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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扬起一个笑脸,双眼是看穿一切的明亮,黎未心里头一恐,眼前的这位小姐是不是知道什么?这个猜想在他脑海盘旋,事情牵扯太大,黎未始终什么都没说,回道:“那是当然。”

临走前,冯慕凝再不忘问上一句,“要是我没记错,您是钱大人的老师吧?”

这话像是不经意问出来的,黎未点点头,脑子里似乎在回忆,“他是个好孩子,可惜…”低下头,光影笼罩他苍老的背脊,像是承担了许多。

“你说的不错,他可是太医院年纪最小的太医啊,前途不可限量,黎大夫还真是桃李满天下。”随后,冯慕凝走了,祠堂里留下黎未一人暗自回味。

他口中喃喃,“桃李满天下又如何,我的孙女…”枯瘦的脸上流着泪,划过脸颊的沟壑,跌落地面。

冯慕凝在试探黎未,现在明白了在他心里还是有钱离的,无论他到底知不知道银针的事情,他都在维护钱离。

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藏在暗道里的钱大人,让他安心。

回到枫色院,冯慕凝觉得不对,她把小叶带出去了,秋娘守院子,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居然一个人都瞧不见,实在是诡异。

忽然,她想起了刘沫派了人来,心里又是一惧,她先往树上看看,以为红歌或是青阳会在,可是就这么一眼,两个人一个都瞧不见,这下冯慕凝更慌了,不敢贸然打开自己的主屋。

小叶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跟在冯慕凝身后小心谨慎。

第126章 解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院子里还是没什么动静,冯慕凝眼尖看外头茶几上还有沙枣,握了几个在手里。

“你先出去,我去看看。”小叶不会武功,不懂得保护自己,先让她置身事外比较好。

小叶还想跟着冯慕凝,被冯慕凝眸子狠瞪,这才不情愿的离开了。

“吱呀”一声,冯慕凝推开了主屋的门,若是里面没人,她就要把骨笛给取出来,放在身边也好多个防备。

没想到门还没露出一道缝,里头突然冒出一只手,一把抓过冯慕凝的肩膀。

冯慕凝反手为爪,要去用指甲掐对方的手腕,而且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好沙枣,只等瞧见对方所在的地方给出攻击。

身子进去半个,眼前出现一片白影,手里的暗器也跟着飞了出去,只等对方的受伤回应。

对方口中发出闷哼,抓着自己手的力道也减弱了不少,冯慕凝以为得手放松了警惕,掐对方手腕的力道也消去了。

就在此刻,手腕上猛地又多了个力道,冯慕凝防备不得,被对方抓了过去。

转了个圈,身后附上一具胸膛,头顶传来“呵。”的一声,熟悉无比。

“娘子是要对为夫下狠手啊,沙枣可是用来吃的,你居然用来砸相公,还真是浪费呢。”

冯慕凝眼睛一眯,手下发力,用肘击打后面男人的肋骨,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出其不意举动还能让他躲开,直接赵君尧脊背弯曲,双手化弧往冯慕凝脸上摸了一下,随后足尖一旋,到冯慕凝的面前,笑嘻嘻的,“对我也下的重手,真是个狠心人。”

“说,把我院子里的人都弄到哪里去了!”冯慕凝才不和他嘻嘻哈哈的呢,转身就去翻衣柜子。

赵君尧跟在她背后看,“你在找什么?”

冯慕凝也不管他,仍旧自己干自己的,忽然眼看着快翻到一物了,想到赵君尧还在后面,顿时停住了手,转头,“你出去。”

赵君尧耸耸肩,“娘子有命,相公听命。”未等冯慕凝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随后冯慕凝继续翻箱子,掀开最底层的肚兜,取出底下的骨笛,藏进袖子里。

出门的时候,红歌他们都在,刚才他们是故意隐去身影的,大概是听了赵君尧的吩咐。

赵君尧坐在冯慕凝的摇椅上,吃着小几上的东西,舒服的不亦乐乎。

“三小姐我看小叶一直在院子外头逗留,就把她拽进来了,我们不是故意要躲起来的,实在是小侯爷的话我们不得不听。”秋娘怕冯慕凝怪罪急忙为自己辩解。

赵君尧也从摇椅上站起来了,“不错是我指使的,还想跟你在屋里温存一下…”说到后面赵君尧放低了音调,冯慕凝还是听见了,她咧嘴,露出个笑,赵君尧刚要走上前再说写什么,只见冯慕凝拿出袖子里的骨笛吹奏起来。

地里头的虫子逐渐的向赵君尧聚拢。

赵君尧大叫,“你是要谋杀亲夫!”

冯慕凝也不回应,只是令那些虫子围着赵君尧,随后放下笛子。

面色如寒冰森冷,“给我吃毒药,小侯爷你存的是何心思!”

赵君尧双手一摊,很是冤枉,“东西被换过了,并非我的本意,你又怎好怪在我的头上?”

红歌也帮赵君尧说话,“三小姐,事情搞清楚了,是侯爷府的一个丫鬟所为,她是刘家安插的暗桩,小侯爷不知情。”

冯慕凝盯着赵君尧的眸子看了良久,“要是我没猜错,那个人便是你府里的引路丫鬟吧。”

同样的味道,虽淡,鼻子灵敏的冯慕凝是绝不会忘记的。

赵君尧收敛调笑脾性,眉眼凝沉,“慕凝,信我,我真的不知情。”

“小侯爷是何等人物,连府里头被人安插了人都不清楚,你这个侯爷还有户部尚书之位还是早日让人为好,省得桑梓国的机密都被你府里人偷去,而你不自知。”

冯慕凝话说的毫不留余地,她不信,凭借赵君尧的智慧会连一个小小的暗桩都看不出来,还是他想用她来引出这一暗桩!

想到这里,冯慕凝心里一阵沉重,权贵人家果真都如斯无情?

赵君尧跨过毒虫,不顾那些东西会爬到他的身上,一步一步走向她,“你很聪明,可是有些事情,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可明白?”

