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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然的质问,孟渝只回答了一句,“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至交好友。”

接着,孟渝就没有管张然听到这话之后有什么别的反应了,对着蒙毅重复了一句道,“学生愿意陪着张然一起做一个令史。”

“不后悔?”

“不后悔。”

这的确是孟渝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明显松了口气。

孟渝知道,他或许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在未来会不会后悔,会不会遗憾,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陪着好友同进退,他现在就会后悔。

张然或许不清楚一些内情,但孟渝自己心里有数。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不能说一点错也没有,因为有一些事情他不仅是听之任之的。张父利用他为张然铺路,他同样也在利用张然为自己刷名声。

现在这个结果他得认,他经历了太顺狂妄了,觉得一切都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太低估了君上的敏锐力,也太小看了大秦官员的能力。

他不得不承认,成功不会建立在捷径之中。

蒙毅这时候看人还是比较准的,从孟渝的表情中就知道他的改变了,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人的确是个可造之才,好在也没有辜负君上的看重。

孟渝说完之后便就沉默不言了,等着蒙毅下最后的判决书了。

在两个人的忐忑中,蒙毅先是鼓掌,进而缓缓开口道,“你们两人的友谊非常感人,令人动容,人生得一知己,足以。”

蒙毅这话没有刚才有压迫力,是不是说明这里面还有转机?

孟渝和张然不约而同的想到。

“可惜谁说要处罚的张然了?”

兄弟两个双双抬头,在他们讶异的目光中,蒙毅说,“按照大秦律法,真正不被允许进入官场的应该是你——孟渝。”

孟渝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瞪大双眼问,“为什么!”

就连张然也不懂,“明明有错的是我,要惩罚也应该惩罚我,和孟渝有什么关系?”

蒙毅给他们两个的解释和嬴子瑜对淳于越的解释差不多,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为官者不能让私念私欲左右公平的行为。

“今天,你能因为一个救命之恩放弃自己的利益;明天是不是就能因为其他人的请求放弃别人的利益?

如此一步步放低底线,大秦怎敢用你?”

蒙毅这话说的很重,而且还没有逻辑,至少张然是这样认为的。

他不顾面前的人是一郡之首,反驳道,“不是这样推论的,即便这样也只能说明孟渝很善良,懂得知恩图报。

况且这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如何作数?且郡守又不是孟渝,怎么能用自己的揣测误会他?”

蒙毅不管张然话中的其他意思,只抓住一点,“知恩图报有用吗?

也许学宫中的老师没有教过你,不过没关系,今天我来告诉你,在官场上,善良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拥有所谓的善良的人也不意味他能做好一个官!”

张然不服,“那连善良都没有的人是不是更不配为官!而且,这件事情不应该全部让孟渝背负,如果被收买有错,那些收我父亲钱财的是不是也应该断绝升迁资格?”

这话也没毛病,但今天蒙毅最主要的目的可不是与这两个年轻人讨论怎样的才是一个好官的。

“所有的我都是一视同仁的。

只是我以为你们两个,或者至少在孟渝你心中对自己的要求没有这么低,应该对标的是曾经名留青史的贤臣。

但是现在看起来是我高估了你们。

如果你们的目标仅仅是像那群浑浑噩噩的庸碌之辈,那我没有什么话可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个不大不小官,让你们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过一辈子。”

说完,蒙毅起身就要走了。

两个少年还是太年轻了,随随便便就能妹被蒙毅骗过去,以至于现在才隐约觉得蒙毅背后另有深意。

不过孟渝他们只以为蒙毅这样恐吓他们是想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然后在拉拢他们,让他们俩为他所用。

至于投不投靠蒙毅这件事,孟渝几乎没有犹豫,一秒就做了选择。

“郡守留步!

