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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闹到赢政面前(三合一)增加了6000字,原谅最近单手打字的我出的差错吧,sorry

嬴政这段时间出行在外,不需要处理政事,每天要么约着蒙毅出城狩猎,要么跟着公子高在学宫观察学子,日子好不惬意。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自从登基以来,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惬意之余,嬴政对嬴子瑜的一些小打小闹就没有盯的太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嬴子瑜折腾去了。

嬴政的想法也很好理解,“寡人还在,小鱼儿弄出了再大的事情,寡人都能为其兜底的,所以让小鱼儿自己发挥就好了,不必苛责。”

但是放手让孩子搞事的结果就是,最近嬴政听说自家小鱼儿在大秦学宫聚众洗脑,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虽然嬴政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但是嬴政现在无事可做啊。

“老二,你知道小鱼儿最近在忙什么吗,这么久了也不见小鱼儿过来陪陪寡人。”

先不说这段时间的公子高一直跟着嬴政,对嬴子瑜做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

就算公子高真的知道嬴子瑜在干嘛他也不说的,这祖孙俩自己的事情,他是一点不想沾染的。

嬴政见状,非常自然的扣帽子,“就知道你这个做仲父的不关心小鱼儿,难怪小鱼儿将你抛在脑后,顺带还连累的寡人。”

公子高也不是第一次被嬴政扣这样的帽子了,早就习惯了,但还是要自证一句,“父亲若是想小鱼儿,想要去看看小鱼儿完全可以承认,没必要拉我做筏子。”

嬴政嘴硬,“朕何时将你视为筏子,再说了,朕有说是想小鱼儿了吗?”

这其实是嬴政父子之间的常态,但是蒙毅不太了解,还以为嬴政真的生气了。

但他能怎么办,当然是捡着嬴政爱听的话宽慰他家君上啊。

“君上多虑了,大秦上下谁不知道太孙最是孝顺爱戴君上,多日未见许是有事绊住了,并非故意为之的。”

这话是嬴政爱听的,但是作为君王和长辈,嬴政还是要故作烦恼的。

“你们也知道,小鱼儿这些年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些奇思妙想,虽然这些都是利国利民之举,但是这对寡人来说也是难以拒绝的负担啊。

更别说小鱼儿往往都是成功了才告诉寡人,寡人费心少了很多不说,心里也是有落差的。”

名为烦恼,实为炫耀。

公子高习惯性的揭短,“说白了就是父亲想孩子了,想去见孩子,蒙郡守赶快想个理由才是。”

蒙毅似是恍然大悟,继续捡了嬴政爱听的说,“这不正是说明了太孙殿下对君上的孝心日月可鉴马。

不过君上若是不舍得太孙殿下一个人扛住所有问题,不如去学宫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如果公子高不在一边揭嬴政的短,蒙毅的提议是正合嬴政之意的。

公子高这样也不是因为他是真的杠精,天生爱和人对着干。

事实上公子高的情商和为人处世还是很有一套的,不然就不会被嬴子瑜戏谑一句“笨蛋美人”了。

毕竟笨蛋美人虽然笨,但是不蠢啊。

甚至可以说和公子高相比,早期的扶苏更像是杠精。

但是公子高今天这样,一是因为他和嬴政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另外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受不了嬴政得了便宜还卖乖。

于是公子高在旁边补了一刀,把嬴政架了起来,“父亲,既然小鱼儿这次没有提前告诉你,说明这是给你的惊喜。

既然是惊喜,咱们还是不要去破坏了,反正到时候您肯定会知道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再说了,反正你也没有很想念小鱼儿,何必去了给人添堵呢。

所以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嬴政想要顺着蒙毅说的同意的话到喉咙口因为公子高的故意,全部噎住了。

这个没脑子的儿子,他是这个意思吗?

公子高想的是,不管是不是,反正他就当是了。

父子俩属实有点争锋相对了,蒙毅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绞尽脑汁想要帮实现嬴政原本的打算,这是身为君上宠臣要做的事情。

可惜蒙毅也遭遇嬴政一样的事情,被别人截了话。

因为一直在做背景板且会意错了嬴政意思的陈方傻愣愣真的以为嬴政等人不去学宫了。

这可是他给人办事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毕竟他不是收了钱不办事的那种人。

所以陈方直接抢了蒙毅的话口,“公子说的在理。

太孙殿下想要给君上惊喜是太孙殿下孝心可嘉,君上知道之后给予最大程度的自由也是君上的慈爱。

二人能互相为对方做到这个地步,可见这祖孙之情旷古绝今,令人无比动容。”

陈方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把当事人说的都脸热,就他脸皮厚无知无觉罢了。

公子高属实没想到在场真的有人会附和他,惊讶之余也不嫌事大,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公子高先是赞扬了一番陈方的慧眼如炬,“郡丞一下子就能明白君上的良苦用心,可见郡丞本人也是如此。”

然后在陈方不敢不敢的推辞中,顺着往下继续跟嬴政唱反调。

说到最后,公子高久违在嬴政脸上看到了自己即将大祸临头*的表情。

公子高只觉得可怕,倒不是因为嬴政气的脸都黑了,而是因为自己看到父亲生气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怀念。

公子高甩了甩头,拍了拍吓到的自己,“我真的是骨头痒了。”

公子高骨头痒不痒嬴政不知道,嬴政只知道自己的脸更黑了。

关键公子高还在旁边煽风点火,“父亲,别总是生气,小鱼儿说了对身体不好,要是心里不舒坦就说出来,免得郁结于心,要不将夏无且招来看看身体?”

不过可惜,公子高的“好心”被嬴政当成了“驴肝肺”,只收获了嬴政的冷漠。

自家儿子无用,嬴政把希望寄托在了蒙毅身上。

蒙毅也不负嬴政期望,“君上身体意向康健,且昨天才找的夏无且医师,公子就放心吧。

只是臣觉得不妥的是,原本计划了去学宫寻太孙的,临时改变计划是不是不好?”

蒙毅说完之后还顺便给不长眼的郡丞使了眼色。

奈何不知为什么,往常聪明机警的郡丞今天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看不懂人脸色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公子高摆摆手,完全不在意,“郡守多虑了,父亲要去学宫的计划也是你刚刚提出来的,也是临时起意,现在就算不去了也不是打乱计划。”

“可是我等还未安排好代替的行程。”

蒙毅故作为难。

好在“猪队友”陈方不忍自己顶头上司为难,“郡守不必忧心,下臣这里倒是有个好建议。”

陈方这话说的是非常谦虚低调的,但是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破坏了这份谦虚的美感,全是“你们快来问我啊”的跃跃欲试。

蒙毅不想接话茬,嬴政直接无视,倒是公子高非常配合。

只因为刚才陈方是唯一一个助攻了公子高的人,所以公子高已经决定了,只要陈方的建议不是特别离谱,他都愿意给个面子。

“郡丞说来听听是什么建议,若是合理有趣,君上肯定是愿意去的。”

“洛阳城内有一家戏院仿着公子您之前的曲子排了个新戏,据说很有意思,这段时间天天座无虚席。

若是君上赏脸,臣立马派人将他们请到府上为君上表演一段。

看戏消闲不失为一件轻松惬意的事情啊。”

公子高听到这里不但有戏院,居然还自己排了新戏,非常感兴趣,直接问道“新戏?讲的是什么?”

“讲六国贵族往事的。”

这话一出,不只是嬴政,就连公子高都皱起了眉头,收敛了笑容,“六国往事?”

陈方只一眼哪里会不知道这是他们误会了。

毕竟现在“六国”这个话题在大秦还是比较敏感的话题,于是立马解释,“当时六国贵族大部分都迁居来了洛阳,这些人平时无事可干,浑浑噩噩的也不是个事儿,放任不管很容易出问题。

所以郡守和我也想了很多办法。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其中一部分沉迷戏剧的人找到了新方向——生出了编写一段戏曲追忆往昔岁月的心思。

我推荐的就是其中翘楚。”

“追忆往昔?”这可不是什么好想法啊。

嬴政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腰间的玉佩,这是他生气的一个小动作。

“君上放心,这些人排的戏我们都按照要求审查过好几次了,绝对不会出现不利于大秦的言论。”

陈方说的恭敬且绝对,倒是蒙毅面露不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按说现在在嬴政面前,蒙毅不该说这样的话,他们之间的事情有什么纰漏都该是他们关起门来自己说。

只是这个问题太敏感了,大秦虽然没有文字狱,但蒙毅也害怕这悬崖走路容易翻车,到时候他糊里糊涂被牵连可就不是他愿意的。

更何况今天的郡丞奇奇怪怪的,总感觉在酝酿什么大事情,所以事已至此,蒙毅也顾不得了。

陈方也是好耐心,“也是最近才有的,郡守那时忙着迎接君上,许是忘了。”

“真的?”蒙毅不信。

嬴政听到这里,原本无感也升起了一丝兴趣,“这倒是很够意思,寡人必要看看了。

不过不用请过来了,直接带我们过去吧,免得影响百姓的娱乐。”

一般来说,嬴政对这种类似话本子改编的戏剧非常无感,总觉得咿咿呀呀的吵得他头疼。

但是架不住今天他旁边有个精于此道且非常热爱的公子高撺掇。

嬴政都发话了,一行人更不敢拒绝,于是没多久,嬴政等人就坐在戏院之中的最佳观众席位上了——一个视野非常好的包厢。

这时候的嬴政身边除了公子高、蒙毅和陈方之外,还有几个学宫的弟子随侍左右,虽然插不上话,但是这些随侍也是必要的,充当陪聊解闷的。

因为看的入迷,时间仿佛过得很快。

这部剧剧情果然如陈方所言讲的是六国贵族之间的家族琐事,兴衰变迁史。

不涉及任何政治敏感的东西和对大秦统治不利的内容。

第一场结束,除了贵族吃喝玩乐和曾经家族的辉煌外,也没别的重要内容。

虽然陈方看得出来嬴政和公子高对此很满意,但还是非常谨慎的问了一句,“君上认为这戏如何?”

“可以看出来写这戏的人经历过当时的贵族生活,有些寡人都觉得熟悉,真实不失乐趣。”

所以嬴政给了不错的评价,“难得能将这些日常琐事演绎的很有趣味而不显无聊,很不错。”

公子高冷不丁问了一句,“父亲,曾经的六国真的如此富裕奢华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

嬴政还记得当时自己父亲秦庄襄王继位时,赵国为了搅动大秦的王位继承,将自己送还回秦,在那之前赵王在赵王宫内接见过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赵国的王宫,奢靡程度在小小的他心里留下了难以忘却的印象,更不用说赵王那些公子公主的生活了。

嬴政难得升起了诉说的欲望,将当时在赵王宫中的所见所闻说了除了,然后就得到了一大片的倒吸一口凉气。

嬴政觉得好笑,“其他人也就罢了,高不该如此的。”

按道理,公子高也是秦国的公子,不应该这样没见过世面,但公子高心里吐槽道,您从小到大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年长的公子可不是娇惯着长大的啊。

嬴政看着戏台上戏子的演绎,思绪忍不住回到曾经,那时候赵王在王位之上,他只是一个孩子。

多年之后,赵王成了过去,而曾经那个小小的幼童成为了一统天下的皇帝。

世事无常啊。

嬴政心情不错,也就不太拘束着其他人,“其他人就没有什么感悟了吗?”

有了嬴政这句话,其他人尤其是学子纷纷畅所欲言了起来。

“这戏粗看是讲琐事,但仔细品来才发现琐事中蕴含着大道理。”

“戏散神不散,戏乱意不乱。”

……

总之一句话,夸就对了。

公子高说不出什么非常有大道理的话,他是非常直白的表示,这部戏他想买了回咸阳甚至在全大秦上演,“好故事就是值得如此。”

讨论的激烈是大家热情的体现,是对这部戏曲的反馈,更多的也是为了在嬴政面前有所表现。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为了夸赞争论的面红耳赤的,嬴政身边就有一个随侍的学子一直保持着风度,没有参与其中。

但是没有参与其中并不表示他不认可这部戏,甚至相反,在他表面淡然之下,是更为激动的心。

嬴政起初是想听听不同意见的,但是听来听去都是夸奖的话,而且还是翻来覆去的一些车轱辘话,换汤不换药的,所以后面就觉得吵闹了。

所以嬴政制止了他们的攀比,重新寻了话题,“郡丞可知这戏是何人所写。”

这也是公子高和其他学子想知道的。

“是啊,若是郡丞知道是何人所做的,代为引荐可好,我们真的很好奇。

尤其是我,我想当面与作者商议,将原稿或者副稿带回咸阳刊印成册的事情呢。”

陈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不经意和那位淡然的学子对视一眼之后,非常激动的恭喜嬴政。

“可就是说这戏与君上有缘呢,这作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惊讶到了,有些沉不住气的学子还问出了声。

等到质疑、惊讶、疑惑的情绪达到高潮,陈方才不急不慢的指了指嬴政身后的一个学子,“这位张然就是写出这部戏的作者。”

一开始在嬴政心里对这戏作者的描摹是郁郁不得志的中年人,也可以是历尽千帆的老年人,但绝对不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顺着陈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公子高这才看清作者的相貌,身量七尺有余,身材适中,容貌清俊,一看就知道是没吃过苦的少年。

公子高脱口而出,“作者是个孩子?”