他眼神真诚,一把折扇垂于一侧,“那丫鬟是我旧将之女,我以为可以信任,没想到还是敌不过刘家的反间计,或许是我太自信。”说到后来,他垂下眸子,眼里似有忧色。

“你准备如何处置她?”那一刹,冯慕凝有点开始相信赵君尧所言,在冯慕凝心里她还是偏向于相信赵君尧的情谊。

“我放了她。”

“放了?”冯慕凝蹙眉,下一刻展开,“小侯爷是有下招?”

赵君尧冁然一笑,“娘子深得夫心。”

冯慕凝挥挥笛子,复又吹凑一曲,虫豸散,“你可以回去了,我乏了。”

赵君尧府里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吧,她也懒得管。

此刻,赵君尧突然冒出一句,“太后想见你。”

冯慕凝足下一顿,转头,“你说什么?”

赵君尧继续重复,“太后想见你,你去不去?”说完眨了眨眼睛。

“为何要见我?”她不解。

赵君尧苦笑,说道:“太后就是想看看,一个把她孙儿迷的神魂颠倒的女子长啥样。”

太后的孙子不就是那几个皇子,“你是说太子?”

寺院那边,太子的灼烈眼神,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一定要拉上其他人给他陪葬一般,病态的占有欲,那么深刻,冯慕凝至今未忘,莫不是赵君尧未把太子摆平?

想到这里冯慕凝脸色沉重,他若是真的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又当如何?

赵君尧冷笑,“是另一个,在娶妻前就要先立妾,这么荒谬的请求也就只有太后这个疼孙子的才说要考虑考虑了。”

“小侯爷,小姐可是您的人,您还说要帮小姐提高身份好嫁入侯府的,我们家小姐虽说是庶出可是也不能给人家去当妾啊。”小叶急了,冯慕凝是个什么脾性,她清楚,那可是宁死不屈的。

“按你的意思,不当妾就可以嫁过去了吗?”红歌听着不开心了,在她心里已经认定了冯慕凝是她的主母。

“跟我回西凉。”思考许久,赵君尧说出了他的打算。

本来他就想着把冯慕凝拐去西凉,什么身份地位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边的事情未解决,她不能走,他就不信了,穆云烟他们家还能允许这种荒唐事发生。

“为何是你来通知我?”冯慕凝不解,明明是四皇子的事情,太后怎么会让赵君尧来传召她。

“那一日,我与四皇子同时进宫,传旨这种事情,我便揽下了。”

“要是我没猜错,这件事穆家也收到了风声,我想最近我这该是不安全了。”这事娴贵妃他们必然知晓,那就等于穆云烟知晓了,凭借穆云烟小气的性子,听到此事还不得气炸了,哪里还能容得下她。

“四皇子叫我保护你,直到你嫁入他府里。”赵君尧的实力皇天裂还是相信的。

“他就没听闻我和你的事情?”与崔华裳的比试都在京城传遍了,就不信皇天裂没听到。

“他问过我,可否喜欢你,你猜我说了什么?”赵君尧神色狡黠,似乎一点都没把皇天裂要娶冯慕凝这件事放在心上。

冯慕凝歪头问道:“你肯定说没有,不然他才不会坚持娶我,毕竟你可是他的左膀右臂,为了一个女人失去一个朝廷上的助手不值得。”

说到这里,她嘴角一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的就是你。”

赵君尧摇摇头,“我说我喜欢你,还谈婚论嫁了,皇天裂只是安慰我一长串的我也没记得多少,大概的意思就是叫我看开些。”

冯慕凝忍不住笑了,“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太子病得不轻,诸皇子中也就四皇子能力卓众,他应该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毕竟皇帝不可能把皇位传给一个外姓人。”赵君尧冷静的分析现在的局面,但是没有丝毫怨愤,眼里头像是在思考别的什么东西。

冯慕凝冷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看六皇子他们也不错。”

别的皇子冯慕凝不敢保证,光是一个皇天凛就够皇天裂喝上一壶了,不过她并没有把皇天凛报出来,皇天凛此刻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说他能登上皇位,无疑是会让人笑掉大牙的,冯慕凝才不会给赵君尧一个逼问自己的机会,举例也只能把六皇子皇天薄说进去。

赵君尧在认真思考冯慕凝话里的意思,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宫里还有一个惠妃在惦记着呢,这些年娴贵妃娘娘一直没把惠妃扳倒,说明这个惠妃自己也是有点本事的。

冯慕凝一面走向主屋,一面说道:“我去准备准备,然后你带我进宫。”

赵君尧上前几步拦住了她的路,嘻嘻笑道:“进宫和太后说你我的婚事吗?”

冯慕凝眯眼,扬起右手握的笛子就要去打他,赵君尧一个后退,等回过神来,冯慕凝已经进了屋子。

只听屋里传出一声音,“小叶,去给我把钱离叫进来。”

小叶怕冯慕凝没听清,特意大喊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钱离此人在暗道等着,时间一长开始尿急了,听着外头寂静无声,偷偷的溜了出来,打算去墙角方便,就在此时听见小叶叫唤,“钱大人,你可以出来啦。”尿了一半硬是给憋了回去。

暗道就在墙角前面,防止小叶看到他在小解,赶紧出声:“别过来,等会我出去了。”

第127章 冯慕凝扮丑

小叶停住了脚步,“小姐叫你,你快出来啊。”

钱离迅速解决好了内急的问题,抖了两抖穿好裤子出来了。

小叶把他往主院带,院子里头恰好有赵君尧,眨眨眼看了看,他的脸色还挺平静的,估摸着应该和冯慕凝解决好了下毒的事情,跟着小叶进了主屋。

没多久冯慕凝收拾妥当后出来了,身后跟着脸色古怪的钱离。

一身暗淡的深紫色长裙,头上虚虚的挂着一只俗气的金簪子,雕花纹鸟,样式十分夸张,尤其是她的脸,半边都是紫红,就像毁过容一样。

赵君尧假装恶心的跳出两尺,“娘子你是毁容了么,钱离还不快给三小姐看看?”