方才郡守说了这么多,肯定不会只为了针对我俩,问责我俩这么简单,孟渝斗胆猜测其中另有隐情。

只是孟渝愚钝,不太能参透郡守的意思,还请郡守明示。”

终于到了最后一环了,这是最关键的地方。

蒙毅听到孟渝的问题,没有立马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沉默的将他们带到嬴政面前。

即便一路上两人询问,蒙毅也只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孟渝和张然感觉蒙毅一直在带他们绕弯,在绕了一大圈之后,他们才终于到了地方。

蒙毅带着孟渝和张然走进去,不仅嬴政已经坐在了主位,就连嬴子瑜、公子高、淳于越、叔孙通这些人也陪坐一边。

他们围坐在一起,似乎在商讨些什么。

蒙毅率先上前,朝着嬴政行礼道,“君上,人已经带过来了。”

嬴政让蒙毅起身不必多礼,然后问道,“事情都说了?”

蒙毅点头,“都说了。”

嬴政听到这个回答很满意,“这里不是正式场所,不必拘谨,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嬴政说这话的时候,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还是很和善的。

但是孟渝和张然并没有因此放松,他们可不会觉得君王的和善是他们无礼的借口,所以只选了最外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而蒙毅则坐在了嬴政特意为其留的位置上,这个位置是除了嬴子瑜外最靠近嬴政的了,就连公子高都比不上。

在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蒙毅在嬴政心中的受宠程度。

等这三个姗姗来迟的人坐下后,嬴政重新说起了刚刚的话题。

“淳于卿刚刚说的事情寡人都知道了。

寡人还是当初的意思,寡人并非不同意,寡人只是担心因为县学的创办既缺钱又缺人的,一时半会儿很难成功的。”

这不是嬴政的推脱,而是现实存在的问题,也是嬴政丢个他们的一个考验。

这件事情虽然明面上是淳于越提出来的,但他的确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毕竟在场的除了孟渝和张然,其他人都知道淳于越只是一个幌子,背后之人是嬴子瑜。

所以淳于越非常信任嬴子瑜,相信她有办法。

“君上恕罪,老臣这个想法只是一个构思,具体章程如何还没有头绪。

不过太孙殿下一向聪慧,现在也正在场,或许太孙殿下会有还好办法也未可知啊。”

见嬴子瑜要拒绝,淳于越又说道,“太孙殿下不必忧虑,也不比自谦,这不过是一次闲聊,没有好的建议也没关系,建议有些瑕疵也没关系。

要的就是说出来之后,大家一起集思广益,一起完善优化的。”

都说淳于越对嬴子瑜非常信任,你问这信任从何而来?

淳于越表示,如果连最明显的问题都解决不了,那嬴子瑜四处游说个什么劲儿啊,趁早回家睡大觉算了。

淳于越半是真诚,半是推脱的将问题推给嬴子瑜,就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好主意,不让她太置身事外。

结果转头看去,就看到嬴子瑜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淳于越绷不住了,这人居然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真是好极了。

淳于越都快气笑了。

嬴子瑜当然也不是真的一点好想法也没有,她现在犹豫不太想说,单纯是因为她的主意比较不做人,她不太好意思把它搬到明面上讲。

“不做人?怎么不做人法?咱们小鱼儿都觉得不做人了,我一定要好好听听了。”

这话一出来,公子高可就不困了,立马催着嬴子瑜快说。

嬴子瑜瞪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的公子高,“大秦国库没有钱没关系,咱们可以像之前修水泥直道那样,找人借钱啊。”

嬴子瑜觉得,之前修路的时候那些富户都能出钱出力,没道理现在搞教育的时候他们不出钱不出力啊。

毕竟在嬴子瑜看来,这两者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为了大秦的发展啊。

闻言,公子高啧啧两声,“难怪小鱼儿不好意思说,这从别人口袋里掏钱的确有点不太做人啊。”

嬴子瑜的想法引起了其他人的思考,蒙毅有些犹豫,最后出声否定了这个主意。

“太孙殿下有所不知,修路的时候大家愿意出钱一方面是因为修好了路他们也能获得好处;另一方面是因为看到了巴家和乌家得到的切实好处——爵位。

但是这次开县学不一样。

有能力的人会觉得自己在家请人教孩子读书就可以了,另外最重要的是,这次捐助并不能得到切实好处,除非君上也准备用爵位诱之。”