陈方没想到公子高第一反应是这个,解释了一句,“张然年方二十有七,不算是孩子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少年能写出这样的作品?不是公子高嫉妒,这少年身上虽然也很富贵,但是那是金钱堆砌的表象。

张然被公子高的动作弄得进退两难,关键时候嬴政解了围,“你上前。”

有了嬴政的话,张然立刻满血复活,极力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越过身前的其他学子,走到嬴政面前,克制的朝着他心中崇敬的君王行礼。

“学生张然,拜见君上。”

“你既然是作者,那就说说你创作的灵感。”

这种和嬴政单独对话的机会可是非常珍贵的。

都不说随侍君上的机会都是他们这把个人挤破脑袋才得到的,非常珍贵,更不用说他家只是小小商户,本就不受同行学子的待见,机会更为珍贵。

所以张然有很多话要说,誓要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在嬴政面前展示一遍。

但越想什么都说,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嬴政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蒙毅看出嬴政耐心有些耗尽了,立马把嬴政的问题拆了开来,“你不必紧张,君上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年纪看起来不大,为什么会对家族兴衰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不知道是因为蒙毅把问题掰开揉碎了,还是因为张然已经从紧张中缓过来了,总之回答的中规中矩。

“不瞒君上,这戏我虽是作者,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润笔之人,戏剧核心是别人讲述给我听的。”

张然不是没想过把这份美名套在自己身上,只不过是因为这个谎言一眼假,拆穿了得不偿失。

听了这话,公子高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很高兴,随即向他跑了个橄榄枝,“你虽然是润笔,但是天赋不错,可愿意来我这边?”

公子高也不占他便宜,各种福利待遇直接拉满。

不过张然有些不愿意,毕竟公子高手底下说得好听是进行文学创作,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做着供人玩乐的事情。

别说张然不愿意了,就是收钱办事的陈方也觉得不够格,但两个人碍于公子高的身份不好明晃晃的拒绝,只能委婉。

好在公子高对人情绪比较灵敏,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拒绝。

公子高理解对方有更长远的志向,也乐见其成,也就没有为难,“我不过一时兴起,你既然能在这里,说明你是学宫中出色的弟子,未来不可限量,我何必枉做坏人,断了你的青云之路呢。”

公子高发誓,他这话说的觉得是肺腑之言,而且是为了张然考虑的、深思熟虑过后的产物。

但不知道为什么话说出口之后,到了别人耳朵里就变了一层意思,给人一种在阴阳怪气的感觉。

张然面露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把目光投向了陈方求助。

而其他学子则互相对视了一眼,对张然刚才出风头的嫉妒也少了一些。

虽然别人会误会公子高,但是作为父亲的嬴政多少是了解一点的。

碍于之前公子高对他的曲解抬杠,嬴政也没提醒。

嬴政将目光放在张然身上,“你说这是其他人告诉你的,那个人在哪里你还找的到吗?”

张然摇摇头,“那人是我之前救过的乞丐,他说只因家中变故才落得这样的结局,我救了他,他无以为报,所以将之前写的话本小说给我,算作报答。”

虽然一开始张然拿到话本不觉得有什么好的,但是看完之后才惊觉这是自己的运气,或许他能一战成名。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说了。

简单两句话所有人都听懂了。

嬴政虽然不是一定要把这人找到,但是听到这话也难免有些可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改了之后的和改之前相比变味了。

好在嬴政虽然略显遗憾,但没有继续抓住不放,这事儿就轻轻揭过了,而张然顺势站到了嬴政身侧。

陈方见状心中满是完成任务的满足,又是为百姓谋福利的好官。

然后就重新招呼大家继续看接了下来的内容。

只是在知道这戏是谁写的之后,大家心里多少都发生了改变。

嬴政对他们心中的小九九不甚在意,刚沉浸在剧情之中没多久,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道自己不太想听到的声音。

嬴政不太确定的转头问蒙毅,“蒙卿,寡人好像出现幻觉,这时候居然听到了淳于越的声音了。”

蒙毅还没说话呢,公子高率先伸手指向门口,“父亲你看,你没有出现幻觉,淳于博士真的过来了。”

公子高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哦豁,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谁又惹到他了?”

来到洛阳之后,淳于越不是折腾嬴子瑜就是折腾其他人,已经很久没有打扰过嬴政了,久到嬴政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所以嬴政哪里知道谁又惹到他了,不过贸然听到淳于越的声音,嬴政还真的非常不习惯。

嬴政揉揉太阳穴的功夫,淳于越就到他面前了,接着就是非常硬邦邦的哭诉呐喊,“君上要为臣做主啊!”

一句话,公子高产生了兴趣,他实在是不知道这里还能有人让淳于越吃瘪。

非常应景的,公子高脑子里浮现出嬴子瑜的脸。

要么说不愧是父子俩呢,嬴政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嬴政让人赶快将淳于越扶起来,“淳于卿快快起身,可是小鱼儿又犯什么错了?

小鱼儿还小,还要请淳于卿多多费心啊。”

淳于越还没来得及解释,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嬴子瑜听了全过程,非常不满,“大父怎么能这样揣测我,难道在大父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乖的孩子吗?”

嬴政没想到自己顺嘴的话会被当事人抓包,不过即便抓包了又怎么样,嬴政照样理直气壮,将脸一板,“那这是怎么一回事?小鱼儿你来告诉寡人!”

一进门除了开头的哭诉之外再没有机会说其他话的淳于越当然不能让嬴子瑜继续开口,万一她先一步颠倒黑白怎么办,他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淳于越抢先一步,“君上有所不知,臣生气是因为有人妄图推翻先贤的理论,不知天高地厚的企图用自己的诡辩代替正统。

君上,若非今日机会偶然,怕是等到这些包藏祸心的人事情办完了,臣也不知道啊。

臣此生碌碌,但绝对不允许这些人玷污信仰。”

“这些人是谁?”

听到嬴政这样问,淳于越立马将叔孙通拉到嬴政面前跪下,意图让嬴政知道那个可恶的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就是这件事的执行者,麻雀披彩衣装凤凰,明明是个小人却觉得自己是圣贤!”

要不说爱的时候什么都好,不爱的时候呼吸都是错,刚开始两人引以为知己时,淳于越觉得叔孙通哪里都好,现在却恶语相向。

淳于越这些话带有很强烈的个人色彩,嬴政没怎么听明白。

嬴子瑜双手一摊,无奈解释道,“大父,这是叔孙通,我最近就是和他在一起。

大父还记得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不论是国家还是学说,如果一成不变就会变得僵化,不适应时代的发展。

而任何事物不适应时代的发展就会被时代所抛弃。”

嬴政听的眉头直皱,“你也别给寡人打哑谜,直接告诉寡人你最近又干了什么大事情了。”

要不说嬴政了解嬴子瑜呢。

只是被拆穿的嬴子瑜没有做了坏事的羞愧,反而是做了好事的自豪,非常坦荡、理所当然的说道,“在和叔孙通对儒家进行改造。”

嬴政觉得自己难道是老了,不然不会出现幻听啊,他家小鱼儿在干嘛?改造儒家?

嚯嚯完墨家、法家,现在要对儒家下手了吗?

嬴子瑜气急,“大父这话是什么意思?干嘛这么震惊,之前不都和你报备过了吗,我是得到您的准许才着手做这些事情的。”

听到这话,淳于越立刻不敢置信的看着嬴政,心里立刻打起了算盘,如果这事是嬴政支持的、受益的,那他能在嬴政处得到公证的对待吗?

应该是不能的吧。

这样的话他就要另想办法了,总归不能让无知蠢物把儒家玩废了。

嬴政虽然不至于躲闪淳于越的控诉,但他实在没想起来,“你之前跟寡人不是这样说的,你只说有些学派要推陈出新了。”

嬴政只以为自家小孙女对法家又有什么新想法了,所以没太在意,谁能想到这次居然想弄儒家。

嬴子瑜没被儒家那群学子骂过,所以对儒家骂人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

但嬴政不一样,他被儒家那群人骂过,还骂惨了,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骂人不带脏,什么叫骂的愧对先祖。

虽然他本人可以做到不在意,但是这不以为他想要自家小孙女受这个苦。

嬴子瑜对嬴政的担忧一无所觉,非常无辜的看着嬴政,“这两个不是一个意思吗?”

怎么说呢,嬴政其实也觉得这是一个意思,如果此刻没人,他肯定已经夸奖一番嬴子瑜了。

但是淳于越都闹到他面前来了,他如果偏袒太过不太好。

所以嬴政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例行询问,“你不要说一些别的,你就告诉朕,你又做了些什么,怎么让淳于博士这样抗拒,是不是之间有什么误会。”

嬴子瑜接收到嬴政给的台阶暗示,从叔孙通手中拿过一本书册,把它递给嬴政。

嬴政不明所以。

“大父,你看过这本书就知道了。”

嬴政半信半疑的翻开看了起来,看到嬴子瑜觉得重要的地方,她还负责补充解释。

“大父,这书虽然还有很多瑕疵,但是这只是初稿,后续肯定是要完善的。

其实一开始我和叔孙先生的打算是,等到最终成书之后再给您过目的,但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嘛,只能委屈您看这份初稿了。

所以如果现在这里面还有一些不成熟的观点,大父您可不要太挑刺啊。”

不仅是解释补充,就连预防针嬴子瑜都给嬴政打好了。

嬴政不理会嬴子瑜后面的找补理由,快速翻看一遍之后就合起了书。

客观来讲,嬴政更接受这本书上的内容,如果儒家以后能改造成书中那样,他不介意为此时的改造计划行方便。

因为他从这本书中的字里行间看到了对他至高无上的皇权的敬畏。

自荀子之后,如今的儒家虽然已经初见对君王的尊重,但是依旧局限于士人的核心,这还不够。

不过这本书不一样,它已经明确看出了君主集权的色彩了。

唯我独尊的嬴政在他朴素的价值管理肯定更愿意选择叔孙通的观点。

只是还是那句话,嬴政现在不能偏心的太明显,不利于统治。

所以顶着嬴子瑜亮晶晶的目光,嬴政矜持开口,“这本书寡人已经看完了。”

淳于越抢过话口,不死心的问道,“君上以为如何?是否如臣所言,是一群大逆不道,欺师灭祖之辈的妄想!”

这话嬴政不好接,所以给了蒙毅一个暗示。

蒙毅意会,“淳于博士何必这样偏激,刚刚我也有幸拜读了一番,虽然这书大胆了一些,但是并非一无是处啊。”

“君上也是这个意思吗?”

说实话,淳于越如果稍微冷静下来他就能意识到一点,他不应该来找嬴政评理的。

嬴政这人要的是什么还不够清楚吗,集权,君主专制啊,而叔孙通书中所提到的都非常巧妙的搔到了嬴政的痒处,非常契合如今的大秦。

试问,就“符合大秦的发展”这一个理由,嬴政都无法拒绝。

淳于越之所以想清楚了还这么生气,除了因为叔孙通这本书违背了儒家先贤的理念之外,更是因为在他眼里这就不是一本论证观点的书,而是为了迎合君上所写的媚上之书。

可以说,写这书的人毫无风骨可言。

淳于越要防的就是这种投机取巧的佞臣。

所以即便嬴政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淳于越此时也什么话都不说,就梗着脖子让嬴政给个说话。

出了名的臭石头,嬴政也头疼,他解决不了只能群策群力。

一向圆滑世故的陈方都束手无策,试探问道,“这书不过是一家之言,若是淳于博士不愿意看到,不看便是。”

这是什么迫解决方案,淳于越不屑一顾,一点也不想搭理这种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货色的人,庸碌小人。

蒙毅建议,“可做修改。”

“遣词造句可改,但是书本核心不会改,既然是这样,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这不行那不行,就连嬴政的处理方式淳于越都不满意。

“君上认为臣只是纠结于这一本书吗?臣是为了大秦的未来啊,若大秦未来朝堂之上全是阿谀奉承的小人,谄媚欺上,大秦又该如何!这种风气的口子不能开啊。

若是君上一意孤行,臣今天就跪死在这里,以全臣之忠心。”

动不动就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死样子,嬴政也拿他没办法,所以只能把问题抛还给淳于越,“淳于卿既然拒绝了这么多办法,相比已经有了更好的了,何不说出来?