冯慕凝一抖帕子遮着半边脸,故意靠近赵君尧恶心他,“夫君说的是什么鬼话,我再难看也是你的娘子,做夫君的怎么可以嫌弃自己的娘子呢?”说完对着赵君尧一甩帕子,里头香粉都落到了赵君尧的身上。

赵君尧呛得直咳嗽,冯慕凝这才收了帕子恢复正常面容。

“我这样,四皇子应该不会再想娶我了吧,再去把穆家叫上,这事黄了它。”冯慕凝都想好了要怎么做,皇天裂只是一时兴起,要是困难重重,想必他是不会来趟这个浑水的。

赵君尧也觉得这事靠谱,带着冯慕凝进了宫。

于此同时,刘氏那边也发生了不小的震动。

“你说什么,洛姨娘那个贱人当了正妻?”刘氏双目发红,死死的抓住冯如萦的肩膀不放,“她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

冯如萦心里头也焦急不已,“母亲,她的确当上了正妻,还有太后封的三品诰命,现在风光无限。”

她的毒是刘沫那边的人下的,只要有解药好的也快,关上门她是活蹦乱跳的人,等这扇门一打开,对外她就是被人下毒毒害的受害小姐。

“我要弄死她,把老爷给我叫来,你快去…”他不信冯昀会同意这么无理的东西,她还没死,这个府里的女主人凭什么要移主!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可是她失去了太多力气,没有力气坐起来了,只能无力的嘶吼,像一只被人逼入绝境的母兽。

首先遭殃的是王妈妈,刘氏愤怒的挥倒床头桌上的热茶,烫了一旁伺候的王妈妈一身。

刘沫和白胡子老人站在一旁不出声,静等刘氏发泄完,她终于没了力气,刘沫这才开口,“洛氏的三品诰命是白无双从太后那边求来的,你也知道,白无双救过太后,给冯家主母一个三品诰命对太后来说也不是麻烦事,当初就和你说过,冯昀不可信,你偏偏不听,一心要嫁给他,他又是如何对你的,有了洛姨娘莲姨娘还不够又来个芸姨娘,要不是哥哥回来的早,你早被人埋进棺材了。”

刘氏边听边喘气,“大哥,我的主母之位都被抢了,你和我说这些有用吗,一定是洛凝碧那个贱人,大哥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要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家庭,自己在这个家里至高的地位。

“将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二小姐既然进了冯家就是冯家的人,您回来不也是为了不让二小姐继续受欺负吗?”老人声音粗砾,说到了刘沫的心头上。

“舅舅,你快想想办法吧,不能让姓洛的霸占母亲的位置,还有芸姨娘那边,听说父亲一直在关心着,我怕再拖下去又会不了了之。”冯如萦关心的和刘氏一样,都是在这个家的位置。

冯怜儿向来爱模仿她,现在连身份都和她一样了,简直让她气得肺都要炸了。

刘沫是个疼妹妹的,说道:“现在你只能当平妻了,洛氏那边有婚书,你拼不过她,以后哥哥会想办法,帮你报仇。”

他在京城的暗处不知为何最近多次被人绞杀,可怕的是,他都不知道这群人是从哪来的,又有什么目的,最近他不能派出那些人上场,不然姓洛还是姓芸他都不放在眼里。

“什么,平妻!”刘氏尖叫,“不可能,她只是个贱人,要让我和她平起平坐,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一辈子都高高在上的刘氏别说是曲于人下了,就是平起平坐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冯如萦也不想和冯怜儿一个档次,泪眼可怜兮兮的望着刘沫,“舅舅,你手下有人,除掉那么一两个不是问题吧,我们母女两个在冯府受尽欺凌,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位侄女是最得他宠爱的,刘沫向来不会拒绝冯慕凝的请求,一时为难,忽然白胡子老人说话了,“将军,杀人不需要用利刃,我觉得要是能借刀杀人那就更好了。”

他声音难听,说出的话却让冯如萦眼前一亮,“苗大人有何高招?”

“嘿嘿,我们可以放一个害一个。”他笑得阴森,上养的唇角惨白的要命。

“放一个害一个,是什么意思?”冯如萦静等他说出要点。

床上的刘氏一下也来了精神,侧着半张脸,催促,“你快说,要是真的能帮我抢回我的位置,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老人桀桀怪笑,“我要的将军已经给我了,为刘家办事,是我的本分。”

未等刘氏继续催促,他凑到冯如萦耳边说了点话,冯如萦露出灿烂无比的喜悦,上挑的眉梢眼角具是恶毒的笑意。

她把老头的主意说给刘氏听,刘氏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喜色,“这不是太便宜芸姨娘了,我要他们统统去死。”

冯如萦劝道:“我们先把母亲的位置抢回来再说,至于芸姨娘,她不过就是我们使得一把刀子,没了她谁去父亲面前哭,就算她还活着,一个废人你还能指望她闹出什么?”

刘氏想想,女儿说的也有道理,不在坚持,有时候现实比人强,是时候也该低头了。

宫门外,一辆马车辘辘而行,车内有两人,一丑一美,形成鲜明对比。

冯慕凝手里拿着个镜子在照照,随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脸,这张脸挺恶心人的,钱离的药还是挺不错的。

赵君尧故意嫌弃的远离冯慕凝,“你还真有勇气,这东西多久能消掉?”

冯慕凝想了想回道:“十天半个月吧。”撑到皇天裂把穆云烟娶回家,穆云烟的个性怎么可能允许皇天裂娶小妾尤其这个小妾还是她冯慕凝。

车停下,冯慕凝带上幕篱下车,和身上的衣服一样,幕篱也是暗色的,大白天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就像个鬼。

赵君尧反手握住冯慕凝的,带她进了宫。冯慕凝挣了挣,挣脱不得,也就随他了,由于两人靠得极近,手腕相连出又有宽大袖子遮着,所以无人瞧见。

穿过御花园,便到了梧桐宫。

抬头一望,斗檐飞粱,碧瓦红甍,壮丽无比。凤栖梧桐,非醴泉不饮,梧桐宫前,伫立两只艳丽凤凰,凰昂首凤低头,似乎在饮用下面的清水。

清澈见底的长长河流有七彩鲽鱼成双成对,自由自在,美丽无比。

赵君尧拉着冯慕凝跨过河上拱桥,走了进去,里面已有皇天裂在等候,娴贵妃娘娘也在,静静的端坐一禺,脸上神情不辩悲喜。

到了梧桐宫前,赵君尧松开了手,风从空隙里涌入,冯慕凝觉得手心一片冰凉,不只是她的汗还是他的。

“人来了啊。”珠翠帘饰后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帘子内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背脊有些弯曲,配合珠帘晃动,看不真切。

赵君尧上前一跪,冯慕凝跟在身后,“臣赵君尧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千岁。”

“臣女冯慕凝祝太后万福金安。”

随着两人叩拜声结束,帘子里头的人也走了出来,由着一个貌美宫女搀扶着,对冯慕凝满是探究的目光。

冯慕凝被她看着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在场的人还以为冯慕凝这是娇羞呢。

娴贵妃对一旁的一个老妈妈使了个眼色,随后那丫鬟呵斥道:“大胆冯慕凝,见太后居然还用幕篱遮脸,你是不屑看到太后真容呢,还是不想瞧见娘娘的容貌!”