蒙毅话是这样说,但这个用爵位诱之的方法蒙毅是不赞同的。

都不说这些爵位分出去之后,未来会不会对大秦国库产生不必要的要立。

最要紧的事滥发爵位必定会导致爵位贬值,这对那些军功获爵的人太不公平。

这点嬴子瑜哪里会想不到,滥发爵位和后世滥发货币一个道理,很容易导致通货膨胀的。

蒙毅紧张的看向嬴政,生怕嬴政会因为太孙的缘故同意了这不着调的计策。

很显然,蒙毅还是不了解嬴政,或者说不了解嬴子瑜,嬴政不相信自家小孙女想到的方法一眼就能看出漏洞。

所以他并没有立马制止嬴子瑜,而是让她继续。

“蒙郡守先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嬴子瑜让蒙毅稍安勿躁,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蒙卿,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孩子有一天跟你说他要为自己的梦想奋斗,你会如何?”

蒙毅虽然不懂为什么话题跳跃的这么快,但想到嬴子瑜说话一向如此,也就没有多问。

顺着嬴子瑜的问题回答道,“若是我的儿女跟我说他们要追寻梦想,如果梦想并无不妥,为人父母的,自然是鼎力支持。”

父母嘛,大部分都是为自家孩子好的。

“这里的鼎力支持也包括钱财支持吗?我的意思是他们如果再追寻梦想途中要花钱也会支持吗?”

蒙毅不是蠢人,嬴子瑜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太孙殿下的意思是,这些开销让创办县学的人自行负担?或者说让其背后的家族负担?”

这办法乍一听是很好,但是细想还是有很大的问题的,“且不说这样一来,这县学是大秦的县学还是他们个人的私塾。

只单说一点,这些创办县学的人或许热情上头,看不透背后的意思,但他们家族的人难道都是蠢的,他们怎么会愿意让自家孩子随意挥霍家底,吃力不讨好。”

对此,嬴子瑜却表示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指了指嬴政和公子高,“我大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啊。”

嬴子瑜拿嬴政举例,“我大父身为曾经的秦王,大秦如今的皇帝,还不是照样为我仲父的梦想贴钱支持吗?

我大父都能,其他人尤其是真的望子成龙的父母也定会如此的。”

嬴子瑜毫不客气出卖了自家仲父。

公子高原本只是做个旁听的背景板的,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情。

嬴子瑜的很直白,所以听懂嬴子瑜表达的意思的公子高十分不满,“小鱼儿,仲父要纠正一点,仲父现在获得的所有成就都是仲父自己奋斗而来的,不靠任何人。”

看着公子高信誓旦旦,沾沾自喜的样子,嬴政没好气的嗤笑了一声。

嬴子瑜心想,古今中外这二代好像都一样,取得成绩都认为是自己的能力,与父辈无关。

不过嬴子瑜目前没空跟自家仲父掰扯他的事业之中多少是靠着嬴政得来的,敷衍的安抚了一下公子高后就重新将重心放到蒙毅身上去了。

嬴子瑜的解释虽然很合理,家中幼子如果有所想法,长辈的确可能给予一定的支持,“但是这支持毕竟有限。”

“积少成多啊,一个人的贡献有限,但是一群人的贡献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嬴子瑜给叔孙通一个暗示,接下来就是叔孙通的主场了。

叔孙通接到嬴子瑜的眼神示意,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从胸前拿出了一份材料分给在座的人看。