嬴政想的没错,淳于越已经有主意了。

一开始淳于越的打算就是,如果嬴政没有看到书中的内容,他就一把火烧了,毁尸灭迹;

如果嬴政看到了,毁尸灭迹就不可行了,但是让他昧着良心承认这本书的存在他也不甘心。

“君上明鉴,臣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臣知道无论下达什么命令都会让君上为难,臣也不逼迫君上了,臣想让君上做主,为我和叔孙通设立一个公平的比试机会。”

他要用学识碾压叔孙通。

淳于越计划的很好,如果他赢了这场比赛,那叔孙通改造儒家的计划就不会很快推行,即便有嬴政在背后支持也不行。

那样他就有更多机会,更长时间和所谓的新儒家作斗争,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如果他输了,也不亏,至少他能影响更多的人反对新儒家。

当然,他输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这个要求不是很过分,嬴政没有为难就答应了淳于越。

得到嬴政的首肯之后,淳于越顾不得失了礼数,简单行了告别礼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他要抓紧时间备战,即便这是一场必胜局。

等淳于越的身影看不见了,嬴政才问嬴子瑜,“现在你能告诉朕你们做了什么了吗,淳于越这么如临大敌可见不是小事。”

嬴政不相信只一本书就让淳于越这么忌惮。

嬴子瑜本打算糊弄过关的,但是嬴政了解她,“朕可不是你仲父那样的蠢瓜能被你欺骗,事情没出成果之前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小骗子。”

嬴子瑜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事以密成嘛。”

“行了,朕还不了解你。”并没有纠结很久,嬴政将目光投向还跪着的叔孙通,“你是叫叔孙通是吧,你来告诉寡人,你和太孙都干了些什么。”

因为事先没有串通好,以及此刻嬴政的提防,叔孙通只能照实回答,“回君上的话,也没做什么。

就是将这些理论和观点写成书,刊印成册发放给一些儒家弟子而已。”

嬴政不信,“只是这样?你在跟寡人玩心眼子吗?寡人想知道一件事情很容易的。”

嬴子瑜是一个合格的老大,这时候就该挺身而出了,“还有就是学着之前仲父的样子搞演讲,不知不觉引起了很多弟子的共鸣。”

“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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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子瑜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百人?”

嬴子瑜摇摇头,“是三千人。”

这话一出,不只是嬴政晃了神,就是蒙毅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身为祭酒的王绾。

“大秦学宫内的儒家弟子怕是都不足三千人吧,难不成他们都来了?”

嬴子瑜这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倒没有,这些儒家弟子中还是有很多反对者的。

但是有反对者又如何,耐不住其他学派的学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生怕事情不够大,纷纷来支持,所以看着就显得人多势众了。”

这样嬴政才理解为什么刚刚淳于越这样生气了,“这样声势浩大,支持者众多,不知内情的淳于越怕是危机感十足才这样了。”

嬴子瑜撇撇嘴,“淳于先生真是的,也不听完我们的话就生气上头了。

这些又不是儒家弟子,他们的意见有什么用,反倒急吼吼的闹的人尽皆知了。”

“其他人没有用?朕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嬴政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舆论小白了,更何况人云亦云的道理他早就领教过了。

嬴子瑜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耍无赖,“大父你在说什么,小鱼儿听不懂!”

嬴政也不生气。

等嬴子瑜耍完无赖之后,顾不得嬴政在前,催促着叔孙通赶快回城备战,“新儒学的未来在你身上呢,任重道远啊。”

嬴政也是同样的意思,“淳于越为人虽然顽固,但学识不低,你若是没有把握,屋外的那些学子可借你一用。”

在淳于越过来的时候,陪同的学子就被蒙毅派人带出去了,所以此时他们都不在屋内。

嬴政说完之后征求了一下王绾的意见,王绾当然没意见。

于是叔孙通离开的时候身边跟着一群人,一个个都是人才,叔孙通睡觉都要笑醒的程度。

第152章 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小修)

一般来说,一件事情超过两个人知道就不会成为一个秘密的。

更何况,不论是对叔孙通还是淳于越来说,他们要切磋比试这件事,任何人都不会想要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悄无声息,无人关注的状态。

所以理所当然的,没过多久大秦学宫的弟子们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来自咸阳的博士要和咱们这儿的学子比试学问呢。”

“咱们学宫已经很久没有发生大事情了,这次的学问比试一定很热闹,到时候我一定要去看看,一起啊。”

“那是必然。”

这些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的想法。

“据说那位博士还不是一般人,是太孙殿下的老师。”

“可不是,要我说,能被选为太孙老师的,学识绝对不差,那位跟博士比试的弟子惨咯,被碾压。”

“谁说不是呢,这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啊!希望那位学子不要被打击的太惨,一蹶不振可不就废了。”

这是认为叔孙通一定会输,无论出于什么心态,肯定是非常消极的学子。

当然,有态度消极的,自然就有态度积极的,这些人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做法和态度嗤之以鼻。

“比试还没开始呢,你们怎么就认定我们会输?谁规定的咸阳出来的那些博士们就一定比我们强?”

这个言论一出,也迅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说的对,太孙老师又如何,儒学博士又如何,咱们学宫之内不也是藏龙卧虎,能人众多的吗?

到时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很自然的,在叔孙通和淳于越还没有吵起来前,态度积极和态度消极的两派人就先吵起来了。

从知道比试吵到比试开始,吵架不仅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了。

而夹在这两派争吵之中,还有一小部分微弱的声音,他们谁也吵不过,也不想跟两派之中任何一方吵架。

他们只想弄清楚一点,“这个叔孙通是谁,有人知道吗?”

不过回应他们的不是一方的唾沫,就是另一方的拳头。

台下激烈的争吵并没有影响到台上淳于越和叔孙通两人的发挥。

比赛开始前,淳于越为了展示他作为年长者的气度和胸襟,十分谦让的让叔孙通先开始。

叔孙通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又不是在下棋,哪里先行一步就能掌握先机?是输是赢还是要凭各自的本事。”

淳于越也不是上赶着的人,“你这无知小儿若是不识好歹,老夫也没必要妄做好人。”

说着就作势要先开始。

叔孙通虽然嘴上占便宜,但到手的好处可一点也不想还出去,“既然这是淳于先生极力要求的,纵然我不愿意也只能勉强,这才不至于寒了先生的心。”

淳于越看着脸皮厚的能抵御匈奴的叔孙通,促骂了一句,“也就嘴皮子功夫厉害了。”

但是话是这样说,淳于越还是有点不安,他有种感觉他自己可能会输。

当然不是输在自己的能力上,而是单纯输给叔孙通的不要脸上。

叔孙通收敛起自己的嬉皮笑脸,“如果淳于先生准备好了,那我就开始了。”

叔孙通还怪有礼貌的,输出观点之前还给淳于越做个提醒。

这次辩论的主题很简单——学习应当重“功”还是重“情”。

“常言道,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庙堂蝇营,皆为名来,我冒昧问一句,淳于先生学习数载是为了什么?”

淳于越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自然是报效国家,实现自己的追求和信仰。”

叔孙通觉得这话还是太过粉饰,他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可*以换一个更为直白的表述。

“报效国家,实现自己的追求,这一目标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为官做宰,青史留名?

既然是这个意思,那与我所说的追功利有何不同?”

淳于越就知道叔孙通会在这点上面给自己做文章,他早有准备。

“当然不一样,为官做宰实现自己的抱负是每一个人的追求,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这和我们今天所辩的‘功’不一样。

为天下,为百姓,为君王,这是‘大功’,这样的‘大功’脱离了以自身为中心的利益,更是一种大情大爱,就是我所说的重‘情’。

我从不认为这样的‘功’需要被抵制。

我一直强调的是,以自我为中心,为了实现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不修道德,只顾利益的行为需要被抵制。

我所言的是,在大局面前,个人利益和小爱应当为其让步,何况是为了谄媚君王,不顾礼义廉耻这种小人行径?”

“淳于先生说了这么多,我有一事不明,何为个人利益,何为群体利益?

世人皆浊的时候,我们是坚持自己还是顺应群体利益同流合污?”

“自然坚持自身,就像如今,我也是坚持自身不与你等小儿同流一样。”

对于淳于越这种时不时找机会骂自己的行为,叔孙通毫不在意,他抓住其中一点不放,“淳于先生说的对,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我们都知道。

但是这个判断标准又是什么?

自以为是的做着为了百姓好的事情,往往百姓深受其苦。

打着为了百姓好的旗号却做着残害百姓的事情,这种人比直言残害百姓的人又强到哪里去?”

淳于越对于叔孙通的声声质问不加理会,他知道这是叔孙通的诡辩,他不能被带偏。

所以无论叔孙通说了多少,淳于越只坚持一点,“个人利益要为百姓利益让步。

君王是人,总会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为臣者更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对君上的懈怠视若无睹,甚至纵容献媚,要的是规劝,这是臣子之责!”

“淳于先生在回避我的问题,我问的是,什么是个人利益,什么是百姓利益。”

淳于越不为所动,“老夫并未回避,是你在曲解老夫的意思。”

“先生这话明晃晃的带了个人情绪了,通完全是顺着先生的意思。

不过看起来先生似乎也不能解答,那通只有问问在场的其他人了。”

说着不等淳于越反驳就转身看向台下的学子,随便找了个人问道,“之前我和淳于先生的辩论相信你已经听了。

别的通也不多言,只问一句,若是所学的和所看到的,所要做的相去甚远,你们会怎么办?”

被选中的学子差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道,“先印证,如果是自己的问题就改正,如果不是就坚持自己。”

淳于越拦住叔孙通,“你这个问题与之前的一点关系也没有,简直就是在胡言乱语。”

叔孙通不理会淳于越,自顾自问下去,“问题又回来了,如何印证?”

这倒是把被选中的学子问住了,“大概是遵从本心吧。”

这个回答也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得到他要的答案之后,叔孙通鼓起了掌,“遵从本心归根到底也不过是自己的认知,重利还是重情这样看来并无区别。

所以我认为所做只要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便是合理的,正确的,值得推行的。

正如我想要改造的儒家一般,很明显现在的儒家跟不上大秦的发展,只有顺应时代的调整才能让儒家焕发生机,儒家弟子才能有机会发挥所长。

所以我做的并非谄媚之举,而是为天下儒家弟子找寻生存之路的大善之举。”

这话说的激情澎湃,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引得他们高呼“善举!”

其中当然不包括淳于越。

甚至淳于越还很后悔,后悔心软同意,他就知道不能这么干。

一开始他只想将比试安排在空放的屋子里,比如宴会厅这种的。

他和叔孙通就在这样的房子里,向上朝一样在嬴政面前陈述自己的观点,可以有听众,但不能太多。

不然争辩到激烈的地方很容易将学术探究的地方变成喧闹的菜市场。

这是淳于越不愿意看到的。

总而言之就是要保证他们言论的私密性。

但是淳于越的想法刚提出来就被嬴子瑜否决了,“这种形式太单一无趣了,而且宴会厅再大能有多大,容纳的人毕竟有限。

不如将这场辩论放在室外,这样能过来看的人也能更多。”

嬴子瑜的设想就是套用了她前世的户外辩论赛的模式。

“我想将这种通过辩论进行学术交流的方式作为传统在大秦学宫传承下去,所以作为第一届就应该越盛大越好。”

嬴子瑜这话听起来是有商有量,但语气是不容质疑的坚定。

当时淳于越有些担心和反感,“我等不过是进行一次简单的学术切磋,应该无需特别盛大。

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还是不妥,像戏院里的戏子一样,是个供人消遣的玩意儿。”

叔孙通不喜欢淳于越这样的说法,立马反驳,“淳于先生是因为高高在上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忘记先贤辩论是不介意外在环境如何的了吗?”

