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也就没有继续追着不放,而是跟上他们。
刚刚嬴子瑜进入学宫是坐着马车的,所以学宫内的很多风景都是没有看到的。
现在不一样了,嬴子瑜拒绝了马车,而是和嬴政、公子高走过去,美名其曰享受学宫浓厚的文化氛围。
“仲父,这就是你未来要工作的地方,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别喜欢?”
可惜,公子高并没有像嬴子瑜期待的那样想。
嬴子瑜不理解,“为什么啊,这里学术氛围这样浓厚,仲父你在这里肯定能很快将自己的著作写出来的。”
公子高勉强一笑,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谁会喜欢上班?
嬴子瑜觉得自家仲父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工作是让我们体会到生存的价值,仲父你要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才好。”
公子高呵呵一笑,捏了捏嬴子瑜的鼻子,“你仲父我现在学聪明了,才不会被你这小混蛋三两句话骗的团团转呢。”
嬴子瑜遗憾的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现在自己忽悠人的本事真的退化了,连她家一向好骗的仲父都不上钩了。
嬴子瑜站在原地,捏着下巴思考道,“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懈怠了?”
就在嬴子瑜自我怀疑的时候,嬴政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看来朕说的没错啊。”
第146章 法家对儒家的碾压
对于饭桌上的寒暄交际,嬴子瑜向来是不乐意也不耐烦的。
只是嬴子瑜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是大秦的太孙,是储君,更是未来的三世皇帝。
这些身份限制她不能任性,不能随心所欲,所以嬴子瑜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是嬴子瑜乖巧懂事,嬴政也是心疼自家小孙女的。
于是大手一挥,非常善解人意道,“你还小,不用太勉强自己,还可以任性一段时间的。
这次就不逼着你陪伴大父了。”
有了嬴政这话,嬴子瑜不用听宴会上无聊的废话,她当然是开心的。
但是开心不妨碍她贫嘴,“大父之前一直让我快快成长,现在怎么允许我偷懒了?”
嬴子瑜话音刚落,脑袋上就被嬴政狠狠敲打了一下以示警告。
对着公子高故意说道,“看来咱们家小鱼儿十分孝顺,坚持要跟在朕身边,朕很欣慰啊。”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句话。
在公子高还没有回答之前,嬴子瑜果断抛下嬴政和公子高跑了。
边跑还边说,“这种快乐还是留给大父和仲父吧。”
嬴政看着仿佛避若蛇蝎的嬴子瑜,觉得十分好笑。
“不就是接见一些学子而已,也不知道小鱼儿抗拒些什么。”
“父王,小鱼儿不是抗拒接见学子,她是抗拒一切宴会。”
公子高的回答嬴政更觉得不理解,“宴会不过是促进关系的,哪里有她想的那样可怕。
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嬴政这话只是随口的一句吐槽,根本没想过要有人回答他。
但是可惜公子高没有这方面的情商。
公子高非常惊讶的表示,“这个问题父王你居然还要问别人?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从小隐瞒小鱼儿的身份,又不带着小鱼儿参加宴会,小鱼儿现在不喜欢很正常啊。”
这是实话,但是嬴政不爱听。
要不是现在身边还有其他人在,这些人又没资格知道皇室秘密,不然嬴政高低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隐瞒身份这件事是他想要的吗,这难道不是扶苏夫妻俩主导的吗?
公子高看准了嬴政此时此刻不会指责自己,于是非常蹬鼻子上脸道,“好了父王,那些学子还等着咱们呢,那些可都是大秦未来的栋梁啊。”
一边说就一边推着嬴政往宴客厅走去,身后的人虽然在嬴政和嬴政开玩笑的时候就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自处了,但现在这情况只能跟上。
另一边的嬴子瑜带着项羽离开了成年人的名利场之后,感觉自己呼吸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果然,无论过了多久,我还是非常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客套场面。”
出来之后,嬴子瑜感慨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项羽非常赞同的点点头,“我也不耐烦这种宴会,总是一群人说来说去的,吃饭都吃不畅快。
宴会嘛,就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对,结果我参加的都是饭吃不了几口,全在说话耍心机的宴会,真累。”
项羽虽然长得高大俊美,比大牛斯文很多,但是真相处起来,五大三粗的大牛比项羽八面玲珑很多,也比项羽更能处理各种弯弯绕绕。
所以项羽不爱这些,但大牛你能处理好。
嬴子瑜听到项羽这样说,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到一件事,然后噗呲笑了出来。
在项羽疑惑的表情中,嬴子瑜收敛了好多说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喜欢宴会很正常。”
语毕又强调了一下,“我说的是所有。”
项羽非常莫名其妙,不懂嬴子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嬴子瑜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想起了一个非常著名的宴会故事——鸿门宴。
主角之一正好是项羽。
就是不知道现在这样,鸿门宴还能不能发生了,估计悬了。
嬴子瑜艰难遗忘刚刚想到的地狱笑话,也为了避免项羽锲而不舍的追问,嬴子瑜提出往学子多的地方走一走。
嬴子瑜想起来曾经封禅的时候,有一队工匠画下了当时的情景,还打算复刻在学宫的墙壁上的。
“咱们就去那处,看看在墙上的以封禅为主题的壁画画得如何。”
得益于这处封禅壁画是学宫学子最喜欢“打卡”的地方,所以嬴子瑜简单问了几个人就找到了。
见到壁画的第一眼,嬴子瑜脑海里想到的就是那些工匠还是太谦虚了。
她是看过工匠在画本上画的原稿的,那时候只觉得非常真实。
但是画纸毕竟有限,对画作尤其是这种规模宏大、内容丰富的画作的气势还原度有限。
而壁画就不一样,整面墙都是他们创作的画布,只一个“大”就将画纸所不能体现的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难怪这里成为这么多学子喜欢来的地方啊。”
只简单扫了几眼,嬴子瑜就看到了三个对着这些壁画作赋的学子了。
为了让这些学子能更好的观赏这些壁画,学宫后来还在这片地方补建了一些小亭子、露天石桌石凳这些。
就在嬴子瑜和项羽为这壁画惊奇的时候,项羽身后突然窜出了一个人,吓了他们一跳。
“两位是新来的学子吗?”
原本是把嬴子瑜他们当做是新进来的学子的。
项羽准备否认的,但是嬴子瑜为了少一些麻烦就默认了。
看到这两人承认了,过来打招呼的学子显得非常开心。
然后神神秘秘的凑到他们面前,问道,“你们新来的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这位学子说话的时候非常小声且严肃,弄得嬴子瑜以为在他们大秦学宫里出现了恶性霸凌事件。
简直不能忍。
收到嬴子瑜的暗中命令,项羽一把抓起和他们搭讪的学子的衣领,“你要做什么?”
这位学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被人拎了起来,还是一位看着比他年轻很多的人,丢脸之余还非常崩溃。
“我要做什么?我没想做什么啊!我还想问问你们俩要干什么呢!”