公子高接过来一看,之间上面写着七个大大的字——县学推行计划书。

“之前太孙殿下跟学生讨论过的,县学要想推行,其中三项是最为必要的——老师、房子、学子。

其中学子是最好解决的,出现一个免费教学的地方,只要有想法的人家都会愿意送孩子去的。

房子就是县学应该落在何处的问题,这点也好办,县令可以帮忙批出一块地来。

而这里面最难办的就是老师了,可以让学宫的学子来,毕竟只是教一些启蒙的东西,学宫的学子绰绰有余。

所以那些创办的人只需要满足县学最基本的运作需求就够了,解决掉其他问题之后,剩下的也不再是难如登天的困难了。”

甚至当时嬴子瑜在和叔孙通商量琢磨的时候还想到,一些特别纯粹的名师高士说不定对这种纯粹的教书育人之举很感兴趣,还会愿意来他们的县学教书,给他们的县学打响知名度呢。

对此,叔孙通非常慷慨的贡献出了自己的老师孔鲋,并表示一定能让自家老师在县学领一个教学名额的,再不济,大秦学宫的讲师名额要占一个的。

叔孙通后面还说了很多设想,针对蒙毅之前的担忧,比如这样县学是大秦的还是私人的等问题,做了一个解答。

比如他们可以让那些创办县学的人都要去官府登基,只有官府给了准许证才是合法经营,不然就是违规,就也可以依法取缔等等。

到最后蒙毅也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地方了。

不过蒙毅被说服之后,淳于越提出的异议,淳于越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实在是忍不住了。

“孟子曾言,君子可欺以其方。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说的直白一点,淳于越就是在说嬴子瑜和叔孙通两个人的方法是在欺负老实人。

利用老实人的追求,让他们完成他们的想法也就算了,还要从他们身上薅羊毛,“这不是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吗?”

甚至还发出一声质问,“真的会有人愿意做这种吃力还不讨好的事情吗?”

嬴子瑜不敢苟同,“我们并非是榨干他们的价值。”

嬴子瑜嘟囔了一句,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什么罪恶的资本家一样。

“我们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如果真的有那种格外纯粹的人,我仲父的出版社也不是白开的,到时候一定是大书特书,绝对达到名留青史的地步。”

嬴子瑜现在画饼的能力大涨,以前还能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吸引这群人上钩,现在直接拿虚无缥缈的身后事做诱饵。

关键这还真的有人上钩。

嬴子瑜说完之后,从坐下就一直不吭声的孟渝站了起来,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最好的机会了。

“学生自知能力尚弱,资质尚浅,但学子依旧斗胆自荐,想要成为这县学创办人。”

嬴子瑜一挑眉,看着淳于越仿佛在说,我就说孟渝是个聪明人,肯定能明白这是他最好的机会的。

淳于越叹了口气,罢了,这次的所谓的讨论不过是走个形式,最终的目的本就是让孟渝接手。淳于越在心里安慰自己,殊途同归。

一边的张然听到孟渝都这样说了,立马也表示自己也愿意创办县学,“虽然学生可能学识不如孟渝,但是就像太孙殿下说的那样,学生家里有钱,可以提供钱财支持的。”

这是县学的财神爷,嬴子瑜哪里会拒绝,立马表示都是大秦的栋梁之材,并且还给这两个人灌了一口鸡汤。

“无论是为官还是为师*,都是为大秦更好的发展,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君上不会忘记你们,大秦不会忘记你们,历史更不会忘记你们的。”

事情到这里仿佛已经结束了,嬴子瑜看向嬴政,等着嬴政做最后的总结。

这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的嬴政说道,“目的和方法不能太直白,你们不要脸,寡人要脸,大秦要脸。”

最后的话是对着嬴子瑜说的。

嬴子瑜撇了撇嘴,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说的这么直白的话,不就是给它套个高大上的帽子吗。”这对嬴子瑜来说简单的很。

回忆到这里,公子高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说道,“所以你就对外宣扬孔子有教无类?

还让人煽动一些年纪不大的、尤其是家里有钱的学子的情绪,让他们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想要成为如孔子那般教书育人之人?

美名其曰‘追寻先贤步伐,体验先贤人生’?