叔孙通就差指着淳于越的鼻子骂他忘本了,“还是说淳于先生认为自己比先贤更贤明有能力?”

淳于越当然不会任由叔孙通污蔑自己,更咽不下这口气。

“你这完全就是在曲解老夫的意思,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难道年纪轻轻的你已经听不懂人话了?

读书明智,老夫为官多年依旧能做到时时刻刻手不释卷,我读过的书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叔孙通也不恼,反而顺着淳于越的话往下,“如先生所言,既然不是因为高高在上太久了,不习惯低头,难道是因为先生害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输给我这个年轻人不成?所以才极力抗拒?”

叔孙通拙劣的激将法对淳于越根本不管用,但最后淳于越也被迫同意了。

只因为嬴子瑜在两人初次交锋的最后添了一把火,还是淳于越拒绝不了的火。

“先生无须担心,这场辩论被人看到不是一件坏事啊,因为有更多的人了解到您的思想,这就更容易传播您的思想啊。”

就这一句话,淳于越一改反对的态度。

其实淳于越哪里不会明白嬴子瑜心里打什么坏主意,传播他的思想是假,传播叔孙通的才是真。

但还是那句话,这种方式对面可以用,他淳于越也可以用,说不定还真的能聚集一波支持自己思想的正统儒生。

但事情好像并没有朝着淳于越期待的方向发展,怎么问了一圈人都是支持叔孙通的?

就在淳于越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此言差矣,有失偏颇!我等学习只是虽然有为官做宰的期望,但是为官做宰不是必然追求,最重要的知耻明礼,追求自己的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即便最后不能做官,也不留遗憾的。”

这位学子的话就像是打开了某种缺口,支持淳于越的学子的声音越来越大。

要不说如今大秦的人,尤其是不用承受生存压力的学子,他们还是很纯粹的,只反应在做学问上就是他们更能心无旁骛的最求人生价值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此时此刻,追求自己的道和追求普世价值,两边居然是对半开的结果。

这是嬴子瑜没想到的。

“我还以为大家一股脑的都会选择追求普世价值呢。”

这个答案嬴子瑜或许要纠结一会儿,但是公子高可以立马为她解惑,“如果有人替他们完成了普世价值,他们追求自己的道就更顺利。”

用再直白一点的话来说就是,这些人没有生活压力。如果让那些每天忙忙碌碌只为碎银几两的人空谈理想就是扯淡。

当然这不是绝对。

“仲父你为什么这样说?”

公子高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因为你仲父我就是这种人啊,自然很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嬴子瑜对公子高这话不置可否,看来古往今来都没有改变过的一点就是,精神追求要靠物质基础支持。

“难道就没有没有物质基础也会只求精神富足的人吗?”

公子高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一眼嬴子瑜,“先不说你这问题问的傻不傻,你不是叔孙通一边的人吗,怎么还担心起淳于越了?”

嬴子瑜哼哼唧唧,不搭理公子高。

嬴子瑜和公子高对话的空隙,台上两个人的辩论已经到达高潮点了。

标志就是双方支持者已经形成了规模。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淳于越或者叔孙通输出自己的观点了,而是变成了他们的拥护者之间的唇枪舌剑了。

好在现场对这种情况早就有过预案,场面不至于变成乱哄哄的菜市场。

嬴子瑜看的津津有味。

公子高好奇,“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大秦学宫里多的是生活富足的人,心思纯粹的传统学者也很多,你就不怕这些人将你的叔孙通比下去?”

嬴子瑜更加不理解,“比下去又怎么了?难不成真的会因为一场比试而影响新儒学的推行?”

这下轮到公子高傻眼了,“那你们举办这场比试的原因是?”

嬴子瑜坏心思的逗弄自家仲父,“因为好玩啊!”

公子高满脸不可置信,好在嬴政关键时候一丝父爱上线了,“小鱼儿别欺负你仲父了,本来就笨,这样更蠢了。”

“好吧好吧,其实是因为王先生说了,最近的学宫不活跃,想搞点事情激起大家的斗志。

所以这样说起来,为了好玩也没错。”

公子高看向坐在一边的王绾,王绾表示是这样的,没错。

“好啊,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我一个学宫副祭酒,你们居然瞒着我。”

嬴子瑜不认公子高的指责,“谁说所有人都知道了,淳于先生就不知道。”

公子高头一歪,看着台上舌战群儒的淳于越,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怜悯。

“可怜的淳于越啊,被小鱼儿当楚国人整啊。”

嬴政都不惜的搭理公子高。

“至于新儒学的推广,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加上书册早就完善好了,就等这场比赛结束就能发出去了。”

嬴子瑜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似乎刊印的书册不够啊。

看来要被迫饥饿营销了。

非她所愿,实乃实事所迫啊。

嬴政不去看叔侄俩的斗嘴,关注度依旧在台上,只是目光不在聚焦在叔孙通和淳于越身上了,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更为年轻一点的学子身上。

嬴政抬手非常自然的招来蒙毅问道,“淳于越身边为其冲锋陷阵最激烈的学子是何人?”

嬴政问蒙毅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习惯,毕竟蒙毅怎么可能人权学宫中的所有人,他连学宫都不是来的很勤快。

问完之后,嬴政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问错人了,好在王绾就在嬴政身边,立刻接上了嬴政的问题,“此人名叫孟渝,是一名儒家弟子。”

说完之后王绾有“嘶”了一声,表示自己的疑惑。

“王相这是怎么了?难道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虽然现在的王绾已经辞去了丞相之职,但是嬴政多数时候还是习惯称呼他为王相。

王绾收回看向孟渝的打量目光,“君上有所不知,这位孟渝学识、品性都不错,只可惜家贫无所依靠。

他平时和叔孙通关系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居然是为淳于越冲锋陷阵。”

王绾说完之后还感慨了一句朋友之间居然也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只希望这件事情不要影响他们两个的关系才好。”

嬴子瑜见王绾居然还会担心一个学生,问了一句,“王相很喜欢这个学生吗?”

王绾也不藏着掖着,“刚才我也说了,这孩子各方面都不错,就是家里穷了点,自己运气差了点。”

“运气差?”嬴子瑜不明白这个运气差是怎么看出来的。

于是王绾就选了一些孟渝运气差的例子讲了出来,什么吃饭吃到虫子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最关键的还是错过随侍嬴政的机会。

“这次我们整个学宫挑选最优的学子随侍君上左右是通过考核来决定的。

原本他是有很大机会选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考核前后他生病了,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所以才让张然上的。”

王绾说到这里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话太有某种暗示了,于是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不是这次的遗憾,君上也不能遇见张然,而孟渝兜兜转转还能被君上发现。

这样说起来,孟渝的运气不算太差啊。”

王绾这话嬴政放没放在心上不知道,但是郡丞陈方一定是放心上了。所以王绾在说的时候总是担心,害怕说出点什么东西。

嬴政点点头,“那一会儿把这个孟渝带到我面前把。”

说完嬴政就准备离开了,“这里也差不多了,寡人就不到最后了。”

说完就问嬴子瑜,“小鱼儿是跟着朕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看完?”

毫无疑问,嬴子瑜是要跟着嬴政的,“我也想看看孟渝有什么能耐让大父注意到。”

在知道嬴政要见孟渝,陈方的紧张情绪达到了顶峰,只是他的异常嬴政他们没有发现,但是陈方旁边的蒙毅看出了点端倪。

“郡丞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陈方手一顿,“多谢郡守关心,只是有些累而已,没什么大碍的。”

蒙毅定定地看着陈方。

“怎……怎么了?”

“郡丞是把我当做好骗的傻子吗?”

陈方神色一凛,“我不知郡守这话是什么意思。”

蒙毅看着嬴政远去的背影,也不和陈方打太极,“你刚刚可不是不舒服的样子,而是害怕!”

陈方当然不能在蒙毅的试探中露怯,“郡守说笑了,我能害怕什么,真的就是身体不舒服。”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最后蒙毅败下阵来,“你最好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不然……我想你应该不像尝尝大秦律法的严苛的。”

说完蒙毅没等陈方说话就转身追上嬴政的步伐了,所以也就没有看到陈方后面颤抖不止的手。

“这一切都是孟渝自愿的,再怎么调查也怪罪不到我身上来的。

嗯,就是这样!”

陈方不停的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

第153章 是至交还是塑料情

平静的湖面丢下一块石子激起的涟漪注定不会立马消退。

也就是说,虽然淳于越和叔孙通的辩论赛已经过去很多天了,但是针对这两个人、这两个人的思想的讨论热度一点也没有降低,还是学宫弟子交谈的主要内容。

这连带反应就是叔孙通本人在学宫之中名声大噪,推行新儒学之旅颇得助力,顺风顺水外,他的底细也被扒了个底朝天。

起初,叔孙通是不在意的,他活到现在一直是行得正,坐得直,不惧怕任何人的探寻,更别说他也不相信短短几天时间这群人就能把他的底细摸透彻。

但是事与愿违,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他的老师孔鲋的书信,书信内容不多,两页纸而已,但这两页纸最起码有一页半都是孔鲋单方面对他这个“被逐出师门”的弟子的训斥。

叔孙通这才知道,他孔鲋弟子的身份也被扒了出来。

“大秦学宫要不要这么卧虎藏龙啊,我隐瞒的好好的秘密居然这么快就被人知道了?”

知道事情真想的韩益不敢说话,尽力缩小他的存在感。

虽然叔孙通知道,孔鲋弟子这个身份绝对能为他的形象增添一笔传奇色彩,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是看了看孔鲋书信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的愤怒,叔孙通准备将孔鲋从这场舆论风波中摘出去。

只是他还没行动呢,就又收到了孔鲋的书信,这次书信很简单,中心意思就是他要来找叔孙通。

叔孙通当然扫榻欢迎。

这边叔孙通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另一边的淳于越就没这么好过了,整天郁郁寡欢的。

虽然那场辩论赛到最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谁输谁赢的结果,因为发展到后面让谁赢都会得罪另一方的程度。

所以为了贯彻爱与和平的理念,投机取巧的陈方自认为机智的决定,这两人都赢了。

陈方本以为自己的这个决策一定是端水的极致体现,但是这不仅没让双方都满意,倒是让双方都不满意了,引发的混战更混乱了。

尤其是淳于越,叔孙通可以心大的接受平局的结果,但是淳于越不行。

在他眼里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不可能有什么折中。

而且对淳于越来说,只要他没有赢,那就是输了,所以只要一想到他一大把年纪输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脸上无光,羞愤欲裂的他一气之下把自己关在了房里,谁也不见。

淳于越这个行为谁最开心,那肯定是嬴政和嬴子瑜了。

尤其是嬴政,他在得知淳于越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人的时候,都松了口气的,然后才有心思打趣嬴子瑜,“这是跟谁学的,生气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嬴子瑜把嬴政的调侃当做是耳旁风,因为她心情好,毕竟不用见到严厉且烦人还固执的老师,换做是谁都会高兴的。

只不过开心过后,嬴子瑜还是有点担心,“淳于先生把自己独自关在房里已经几天了,也不知道吃没吃东西,如果没吃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公子高觉得嬴子瑜这个行为真的不能理解,“不用见到淳于越这样固执的老师还不好吗,你居然还想拉他走出自己的束缚圈?”

“毕竟是我的老师,还是大父给我找的。”

说完嬴子瑜还担心起淳于越的心理问题。

公子高对嬴子瑜此类“担心”的解释不以为然,“没事的,你就放宽心把。

淳于越大概就是因为在比赛中输给了小辈,这成了他的一个心魔,他难以接受,觉得丢人所以才不想见人的。

放宽心,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要问公子高为什么如此笃信,全靠他在这方面有经验啊。

对上嬴子瑜好奇的目光,公子高很体贴的解释道,“那时候你才三四岁的样子,刚见面就坑了我一把。

而且这件事被我的兄长姊妹知道了,我被他们嘲笑了好久,当时也就是这个状态吧。”

公子高现在回忆起那段时间的事情,仍然觉得非常羞愧。

公子高这话随即吓到了嬴子瑜。

嬴子瑜一直认为自己是那种对别人情绪比较敏感的人,更何况她当时因为某种原因,对自家仲父非常重视,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啊。

所以在知道当时的她居然没有发现她仲父的不对劲时,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劲。

话还没问出口呢,公子高就自顾自说了下去,“不过好在你仲父我看得开,一晚上就想明白接受了。

得了,原来不是嬴子瑜没发现,而是公子高没有给嬴子瑜发现的机会,如此她愧疚个什么劲儿啊。

公子高的消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大概就是说完就好,所以他立马收拾了一下心情说道,“你看你仲父我都能这么容易就想开了,淳于越比我厉害多了,还能想不开?”