这位学子说到后面越来越委屈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新来的有没有选好想要追随的老师,选好自己想要学的学派。
你们至于把我拎起来吗?难道问问也不可以,问问也有罪吗?”
话说到这份上了,嬴子瑜和项羽哪里没有明白他们这是误会了。
所以嬴子瑜立马让项羽把人放了下来,然后非常不要脸的将锅甩给了项羽。
“对不起啊,我这位兄长脾气比较急躁,他以为你是要对我不利才出手的。”
被放下来的学子松了松自己的领口,拍了拍受到惊吓的心脏。
“你这兄长我看不是急躁,而是头脑简单,我这样玉树临风的,难道长得很像坏人吗?”
嬴子瑜还真顺着他的话仔细打量了这位学子一番,说他玉树临风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嬴子瑜只能非常委婉的说道,“你长得非常端正,怎么可能像坏人呢,只是我兄长一贯担心我罢了。”
虽然嬴子瑜没有夸到这个学子的心坎上,但也不差,于是他非常大度的原谅了项羽刚刚的无礼。
“说来小妹妹你长得粉雕玉琢,乖乖巧巧的,独自出来上学家里人不放心,让兄长陪同也是在理的,就是你这兄长人情世故太欠缺了,容易得罪人。”
说着还摇摇头,一脸可惜的样子。
大秦学宫不仅招收男子,也招收女子,虽然不多就是了。
这位学子对项羽的诋毁只换来项羽一个不屑的眼神。
嬴子瑜瞧见被翻了白眼的学子好像又要和项羽置气了,连忙拉住,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叫赵子瑜,这是我兄长赵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被嬴子瑜一句话打断的学子像是想到自己要来做什么的一样,不再纠结刚刚项羽对他的无礼。
“我叫韩益,我在家排行第一,所以你们也可以叫我伯益。”
双方交换了姓名之后也算认识了,嬴子瑜率先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伯益兄,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自己选择跟随的老师?”
虽然大秦学宫是嬴子瑜提议建立的,但是里面如何运行,她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很具体的东西她并不特别清楚。
韩益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俩一定是刚入学没多久,还没被法家和墨家这些强势的学派污染的萌新,是非常适合发展的对象。
于是非常热情的回答嬴子瑜的问题。
“赵姑娘,赵兄弟你们有所不知,咱们学宫包罗万象,诸子百家在这里都能学到,只要你想。
但正因为如此,人的精力本就是有限的,有些学派之间观点还对立。
所以我们或是学了基础之后,或是本身就有信仰,不约而同的都会选择不同学派的老师,学习自己想要学习的内容。”
嬴子瑜听懂了,这不就是现代社会的分科选专业嘛。
只是她不懂的是,这如何选择是自己学了一段时间才知道,韩益为什么在自己刚来就突然跟自己说这些。
韩益叹了口气,“这不是为了壮大我们学派,不得已出此下策嘛。”
什么学派居然需要弟子前来拉人?
“冒昧问一下,伯益你是什么学派的?”
嬴子瑜本以为弟子这么努力拉新人,大概是什么阴阳家这种冷门学派的。
结果韩益非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是儒家的。”
“儒家?”这可出乎嬴子瑜的意料了,在她的印象里,儒家怎么可能缺人?
就连项羽这种不爱学习的人都知道儒家,儒家曾经的地位可高了,稷下学宫的最后一任祭酒就是儒家大佬。
韩益见嬴子瑜和项羽不信,解释道,“赵姑娘你有所不知啊,曾经儒家十分辉煌是不假。
但是如今是在大秦,大秦以法家治国,为了更好融入大秦朝堂,更好投上级所好,能学法家的都学法家了。
就算一些人法家学不好,也去学了在大秦地位稍逊一筹的墨家,实在不行还有农家,再再再不济,还可以学小说家。
而很明显被大秦排除在外的儒家则成了他们不会看一眼的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嬴子瑜很明显看到韩益的失落。
刚想安慰一句,韩益又说到,“曾经儒家辉煌一时,巅峰时期就连法家,道家都要避其锋芒。
现在我等弟子虽然没有先辈才学,但是仍然想为心中的‘儒’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得了,这人心态不错,不需要嬴子瑜给他安慰。
不过听伯益的意思,现在大秦学宫内选科都是按照大秦喜好来的。
虽然这是封建教育下的必然,毕竟这些人追求的就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自然是帝王要什么,他们学什么了。
但长此以往下去,思想太容易僵化了,不是一件好事啊。
韩益看着陷入沉思的嬴子瑜,非常贴心的表示,“赵姑娘若是想要学法家或者墨家也没关系,益不会强求的。”
很明显,韩益遇到的拒绝他的人太多了,多到他已经麻木了。
“你都知道讲明白其中内情大家都会学法,为什么不说的模糊些呢?”
韩益觉得奇怪,“我是找和我们一样热爱儒家的人的,又不是结仇的。虽然能骗一时,但骗不了一世啊,他们以后知道真相了怪我怎么办?”
嬴子瑜觉得不对,“既然你认为我们一定要学法家,那你为什么还要问呢?”
“万一呢,万一这一万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想学儒家我们也不亏的,总要试试的!”
说完韩益就准备转身离开了。
不过嬴子瑜拉住了韩益,韩益不解,嬴子瑜笑了笑,“现在你找到人了!”
第147章 去见叔孙通(上)
嬴子瑜指了指自己和项羽,表示他们两个就是韩益口中的热爱儒家的人。
很显然,这样一句话让以为失败准备离开的韩益看到了希望,以至于在韩益带着嬴子瑜和项羽去见叔孙通的时候,他一直都处于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态之中。
他居然真的在法家和墨家的强势包围下抢到了两个非常有天赋的苗子?像大海捞针一样捞到了两个沧海遗珠?
还是很难想象,于是在路上的时候,韩益悄悄掐了一把自己。
嘶,疼的,不是做梦。
韩益的动作幅度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仍然被眼尖的嬴子瑜发现了端倪。
嬴子瑜也难以置信,不就是要学儒吗,有必要激动成这样?
“有必要,真的有必要!”
说到这个,韩益又变的非常严肃,“你不知道,现在大秦风气太差了。
虽然这话不对,但是我还是要说,如今大秦的学习风尚和曾经的稷下学宫相比,相差远矣,当年的稷下,各种思想学说喷涌而发,哪像现在规定在了方框之中。”
说完忍不住摇了摇头,但转头看到嬴子瑜他们,又找补了一句,“当然这话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我也是将你们当做是自己人才说这些的,可不能传到祭酒耳朵里啊。”
项羽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嬴子瑜。
嬴子瑜则表示,“祭酒不是限制舆论的人,不会干涉学子的言论自由的。”
韩益觉得嬴子瑜的话太苍白无力了,嘀咕了一句,“祭酒宽宏大量,但是君上不一定啊。”
嬴子瑜觉得韩益这个人很有趣,“你既然认为君上乾纲独断,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呢?”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明知道是错的还要做嘛?