这人声音洪亮,要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姐早被下得跪在了地上,冯慕凝倒是没有,太后没叫他们起来,她依旧是跪着,不过身板挺直,像根宁折不弯的竹子。

“太后容禀,实在是慕凝貌丑,怕吓着太后这才用了个东西遮了下脸面,还望太后恕罪。”说完她对着太后磕了个头,态度极为恭敬。

在冯慕凝进宫之前,她曾和白无双交谈过冯府里几个孩子的事情,也就对白无双所钟爱的冯慕凝多了几分好感。

她缓缓走近,对冯慕凝说道:“起来吧,哀家也是上过战场见过世面的,士兵被砍了半张脸的哀家由且看得,你又该比他们丑陋多少才会吓着哀家?”说到这里太后发出浅浅的笑声,冯慕凝觉得这个太后应该是不讨厌自己的也就放心了不少。

她掀开了眼前的白纱,露出了半边脸,这下坐在右前方的皇天裂坐不住了,“你的脸怎么了!”

冯慕凝淡淡道:“不小心摔了一跤,半边脸毁了。”

她说的很平静,就像一湖没有涟漪的水,连影子都是没有波澜的。

第128章 毁容

钱离的手法很细腻,就是凑得再近,也看不出有什么古怪,所以她放心的扬着脸,让他们看。

皇天裂心疼的开口,“我要让太医治好的你脸。”

“不行。”娴贵妃阻拦,“太医自古以来只给皇家看病,她是什么身份能劳动太医?”娴贵妃雍容华贵,说话间自有上位者的震人气势。

冯慕凝也顺着娴贵妃的话说道:“慕凝不过是无官无职的草民而已,万不敢劳烦太医,四皇子的好意慕凝收下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起来吧。”太后为冯慕凝可惜。

她要伸手摸冯慕凝的脸却被她躲开了,太后以为她怕疼也就没再继续。

冯慕凝和赵君尧起来后退到一旁。

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宫女,她禀报道:“穆尚书的千金穆云烟小姐来了,说要求见太后。”

皇天裂双眉一紧,穆云烟来了是她收到了他要立妾的消息才来的吗,可是这个消息又是谁传给她的呢?

此刻,皇天裂的目光落到了赵君尧的身上,他想这件事会不会就是赵君尧说出去的!

赵君尧也感受到皇天裂看来的眼神,他没有躲闪,直接迎了上去,没有半点心虚。

皇天裂又开始不确定了,毕竟太后这里也不算干净难保不会有别的什么宫女太监给外头的人乱传话。

太后思索片刻,看向娴贵妃问道:“今日的事,穆家可曾知晓?”

娴贵妃一副为难的模样,“太后你是知道的,臣妾就一个儿子,自然事事都是要以他为主的,他要胡闹臣妾也就陪着,可今天的这个事臣妾真是觉得万万使不得,别说对穆家小姐不公平了,就是对冯三小姐来说,这也未必是她愿意的,要是我没听错,这位三小姐可是和赵小侯爷一见钟情的,咱也不能仗着手里的权利胡乱拆散有情人啊。”

她说的头头是道,皇天裂一张脸铁青,“母妃此话严重了,三小姐和赵侯爷之间有没有事岂是旁人胡乱说就能算数的,本王还听说冯家的大小姐对赵侯爷芳心暗许,本王看一个男才一个女貌,倒也般配。”

他想把赵君尧推给冯如萦!

“四皇子多虑了,我与冯家大小姐并无深交,多半是谣言,四皇子听过就算,切莫当真。”赵君尧说的诚恳,四皇子从他脸上看不出半分说谎的痕迹,咬牙怒视他。

赵君尧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他抢冯慕凝了,反正他也不怕和皇天裂撕破脸,大不了带着冯慕凝一走了之,不过她不想走,这可是个麻烦事。

太后听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差点忘了门外还有个穆云烟,经过另个宫女的再次禀告这才记得了我还有穆云烟的存在,赶紧把她叫了进来。

穆云烟一身烟淼罗纱裙,如初露抚绿荷般袅袅走来,头上的金步摇沙沙作响,整个人高贵无比。

反观冯慕凝头上俗气的金簪子,加上一身如同丧服一般的衣物,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娴贵妃脸上有得意之色,她很满意现在所看到的,她的儿媳妇就该这样,艳压群芳,虽然在这里她只需要压冯慕凝一个就够了。

“臣女穆云烟见过太后,贵妃娘娘,四皇子殿下。”有礼貌的人总是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

太后没见过穆云烟,对她不甚熟悉,可是看着外貌,太后觉得穆云烟也算得上是一代美人,再加上她又是她未来儿媳的身份,对她也和颜悦色的,“起来吧起来吧,都坐着吧。”

穆云烟谢过太后,只见娴贵妃对她招手,便坐在了娴贵妃的身边。

赵君尧和冯慕凝坐到了皇天裂那一边。

“你怎么来了。”皇天裂不悦的问道。

穆云烟是被她的父亲逼来的,而她的父亲又是受了娴贵妃的指使,所以她不得不来。

穆云烟起身对皇天裂行礼,“四皇子要纳小妾,我这个未来的王妃岂有不来之理?”

目光陡然落到赵君尧的身上,心中千百种滋味,随后凶狠的瞪视冯慕凝,接触到她的那张脸的时候,开心的笑了,“三小姐,你的脸是怎么了,红红的一大块,怎不找人治治?”