对于公子高的自信,嬴子瑜从来都是持怀疑态度的,这次也不例外。

“这可不好说,淳于先生的性格和仲父你的性格相比,还真算不上比你强的。”

公子高把这当做是嬴子瑜对自己的夸赞。

当然,事实也证明了嬴子瑜是对的,不然淳于越也不可能把自己关在屋内。

公子高直接建议,“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反正你现在无事,去淳于越的住处探望一下不就行了吗?”

“也不是不可以。”

然后嬴子瑜生拉硬拽带上了公子高,结果谁都没想到的是,嬴子瑜等人在路上和叔孙通他们狭路相逢了。

嬴子瑜率先开口询问道,“叔孙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叔孙通见对面是嬴子瑜,行了一礼解释道,“听说淳于先生因为辩论的原因,受到的打击很大。

所以我想去去探望一下他。

实不相瞒,抛开学术思想的冲突之外,淳于先生一直是我尊重和敬佩的前辈。

如今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他生病避客,我理当去探望的。”

听到这话,公子高没过脑子就说,“淳于越到底为什么生病你是真不知道到还是假不知道啊?”

叔孙通没有任何脸红,因为他其实已经想到了,而且为了不显得他去探望显得有点像是炫耀,他还特意约了几个朋友一起。

说完就将两个人推到嬴子瑜面前,介绍道,“这是孟渝和他的好友张然,太孙应该有印象的。”

张然她当然有印象,六国贵族生活录的那部戏的作者嘛。

而孟渝,嬴子瑜也很有印象,因为他被嬴政单独召见过。

一开始,嬴政离开辩论赛的现场冷静下来就后悔了,这是一场冲动之后的结果。

他想要召见那个学子也不过是因为嬴政觉得,孟渝遇到事情较真的样子,活脱脱就是第二个淳于越。

只是这个理由不足以让孟渝获得独一份的殊荣。

好在孟渝的才华和学识没有辜负嬴政的决定。

嬴政的打算是,直接让人离开的,但嬴子瑜认为这样做对孟渝不好,所以建议道,“大父反正回现在没事,见他一面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如果真的不感兴趣,简单聊几句再让人离开也不迟啊。”

所以嬴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谁知道聊到后面嬴政越来越上头了,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孟渝走了之后,嬴政还跟嬴子瑜感慨,“之前朕还觉得孟渝不过是一个翻版的淳于越,没想到他居然给朕这样一个惊喜,不仅比淳于越有脑子,还比他更懂得变通。”

简单点说就是孟渝更能接受新事物。

为此,嬴政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还是年轻好啊,如果年轻一点,淳于越说不定也不会这么固执的。”

“不一定啊,淳于越性格就那样,就算年轻许多也不会变成另外一种性格的。

就比如大父你就是一个敢于变革创新的人,年轻的时候是这样,到老了也一定不会变得畏畏缩缩的。”

嬴子瑜这话是带了哄嬴政的成分在的,但没关系,嬴政听的开心。

“小鱼儿说的对。”

嬴子瑜以为孟渝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是令她侧目的是,嬴政后面居然派人去调查孟渝的过去了。

嬴政这个反常的行为让嬴子瑜摸不着头脑,但唯一确定的是,嬴子瑜对孟渝的印象非常深。

所以嬴子瑜在知道孟渝也要和叔孙通一起去探望淳于越的时候,他的惊讶不似作假,“但是你们俩为什么会约着一起?”

这一点,这一点,叔孙通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说的非常坦荡,“我与孟渝本就是志趣相投的好友,相互约一下不算难事。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怕我一个人去了,淳于先生不想见我,或者见到我更生气,更加重病情了也不好。

正好孟渝也是淳于先生的忘年好友,我想我俩一同去见他,淳于先生看在孟渝的面上也会顾忌一些的,总不至于将我扫地出门。”

至于为什么张然也在?也很好理解,“我与孟渝一直都是至交好友,他做什么我一定要奉陪的。”

张然回答的理所当然,说着为了显示他和孟渝的兄弟情,还将自己的手搭在孟渝的肩膀上。

对张然的亲密行为,孟渝也不排斥,甚至可以说是纵容,反正就这样看起来,她们两个人的感情是非常好的。

这轮到嬴子瑜觉得不可思议了,“你们是朋友?”

听到嬴子瑜的反问,张然拍了拍孟渝的肩膀,“怎么,不像吗?”

如果说刚才孟渝从容张然的亲近动作是因为习惯使然,也因为在那时候那个动作做的很自然,不失礼,甚至可以用一句行为豪迈来解释。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张然对着太孙的面与人亲近,不合礼数,所以孟渝推了一下张然,示意张然收敛一点,注意礼仪。

然后对着嬴子瑜非常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之前我家中贫困,多亏了张然的父亲好心帮助,才得以稍微摆脱困苦,过上好日子。

所以,算起来,我不是张然的朋友,而是他的小厮或者书童。”

说完还怪里怪气的叫了张然一声“主君”,惹得张然恶寒连连。

不过,因为孟渝这些画说的非常有坦然,没有一点委屈和遮掩,所以嬴子瑜能肯定这是他的心里话。

但是张然每次听到孟渝这样说都会非常生气,这次也不例外。

“孟渝,你是我认定的好友,什么仆人不仆人的,你这是在跟我撇清关系吗?

如果你这话再说下去,我就真的要和你断交了。”

张然的威当然有效果了,孟渝立马表示他那时随口说的。

孟渝和张然的掰扯嬴子瑜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觉得有问题的是,如果张然没有说谎,他们两个的关系真的这样好,那为什么自家大父要派人去调查。

是的,虽然嬴子瑜不太清楚嬴政派人调查到孟渝的什么,但是模糊的消息是有的。

当时她还问了嬴政,“大父派人调查孟渝顺带也调查了张然吗?”

只是当时嬴政没多说,不过真相也快了。

第154章 这县学是孟渝唯一的机会

几个人怀着各自目的,没多久就出现在了淳于越门前。

接着,这群人就被眼前的一幕惊讶住了,因为淳于越手里拿着一块板砖在他的院子里锻炼。

叔孙通先沉不住气问道,“不是说淳于先生因为比试不利的原因,不肯见人,独自伤神,以致茶饭不思了吗。”

叔孙通手指着院子里完全没有被他们的到来而打扰到的淳于越问道,“他现在好吃好喝、精力充沛、面色红润的,那里像是受了打击,一蹶不振的样子啊。

亏得我听说他可能因为我想不开,心中有愧,特意巴巴的跑过来探病。

结果就这?”

淳于越不知道是因为叔孙通的话还是已经锻炼结束了,放下手中的板砖后,斜睨了叔孙通一眼,一副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对着身边的仆人说道,“你听见了没,刚刚好像有一只聒噪的青蛙在乱叫。”

仆人下意识的抬头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一丝青蛙的痕迹,看到门口的来人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家主君说的青蛙到底是什么。

然后仆人立马又低下头去,不回答淳于越要命的问题。

毕竟对他来说,眼前这些人都是非富即贵,她一个小小的仆人惹不起的,现在只希望她家主君不要强人所难。

好在淳于越也只是过个嘴瘾,对待仆人也很有人性,不至于做出逼着自家仆人去死的事情,所以没有逼着人家回答。

仆人都能意识到淳于越在指桑骂槐,叔孙通哪里会没反应过来,只是他来有他的目的,所以故意凑到了淳于越面前。

叔孙通顺着淳于越的话说道,“青蛙?现在是秋天,哪里来的青蛙,淳于先生是看错了还是听错了?”

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帮淳于越找“青蛙”,自己一个人找还不算,还要拉着大家一起。

所以,淳于越现在是不想搭理叔孙通也不得不搭理他了。

可是他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冷哼一声道,“贼喊捉贼。”说完就扭头不搭理这个厚脸皮的人。

叔孙通好生冤枉,自己就像帮个忙,怎么就又被骂了?于是依旧像是听不懂话、看不懂淳于越的抗拒一样,一个劲儿的往上凑。

淳于越越抗拒,叔孙通越起劲。

眼看着淳于越就要被叔孙通弄崩溃了,嬴子瑜赶忙出声解释,“叔孙通还不住手,淳于先生要被你勒死了。

淳于先生您别生气,叔孙通不是故意的。”

嬴子瑜说完后,叔孙通果然收敛了一些,于是淳于越才有机会挣脱束缚,看向叔孙通身后的嬴子瑜。

嬴子瑜像淳于越解释了他们这群人今天过来是为了探望淳于越的,毕竟自从比试结束后淳于越都没有在人前露过脸。

嬴子瑜知道叔孙通和淳于越未来是要共事的,可别旧怨未解,再添新仇啊。

听了嬴子瑜的解释,淳于越的脸色才稍稍平和了一点,但只是一点,面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说话也带刺。

“可不敢生气,老夫现在是败将,哪里有资格生气,不是招人笑话吗。”

嬴子瑜无奈,还说没有生气,这句句带刺,阴阳怪气的样子就说明淳于越气还没消呢。

为了后面的事情,嬴子瑜当然只能哄着淳于越了。

只是淳于越没空也没心情听嬴子瑜和叔孙通的解释,他的目光越过这两个人,停留在最后的孟渝身上。

然后嬴子瑜发现,淳于越立马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如果说之前的淳于越是冷言冷语,那现在的他就是和风细雨。

淳于越推开挡道的叔孙通,径直走到孟渝身边,拉着他的手,完全是好友许久未见的样子,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孟渝小友来了怎么也不派人提前说一声,这样我也好有个准备啊。”

孟渝行了个礼,“不必客气,我是过来讨教学问的,还请勿怪匆忙上门。”

淳于越当然说欢迎,“正好之前的学问讨论还没结束呢,今天继续啊。”

孟渝点点头。

讨论学问?这把嬴子瑜都惊住了,“孟渝和淳于先生?”

孟渝立马知道嬴子瑜误会了,“淳于兄说的客气了,那里是讨论,不过是我单方面请教而已。

还多亏了淳于兄不嫌我愚笨,倾囊相授,我才进步非常。”

淳于越很喜欢孟渝这个后生,也愿意在嬴子瑜面前给他说好话。

好好夸奖了一番孟渝后,说道,“所以虽然是孟渝小友请教我,但是在和他的交*谈中我也能受到启发,算是教学相长吧。”

说完就要拽着孟渝的手往屋里拉。

在场的或多或少都知道淳于越对孟渝的欣赏,只有张然是状况之外的,所以在孟渝被淳于越拉走的最后一秒抓住了孟渝的另一只手。

“你没跟我说过啊。”

张然有点委屈,是好朋友有了新朋友不告诉自己的那种委屈。

孟渝还没开口,就听见淳于越说道“你这后生很眼熟啊。”

孟渝以为淳于越问这话是因为不知道张然是谁,于是为两人介绍。

“然兄,这是大秦的博士淳于越,也是我的忘年好友,之前有和你提过的。”

有了孟渝的介绍,张然顺势行了一礼,这时场面很和谐。

但是介绍到张然的时候就出现问题了,孟渝的话被淳于越打断了,“不用介绍了,我知道他是谁。”

张然和孟渝两个人都比较惊讶,淳于越居然也知道。

不过随后也明白了,张然之前跟在嬴政身边,有可能是那时候被淳于越留意到的。

这是孟渝的想法,不过张然显然想的还要深一些,他之前因为一本戏剧入了嬴政和公子高的眼,没道理不会因为那本戏剧入了淳于越的眼啊。

如果真的是这样,张然忍不住激动起来,他真的凭借一本戏剧就能在大秦上层官员之间留下名声了。

对那位乞丐新生感激之余,也不自觉的挺直了身体,果然自己父亲说的没错,任何时候投其所好才是正确的。

张然立马谦虚道,“先生谬赞了,然所写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你就是在辩论时骂我骂的最狠的那个人吧。”

要不说张然和孟渝是好友呢,当时在台上混战的时候,就数他们两个骂的最凶。

因为孟渝是淳于越身边的人,所以淳于越没什么感觉,但是张然不一样,他当时是叔孙通阵营的,淳于越难免对其印象深刻。

所以在事后,淳于越不经意间就把张然的信息要了过来。

身为学宫的风云人物,这信息很好找,问一下王绾就好了。

淳于越上下打量了一下张然,带有非常主观的色彩评价了一句,“看着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可惜跟在了一个只会迎合媚上的人的身边,太可惜了。”

现在站着的几个人里面,就数孟渝和张然最人微言轻,所以淳于越这话不是张然能随便接的。

张然接不了,不代表叔孙通接不了啊。

叔孙通重新厚脸皮凑上去,“淳于先生不要这样说嘛,咱们虽然学问上面有分歧,但这不妨碍咱俩也称为忘年之交啊,您可别总是对我有误会啊。”

淳于越拒绝,“谁要和你成为朋友,谁和你之间有误会,我们成为不了朋友,死心吧,媚上的小人!”