韩益也很无奈,“我这张嘴口无遮拦惯了,同辈师兄弟都说迟早要因为这张嘴出事,但这不是我管不住嘛。”
大概是心虚过头反而会更加理直气壮,“不过我这话说的又没错,如今大秦的风气的确不好。
学宫之中,什么学派有前途大家就学什么,什么学派受重视就学什么,什么学派最容易献媚君上就学什么,完全就是功利在支配。
法家和墨家都快人满为患了,汲汲于此的人还是很多,而我儒家如今却门庭冷落。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大秦学宫完全丧失了传道受业的本质,简直荒唐。”
说到这里,韩益的表情是抑制不住的愤怒,非要嬴子瑜举个例子的话,大概就是前世她遇到的愤青,还是极端愤青。
不过之前也说了,韩益这个人的心态好,所以没一会儿就整理好了心情。
对着嬴子瑜和项羽十分郑重的说道,“但我知道,你们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能在人群中选到你们两个,就是因为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是有着崇高理想的年轻人,不随波逐流,不汲汲于功名利禄。”
为了稳住好不容易上钩的两个人,韩益开启了无限赞美模式。
甚至对着项羽那种即便穿了很多层衣服,也能清晰看见肌肉线的身材,也能睁眼说瞎话,“春秋时期,我儒家随先师孔子周游列国,如羽兄弟一般身体强壮的弟子不在少数。
所以羽兄弟不用自卑,你很适合的。”
项羽很想冷笑,并且告诉这个眼瞎的人,他并没有自卑!
但是项羽知道自己不能坏了嬴子瑜的计划,哪怕他不知道嬴子瑜的计划是什么,所以项羽只能恶狠狠的咽下韩益的污蔑。
但是有一点项羽要极力维护,“我这一身是从战场磨炼出来了,和你们那种小儿过家家完全不一样。”
韩益则摆摆手,“差不多,差不多。我儒家周游列国时,遇到的也不都是好人,若是遇上土匪强盗也需要战斗的。”
这话不知道嬴子瑜和项羽信没信,反正一路上韩益是把自己哄骗住了
即使现在项羽在韩益面前露出强壮的身体,舞一套枪法,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夸赞项羽非常符合儒家的收徒标准。
所以等到了叔孙通面前的时候,叔孙通见到的就是一个自我说服了的韩益,十分无辜的孩子和非常不情愿的少年。
“伯益,这是怎么回事?”
叔孙通不理解,这个韩益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啊,而且他们要的是心甘情愿的人,而不是半哄半骗的。
叔孙通不太确定,又看了一眼,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眼睛里都是灵气,还能勉强说可以培养。
但那个大一点的少年,左脸写着桀骜不驯,右脸写着狂妄自大,完全不符合啊。
“我和兄长听了伯益先生的话对儒家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听说这里可以遇到真正的儒家,所以特意央求了伯益先生,冒昧拜访,还请先生勿怪。”
要不说淳于越的礼仪培训非常奏效呢,这一套下来,别说韩益了,就连叔孙通看嬴子瑜的眼神都发光了。
“不……”
“不用这样客气,叫我伯益或者伯益兄就好。”
叔孙通刚出声就被韩益打断了,不过他也没生气。
嬴子瑜和项羽顺着韩益的话,对着韩益叫了句“伯益兄”。
“这……”
“这处简陋,你们随便坐。”
韩益这话也是叔孙通想说的,所以他依旧没有生气,引着二人落了座,顺便用了平辈的礼仪招待嬴子瑜他们。
“这……”
“这是最近学宫流行的茶,你们尝尝看如何?”
一而再,再而三,除了第一句话,到现在叔孙通一句话也没说全。
不过,他不生气!
虽然茶这种东西嬴子瑜见怪不怪了,但第一次见面,即便是项羽也非常给面子的喝了一口。
“如……”
“如何?这可是最新的茶,据说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得了一点呢。”
韩益又抢了叔孙通的话。
这下叔孙通是忍不了了。
所以嬴子瑜还没回答呢,叔孙通就制止了韩益,“伯益,你说话比较直接,还是我来和两位小友交谈吧。”
言外之意,赶快闭嘴。
韩益如果这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叔孙通就要怀疑自己的眼光了,于是韩益退到了叔孙通身后。
没了韩益的没眼力劲,叔孙通这才有机会和嬴子瑜正式交流。
“两位小友既然是伯益带来的,伯益肯定告诉二位如今的儒家不是曾经显赫一时的儒家了。
如今的大秦,崇法、尚墨、重农,甚至支持小说家,但唯独缺了我儒家,可以说朝堂之上半点没有我儒家立足之地,因此也就越来越少人愿意学儒家。
此消彼长,未来儒家的衰败已成定局,即便如此你们也愿意跟着我学儒家?”
说这话的时候,叔孙通虽然很委婉,给了嬴子瑜很大的自主选择权,但是实际上步步紧逼,就要嬴子瑜马上说出答案,然后立马收徒。
嬴子瑜当然不可能真的拜师学儒,不说嬴政同不同意,但凡李斯知道嬴子瑜要学儒家,他都能立马放下咸阳的政事,到嬴子瑜面前,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所以嬴子瑜没有正面回答叔孙通的问题,只是问到,“按你所言,曾经儒家也是显赫一时的,为何未来就一定会衰退呢?”
“儒家讲究‘仁’,与大秦如今的行事作风不太相符。”
因为还没有摸清嬴子瑜的背景,所以叔孙通这话说的比较克制。
“即便儒家与大秦不太相符,但你又如何坚定认为未来儒家一定会衰败甚至消失?
在这点上我就和你不一样,我认为不会,而这大秦的学宫就是最好的证明,未来大秦学宫将会开遍大秦,在学宫之中,仍然是各种思想百花齐放的。”
叔孙通嗤笑嬴子瑜的想法太过美好和不切实际,“只有少年人才会只看到理想的未来。”
“为什么这样说?”
叔孙通挑了挑眉,“你还小,你不会明白君王所喜,必有所效,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曾经楚王好细腰,所以士人约食束腰;吴王好剑客,吴国国内形成尚武之风。
而结果呢,一个宫中多饿死,一个百姓百姓多疮瘢。
如今大秦的君王推崇法家,实行严刑峻法,若是不改,我儒家不过是君王喜好下的牺牲品罢了。”
叔孙通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但是仔细一看完全不对。
“楚王、吴王是个人喜好,而大秦不是。”
“这是你认为的不一样,在我看来其实没有区别。
大秦推崇法家,官员考核只考法家,长此以往那些学子知道如果想要为官做宰只要学好法家就可以了,渐渐的其他学派还有什么生存空间。
甚至可以说,我不是单纯在位儒家哀悼,而是为其他学派一起哀悼。”
嬴子瑜本来想反驳的,但是不巧她想到了前世,那个独尊儒术的时代,这样看来似乎叔孙通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想是这么想,嬴子瑜还想为这些人辩驳几句,“天下多的是普通人,他们为自己的未来更好无可厚非。”
叔孙通说这话当然不是指责这些人,甚至说句实话,他自己都是这类人。
不是指责普通人,那就是指责皇帝了。
嬴子瑜简单粗暴的结论卡住了叔孙通,他有些无奈,“倒也不用这样非黑即白。”
最重要的是,不要给他扣大不敬的帽子。
嬴子瑜习惯性做不解状,“既然你认为这不是学子的错,也不认为是君王的错,那是谁的错?”