大半边红色如胎记般盘踞脸上,丑陋无比,此刻穆云烟扬了扬自己的一张脸,像是在跟冯慕凝的比对,很明显她完胜。

冯慕凝笑了笑,也不妄自菲薄,“多谢穆小姐关心,慕凝找过大夫,没个十天半个月它是好不了了。”

穆云烟心里冷笑,冯慕凝就是抢男人抢多了,毁容就是她的报应!

太后察觉到穆云烟对冯慕凝没什么善意,说道:“云烟啊,你今日前来是为何事哀家也能猜到一些,裂儿毕竟是皇族,三妻四妾也很平常,你要有容人之量,至于他和冯家三小姐的婚事,还要问问三小姐的意思。”

冯慕凝听到此言,从位子上站起来,跪到太后面前,“慕凝乃一介粗鄙,不敢高攀,太后明鉴。”

太后大约有六十多岁,白发苍苍,可是一双眼睛却十分有神,她似乎在考究冯慕凝话里的可信度,现在整个朝廷的人都知道皇天裂是未来皇储的有力人选,她不信一个区区庶女会对皇天裂不屑一顾。

“慕凝,你可想清楚了?”这话包含威胁的意味,冯慕凝点点头,对着皇天裂也是一叩头,“慕凝只愿一人一心,多谢四皇子抬爱。”说罢,眼睛看向赵君尧。

此刻,赵君尧看似悠悠闲闲的玩弄桌上茶盏,其实心中早已在想百计千转,不敌冯慕凝突然来的一句,他愣愣的看过去,只见冯慕凝扬着张红了半边的脸对他笑,太后他们看向他的目光也带着探究的味道。

忽然他眯眼,右手折扇重重一抓,冯慕凝是想拉他一块当垫背的,一人一心,她说的是和他吗,唔,想想也不错,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

赵君尧这么一笑太后心里也有了底,“既然三小姐另有所爱,哀家也不好强求于人,裂儿啊,我看穆家小姐挺不错的,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啊。”

穆云烟在场,身后牵连着穆家,皇天裂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退下不说话,一张刚硬的脸上隐有怒容。

娴贵妃脸上也是洋溢着喜悦,与刘家有关系的人,她是一个都不想沾上。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四皇子纳冯慕凝为妾之事就这样黄了之后,忽然穆云烟开口了,“臣女觉得三小姐玲珑剔透,倒是个妙人儿,四皇子府内人丁单薄,若是有慕凝妹妹一同伺候着,倒也可以效仿那娥皇女英,我穆云烟也不是小气之人,连一个妾侍都容不下。”

在穆云烟口中,冯慕凝要是嫁过来了那就是小妾,在她之下,她就不信了她会连个低贱的小妾都对付不了,她不能得到赵君尧,那么她就要让冯慕凝跟着她一起得不到,反正她永远都是皇天裂的正妃,身后又有穆家和娴贵妃撑腰,冯慕凝就是嫁过来也只有受欺负的份。

听到穆云烟此言,皇天裂眼中有光,“穆小姐说的是,我想此事事关重大,三小姐还是好好考虑为好。”

是他太自大了,以为凭他的身份只要说一句话,冯慕凝就会乖乖的嫁给他,他还是错估了冯慕凝的心性了,此时唯有拖延时间,说不定冯慕凝还会回心转意。

冯慕凝都明确地拒绝他了,她这个儿子还在坚持什么!

娴贵妃心里有火,看向冯慕凝的目光十分不友善,她更搞不明白,穆家这位小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大方到给自己养情敌,穆云烟会有这么好心?还是他们穆家收了什么好处?

瞧见冯慕凝和赵君尧眉来眼去的,穆云烟也是一时气急才弄了这个近乎玉石俱焚的方法,说完后她就怕了,要知道她的父亲可是千交代万交代过,不能让冯慕凝进门,这也是娴贵妃的意思,她居然违背了他们,回去后责骂算是免不了了。

想到这里,眼里更是孤注一掷的坚决,“三小姐莫不是你觉得四皇子配不上你吗,还是说当侧妃委屈你了?”

穆云烟眼里满是怒意,她是一定要逼得自己嫁给皇天裂了,要不现在先姑且拖延闭目睁开,冯慕凝语气放软,“臣女…”

“臣心系冯三小姐,恳请太后赐婚!”平地一声雷,只见赵君尧撩摆下跪,轩轩昂昂,如见白露未晞,声音掷地有声,无疑是在保护冯慕凝。

他与冯慕凝双双并跪,恍若是在叩拜高堂。

在场众人不敌赵君尧突然来这么一下,怔忪片刻,“君尧,她可是我看中的女人!”皇天裂怒而戟指。

娴贵妃笑了,定定的坐在木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出好戏,老侯爷是当朝圣上的太傅,他老来得子生了个赵君尧,就是进宫也一直把赵君尧带在身边,太后素来疼爱赵君尧,这下赵君尧一插足,就变成了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结局就只有…

“大胆冯慕凝,狐魅惑上,还不给我把她赶出宫去!”太后气得不轻,一个个小辈都像是着了道,本来她还看在白无双的份上对冯慕凝多加维护,没想到就是这么个还未长大的女娃娃就能迷惑皇子与朝廷重臣公然当场口舌相对,她又怎能继续容她。

第129章 芸姨娘流产

太后不仅仅是个慈爱的老人,她更是一个国家权力最高的女人,她要为这个国家负责。

因为一个女人造成君臣反目,她是万万容不得的。

两个宫女走上来,作势要拖走冯慕凝,冯慕凝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说,任由两个宫女把她带走。

有太后的阻拦,莫说是四皇子的侧妃了,就是赵君尧她也嫁不了了,想到这里,穆云烟嘴角漾笑,使得容貌更为艳丽,她得不到的,冯慕凝也别想得到。

太后再交代了几句话后,托言疲累,让他们都散了。

梧桐宫外,赵君尧左右找寻冯慕凝的踪影,瞧不见她,思量着两个宫女莫不是把她赶到宫外去了吧,也不知道冯慕凝会不会等他,今日一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要是冯慕凝真的拖延,他怕皇天裂会使出什么计谋来,逼得冯慕凝不得不嫁给他。

多年的接触,赵君尧对皇室成员还是有不少了解的,太子变态,四皇子看似正直实则不折手段,还有五皇子六皇子这两个爱好金戈铁马不爱权利的浪荡子,至于皇天凛,也是他最看不透的一个人,身后无丝毫权利,偏偏给他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这群人,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他下了台阶就要出宫,就在此时皇天伸手裂拦住了他的路,“你这是在害她!”