然后这件事情就从他们求着学子办变成了人热血上头的学子求着他们批许可证,简直倒反天罡。”

当然效果也不是一般的好。

嬴子瑜看着自己如今的成果,洛阳城内的县学已经开起来了,老师都是学宫现成的,选址也用了吕不韦故宅,学生虽然不多,但是至少凑够了三个班。

“殊途同归嘛,你就说我是不是把这件事情办成了?”

这点公子高当然没办法反驳,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可怕的小鱼儿。”

“不过小鱼儿,还有一件事情我没问清楚呢,你之前说的我获得的这些成就全是因为父亲,你还没跟我解释呢。”

正事谈完了,公子高终于有机会询问这个他认为是污蔑的问题了。

嬴子瑜没想到自家仲父记忆力这么好,这个都还记得。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公子高从造纸开始,一直到开办出版社,甚至还给自己搞了个碰瓷《论语》《孟子》之类的《嬴子说》,背后要不是站着嬴政,他仲父早让人抢占了生意了。

当然这点公子高不是不知道,不承认就是主观想法了,所以嬴子瑜立马逃走了,“仲父,孟渝那边似乎找我有事,我先去看看。”

说完就跑。

而公子高在后面生气怒吼,“你仲父之后就要留在洛阳了,最后这点都不告诉我,咱们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然后嬴子瑜传到公子高耳朵里的话就是,“不是,我和大父才是天下第一好。”

另一边正忙着弄开学第一课的孟渝走在路上打了个喷嚏。

一边的张然问到,“是不是最近太忙了,耗费了很多心血,导致你现在生病了?”

孟渝揉了揉鼻子,“哪有这么脆弱,现在县学办起来了,我精神倍儿棒。”

孟渝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他们最后的、唯一的机会了,一定要做好。

说到这里,虽然孟渝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张然,“那时候为什么要跟我一块儿办这个县学?

就像蒙郡守说的,这件事情本就是我的过错更大,你完全没必要放弃官途的。”

张然的回答也在孟渝的意料之内,“之前你愿意为我牺牲,难道换过来我就不愿意为你牺牲了?”

孟渝笑骂了一句,“傻。”

张然看出孟渝似乎有点自责,略带安慰道,“我可不傻,说句现实的话,如果当时我不和你共同进退,即便我以后做了官也难有进步,更别说名垂青史了。

所以你不要有什么负担,我这也算是为了我自己。”

说完就推着孟渝往教室走去了。

县学开学第一天最后非常完美的落下了帷幕,嬴子瑜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件大事。

开心之余猝不及防就听到嬴政跟她说,“小鱼儿,剩下的事情了一了,十天之后咱们就要走了。”

这么快?

嬴子瑜不敢置信,嬴政敲了敲嬴子瑜的脑袋,“你想想咱们在洛阳耽搁了多长时间了?”

“可是我的县学才弄好,正轨都还没进入呢,现在离开不太好啊。”

这是嬴子瑜最担心的问题。

但不是嬴政该考虑的,“所以朕给了你十天时间处理后续啊。”

“但这还不够啊。”嬴子瑜试图讨价还价,多争取一些时间。

只是后面嬴政就没听嬴子瑜说,转身离开了。

嬴子瑜的苦恼公子高没有什么好办法,但他能保证的是,“你仲父我在洛阳,一定会帮你看好学宫和县学的。”

嬴子瑜很感谢公子高的承诺,但是她还是不放心。

这时候叔孙通拿着书信过来告诉嬴子瑜一个好消息,“太孙殿下,我的老师孔鲋大概三天就能到洛阳了。”

所以叔孙通建议,嬴子瑜可能试着让他的老师也加入他们。

“老师一辈子都在教书育人,有太孙殿下的极力邀请,一定会愿意的。”

嬴子瑜好奇,“这不应该你去和你老师说更合适吗?”