别告诉她是时代的错。
叔孙通当然不是这样回答的,“学子无错,君王也没有错,只是我觉得选贤用人的方式还不够完善罢了。”
简而言之,叔孙通的想法是希望大秦如今在官员考核时,不要非常偏颇于法家,而是雨露均沾。
为此,叔孙通找到的办法是让更多的儒家之人在大秦的政治舞台上拥有话语权,这样他们就能改变。
但可惜现实与他想象的相差有些大。
嬴子瑜毫不惊讶这个结果。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因为儒家所推崇的思想与现在大秦要走的道路背道而驰呢?”
这点,嬴子瑜已经说倦了,儒家那一套强调家族利益、提倡分封的观点与嬴政追求的中央集权和君主专制的政治目标相违背,不受重用才是常态啊。
“若是君王只用自己喜爱的思想,与楚王、吴王有何不同?”
得了,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嬴子瑜放弃和叔孙通争论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认为人为什么要学习?”
虽然叔孙通没懂嬴子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依旧认真回答,“知耻明礼,规矩自身。”
“如果一个人学会了礼义廉耻,知道要用道德规范自己之后又该怎么办?”
“自然是男有分,女有归,各行其是,选贤与能,实现天下大同。”
说到问题的关键之处了,嬴子瑜反问,“你觉得这样就能实现天下大同了吗?”
叔孙通当然知道这样不可以,但不妨碍他拉葛垫背的,“但是只靠法家绝对做不到。”
“法家做不到,目前的儒家更做不到。”
看着叔孙通不善的脸色,嬴子瑜继续拱火,“法家或许还有可能,但是儒家,像你说的它已经没机会了。
毕竟一个学派想要救世最起码要被重用,而儒家好像不太行了。”
“你!”
“我只是按照你的说法说下去的!”
叔孙通刚想要发火,嬴子瑜抢先一步用他的话堵了他的嘴,逼得叔孙通无话可说。
于是这两个人只能怒目而视,或者说叔孙通单方面对嬴子瑜怒目而视,而嬴子瑜却不急不慢的喝了口桌上的茶。
项羽看着嬴子瑜这个样子,即便她是太孙也会被打的,更何况还没有表明身份,身为护卫,很自然的抱着武器以一种防御姿态站在嬴子瑜身边。
叔孙通不是个蠢人,眼前这两个人的关系明显不是普通的兄妹,也不可能是普通的学子。
思索良久之后还是叔孙通先败下阵来,“你说的没错,若是儒家被那群蠢货拿着对抗君上,一直被大秦抗拒,那儒家才是真的要亡。”
此刻,叔孙通像是受了打击一样,双手掩面像是在哭泣一样。
“如果我的老师没有拒绝出仕大秦,而是听调成为大秦的官员,即便是个博士,但在君上身边,或者是太子、太孙身边,潜移默化之下未必不能出一个心向儒家的君王。
这样的话,儒家的未来就能更轻松了。”
当然,叔孙通说这话不是想责怪自己的老师,就像他说的,这是一场遗憾。
而叔孙通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有原因的,嬴子瑜能理解。
第148章 参见太孙殿下
“如今大秦朝堂上活跃的学派简单可以分为法、墨、农三家。法家的核心人物是李斯,他是大秦的丞相;
墨家的核心人物是钜子相里野,虽然在朝中官职不显,但他直接交好太子,他的儿子和太孙又是同门,未来前途不会差;
农家虽然表面上没有核心人物,但是自从李由将杂家粮食研究出来,使得大秦粮食大幅增产,农家内部早就将其视作是领头人了。
这个李由也不简单,他既是丞相李斯之子,又是皇帝的女婿,因此农家背靠大树好乘凉,日子过得也不错。
只有我儒家,不说得到重用,因为一些蠢货的原因惹怒了君上,又没个领头人,用打仗来比喻就是还未开展就丧失了一大片领土,这仗必败无疑。
难啊!”
嬴子瑜眼神微闪,“先生看起来很了解朝堂之事啊。”
叔孙通直接承认了嬴子瑜的说法,“身为大秦学宫的学子,未来也是要进入大秦朝堂的,我早了解还是晚了解有什么区别吗?”
嬴子瑜当然说没有区别,“只是刚才听了先生的话还以为先生不愿意出仕大秦呢。”
叔孙通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我也是个俗人,我也追求一个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也想做名留青史的人。
怎么,不像?”
“既然先生想要出仕,那先生的烦恼都可以迎刃而解啊。”
叔孙通摇摇头,“孤立无援,独木难支啊。”
懂了,这就是叔孙通想要在身边聚集同道之人的原因了。
只不过叔孙通点头又摇头的行为嬴子瑜又不太懂了,果然她最讨厌谜语人了。
“想要找同道之人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在惋惜我老师一身才华要被埋没,独留我一个人奋力平博啊。”
这是叔孙通第二次提及他的老师,成功勾起了嬴子瑜的好奇心,“冒昧问一句,你那不愿出仕大秦的老师是何人?”
这话一出,刚刚还故作伤感的叔孙通也演不下了,下意识指着自己问,“你不知道我老师是谁?
不应该啊!”
虽然知道这很可能很伤人,但嬴子瑜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内心,不说谎话,“我和羽兄长不仅不知道你老师是谁,我们也不知道你是谁。
而且因为来到这里之后咱们是直接进入正题的,容我提醒一句,先生大概率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看着嬴子瑜不似作假的样子,叔孙通彻底愣住了。
然后转头看向了一直做着背景板的韩益,他忘记介绍这两个人情有可原,但是不情有可原的是,“之前你没有和二位小友介绍过我?
就这样你都能把这两位带过来?”
叔孙通一时不知道该说韩益嘴皮子溜呢,还是说这两人没有警惕心呢。
韩益被叔孙通问的面露羞愧和尴尬,“当时一直沉浸在终于有人慧眼识珠的喜悦之中,所以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叔孙通都要气笑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能忘?”
他怎么不把自己给忘了呢!