听到淳于越一而再,再而三的称呼自己是“媚上小人”,即便叔孙通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也难免心里不舒服。

叔孙通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点心理建设,心道嬴子瑜已经给他提前交代过淳于越的性格了,嘴巴非常毒,就连丞相李斯也经常被淳于越骂是佞臣,自己应该宽容些。

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之后,叔孙通说道,“淳于先生,有没有人跟您说过,您这张嘴巴真的很容易得罪人啊。”

说完甚至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到太孙殿下怎么承受的了这个老头的。

“不用你担心,不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老夫的敌人也不少,老夫也不再意多你一个。”

然后淳于越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做局外人的嬴子瑜,“至于你很好奇的那一点,老夫回答你,在太孙殿下面前,老夫也这个样子,也得要太孙殿下迁就老夫。

你如果受不了,门口在那边,出门不送。”

在淳于越说着嬴子瑜也要迁就自己的时候,叔孙通下意识看向嬴子瑜,嬴子瑜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大父说了,淳于先生才华横溢,能成为我的老师是我的幸运,为人弟子自当尊师重道。”

这话说的淳于越非常顺心,至于这是嬴政原话还是嬴子瑜现场编的,淳于越毫不在意。

要不说叔孙通脸皮厚呢,看着嬴子瑜这个态度,即使心底对“尊师重道”这四个字打了好多问号,但不妨碍他转变态度。

“淳于先生开什么玩笑呢,别说那场比试并无胜负之分,您就不算是败方,就算是,那也是您让着我这个后辈啊,难道不是为了激励我吗?

台上比试咱俩是意见相左的对方,但是到了台下咱俩还能成为朋友的。”

说来说去,叔孙通就一个意思,他是来和淳于越做朋友的,不是来破坏这份友谊的。

看着如此努力粉饰太平的叔孙通,公子高在心里为其鼓掌,然后戳了戳嬴子瑜,“小鱼儿是从哪里发掘出来的这样的人才,特别的……”

公子高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用一个“能屈能伸”来形容。

嬴子瑜面露自豪,压低声音对公子高炫耀道,“自然是我慧眼识珠。”

公子高毫不怀疑,甚至非常认可,“你那儒学改革还真的需要这种不要脸的人才能推行下去。”

这边嬴子瑜和公子高还在偷偷说话,那边叔孙通和淳于越已经进行到了下一阶段了——叔孙通强行交好友。

“如果淳于先生还觉得心中不舒坦,我叔孙通今日就学一学廉颇,向你负荆请罪了。”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的,但淳于越不信,藤条、荆条都没见一根,说什么负荆请罪,就是口头乱说的。

淳于越不想搭理叔孙通,转头问孟渝,“你跟他一起来的还是碰到的?”

如果是碰上的,他就要让人把叔孙通扫地出门了。

显然孟渝也明白了淳于越的意思。

淳于越是孟渝的好友不假,但是叔孙通也是他兄长一样的存在,所以两人能缓和关系是他最愿意看到的。

于是帮着叔孙通说道,“叔孙兄这次来真的是来找您缓和关系的。为此太特意找我来做中间人,帮忙说道说道。”

“是吗?”淳于越看着叔孙通“贼眉鼠眼”“面露精光”的样子,他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听到淳于越对自己的评价,叔孙通深吸了几口气以平复心情,“自然是真的,我是真的敬佩淳于先生,非常不希望淳于先生对我存在误解。”

淳于越此时有些动摇了,“好了,我现在对你没有误解了,你可以走了嘛?”

“当然不行。”叔孙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要说的还没说出来呢,走了不就是半途而废了吗。

“那你还想干什么?”

叔孙通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常言道,切磋是拉近关系最好的办法,不知道先生可有兴趣我们再切磋切磋呢?”

淳于越非常冷漠的说道,“我没听过这个常言。”

而且,他也不跳叔孙通挖的坑,“再说了,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交流学问能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叔孙通不管,“私下不伤感情的交流还是可以试试的。

何况你的学问在我之上,这些天我也越来越觉得自己浅陋,难以为继,所以需要多多向您讨教才好。”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到这个,淳于越就想到最近叔孙通的风光无限,对他就更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了。

“你最近可是大秦学宫中儒家学子的先锋,他们一个个的唯你是从,把你的言论奉为金科玉律,哪里需要我这个手下败将、因循守旧、不知变通的人给你帮忙了,这不画蛇添足吗?”

叔孙通装作听不懂淳于越的酸言酸语,态度仍然很谦虚,“也是大家的厚爱,我这才忝为第一的,但我知道我的能力还有很多提升空间,还是有很多要学的。

所以才想向您请教,教学相长嘛。”

叔孙通用淳于越刚才的话堵他的嘴,不过回应叔孙通的是淳于越的一声冷哼。

“若是淳于先生今日没有心情,我也不勉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您和孟渝交谈的时候留个位置给我旁听一下呢?”

如果说之前淳于越只是带着个人感情色彩的猜测,那现在就是有八成把握认为叔孙通这个人今天来找他绝对不是负荆请罪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淳于越看了一眼在旁边一直做背景板的吃瓜群众嬴子瑜,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不去理会叔孙通的请求。

但是他实在是好奇嬴子瑜和叔孙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以,淳于越此时就像是赌场的赌徒一样,一群人就这样都做了下来听淳于越讲课了。

只不过,淳于越和孟渝的教学刚开始没多久,叔孙通还没说一句话,门口就进来几个人将其打断了。

他们走到嬴子瑜和淳于越面前,“奴奉命请孟渝和张然前去面见君上。”

没错,来的正是嬴政身边的宫人。

但是嬴政身边的人为什么要传召孟渝和张然呢?

宫人摇摇头,“奴不知,奴只是奉命行事,还请二位学子速速起身,别让君上等太久。”

从过来的宫人身上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淳于越就不为难他们了,转头看着孟渝他们,“这些天你们可做了什么?”

孟渝和张然一脸懵的摇摇头。

淳于越见从当事人这边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想嬴子瑜求助。

嬴子瑜接收到淳于越的信号,微微一笑,没说嬴政找他们俩要干什么,只是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君上找见自然是重要的事,万一是好事也不说准呢。”

这话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听着像是什么都说了,所以孟渝和张然两个人心中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样跟着宫人走了。

看着孟渝也走远了,淳于越就下逐客令了,“今天的旁听结束了,我就不送了。”

嬴子瑜耍赖,“先生明明就是我的先生,怎么只教孟渝不教我?我还想多听听先生的课呢。

之前也就算了,现在我人都到先生面前了,先生怎么还让我走?”

淳于越不接受嬴子瑜的诬陷,“太孙殿下怕是忘了,早几天君上已经停了殿下的功课了,说是让殿下有更多的时间推行新儒学。

为此所有的事情都不得成为其绊脚石。”

“可是新儒学的推行已经到了一个阶段了,我现在有时间了,可以同先生学习了。”

因为孟渝的事情,淳于越现在没心情和嬴子瑜打哑谜,也不想跟他们周旋。

他把心里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按照太孙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这次过来绝对不是简单的负荆请罪或者旁听。

猜来猜去也麻烦,不如直接说吧,太孙殿下和叔孙通你们这次来有什么目的?”

嬴子瑜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人对自己的评价也太低了,然后也不反驳,“先生你好聪明啊。”

淳于越不理会嬴子瑜的高帽。

嬴子瑜也不在意,而是示意叔孙通说明他们的来意。

“如今虽然认可新儒学的人很多,但是旧儒学依旧是中坚力量,难以撼动。

更何况两派之间因为辩论比试,现在已经是势同水火的关系了。

虽然现在的大家还能保持理智,但长此以往肯定不是一件好事。内部分裂不说,出现党争可就不好了。”

叔孙通的苦口婆心并没有打动淳于越,“你的意思是让我说服所谓的旧儒家融入新儒家?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先不说旧儒家的人认不认我的号召,就算认,我也不做。”

淳于越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嬴子瑜立马按住淳于越,“先生误会了,我们再不懂事也不能让先生做这种事情啊,真这样了我还是人吗?”

嬴子瑜甚至想要发誓,好在淳于越拦住了嬴子瑜。

“那太孙殿下只是要我做什么?”

“想要淳于先生号召儒家弟子为开县学做准备。”

这比让淳于越带着旧儒家融入新儒家还要强人所难。

“儒家弟子散落四方,聚集起来本就不容易,何况是让他们听我之命?”

淳于越很有自知之明,他说破天了也只是大秦的一个博士,在目前儒家之内根本排不上号,让他号召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叔孙通,“号召儒家这事儿他比我合适,毕竟他的老师是孔子的八代孙,孔鲋老先生。”

嬴子瑜叹了口气,她哪里不知道孔鲋的名号好用,但是叔孙通说了,他的信寄回去就没了消息了。

“要么是我老师生气不认我了,要么是老师出去周游大秦了。”

作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的淳于越依旧不买账,“太孙殿下,你这要求即便我同意了,君上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开县学这事儿他早就听说过了,似乎第一次是太子扶苏提出来的,但最后被君上压了下去。

“如果君上同意早就开起来了,不会现在了还没个动静,太孙殿下还是收了这个心吧。”

“大父那边我去说,只要先生愿意就好。”

“只要我同意,一切就不是问题?”

嬴子瑜听到这话,以为事情终于有转机了,立马点头,“当然!”

“可惜,臣,不愿意!”

淳于越是个死脑筋,即便后面嬴子瑜和叔孙通两个人再怎么威逼利诱都无动于衷,丝毫不改变。

嬴子瑜没办法了,只能拿出杀手锏,“先生可能不知道,如果我说这县学是孟渝唯一的机会呢?”

第155章 “你不会以为巧合都是你的幸运吧”(明天修细节)

淳于越那边暂且不谈,孟渝和张然这俩被宫人一路带着,虽然宫人不跟他们多说什么,但两人心里是激动大过不安的,尤其是张然。

张然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十分激动的拉着孟渝,悄悄压低声音道,“孟渝,学宫之中的优秀学子多如牛毛,其中的贵族王侯子弟更是一抓一大把。

在他们之中,咱们是很不起眼的存在,但是君上偏偏越过那些人,独独召见了咱们两个,还不止一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孟渝不知道。

“当然是因为咱们有异于常人之处啊,说明咱们前途一片光明了啊。”

说到后面,张然甚至已经看到他们未来平步青云的美好场面了。

孟渝被张然感染的也很激动,但他此刻还能保持冷静。

孟渝看了一眼带路的宫人,这些宫人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论内容,松了口气的同时,拉住了张然放飞的思绪,“君上的想法咱们还是不要乱猜了,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就能知道君上召见是为了什么了。”

张然表面答应。

孟渝话说完没多久,宫人就停了下来,“已经带到,请二位进去等候便可。”

两个人环顾四周,面露疑惑,孟渝率先拉住要走的宫人,不太确定道,“就在这里吗?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君上在的地方啊,是不是带错了?”

只是宫人依旧坚持自己没有带错地方,并且还让他们不要在门口墨迹,赶快进去,以免贵人等急了。

宫人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孟渝和张然即便心里有再多的疑问都没有拒绝的权力了。

两个人踏进门之后更加觉得不太对劲,这里太冷清了,君上即便召见他们也不该在这样的地方。

“你们在看什么?”

正想着呢,蒙毅的声音就从偏殿传了出来。

孟渝和张然在看清来人之后立马行礼,“学生孟渝/张然拜见郡守。”

蒙毅点点头,走到上首的位置上坐下,然后让两人起身回话。

“在这里等了很久吧。”

这是一句客气话,孟渝张然当然说没有。

“知道我找你们来是做什么的吗?”