赵君尧没有丝毫惧意,“啪”的一下打开折扇,眉眼轻佻,“我想你应该想法子跟穆家解释为何会在穆小姐进门前娶侧妃,娶的还是安定公家的小姐?”

“她是你叫来的?”皇天裂眼中有火,随时会爆发。

赵君尧摇头,“皇宫里的事情,永远逃不过一个人的眼睛。”

他眼尾朝回锦仁宫的娴贵妃瞥去,意有所指。

皇天裂看到赵君尧的眼神,脸色一沉“你是故意的?是我母妃叫你阻止的我?”

赵君尧不承认也不否认,“现在是最好的结局,四皇子你可是要当未来天子的人,不要为了个女人自毁前程,穆家发起火来,坏不了你什么好事,给你拖拖后退倒也是能做得了的。对了,要是我没记错,五皇子还有六皇子该回来了吧,还有你的二哥,和崔家小姐走得很近啊?”

他就是故意要提醒皇天裂,此刻他腹背受敌,只要一步踏错就会满盘皆输,当然最重的是让皇天裂怀疑他赵君尧今日所为都是受了娴贵妃的指使,这种事情只需他产生怀疑也就够了,有了娴贵妃这个挡箭牌就省得以后遭到皇天裂的携怨报复了。

皇天裂无力地垂下手,给赵君尧让出了道路,“我只是想让她活下去,你可知母妃不会放过刘家,就是安定公府也…”他收了声,不在继续。事情已成定局,说不定他和冯慕凝还真是有缘无分,“罢了,如今你和我都再也娶不得她了。”

一片淡黄色转身消失眼前,对方眼眸中的一抹忧色深深印入赵君尧的眼中,莫不是娴贵妃马上就要对安定公家下手,不然皇天裂为何如此急迫的要娶冯慕凝?

脑子里迅速思考目前朝中的形势,忽然有个人冒出他的脑袋——陈子阳!

前些日子陈子阳上禀子午河决堤,淹灭淮州三万农田,要求皇上彻查。此前皇天裂曾经派冯铎与陈子阳共同治理淮州洪灾,堤坝也是冯铎下令淮州巡抚姜勉弄好的,姜勉是刘家的人,莫不是他们想在这里打什么主意?

素闻姜勉为人正直,他又怎会做出偷取驻坝防洪的钱财中饱私囊的事情?

朝廷里愈来愈烈的党派斗争,他也打听清楚了。刘家和惠妃娘娘联系紧密,就是六皇子无心皇位,以后难免会被牵扯进去,一场血雨腥风势必会掀起。

太子所剩时日不多了,势必会早日动手,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在他动手之前肯定会先拉个垫背的,到时候再以诛逆贼的名义,就是不知道这个出头鸟会是谁,桑梓国马上就不太平了啊。

出了宫,赵君尧还是没有看见冯慕凝,以为她已经独自离去了,还想着要不要去安定公府跟冯慕凝把今日的事情说上一说,想着想着他上了车。

到了车上,已经有一个女人在等着他了,冯慕凝定定的靠在角落,遮脸的幕篱早被掀开放在一旁,歪着脑袋,一副等人的模样。

她瞧见赵君尧进来了,指了指前面一小块,算是她给赵君尧留的座。

冯慕凝身子小,一条腿架着,另一条腿伸的长长的,占得地方尤其大,能给赵君尧留下屁股大小位置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多谢娘子。”赵君尧弯身给她行礼,冯慕凝偏偏身子躲了过去,叹了口气,“小侯爷的礼节慕凝受不起,我想以后我可再难有飞上枝头的一天了。”

她表现的绘声绘色,哀恸之情溢于言表,若是细看,才能发现她眉梢眼底的促狭。

“那为夫还真是对不起你了。”

赵君尧钻进车子的时候车夫已经开始驾马,他站起来,接着往前的冲势扑到冯慕凝的脚边,贴地一滚,双手一抄,把冯慕凝抱在怀里,“马车里头小,还是娘子坐在为夫腿上为好。”

冯慕凝眯眼,伸手去掐他鼻子,赵君尧不躲,搞得冯慕凝也没了兴致,仰头就是往他身上一爬,用脸对着他。

“娘子这是要为夫亲你吗?”赵君尧低下头去,要往冯慕凝唇上亲去。

只听冯慕凝一抬头,巴拉巴拉头发露出丑陋的半边红脸,“我是来恶心你的,钱离说我脸上的汁料谁沾上谁倒霉,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消掉,你是不是要试试?”

赵君尧这才躲开了,安静的坐在一边。

冯慕凝得意,只听他继续不安分地说道:“我这是为你考虑啊,要是我脸上也变得和你一样,那就坐实了我们之间有奸情,我是无所谓,就怕你丢不起这人。”

窄小的空间里响起磨牙声,要不是冯慕凝作为人的觉悟还是有些的,早就咬死他了。

随后,两人之间恢复了平静,规规矩矩的坐好。

到了安定公府,冯慕凝愉快的对着车里的赵君尧摆摆手打算下车,就在此刻那个男子说话了,“保护好自己,闲事莫管,你的哥哥马上就该遭难了。”

赵君尧是朝廷中人,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也是理所当然,冯慕凝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会掉脑袋么?”她问道。

赵君尧想了想,“最多流放吧。”

毕竟没怎么死人,安定公府的地位,还有刘家朝廷里的势力,都能给冯铎起个维护的作用。还有个淮州巡抚姜勉在,冯铎那里多少也能往此人身上推掉点责任,不过这样一来,这两个人都得倒霉。

冯慕凝眸子里有暗色流动,“好的我知道了。”

她起身离开,风吹的发丝贴面,深紫色的裙摆似乎溶于微暗的天色中,随后消失。

寒风阵阵,吹得人直打哆嗦,冯慕凝回院子安寝。

冯铎出了事,只是流放的话,冯家最多被斥责一顿了事,也算是可以息事宁人,又能打击刘家的一桩美事。

她还没进院子就见得秋娘在跟一个丫鬟发生争吵。

“你不能进去,我们小姐休息了,找别人去。”秋娘拦着那丫鬟不让她进门,丫鬟也急了想推开秋娘进去,就在此时小叶跟出来帮腔,拖着那个丫鬟。

丫鬟实在没法子了,一下给两个人跪下了,还不停的磕头,“两位姐姐求求你们了,芸姨娘快死了,要是三小姐不去救救她,连着肚子的里的孩子也要保不住了啊!”她哭得满脸是泪,小叶是个软性子,要是冯慕凝在肯定就是带着丫鬟进去找人了,可是冯慕凝不在啊,她不在这里,丫鬟就是求到死了也没用。

冯慕凝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丫鬟看着样貌是芸姨娘院子里的,芸姨娘生了病不是该去找大夫吗,她干嘛来找她?