但现在很明显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叔孙通要做的是重新、正式介绍自己。
“我是叔孙通,家师乃是孔鲋。”
有名的人不需要很前缀名号修饰,简单几个字就能让听的人恍然大悟又心声敬佩。
叔孙通很自信,自家老师孔鲋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孔鲋博古通今,文采绝妙,更重要的是,他是孔子第八代孙。
所以叔孙通已经做好了嬴子瑜惊讶道无以复加的准备了。
可惜叔孙通高估了嬴子瑜的知识储备。
孔鲋在历史上最出名的一则典故是鲁壁藏书。
大概内容是在秦始皇准备焚书时,孔鲋因为不舍前人心血被毁,于是将家中的《论语》《孝经》《尚书》等经典简册藏在孔子故宅的墙壁之中。
而这些书也正因为孔鲋的保护才得以保存,最终在汉武帝时期重见天日,流传后世。
对于嬴子瑜来说,提到鲁壁藏书这个典故,她可能稍微有点印象,但是只提起孔鲋这个人,她却是两眼抹黑的状态。
但是即便没反应过来孔鲋是谁,嬴子瑜还是给了叔孙通一个满意的反应。
只因为相比孔鲋,她更了解叔孙通,这人在历史上同样鼎鼎有名。
这个人曾经六易其主,但是却没有像吕布一样被骂“三姓家奴”,反而被后世称为“汉家儒宗”,就单凭这一点,嬴子瑜就不得不承认其本事之大。
前世嬴子瑜作为大秦狂热粉时,也曾对叔孙通粗粗研究过,她印象最深的就是清朝毗陵七子之一的洪亮吉评价过他,“秦之亡,亡于赵高,实亡于叔孙通一言。”
想到这里,嬴子瑜带着惊讶和兴奋的神情围着叔孙通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大量一边在心里评价,一边评价一边摇头。
史书中记载的叔孙通希世度务,非常善于与时变化,又擅长投其所好,所以才能在各个君王手下混的很好。
而且书中的叔孙通思想很明显更加务实,且善于改变。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叔孙通才能将儒家从纯理论的学派变成具有可实践性的武器,为后面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奠定了基础。
所以,要么是史书记载有误,要么就是眼前这个叔孙通还有所保留,还没说实话。
不太确定,嬴子瑜再看看。
而被嬴子瑜打量的浑身发毛的叔孙通非常不自在,因为项羽抱着武器站在一边的原因,只能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叔孙通不断给自己解释,嬴子瑜是因为听到自己老师孔鲋的名号才这样激动的。
可能真的起了效果,叔孙通慢慢有了底气,他打算再违背自己老师一次,再用一用“孔子第八代孙”“孔鲋”的名号。
为什么说叔孙通用孔鲋的名号是违背孔鲋呢,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
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与张耳、陈余等反秦积极分子交好的孔鲋虽然对大秦抱有敌意,不愿意出仕,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同意叔孙通出仕。
只不过叔孙通没有按照孔鲋的规划直接去咸阳求官,而是跑到洛阳,以一个普通学子的身份去大秦学宫求学。
自认为见识过稷下学宫辉煌的孔鲋如何能忍受弟子去一个冒牌学宫,简直就是自降身份。
“大秦学宫说的是学宫,实则不过是东施效颦的产物,无论从老师还是学生的质量都无法和稷下学宫相媲美。
我真不懂见识过真正的百家争鸣的辉煌的你如何能忍得了小丑大家,愚不可及!”
孔鲋的话即便是对大秦没有太多好感的叔孙通都觉得有失偏颇。
所以叔孙通极力争取,“虽然稷下学宫曾经很辉煌,是求学的殿堂,学术争鸣的中心,但是秦统一之后就不复存在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孔鲋打断了,“你既然知道稷下学宫因秦而毁,为何还要去那个冒牌的学宫!”
叔孙通理智上很能理解自家老师的愤怒,但还是好好安抚,“学生去大秦学宫并不是认可大秦学宫优于稷下学宫,只是因为如今能继承稷下学宫的只有它了。
学生想去看看,大秦学宫是否有资格。”
叔孙通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孔鲋就是不听,“你要去也可以,出了这门就别说你是我的弟子,我们师徒情分就此断绝!”
孔鲋很明显就是在气头上,这话一出就后悔了,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叔孙通也很了解自己的老师,当然也知道这是一时的气话,所以只是给孔鲋磕了个头,“等到学生证明完心中所想再回来和您请罪。”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离开了孔鲋,来到洛阳学宫的叔孙通也像他承诺的一样,从来没有用过孔鲋的名号。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叔孙通有预感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老师的名号这么好用,傻子才不用呢。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儒家再次兴盛,他是有正当理由的!
大不了之后一起负荆请罪。
现在,他有自己的节奏。
于是,叔孙通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一会儿要说的话,*正准备和嬴子瑜多聊聊他的老师孔鲋呢,就看到嬴子瑜像看到鱼的猫,兴奋上前抓住他的手。
言辞十分恳切,“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叔孙通,久仰大名,失礼失礼!”
这反映给叔孙通整不会了,不是应该对自己老师感兴趣吗,怎么是对自己?
叔孙通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韩益,韩益也是同款不明所以。
嬴子瑜好心拍了拍叔孙通的肩膀,“不用惊讶,我就是对你感兴趣。”
虽然很多时候叔孙通认为自己很厉害,但他绝对没有那种认为自己已经超过自己老师的傲慢。
“不知道小友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呢?”
既然不懂,叔孙通就直接问了出来,嬴子瑜也很贴心,保证绝对不会拐弯抹角。
然后回答道,“直觉!”
好一个没有拐弯抹角,叔孙通都被眼前这个孩子弄得没脾气了。
嬴子瑜却让叔孙通不要这么急躁,顺便将茶水递了过去,“我真的没有骗你,一切都是直觉。”
叔孙通接过茶水,一饮而尽,“你说是就是吧。”
叔孙通也不话茬,不过嬴子瑜也不需要他接就是了,“其实我有一个疑问,先生能为我解答吗?”
嬴子瑜就是这样,说的是请,语气中却是不容拒绝。
“你说说看。”
“还是刚刚的问题,既然儒家在大秦生存不下去,先生可有什么想法?”
问完之后,嬴子瑜想了想又补充道,“先生可别说自己没想过这点,我是不会相信的。”
见话题又重新回到的之前上去,叔孙通整个人也很放松,“我不是说了吗,等到儒家有人身居高位,就可以改变了。”
嬴子瑜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先生之前咱们都互相保证了要坦诚相待,你这不诚实啊。”
叔孙通也觉得好玩,“光我一个人诚实有什么用,你这小娃娃也不诚实啊。”
嬴子瑜把脸一板,十分气愤,“谁说我不诚实的,你这是污蔑!”
叔孙通看出了嬴子瑜的雷声大,雨点小,所以毫不担心。
眼看自己就要被拿捏了,这还了得,嬴子瑜眼珠子一转,神神秘秘来了一句,“其实先生不说我也知道。”
“哦?你知道?不知道什么?”
叔孙通很明显不相信嬴子瑜真的能知道什么,毕竟那个想法自己谁都没告诉。
“我知道,先生对儒家的未来很忧虑,所以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叔孙通眼眸微动,虽然嬴子瑜这话搭到一点边了,但不排除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乱猜的。
“这猜的不够准,你说我想走的不一样的路是什么?”
“让儒家工具化。”
要不是叔孙通当时极力稳住了自己,嬴子瑜说完他就要倒吸一口凉气的。
居然真的猜出来了?