原以为只是先见到蒙毅而已,但是这话一出就不对劲,即便孟渝他们再迟钝也该知道中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张然先一步开口询问道,“郡守赎罪,容学生冒昧问一句,刚才宫人说的是君上要传召我们,怎么突然换成了您?”

甚至张然还贴心的为他们找了个理由,比如嬴政暂时有要紧的事情。

蒙毅也算个和蔼的人,看出他们两个的无措,安抚道,“君上临时有事,让我先过来问问你们的情况,随便聊聊,你们不要有太多的压力。而且有些事情我想还是私下问清楚会比较好。”

只是这安抚的话是蒙毅表情严肃的时候说出来的,所以效果需要减半,因此没有让孟渝他们安心,反倒是让他们两个更加不知所措了。

也许是意识到这点了,蒙毅重新换了个说法,“不用紧张,只是随便问问,你们就当我这个郡守和你们相互了解就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回答道,“凭郡守问话。”

蒙毅先随便聊了聊,瓦解这两个人的警惕,然后不知不觉就图穷匕见了。

“对了,之前王祭酒跟我提过一嘴,说你你们两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刚刚聊天的时候我也发现了,确实如此。

如此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一个是富商之子,一个却是出身贫寒,关系是进了学宫才变好的吗?”

蒙毅一边说,还一边拿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完全就像是想起来随口问的一样,因此也就没有引起两个人的怀疑。

张然大咧咧的说道,“我和孟渝不是进了学宫才认识的,我俩早就相识了。”

这倒是引起了蒙毅的好奇心。

孟渝解释了一句,“早些年干旱的时候,地里收成不好,我一家人差点饿死。

在走投无路之下,幸得上天垂怜,让我遇到了张然兄一家。因为张伯父出手,我一家老小才得以苟活至今。

后来张伯父不仅让我一家留在他的庄子上干活,有个栖身之所。

甚至在得知我有些许学习天分之后,留在我张然兄身边做个小厮书童,我这才有机会学习圣贤知识。

就连张然兄有机会进学宫后,还去求了张伯父,为我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所以张然兄对我来说不只是朋友,更是恩人。”

孟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对曾经糟糕困难境遇的窘迫,只有对张然的感谢。

蒙毅从孟渝清明的眼睛里也能看出这点,所以很轻易就相信了孟渝的话。

至于张然,他又听到孟渝说自己不爱听的话,脸色一边,非常不悦,重新强调了一遍孟渝对他来说不是仆人,而是朋友。

“我家虽然算不上尊贵,但是家里仆人奴隶不缺,不少你一个,我和你做朋友就是看重你!”

孟渝依旧是照常安抚,“但是刚刚说的也是事实啊,即便你心善将我视为至交好友,但是咱们如何相遇也是实话,没什么好隐瞒的。

再说了,这也是郡守问的,总要说实话的。”

张然还有话要说,但孟渝坚持,“我知道你担心我把之前的事情说出去会引起别人不必要的目光,但是张然,那本就是事实,我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这些话显然不是孟渝第一次说,张然耳朵都听的起茧子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会被人欺负,不过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的。”

张然虽然没有办法阻止孟渝的想法,但是他还有话要说。

“郡守容禀,虽然孟渝一直说他是我的书童,但是我从没有将他当做是书童仆人,在我心里他一直就是我的好朋友。”

蒙毅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两个人争辩又互相为对方着想的样子,面露不解。

“看你们这个样子,你们好像就是真的刎颈之交了一样。”

即便对面是一郡之首,张然还是对这话感到不满,“不是好像,是就是。”

孟渝点点头,也是这个意思。

这下蒙毅更加不解了,他看向两人之中更加激动的张然,问道,“既然你说孟渝是你的至交好友,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为了你的前途牺牲呢?”

蒙毅这话差点让张然没法应过来,呆愣愣的顺着本能问了一句,“什么叫孟渝为了我的前途牺牲?”

“就是孟渝为了让你能够顺利成为随王伴驾的一员,主动退出选拔啊。”

张然下意识否认,“我没有,我怎么可能让孟渝做这种事情!”

下意识的反应虽然骗不了人,但蒙毅就是不信,面露不悦,“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你扪心自问一下,如果不是孟渝在考核之前突然出事了,你觉得你真的能比得过孟渝?”

蒙毅这话撕开了张然一直不愿意深想的问题,即便现在也是不敢深想的。

所以张然只强调了一句“孟渝说他是身体不适。”

蒙毅轻嗤了一声,“他说了你就信了?你真的看到了?你真的带他去找了医师?”

这点,张然无话可说,他当时确实是轻易就相信了,“但我那是相信孟渝,相信他不会用这种事情欺骗我。”

张然的解释在蒙毅耳朵里就是狡辩,还是没有可信度的狡辩。

“你口口声声说是关心他,是相信他,那我问你,你在听说他生病的第一时间是担心他的安危,还是庆幸他不不能参加考核。”

张然矢口否认,“当然是担心他的安危。”

蒙毅端起水杯,不急不慢的回答道,“真的吗?你别忘了,只有他不在了,你的机会才会更大,他天天压你一头,你真的不怨恨吗?”

蒙毅的话带有很强的引导意味,张然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这次的考核是要选出八个人随王伴驾,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很多人都会去竞争。

我自认为和孟渝的学问都不差,八个名额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所以抢两个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让孟渝为我让步?

刚才说了那么多,包括郡守您刚刚的问题都是您的猜测而已,您的猜测,也紧紧只是猜测。”

张然这话本就不客气了,尤其是最后,个人情绪非常明显。

不过蒙毅也不恼,只反问了一句,“你真的认为,只要你们两个足够优秀就都能争取到这个机会吗?”

蒙毅这话说的云淡风轻的,但就是这不走心的话揭开了学宫隐秘的规则。

其实一开始蒙毅也有想过把这种潜规则说出来会不会不太好,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但是嬴政当时嘲笑了蒙毅一句,“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不能放在台面上讲,这种风气难道值得提倡?放任下去各种派系斗争不利于国本啊。”

想到这里,蒙毅眼神往偏殿的位置瞥了一下,说道,“虽然明面上有八个名额,但是其中六个都被几个王侯贵族、地方豪强瓜分了。

剩下两个才是给其他人的。

但这其他人里面还要分一个出去给女子,所以真正给到你们商户平民的名额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你和孟渝两个人都要竞争同一个名额。”

如果再仔细看看被选上的人的名单,其中唯一的女子也是贵族的一员。

所以,说到底贵族和商户平民的机会还是七一开的。

很现实的一点就是,在这些贵族眼里,阶级认可永远超过性别认可。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嬴子瑜推行女官比推行平民为官容易一些的道理。

如今大秦的女官不多,但也有,而平民为官的几乎为零,就是因为政治资源在他们内部流通怎么样都不是特别亏。

至少在现在的大秦是如此,因为大秦不是乱世,势力并没有洗牌重组。

“因为你知道,在只有一个名额的情况下,你的竞争压力会很大,如此,为了更大的胜利的可能性,你只有让你口中的至交好友为你让步。

所以他生病了,生的是那样的及时,那样的凑巧。”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当时你的父亲找到了他,用这些年的恩情,半是请求半是要挟的,最终才说服了他。

我倒是好奇,在这件事上,你是真不知情呢,还是在装作不知情实为默许呢?”

之前蒙毅的攻击对象还只是张然他自己,现在却已经到了他父亲身上了,所以他很气愤,他不允许有人这样污蔑自己的父亲。

“看来你还是不信,不如你问问你的好友,他的话你总该相信了吧。”

有了蒙毅的提醒,张然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当事人,立马转身期待的看着孟渝。

“孟渝你告诉我,郡守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我父亲他……”

张然起初还满怀期待的,但是孟渝一直沉默打碎了张然最后的期待,张然有些难以置信,还很害怕,“孟渝,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句话,你这样我害怕。”

张然的请求换来的还是孟渝为难的神情。

孟渝不忍心张然期待落空,又看了一眼蒙毅,也不敢在蒙毅面前说谎,最后只能沉默。

蒙毅见状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杀人诛心的话,“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

张然不听任何人的话,他要孟渝亲口说,“现在只有你说的话我才相信。”

孟渝纠结了好久,最后下定了决心,“张然,你放心,你父亲没有逼迫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听到这话,张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而蒙毅也不满意这个回答。

“什么自愿的,你真的甘心把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拱手让人?

还是说你认为现在的场合并不算正式,我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郡守,所以现在你说谎没关系?

亦或者你是真的把他当成了朋友,可惜,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却并非如此。”

孟渝开了口之后,其他的话也就没有那么难说了,“郡守,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张伯父真的没有逼迫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蒙毅紧接着问了一句,“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君上,你也不改你的说辞吗?”

孟渝依旧是点头,“不改,这的确就是学生的心里话。”

孟渝和蒙毅的对话,张然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自家父亲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他的胜出是靠着好友的牺牲换来的。

张然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渝知道张然的心性,虽然看起来桀骜不驯,但是却最为赤诚,他做的一切怕是触及到了张然的底线。

如何能让张然消气就是孟渝现在最大的目的。所以孟渝想了很多措辞。

“我不要听你编理由,你只说你最初的想法。”

“最初的想法就是,正如郡守所说,咱们只能竞争最后一个名额,我知道你想见君上,最大的愿望就是君上能跟你说话,所以我要成全你。”

孟渝不这样说也就罢了,这样说完完全激起了张然的血性,“你成全我,你凭什么成全我?我哪里比你差了,需要你牺牲自己成全我?”

“咱们两个不能完全都落榜啊,总要有一个人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不去我就一定能见到君上?你凭什么觉得只要见到君上我就恩能够平步青云?孟渝,我该说你太自信,还是太自负?”

张然不需要孟渝这样自我感动的牺牲,好像他真的欠了孟渝一样。

他甚至觉得好在他最后力挽狂澜,不然他们两个的都要全军覆没了。

孟渝是知道这件事情被张然知道之后他们两一定会有一番争吵的,要不是现在蒙毅在旁边,按照张然的性子,她一定会转身就走。

这件事情的确是孟渝自作主张,“但这已经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最稳妥的?呵!”

这时,在一边看了很久戏的蒙毅,幽幽来了一句,“因为你父亲早就为你打通了后续了。

其他和你能力相仿的人要么收了钱财输给你,要么直接没有报名参选。

说白了,郡丞陈方已经内定了你。

至于你说的见到君上,君上能不能一眼看中你这件事。”

说到这里蒙毅故意停顿了一下,在勾起了张然的好奇心之后,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救了的乞丐,乞丐给你一部剧本是天意、是巧合吧。”

蒙毅这话就差明晃晃的告诉张然,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父亲在背后为他铺路而已。

蒙毅寥寥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张然完全不能接受,他看向孟渝,希望孟渝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但可惜孟渝眼里有担忧,有无措,有后悔,就是没有反驳。

这一刻张然的天塌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天才,但似乎自己是个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的自大狂,打击不可为不大。

这边蒙毅将真想告诉给孟渝和张然,另一边嬴子瑜也在说这件事。

淳于越听到后面直接怒其不争,“蠢货,就算要报恩也不该是以这种方式。”

嬴子瑜解释道,“不是说了吗,人家张父已经打通好所有的关卡了,就等他宝贝儿子考核通过了,孟渝去不去已经无所谓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淳于越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孟渝就是笨,一根筋,被张然他父亲忽悠一下就同意了,死脑筋!”

这点嬴子瑜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认可淳于越的评价,什么一根筋,她看这人聪明的很。

淳于越骂完之后又说,“即便事情是这样又如何,犯错的是张然一家,孟渝清白无辜,甚至还是个苦主,大秦可没有一条律法说孟渝有罪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大秦律法不能定孟渝的罪,但嬴子瑜要告诉淳于越的一点是,“这件事情是大父查到的,能让蒙先生去找他们两个就说明大父非常关注这件事情。

大父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不分主次,太过感情用事导致脑子拎不清的人。

淳于越先生你觉得大父在知道孟渝因为所谓的报恩而故意让步后,会不会怀疑,这样的人做了官后是不是也会徇私枉法,感情用事,视秦律于无物?”

说道感情用事,淳于越很想说他们一家才真的是感情用事的吧,比如太子扶苏。

但是淳于越仅存的情商告诉他不能这么说。

“何至于此。”

“淳于先生真的认为这是*一件小事吗,正值如您,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您身上,你会怎么办,您会退让吗?”