而叔孙通的回答却是,这次孔鲋来这里最大的目的是揍人的,所以为了顺利,叔孙通还是不要出面的好,不然事倍功半。

等到最后坐上马车,嬴子瑜甚至都把蠢淳于越留在了洛阳。

不过嬴政看着嬴子瑜不舍得目光,严重怀疑留下淳于越是私人行为。

第157章 大秦的将士,是时候重新亮出他们锋利的刀枪了

嬴政这次巡游的最后一站是他们老秦家的发源地——甘肃礼县。

从洛阳到陇西,从天水到礼县,这一段路嬴政他们走了三个月,终于,在来年开春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因为在赶路,一路上没什么乐趣,再加上公子高被留在了洛阳,此时嬴子瑜身边只有一个闷葫芦项羽,所以原本没什么乐趣的赶路生活更加无聊了。

压抑了三个月的嬴子瑜在越过天水,到达礼县的时候,搞事的心早就按捺不住了。

对于嬴子瑜这个动不动就想要搞事,一刻也闲不下来的性子,嬴政是十分头疼的,“真不知道你这是像的谁,明明扶苏和你母亲都是沉稳的人啊。”

怎么就养出了好动的魔头了,整天给他找事。

虽然找的事他自己也乐在其中就是了。

嬴子瑜非常自然的从嬴政手里抽出办了一半的政务,“当然是像大父你啊。”

嬴政反驳,“朕小时候可没有小鱼儿这么精力旺盛,整天有数不尽的奇思妙想。”

嬴子瑜黄晃动手指,“我可不是说的这个,我是说我闲不下来的性格像大父你啊。

你看看,说是在出巡期间,朝政大事全权交由父亲或者是丞相代管,但这一路上大父你也没有停过啊。”

说着还摇了摇手里的政务,表示这就是证据。

嬴子瑜都这么说了,嬴政也知道她的意思了,就是觉得这些时候他处理政务忽视了小鱼儿。

嬴政无奈,“好了,剩下的大父不处理了,大父陪你可好?”

嬴子瑜心想,都快到地方了,就算陪也陪不到多长时间了。

但怎么说呢,聊胜于无就是了。

于是在剩下的路程中,嬴政给嬴子瑜讲述了他们大秦的历史。

“大秦的开国之君是秦非子,他曾经因为善于养马所以得到了周孝王的赏识,才得封秦地。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我们这一支就不再是嬴姓赵氏,而是嬴姓秦氏。”

说到这里,嬴子瑜难免想起自己曾经的窘迫之事,“大父,也就是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姓氏的区别,才被你们骗的团团转的。”

嬴政笑笑,没有反驳。

“不过当时的秦国并不是诸侯国,只是依附于周朝的附庸。直到申侯之乱时,襄公率兵援救周朝,作战得力,立有大功,才被周朝承认,列为诸侯国。”

接着嬴政又说了秦穆公开地千里,称霸西戎的卓越政绩……

“可惜,穆公死后强用活人殉葬,导致六国有才之士避秦远之,大秦浑浑噩噩了整整200年。直到后来献公继位,情况才有所好转。”

如果说,嬴政在讲前面的一些大秦先祖时,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嬴子瑜对他们的了解一知半解,所以听的比较艰难。

那么从秦献公开始,嬴子瑜听的轻松很多了。

秦献公嬴师隰在位以来,废黜活人殉葬制度、迁都、支持发展商业。推行县制。

而让他被人知道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的儿子是秦孝公嬴渠良。

后面的内容嬴子瑜都快会背了,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革新;秦惠文王改“公”称“王”,连横六国,开疆拓土;秦武王平定蜀乱;秦昭襄王灭亡东周,奠定一统……

时间卡的正好,等嬴政将这段历史全部说完之后,他们就到了礼县城外。

嬴政要到礼县的消息陇西郡守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早一个月他们就到了礼县。

今天,陇西郡守就带着陇西郡的官员们并当地有名之人前来接驾。

“臣恭迎君上驾临。”