虽然叔孙通没有失态,但是看向嬴子瑜的眼神带上了审视。
嬴子瑜也不慌,就这样任由他打量,嬴子瑜很公平,之前她打量他,现在他打量她,合情合理。
然后猝不及防下,就看到叔孙通给嬴子瑜行了大礼,还是君臣之礼。
嬴子瑜还没很大的反应,叔孙通身后的韩益倒是先一步上前,“先生怎么行如此大礼!”
韩益没把叔孙通扶起来,反而是他自己被叔孙通摁着跪了下去。
韩益刚想反抗就听见叔孙通说道,“参见太孙殿下!”
第149章 淳于越的乐极生悲
其实一开始,嬴政来洛阳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祭拜吕不韦的,其他的什么送公子高、巡视都是顺带,所以待个半个月就够了。
但没想到嬴子瑜不干了,说是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在洛阳停留了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过谁不开心都影响不到淳于越,他最近容光焕发的,因为这段时间他的弟子、太孙殿下一直和儒家的走得很近。
这意味着什么自不必说,在淳于越看来嬴子瑜有了点贤明君王的雏形了。
当然另外一件让他高兴的事情就是,他碰到了一个非常有天赋的、非常合他口味的学子。
淳于越时常和人夸奖这个学生,“孟渝虽然平民出身,但是为人刚正不阿,又有情有义,我保证没来不可限量。”
当然淳于越夸奖是一回事,别人信不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天,淳于越本打算和孟渝继续上次没有聊完的话题,但是听孟渝的同学说孟渝有事出去了,淳于越不好打扰。
于是淳于越调转了个头,去找嬴子瑜了。
美名其曰,“许久未见太孙殿下了,是该好好督促太孙学习了。”
至于另一边的嬴子瑜,看到淳于越的那一刻,心情都不明媚了。
嬴子瑜悄悄戳醒了身边昏昏欲睡的保镖项羽问到,“淳于先生怎么来了?”
项羽被惊醒了,抹了一把嘴角不存在口水,茫然看着嬴子瑜。
淳于越最近开心,所以不计较一些细枝末节的不合礼的地方,“因着太孙殿下连续几日不曾学习,我特意前来看看,了解一下太孙殿下在忙些什么,功课可有拉下。
听闻太孙殿下最近对儒家格外感兴趣,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也可以为太孙殿下答疑解惑的。”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的,嬴子瑜还是不难看出淳于越就是闲了。
以前他俩虽然算不上争锋相对,但是绝不是可以互相串门的交情。
毕竟嬴子瑜觉得淳于越古板迂腐,淳于越认为嬴子瑜跳脱随性,不似儒家推崇的圣主。
好吧,其实在淳于越眼里,大秦三代也就个扶苏能入眼一些,有圣主的潜质,其他两个一个比一个有个性,一个比一个听不进劝谏。
所以很多时候除非必要,比如上课,其余时候淳于越都不怎么凑到嬴子瑜面前的。
而今天,嬴子瑜看了一眼特意过来的淳于越,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难道淳于越变性子了?
心里这样想就算了,嬴子瑜倒是没有让一个老头一直站着,立马让人搬来桌椅。
淳于越看着这非常不合礼仪的桌子椅子,皱了皱眉,“虽然这话太孙殿下可能不是很爱听,但是臣还是要说的。
桌椅这些虽然能让人坐的比较舒服,但是在正经场合还是要正坐的,这是先祖传下来的,代表的是身份和礼仪。
太孙殿下年纪尚小,切不可因贪图舒服而丢失身份和规矩。”
做师徒也做了这么久了,嬴子瑜也知道淳于越的性子,这番挑刺的话在嬴子瑜那边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不过谁让淳于越最近开心呢,这番话说完之后还补了一句,“当然,臣也知道太孙殿下这样也只在平时,在正式场合还是很知礼守礼的。”
说完也就没有任何负担的坐了下去。
嬴子瑜抽动了一下嘴角,但是为了自己的耳朵和心情,没有继续和淳于越掰扯,这些天她在淳于越身上学会了一个技能,选择性听。
“淳于先生今天过来找我是?”嬴子瑜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的样子,又说道,“最近的功课我都有好好写的,大父那边也都知道的。”
淳于越喝了口项羽倒的茶,摇摇头,面容舒展,“太孙殿下不必紧张,不是你功课的问题。
相反这几次的功课太孙殿下都完成的相当不错,一些见解,尤其是关于儒家的见解非常深刻。”
“那淳于先生这次过来是因为?”
淳于越微笑,“刚才也说了,我听说最近太孙殿下与儒家的学子走的近,又对儒家感兴趣,所以过来看看。
顺便也想瞧瞧那位让太孙殿下改变想法的人是何方神圣,互相交流一番想必也是能有所收获的。”
淳于越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欣赏,仿佛叔孙通就是让嬴子瑜改邪归正的能人异士。
倒是嬴子瑜,她听了淳于越这话,心里想的是,你要是见到了叔孙通大概不是欣赏,是气晕。
毕竟最近她和叔孙通暗中做的事情可不是单纯发扬儒家学派,而是叔孙通想要改造儒家学派。
还好现在叔孙通不在,嬴子瑜还能和淳于越打一下太极,“叔孙先生有事儿,所以今天没有来,等有空了我再安排你们见面如何?”
别管,遇事不决先拖一拖。
淳于越不知道嬴子瑜的打算,知道对方也有事,只觉得可惜,“这一个两个的都有事儿,今天难道是什么好日子不成?”
这话淳于越也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嘴,不过嬴子瑜在淳于越旁边听了个正着。
嬴子瑜好奇,“今天还有谁有事儿?”
这个问题问到了淳于越的心坎里去了,就像是话茬子打开来,淳于越拉着嬴子瑜详细说了他最近如何认识了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学子,这个学子如何的聪明过人。
侃侃而谈、兴致勃勃的样子是嬴子瑜从未见过的,至少淳于越从没有这样夸奖过她。
当然,嬴子瑜不是吃醋,她反而还怂恿道,“既然淳于先生这么喜欢这个学子,何不将他收为弟子,带在身边教导呢?”
当然嬴子瑜心里想的是,要是这个学子离不来大秦学宫,淳于越跟着留在这里就更好了。
可惜,这件事情不可能如嬴子瑜所愿。
听到这话的淳于越收敛了笑容,“刚刚才夸了太孙殿下有长进,怎么立马说了这种话。
现在臣是太孙殿下的老师,如何还能做别人的老师,收别人为徒!”
被骂的嬴子瑜一愣,摸不着脑袋,什么时候淳于越这么有君臣之别了?
淳于越板着脸数落完嬴子瑜后,又变的和煦,“孟渝这孩子年纪不大,但是很有天赋,性格刚直,就算我不在身边,他也能学得很好,我期待在咸阳看到他。”
嬴子瑜庆幸,还好她自己不是真小孩儿,不然谁家小孩儿经得起这样踩一捧一的教学方法啊。
不过有一点嬴子瑜感到奇怪,“孟渝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啊。”
但是这个记忆特别模糊,死活想不起来。
就在这是,嬴子瑜屋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太孙殿下,你再看看我这版如何!”