淳于越下意识回答道,“当然不会。”

说完淳于越也愣住了,“看来我还是看走了眼啊,说孟渝这孩子像年轻时的我也不尽然,他比我重感情多了,他比我更不适合官场的弯弯绕绕啊。”

对于淳于越的这番话,嬴子瑜不敢苟同,什么不适合官场,如果孟渝还不适合官场的话,恐怕没人适合了。

也是奇怪,怎么淳于越这一把年纪了还看走眼了呢?

“即便后面孟渝进了大秦的朝堂,一辈子却只能做一个小官,你说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悲哀?”

对于普通人,甚至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来说,能做一个小官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但是在淳于越心里,孟渝能走的更高,所以让他一辈子止步于小官,真的是非常可惜的。

想到这里,淳于越叹了口气,“难怪太孙殿下说县学是孟渝最后的机会了。”

都到这一步了,淳于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让这种不适合官场的人强行进入官场完全就是害了他。

还不如顺了太孙殿下的愿,让他去推行县学,没有这些弯弯绕绕,做一个纯粹的文人,孟渝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淳于越也不纠结了,直接问道,“太孙殿下要老夫做什么?”

淳于越都直接问了,嬴子瑜也不客气,“要先生去和大父说开县学的事情。”

听到这话,淳于越立马起身要去找嬴政,嬴子瑜被淳于越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惊到了,“这么快?”

“事情宜早不宜迟。”

嬴子瑜也连忙起身,“淳于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为什么你对孟渝这么好呢?”

好到要不是嬴子瑜确定这俩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她都快要怀疑孟渝是淳于越的私生子了。

回应嬴子瑜的只有淳于越一句,“这孩子性格太像我了。”

公子高这时候终于出声了,第一句话就是对淳于越话的肯定,“一个臭石头,一个死脑筋,这俩的确挺像。”

嬴子瑜毫不诧异自家仲父会这样说,“仲父你真的觉得孟渝是个死脑筋的人?”

“不然呢?他都为了所谓恩情主动让步还不算?”

嬴子瑜双手往背后一背,故弄玄机道,“非也非也。

他知道张父为了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有所行动的,在看到张父贿赂了陈方之后,他就确定了自己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上场的。

恩情也好,利益也罢。

所以这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谋划从这件事情上可以获得的最大利益是什么。

你觉得为了恩情主动让位的名声好听还是收了钱财而让步的名声好听?”

公子高不敢相信,这人怎么会想的这么多?

“他怎么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被人知道,再说了这可是见父亲的机会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他就这样轻易让出去了?”

“仲父,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至于你说的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别人或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对他们大秦学宫的学子来说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且你不会觉得他和淳于越引以为知己是一件巧合吧?”

嬴子瑜的疑问让公子高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来这都是他算计好的?”

嬴子瑜点点头。

“怎么会有人算的这么多,这么远?”

嬴子瑜不以为意,“这很难吗?子房先生就能做到啊。”

公子高想到那个智多近妖,与他并称咸阳双子的张良,那人的手酸,不敢深想。

嬴子瑜继续解释,“甚至这次他也会顺着咱们的计划为大秦开县学的,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在大秦朝堂上卷生卷死还不一定青史留名,李斯、王翦、蒙恬、蒙毅、张良、刘邦、萧何、吕雉,哪一个不比他有根基。

超过他们很难。

但如果县学开起来了可就不一定了。

别的不说,仲父你想想如果他开了县学,未来多少人会是他的学生?他的学生里面多少会成为大秦的官员。

大秦名臣和百官之师,你想想哪一个更诱人?

如此,他在史书上的地位不会比孔夫子差太多的。”

公子高不得不佩服孟渝的心计,感慨道,“难怪你说他很适合官场,只可惜,张然和淳于越把他当朋友,结果他只把人家当踏脚石。”

说话间公子高还有些为张然他们打抱不平的意思。

嬴子瑜摇摇头,“谁说算计和真感情不能同时存在的,感情真不妨碍他会算啊。

张然就不说了,你觉得淳于越会是那种分不清虚情假意的人吗?”

公子高只觉得背后发汗,嘴唇打着哆嗦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总不能自家小鱼儿也是这样的人吧。

嬴子瑜微微一笑,“大父告诉我的。”

说完不等公子高就自己跟上淳于越的步伐,“走了仲父,去找大父看下面一场戏啊。”

第156章 要离开啦,最后的布置(小修)

说实话,对于嬴子瑜鼓动嬴政开县学这件事,原本是有很多人都反对的。

就比如当初治粟内史就和嬴子瑜算过一笔账,“现在大秦学宫的开支主要依靠的是两部分,一是国库,而是贵族豪强的捐助。

贵族豪强愿意支持不过是因为大秦学宫名额和未来大秦的官位挂钩,所以这部分支持说白了就是投资。

但是县学不一样,有能力读书的人看不上县学的教育能力,没能力上学的人也负担不起县学的运作。

所以县学到最后要么中途夭折,要么大秦国库兜底,要么成为贵族的把戏。

如今的大秦百废待兴,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多的是用钱用粮的地方,县学这块儿属实有心无力了。

而其他的结果想来也不是太孙殿下想要看到的,所以县学一事,还要请太孙殿下三思。”

治粟内史这话是站在大秦的角度上考虑的,嬴子瑜自然要听,但是其他的人更多是站在自己角度,归根结底还是不愿意让人分割他们的话语权。

这些人的想法,嬴子瑜都不愿意多做考虑。

只是因为治粟内史的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嬴子瑜当时只能暂时压下大搞文化教育的心思。

不过,按照嬴子瑜对扶苏的解释,她当时才不是因为治粟内史的一番妥推脱之言才打消了念头。

“我是因为看到大父在听到治粟内史说,如果我要搞文化教育的话,一定会影响大父征服天下的步伐的时候,表情有些抗拒,所以才暂时打消这个念头的。”

毕竟当时嬴子瑜最大的靠山都不乐意了,嬴子瑜也就没有继续坚持。

当时扶苏还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只是暂时打消,那就说们我们家小鱼儿还是有点想法的喽?”

“那是当然,我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就是嬴子瑜认为的最合适的时机!

今天是县学开学的第一天,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再加上这些是他们看着一点一滴建立起来,嬴子瑜一开始就说了,要亲自动手才更加有参与感。

所以一大早,公子高就开始忙活起来了,结果转头就看见嬴子瑜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似乎在偷懒。

内心极其不平衡的公子高放下手中的事务,上前拍了一下嬴子瑜的后脑勺,“什么是不是最好的时机,别给自己的偷懒找借口,赶快干活!”

嬴子瑜本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被公子高这样一打,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堪堪稳定好自己的身体之后,嬴子瑜学着嬴政的样子,将自己的手往身后一背。

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

嬴子瑜用非常信任的语气对公子高说道,“这件事情交给仲父你,我很放心。”

说完就打算开溜,只可惜人没有跑掉就被公子高抓住了。

“别想着偷懒不干活。

开县学、搞教育的设想是你在父亲面前提出来的,也是你在父亲面前打了包票的。

现在真的开始做事了,你休想像之前一样做甩手掌柜,我会在你身边看着你,一直看着你的!”

公子高说完作势就要将手里的笔往嬴子瑜怀里一扔,嬴子瑜不接,外旁边一躲就避开了。

嬴子瑜看着在捏肩、捶背、揉腰、转脖子,一副这段时间劳累过度的公子高,非常没有眼力劲的拆穿了他。

“仲父,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嬴子瑜故作惊讶,“这段时间忙里忙外的明明是孟渝他们,咱们俩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在旁边出工不出力的。”

听到这话,公子高不乐意了,决定好好说道一下,“这是什么话,你仲父我为此的奔波劳累你是一点也看不到啊。

不然你真的认为即便有着君上手谕的孟渝张然,真的能说动洛阳城内的这群高高在上的人?”

公子高的控诉并没有触动嬴子瑜一丝的良心。

她甚至非常理所当然的说道,“仲父,你给我这个善良贴心的小侄女做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善良?公子高不觉得。

贴心?公子高也没体会到。

“听听这是人话否?

可怜你仲父我呀,为了这个县学到处奔走求人,舍弃面子也要为你的事业贡献,结果在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嘴里就成了理所应当了。”

嬴子瑜当然不是真的无视公子高的付出,说这些不过是逗逗自家仲父而已,“别说我有好事不想着你,惊喜已经在路上了。”

“惊喜?你仲父我都孤身一人被发配到洛阳独立了,还能有什么惊喜可言?”

公子高对此不抱任何希望。

“期待一下嘛,事情会向好发展的,就比如咱们开县学这件事。”

时间回到几个月前。

当时按照嬴政的指使,蒙毅点破了张然和孟渝之间的问题后,正如一开始淳于越猜测的那样,张然和孟渝都以为受这件事影响最大的会是张然。

毕竟他是这一切的受益者。

这时候的张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已经做好准备了,“若这一切都是真的,张然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即便是……即便是让我永不进入官场,我,我也愿意。”

说完重重的朝着蒙毅磕了个头。

说是愿意,但都知道这不过是无奈之举,因为张然没有办法保证,真的追究起来自己父亲会不会受到惩罚。

即便这件事情他父亲才是主谋,但是身为人子,尤其他还是这件事的受益者,他都有必要承担罪责。

孟渝闻言大惊,“何至于此?”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被发现后一定要有人为其承担后果的,但这个后果是不是太严重了。

于是他立马跪下,帮着张然求情,“张然虽然受此恩惠,是名副其实的受益人,但确实不知情。

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就罚他永远不入官场,未免太重了。

大秦诊视每一位人才,所以还请郡守网开一面。”

对于能说服蒙毅这件事情,孟渝有七重把握。因为这一切是蒙毅私下跟他们提及的,无论嬴政是否知情,中间都有可操作性。

如果嬴政不知道,那很好。只要蒙毅不说出去,帮他们隐瞒,他们大概率不会有事;

如果嬴政知道,那更好了。这说明君上还愿意保住他们,所以才让蒙毅过来的,否则就直接问罪就是了。

蒙毅看着突然跪下求情的两个人,想到在这之前君上的要求,于是问道,“孟渝,你是在为张然求情?即使他差一点牺牲了你的前途?”

孟渝还不犹豫的点头。

“但你可知道他这个行为影响非常恶劣,我若是网开一面,给别人一种可以随意践踏大秦律法的感觉,君上面前我如何解释?”

孟渝和张然都不明白,这件事情不过是一件小事,怎么就上升到危害社稷安危的地步了。

这时候蒙毅看出来他们两个人实在是没招了,于是提议道,“想要我网开一面,不断送张然的官途也可以,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就看你们愿不愿意答应了。”

听到还有选择,两个人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可惜这时候的蒙毅不是善人。

“我的要求就是,你和他两个人一辈子只能在一个贫瘠的地方做一个小小的令史,你们可愿意?”

令史是一个县里面整理文书的小官。

如果从平民到官员的变化角度来看,孟渝是实现了阶级跃迁的。

只是如今的孟渝已经见识到了更加广阔的天地了,现在让他重新接受懵懂时候的目标,完全不可能,太强人所难了。

所以,这一刻的孟渝犹豫了,没有了刚才无畏的决心。

倒是张然没有犹豫纠结,也许是因为短时间内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太大,导致他内心崩溃,也或许是因为蒙毅的要求在他看来不合理,他不愿意再一次拖累好友。

张然替孟渝拒绝了,“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我,我父亲不会想走一条捷径,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不能再让孟渝为我牺牲了,他应该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和我一样蹉跎一生。

所以让我承担这一切就够了。”

张然在心里说服自己,不做官就不做官了,其实他也没有那么特别想要成为一个大官的。

心里是这样想的没错,但是实际上张然做出这个决定还是很艰难的。

孟渝看着都快哭出来的、浑身散发着颓废之气的张然,心里也不好受,于是把心一横,说道,“郡守,学生愿意。”

“什么?”

两个人异口同声。

蒙毅是惊讶中带着欣慰,做出这个决定孟渝是不会后悔的。

张然则是愧疚中夹杂着恨铁不成钢,“孟渝你是不是疯了!我不做官也可以回家继承我父亲的商户,重归我家的老本行,依旧衣食无忧。

但你呢?你还想回去种地,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吗?

你走到这一步我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你能出人头地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要放弃你未来?

你不是一直想改换门庭吗?你不是一直想向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证明,即便出身平民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吗?你那时候的雄心壮志哪里去了?

你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