她心里生疑不想再做理会,打算等丫鬟被打发走了再回去。

这个丫鬟就像铁了心,怎么赶都赶不走,秋娘和小叶也没法子了,总不见得用扫帚打人家吧。

算算时间也该有半个时辰了,真要是有什么紧急的病情再这般拖延下去肯定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冯慕凝心里笃定芸姨娘肯定没出什么事,既然这个丫鬟一定要她去看看芸姨娘,肯定是做足了准备,说不定找不到她还会大闹一场,到时候面子上也不好看,还是出来看看吧。

取了一块丝帕蒙上脸,她现在脸上有红痕冒然露出来会引人议论,冯慕凝不想给自己多惹麻烦。

“找我做什么?”看够了热闹冯慕凝出现了。

一瞧见正主,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丫鬟立刻停止了哭声,匆匆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三小姐你救救芸姨娘吧,她肚子疼,人又住在冷院没人疼没人爱的,奴婢看三小姐之前和芸姨娘关系还不错这才大着胆子来求您!”说完她对着冯慕凝叩了好几个头。

刚一靠近这个丫鬟冯慕凝就觉得浑身不对,大腿被她勒得生疼,一想是刚才这丫鬟看她的眼神,急切里头还带着一股子恨意。

这个意识让她也跟着害怕起来,一个素未谋面的丫鬟为何会对她产生如此浓烈的怨恨之情!

下意识伸手推开抱着自己大腿的丫鬟,“王大夫呢,要是我没记错这里府里还有个黎大夫,你随便找一个过来先救救急也好啊。”

芸姨娘的肚子里毕竟怀了冯家的孩子,就是犯了再大的错看在冯昀的面上,大夫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第130章 诊治芸姨娘

丫鬟一个劲的摇头,“黎大夫是洛夫人的人,怎么可能救我们芸姨娘,还有王大夫一直在清荷院呆着呢,大夫人又和芸姨娘有仇怎么肯把人借出来,三小姐帮忙想想办法吧。”

洛姨娘上了位,刘氏又活了过来,现在府里一共两个夫人,下人也不知该如何分辨,直接一个叫洛夫人一个叫大夫人。

“我也不懂医术,帮不了芸姨娘,不如你去找找大伯母?”芸姨娘深受白无双的宠爱,真要是有什么事,白无双绝不会不管不顾的,凭白无双的身份,刘氏和洛氏多多少少也要给点面子。

丫鬟一咬牙,恨不得马上跩着她走,“时间来不及了,找三夫人吧,三夫人会医术她肯定能救芸姨娘,芸姨娘遭了难,我怕直接去求三夫人不愿意去救,三小姐就不一样了,要是你愿意出面,好歹也是个希望。”

见冯慕凝还是站着不动,她“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三小姐求求你救救芸姨娘,求求你…”

小叶看不下去了,也跟着求,“小姐要不要去找三夫人看看?”

冯慕凝想,她如果不答应外一芸姨娘真的出了什么事,可能就该怪到她身上了,丫鬟再吵闹下去恐怕会惊到别的人,于是冯慕凝答应去找上官栖霞给芸姨娘看病。

丫鬟这才脸上恢复喜色,“三小姐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多谢三小姐。”她站起来跟在冯慕凝的身后一起去了落霞院找人。

天已经半黑,再过上一个二个时辰就该是入睡的时候了,这种情况下还去打扰人无疑是一种招人恨的行为。

上官栖霞在沐浴,丫鬟让冯慕凝在主厅等等,冯慕凝看了身边的人一眼,那丫鬟脸上看起来十分焦急,却是很淡定的站在一旁静静等,眼色深沉,暗藏谋划。

芸姨娘是她的主子,照理说主子需要大夫,当丫鬟的应该心急火燎的去找才是,这好不容易找到了当丫鬟的还不急了,冯慕凝愈加肯定了心里想法,这个丫鬟有问题。

忽然帘子后头走出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低着脑袋,看不清容貌。锦缎子金镯子,穿戴倒挺华丽。她给冯慕凝请了个安,随后离开。

这下冯慕凝惊讶了,穿的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居然只是个下人,她再看了看上官栖霞这边别的丫鬟,都比不上她的穿着,莫不是她在上官栖霞面前格外受宠?

看着这个女人离开,冯慕凝只是略作惊讶后并没再多想些什么。

半柱香过了,上官栖霞出来了,她一身紫袖蓝裳长长的衣摆一直拖到地上,头上随意的戴了个紫金琉璃簪,乌发半湿,整张脸都带着刚从水雾里出来的氤氲润泽。

忽然,她脸上绽出一个笑,“让慕凝久等了,这么晚了不知是为了何事?上官栖霞”随意的坐下,悠闲喝茶,一派从容,似乎随时都准备起身送客。

冯慕凝看了芸姨娘的丫鬟一眼,说道:“芸姨娘身子不舒服,府里的两个大夫都腾不开身,三伯母您还是去看看吧。”

她是不想去的,刘氏活过来了,刘沫又回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是芸姨娘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了,也活不了多久了,上官栖霞不想在一个死人身上多浪费时间,推脱,“你也知道我从父亲那边只学了皮毛,就我这些年又把这些医术给荒废了,拉我去不是想让芸姨娘短命吗,不成不成,要不去找二弟说说给芸姨娘在外头再找个大夫?”