是叔孙通。
叔孙通有些邋遢的举着一本书册,还没进门就吼了一句。
在进了门后发现嬴子瑜身边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浑身气质不像是普通人,立马知道自己似乎打扰了,就想要行礼道歉,然后离开。
倒是淳于越先嬴子瑜一步,拦住了叔孙通,“这位想必就是叔孙先生了吧。”
叔孙通现在才三十左右,被一个看起来就学识渊博的老者称一句先生,无论如何都是担待不起的。
“通当不得您一句‘先生’,若是先生您不在意,唤我名就好。”
淳于越本来那句先生就是客气话,见叔孙通这样说了,也就顺势应下。
两人简单客套了一下,淳于越感慨道,“我见你才识渊博,果然和孟渝说的一样。”
听到这个名字,叔孙通眼睛一亮,“先生和孟渝交好?”
淳于越点头,“他与我算是忘年之交,他的才华品德高出一般人许多。”
叔孙通也像是找到了认同感,“孟渝很好,只差个机会了。”
到这里,嬴子瑜也想起来她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感到熟悉了,因为叔孙通有一次在她面前提到高。
当时叔孙通话里话外都是为这个朋友感到可惜,因为没有一个好家世,否则早就能有机会了。
嬴子瑜记得,当时她的回答是,“如果他真的像先生所言这般有才华,我大秦的官员考核制度又不是摆设,女子和平民子弟皆可去考,择优录取。”
未尽之意就是,如果官员考核都过不了,那就不要说是沧海遗珠了。
“太孙殿下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官员考核制度就是完美的,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奈。”
但是在嬴子瑜问叔孙通有什么不合理的时候,叔孙通又闭口不言了,因着这个态度,嬴子瑜下意识就给抛到脑后去了。
现在想起来,嬴子瑜还是坚持自己原先的想法,除非这个孟渝真的有说服她的理由。
这边嬴子瑜还沉浸在回忆中,那边叔孙通和淳于越就吵起来了。
嬴子瑜一看,这还了得,赶快劝架,一边拉架一边说道,“两位先生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将两个人拉开后,淳于越因为年纪稍占上风,拍了拍因拉扯而稍显凌乱的衣服,“老夫不与这个欺师灭祖的小儿计较!”
原来两个人其实的确是相谈甚欢的,只是聊着聊着,淳于越就问叔孙通来这里的目的,“老夫刚才听到你说什么这版书如何,可是写了什么见解,不知道老夫可有机会拜读?”
叔孙通自然不会不答应。
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了,淳于越气炸了,“满纸荒唐言,你这写的什么东西!”
叔孙通当然要维护自己的书,“这是我写的儒家经意注解,结合目前形式做出了一些的删减……”
叔孙通话还没说完就被淳于越呵斥住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胆敢删减圣人所言。
别说你了,就是你老是孔鲋来了他都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淳于越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叔孙通不配删改,而且删改的狗屁不通,简直就是在侮辱先圣。
但是叔孙通有他的理由,“这是让儒家适应现在的大秦,他这是去芜存真。”
“什么狗屁的去芜存真,我看你这就是披着儒家的皮,内里全是法家那套,什么发展儒家,你就是想着让儒家灭亡!”
淳于越这话说的太狠了,也太不给叔孙通面子了。
叔孙通也不再敬着这是位老者,直接说了一句,“淳于博士也没必要如此反应大,我能这么改除了因为这样才能就儒家之外,更重要的是这是太孙殿下同意了的。
太孙殿下同意难道不是意味着君上同意,君上认可我对儒家的改变吗!”
叔孙通甩了甩衣袖,一副背后有人撑腰的样子。
淳于越锐利的目光立马转向嬴子瑜,“他说的是真的!”
嬴子瑜没想到这火能烧到自己身上来,张了张嘴,最后默认了。
叔孙通说的嬴子瑜同意不算错,但也不全对,叔孙通本来就有改革儒学的念头,而嬴子瑜只是将他的这个想法引导的说出来而已。
所以这两人最后一拍即合了。
第150章 是儒是杂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当时叔孙通跪拜嬴子瑜,嬴子瑜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是一旁的韩益被吓到了。
一连问了好几遍,“太孙殿下?什么太孙殿下?谁是太孙殿下?赵姑娘不是叫赵子瑜吗,怎么成了太孙殿下?”
可惜嬴子瑜和叔孙通各有自己的心思,所以一个也没有回答韩益。
好在,项羽在自家祖父和父亲的特训下,稍微懂得了些察言观色,知道嬴子瑜现在有话要和叔孙通说,还是私下不想让人打扰的那种。
所以项羽一把拉住韩益的胳膊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安抚韩益,“弟弟和伯益兄简直一见如故,一块儿切磋切磋啊。”
至于韩益愿不愿意和项羽切磋,无人在意。
于是,等无关人员走了之后,院子里就剩下嬴子瑜和叔孙通两个人了。
“你是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
嬴子瑜虽然是这样问,但是没有一点慌乱,倒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而叔孙通也因为没有别人在,整个人就更加放肆了些,“这应该是太孙殿下故意为之吧。
从见面开始就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身份,甚至对伯益介绍的名字还是曾经的真名。
如果这样我还猜不出来,那岂不是愧对太孙殿下刚才对我的夸奖了?”
“因为我的名字?”嬴子瑜不得不感慨一句,“难不成我现在已经这样出名了?”
她才十岁不到啊。
叔孙通安慰道,“太孙殿下谦虚了,您是太孙,是储君,是未来大秦的皇帝,为人所知是很正常的。”
早在嬴政泰山封禅顺便册封太孙之后,这个新鲜出炉的太孙殿下早就被有心人研究了个底朝天。
“通不才,虽然暂时还没有进入朝堂,但是为了之后的打算还是留意过的。”
叔孙通这话说的不是一般的委婉了,什么留意过,怕是自己的祖宗八代、生平所事都被挖的干干净净了吧。
看到嬴子瑜非常反感的样子,叔孙通立马解释,“不曾,书册中只是简单介绍了太孙殿下的基本信息,以及这些年太孙殿下为大秦谋得的福利,别的再没有了。”
到这里嬴子瑜也猜到了,这书册很大概率是自家仲父搞出来的。
目的也很简单,大众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太孙肯定很好奇,各种妖魔化的猜测肯定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与其让一些离谱的小道消息甚嚣尘上,还不如自己先出手,最起码还能控制。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对我的介绍的小书册卖的很火?”
叔孙通不太明白嬴子瑜的意思,保守的点了点头,毕竟不是谁都想韩益那样死板和好骗的。
嬴子瑜在心里给自家仲父狠狠记了一笔,有机会一定要自家仲父把那笔钱吐出来。
远在嬴政身边的公子高莫名感到一阵心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离自己而去。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嬴子瑜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既然你猜到我是谁了,也应该明白我刚才没有兴师动众的过来就是不想要人知道。
你是聪明人,为什么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点破我的身份?”
