯慕凝想,她是该说真话还是假话,若是她承认了,外一皇天裂还有下招等着她,那不就中计了。
若是不认,皇天裂抓着她不放,又该如何是好。
正当她犹疑之际,赵君尧站起来了,身姿轩轩朗朗,如白露未晞,“两位小姐皆有所长,何必一定要分个高下伤了和气呢,值此月圆中秋,不如我们举觞共祝桑梓国万世千秋如何?”
他举起酒杯,月色微蕴,脉脉如水,胧在他身上,迷幻虚无。就连唇边的笑,都带着蛊惑的迷离。
在座众人起身应和,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响彻皇城。
静轩帝听着心里万分喜悦,也举起黄金杯与官员同乐,此刻已无人在意穆云烟和冯慕凝谁的乐律更为出色了。
赵君尧咽下一杯水酒,落座时往冯慕凝的方向看去,冯慕凝还站着,正要坐下去,不免被赵君尧的眼神看得脸一红。
随着赵君尧唇边的笑意愈深,冯慕凝脸上的绯红也明显了不少。
宴席后,各家回府,路上,某个男人似乎是故意要与冯慕凝擦身而过,白衣飘然,桃花眼招人,没有任何对话,就这样,假装路过,然后平静的离开。
“君尧哥哥!”很快,身后传来一道女声,赵君尧头疼了,足下迫紧,往前多赶了几步,像逃难一样,走得贼快。
冯慕凝忍俊不禁,也该有个女人让这只老狐狸头疼一阵子了。
回了府,刘氏和冯若萦闭门不出,而莲姨娘则勤快的很,一天到晚的跑去冯昀那吹耳边风,求着冯昀把她女儿从暗室里头放出来,刘氏没了靠山,冯昀被她吵的烦了,也就同意了。
刚出来的冯如蓉明显瘦了不少,神情都抑抑的,还寡言少语。
莲姨娘心疼的给她炖了好多补品就是不见效果,急得以为冯如蓉是中了什么邪,要去请道士开坛做法。
刘氏哪能同意,真要让莲姨娘请了乱七八糟的道士入了府,他们安定公府还能有安稳日子过么。
枫色院的冯慕凝听闻此事,笑了笑,继续摆弄手底下的花草,看来莲姨娘也是没办法了,连这种江湖骗术都开始相信了。
看着时日差不多了,冯慕凝去了静心堂给白无双请安,呆了一阵子,随后去了冯怜儿的紫薇院转转。
冯怜儿瞧见每次假装路过,只在外院转悠的冯慕凝,心里冒出不安。
这个女人究竟要干什么。
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带着丫鬟跑到冯慕凝跟前质问:“你一天到晚来紫薇院究竟想干什么!”
冯慕凝笑了笑,低头摆弄自己衣袖的褶皱,“没什么,我只想让我的丫鬟小叶记住了,哪里是紫薇院,哪里是万花园而已,省得她再走错地方,白白挨了打。”
冯怜儿一听,脸色瞬间不好了,安定公府有种植百花的万花园,那天小叶是要去万花园采花的,然而冯若萦手底下的丫鬟却故意给小叶指错院落。
这件事冯怜儿是知道的,但是她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重责了小叶,想让冯慕凝吃哑巴亏,可是冯慕凝居然有本事重新把小叶的那张烂嘴给治好,这是冯怜儿万万想不到的。
“做错事的是你的丫鬟,我只是按规矩教训她罢了。”冯怜儿有些心虚,声音里头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按规矩需要把丫鬟打得嘴都烂了吗,冯慕凝倒很想问她,她是按的安定公府里的哪条规矩。
她不想跟冯怜儿继续争吵下去,瞧这天色,黑云压城,今晚怕是会有一场暴风雨啊。
“四妹妹,好好的保护的院子里的这些花草吧。”留下一句意有所指的话,她带着小叶离去。
冯怜儿被她说得莫名其妙,冯慕凝是什么意思?
越想越不安,美眸一转,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冯怜儿下令,“给我在院子里找,冯慕凝那个贱人肯定在我这里放了什么东西,就是挖地三尺,你们也要把东西给我找出来。”
下人得了命令,拿着铲子就开始挖。
尘土飞扬,就连树的根都被挖了出来,还是一无所获。
冯怜儿不死心,让他们继续挖,于是好好的一个紫薇院成了泥土乱翻的废墟地。
枫色院,冯慕凝坐在院子中央看着天。
“小姐,我们是不是该进屋里去避避,看这天色该下雨了。”小牧出声,她可不想在外头陪着冯慕凝一起淋雨啊。
冯慕凝不动,脊背靠上躺椅,“我就是想在外头多坐坐,你要是不愿意陪我,就自己进屋去吧。”
此刻已有稀稀疏疏的小雨点落下,小牧站了会,觉得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小姐,跟着一起受苦,拉着馨儿一起进了屋躲雨去了。
冯慕凝瞧向那两人的目光幽深,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没多久,小叶回来了,“不出小姐所料,四小姐真的叫下人去挖地找东西了。”
冯慕凝继续问:“冯怜儿的作息你可曾打探清楚。”
小叶点点头,“这位四小姐睡觉前都有沐浴的习惯,差不多在亥时。”
冯慕凝嘴角勾出一个算计的弧度,“小叶,今晚小姐就会为你报仇了。”
“小姐,我都没事了,你不用…”小叶还想劝,她不知道冯慕凝要做什么,只是她不希望自家小姐因为自己又得罪人。
“小叶。”声音陡然凌厉了起来,“你觉得冯怜儿对付的只是你一个人而已吗!”
冯慕凝这么一问,小叶滞了滞,她是冯慕凝的丫鬟,打狗也要看主人,冯怜儿欺负她就是做给冯慕凝看的,于是她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