上官栖霞的推脱之意冯慕凝听得清清楚楚,她是不想去救芸姨娘了,芸姨娘的丫鬟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紧张的主意冯慕凝下一刻的说辞,随机应对。

“三姐姐。”屋外头走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女孩,两个包子头可爱的一晃一晃的。

冯慕凝笑了,瞧着冯絮靠近摸了摸她的脑袋,“五妹妹长高了不少,再过几年就该超过我了。”

许是被上官栖霞保护的太好,冯絮是个没心眼的,只要你对她好她就会对你好。

“五小姐,您可怜可怜我们芸姨娘吧,让你母亲给她看看病吧。”冷不防那丫鬟对着冯絮跪了下来,还要去抓冯絮的腿,一张脸本就因为在枫色院磕头弄得鲜血淋漓,冯絮看着异常可怖,吓得退后几步,贴到冯慕凝的身上。

这个丫鬟是铁了心的要带上官栖霞给芸姨娘看病了,“砰砰砰”往地上磕半点不含糊,要是上官栖霞不去救人她就有一种要磕死在这的感觉。

冯絮还是个孩子,心眼也善看不过眼了,眨巴着大眼睛求自己的母亲,“娘,你去看看吧,说不定芸姨娘真的生病了,你不是会医么,你去救救她。”

上官栖霞最宝贝这位女儿了,她是个强势的女人,导致冯瑟这里除了一个柳姨娘之外并没有别的妾侍,柳姨娘又十分惧怕上官栖霞,至今都未怀上一儿半女,上官栖霞想再生个儿子巩固自己的地位,可是天不从人愿,始终怀不上,冯絮成了老三家的独苗苗。

“娘可是这个府里的三夫人,给一个姨娘看病那我成什么了,絮儿快去睡吧,你别管了。”上官栖霞对芸姨娘的丫鬟冷脸,都说了不去了还要撺掇她的女儿说服她,简直不要脸。

那人是个打不死的小强,“砰砰砰”又是磕了几下,“奴婢出来一个多时辰了,继续下去芸姨娘怕是撑不住了,还请三夫人看在老爷的份上,救救芸姨娘,您的大恩大德香沫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来偿还。”

话对着上官栖霞说的,头却是朝着冯絮磕的,她能敏捷的观察到能不能把上官栖霞请过去取决于冯絮这人。

一个丫鬟都敢拿冯昀压她,上官栖霞不悦的皱皱眉。冯絮听到芸姨娘快死了,心里跟着发急,“娘你就去看看吧,都是一家人,之前你不也跟芸姨娘走得挺近的吗?”

上官栖霞被逼的只能走上这么一趟,看看就看看,治不治还要看她的意愿了,在自家孩子面前也不能太过不近人情。

她站了起来,“走吧,带我去看看,我不保证能治好她。”香沫破涕为笑,在前面引路。

芸姨娘被送到了离素芸院不远的子桑院,院子破落,只有二三个丫鬟伺候。

上官栖霞嫌弃的站在门口不想进,在香沫催促下才继续走了进去。

刚靠近主屋,就听见芸姨娘那边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呼,芸姨娘生病这件事情似乎并不可疑。

冯慕凝推开门,看见芸姨娘在床上翻滚,捂着肚子疼得死去活来,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怎么才回来,不知道芸姨娘快受不了了吗,死丫头又是跑到那边偷懒了?”石妈妈赤红着一双眼就要去掐香沫,她是急红了眼,芸姨娘都这样了香沫去找个大夫还拖了这么长时间,件事就是没用。

香沫眼中掠过一丝寒光,还是咬牙受着,“石妈妈是我不好,快让三夫人给芸姨娘看病吧。”

石妈妈这才放过了她,要去招呼上官栖霞,上官栖霞未等她先说什么伸手翻了翻芸姨娘的眼睛,又把了把她的脉,“翻白眼,脉气虚浮,口吐白沫,明显是吃了不洁之物,她可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石妈妈想了想,忽然激动的跳起来,“肯定是洛姨娘,她送来的那碗汤有问题,我就知道不能吃她们的东西,真是没想到…”她痛心疾首的自责,刚当上夫人的洛氏一看就是狠毒心肠,她们怎么可以这么大意吃了她们送的东西呢。

“石妈妈,说话可要注意了,洛氏是太后御封的三品诰命,没有证据乱咬人可是要负责任的,你确定是她做的?”上官栖霞拔高音调带着恫吓的意味,石妈妈缩缩脖子,被吓得不敢说话。

洛氏现在可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了,她的身份压在那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下人,有什么胆子去攀咬人家,刚才是一时情急之下才说的,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吓得要命。

石妈妈急忙摇摇头认错,“是…是奴婢不对还请三夫人看在奴婢也是一时情急不要责怪奴婢。”

上官栖霞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冯慕凝素闻洛氏和上官栖霞并无什么交情,为何上官栖霞会处处维护洛氏,难不成她看洛氏在这个府里有了权力想去与她交好?

“三小姐,你可要给芸姨娘做主啊。”香沫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一个丫鬟是要有多大的忠心程度才会在主子腹背受敌的情况下给他喊冤啊,偏偏找上了她,自己是帮芸姨娘做主呢还是不做这个主呢?

她哭着跪在地上,冯慕凝看她这个头磕的怎么还没把她自己磕晕过去呢。

“你起来吧,把有问题的碗送来,要是真有问题,三伯母一定能看出来。”她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上官栖霞。

香沫动作迅速,很快把那个有问题的碗拿来了,就像是一早就预谋好的。

上官栖霞不得已只能做出公正严明的模样,“好吧,拿来我看看。”

就这么一看,一闻一嗅,上官栖霞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片,丫鬟急促的问道:“三夫人,这个碗有问题吗?”

看着上官栖霞的脸,冯慕凝就知道这东西铁定是有问题的,莫不是真的是洛姨娘要害芸姨娘,可是这种陷害手法也太明显了吧。

洛姨娘已经坐上了她要的位置,刘沫还在,在这种情况下她可能再贸然的再去毒害别的姨娘,给自己招惹麻烦,莫不是冯怜儿忍不住了,怕芸姨娘生下孩子会给自己多个障碍?

冯慕凝不信,冯怜儿当真是如此沉不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