这点叔孙通有点冤枉,刚才只有四个人,且都是信得过的人,不算是大庭广众吧。
只是叔孙通还有脑子,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如果不点破太孙殿下的身份,那我如何能有机会实践自己的研究理论呢。”
终于到嬴子瑜想听的地方了,“你想实现什么?”
“如何解决儒家目前的困境。”
一开始他们就是围绕这个话题讨论的,现在重新回到这个话题上也没问题。
不过嬴子瑜听到这里,像是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如何解决儒家的困境,之前你不是和我说了吗,你想要让大秦接受儒家。
但我也告诉你了,现在的大秦与现在的大秦不适合,不匹配,强行融合在一起,要么一块崩盘,要么其中一个发生改变。”
在叔孙通明显发亮的眼神中,嬴子瑜泼了盆冷水,“你想也不要想,大秦不可能为儒家做出改变的。”
不仅是因为现在在位的是嬴政,即便现在在位的是嬴子瑜自己,没有经过改造的儒家她也是不会用的。
不过即便这盆冷水下去,叔孙通的热情并没有被扑灭,眼神反而更加炽热了。
“如我说,我的计划就是改造儒家呢?”
虽然这个说法说到了嬴子瑜的心坎里去了,但是嬴子瑜依旧不露声色,“不怎么样,你想改变儒家?你有计划吗?你有没有问过你老师意见?”
没有经过重大变故,嬴子瑜不认为这种改变有效果。
改造儒家的想法叔孙通一直都有,只不过之前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知道大秦一统之后,这个想法才清晰起来,这么久了,完美的计划虽然没有,但是理论已经有了雏形了。
至于自家老师知道之后会怎么想,抱歉,叔孙通暂时只能先委屈一下老师了。
但他有信心,只要自己成功了,老师会接受的。
叔孙通这时候又想到了他自报家门之后,嬴子瑜脱口而出的“儒宗”,不合时宜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么高的评价,看来自己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我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还要看太孙殿下愿不愿意支持了。”
嬴子瑜没想到这才刚见面,这人就把自己也算了进去,“你什么都没说呢,凭什么就觉得我会帮你?”
“当然是凭借太孙殿下对我的看重了。太孙殿下曾赞我是儒宗,能得神仙下凡的您的夸奖,我自然要自信一点,脸皮厚一点。”
嬴子瑜没想到那小书册上面这个都写了,看来是时候需要拿一本回来研究一下了。
嬴子瑜对着叔孙通看了又看,打量了又打量,在叔孙通不见慌乱反而全是自信的表情中,问了一句,“你一向都是这样锋芒毕露吗?”
嬴子瑜此时很难不怀疑这样的有想法,有追求的人,在原本历史中怎么会对二世胡亥献媚进谗的。
“不是,只是我认为太孙殿下喜欢张扬自信的人,而非死气沉沉或者是郁郁不得志的人。”
这点,叔孙通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自己什么性格大家都知道。
“如果今天见你的是大父呢?”
“自然是小心谨慎,尽全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如果是我父亲呢?”
“只需展露最原本的自己和自己的才华即可。”
简而言之,在叔孙通这边,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是他的行为准则。
这点嬴子瑜很赞同,于是一拍桌子,“你觉得这样很聪明吗?自认为将君上摸透?”
叔孙通不认可嬴子瑜的指责,“为臣者自然应该是针对不同君上的性格转变自己的态度,我们是适应君上的,而非让君上适应我们。
更何况,只是转变说话方式而已,又不是真的改变说话内容,让自己的见解更好被君上采纳,又不是谄媚欺君,我依旧是能臣贤臣。”
要不说叔孙通能在大汉寿终正寝呢,看看人家这觉悟,这情商,某位淳于博士可要好好学学。
嬴子瑜在心里对淳于越指指点点,但是表面上却是对叔孙通的满意,“叔孙先生不愧是大才。”
好在贫嘴不是叔孙通的性格,给自己贴了些金之后,他开始陈述自己的想法了,话里话外依旧是满满的自信。
嬴子瑜听着,提炼出他最核心的见解后,她很明显就能知道叔孙通这些想法不是自己现在编造的,而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打磨。
说不定早就想好要找个机会学张良献策呢。
嬴子瑜听了这么多,对其中一句生出了些兴趣,“儒家境遇的尴尬或许可以从百家之中寻求破解之法,吸纳百家之长……”
这个想法很好,嬴子瑜在叔孙通说完之后并没有急着对他刚说出的见解发表什么评价,而是问了一句,“你可知文信侯吕不韦和他的《吕氏春秋》?”
也许是了解到了嬴子瑜说话的没头没脑和话题的跳脱,叔孙通也只是愣了一下就立马回答,“知道。”
“你既然知道《吕氏春秋》,那有没有读过这本书?”
叔孙通摇摇头,然后叔孙通就看到嬴子瑜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摸,就从身上摸出了一本书,封面上赫然写着“吕氏春秋”四个大字。
嬴子瑜非常贴心的将这本书放到叔孙通手上,“没看过不要紧,我这里有最新版,借你看看。”
“这是为何?”
叔孙通不明白嬴子瑜拿出《吕氏春秋》的用意,明明他们刚才在讨论的事儒家啊。
嬴子瑜不赞同叔孙通的想法,“你既然说要博采众长,那《吕氏春秋》也是其中之一,肯定是你需要的!”
说完就将它塞进了叔孙通的怀里。
“就这样你们两个就狼狈为奸了?”淳于越简直不敢置信,连骂了好几句“荒唐!”
嬴子瑜不高兴了,这怎么就狼狈为奸了?
她要为自己正名,“明明就是我们两个共同努力,挽救儒家。”
就冲这点,嬴子瑜觉得淳于越不该骂自己,反而要感谢自己。
当然,看着淳于越这样子,这话嬴子瑜还是咽了下去。
“挽救儒家?”这简直是淳于越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儒家如日中天,其他学派望尘莫及,何谈挽救?
再说了,就算你说得对,儒家需要挽救,需要博采众长,但是再怎么采也采不到吕氏春秋上去。”
那是个什么东西?吕不韦一个商人搞出来的,登不上台面的四不像。
不属于任何一个学派,不被任何一个学派承认,只能自己给自己挽尊,说是杂家,可笑至极。
“淳于博士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孔子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师,对于书本和学说来说也是如此,每一本都有可取之处。”
“你既然这样说,何不把公子高所著的《嬴子说》也那来看看。”
淳于越本意是讽刺,谁想到叔孙通一本正经道,“果然和淳于博士一见如故,实不相瞒,这书我也看了,并且还认为其中有可取之处正打算化用一番呢。”
“那你这样东采采,西纳纳,最后出来的是儒是杂?”
“虽然看了其他学派的书,但是博士放心,我依旧是坚定不移的儒家人。”
什么淳于越放心,淳于越一点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