在郡守的恭迎声中,嬴政和嬴子瑜露面了。这段流程和在洛阳的时候,蒙毅他们的没有什么不一样,所以也就没有引起嬴子瑜多少额外的兴趣。

嬴子瑜跟在嬴政身后,百无聊赖的听着这群官员向嬴政汇报工作,偶然的一瞥,她看到了不一样的存在。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中带着朴素老妇人,个子不高,眼神清明,布满皱纹的脸上不见一丝疲态。

只一眼,嬴子瑜就猜到这人是谁了。

嬴子瑜悄悄环顾了四周,发现没有多少人注意她,于是慢慢放慢脚步,直到和乌氏倮肩并肩。

嬴子瑜戳了戳乌氏倮,似乎是求证,“你就是陇西首富、乌家现任家主倮吗?”

在嬴子瑜逐步靠近的时候,乌氏倮就有所察觉了,只是一直不敢置信太孙殿下会越过一众官员,来找自己这一介商人。

但是现在嬴子瑜都和她搭话了,也由不得不相信了。

“回太孙殿下的话,臣的确是乌氏倮,不过陇西首富之名愧不敢当。”

嬴子瑜摆摆手,“当得当得,当初大父想要修水泥路的时候,多亏了乌家和巴家鼎力相助呢。

大父都夸赞你们有赤诚忠心呢。”

听到这话,乌氏倮心稍微平静了些,也不觉自得了起来,但嘴上倒是一贯的谦虚。

乌氏倮早些年走南闯北的经商,见识很多,能解答嬴子瑜好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所以两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聊的甚是投缘。

激动之余,嬴子瑜建议道,“乌家主,不如你带我在周边逛一逛吧。”

这是一个和未来君王打好关系的好机会,乌氏倮自然不会放过。

但是嬴政先乌氏倮一步开口,“太孙,到寡人身边来。”

说是见一见陇西的官员,熟悉一下,实则是嬴政不愿意嬴子瑜单独行动。

嬴子瑜当然知道嬴政的意思,撒娇道,“大父,这里是咱们大秦发迹之地,我还是第一次来呢,真的非常想逛一逛。

尤其是您刚刚跟我讲了咱们大秦的历史,我也想通过实地走访切实感受一番啊。

您就让我去吧。”

说完还表示,如果嬴政担心她的安危,她带上项羽就可以了。

嬴政睨了一眼,“人家项羽有正儿八经的官职,你真把他当做是你的护卫了?”

“可是让他给我做护卫是大父您说的啊。”

嬴子瑜非常无辜。

最后嬴政还同意了,因为他真的敌不过嬴子瑜的请求。

“自行去逛一逛也可以,但朕有一个要求,你全程安分一些,不许搞事。”

要不说嬴子瑜是嬴政亲手抱大的孙女呢,她转一下眼珠子,嬴政都能知道嬴子瑜在想什么,要干什么。

倒不是嬴政真的不喜嬴子瑜搞事,毕竟这搞事为的都是大秦好,而是因为现在公子高不在身边,嬴子瑜搞起事来没有用的顺手的人。

只不过被警告了的嬴子瑜怎么可能是一个非常听话的人呢。

她敷衍的答应了嬴政的要求之后,就拉着乌氏倮离开了大部队,然后开始打探起了情报。

两个人走在礼县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段时间,乌氏倮问到,“太孙殿下可有想去的地方?”

嬴子瑜眼睛放光,乌氏倮先一步开口,“如果太孙殿下还是想要去乌家圈养牛羊马的牧场,恕老身不能同意。”

嬴子瑜脸一垮,“那我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了,我们继续沿着街道走吧。”

乌氏倮非常纠结,“可是太孙殿下,咱们已经快绕着礼县仅有的主路走完一圈了。”

乌氏倮看着现在还精神奕奕的嬴子瑜,想了想自己风烛残年的身体,真的比不了,再走下去,她怕是要散架的。

嬴子瑜这时候也看出了乌氏倮的强撑,十分贴心的表示,“如果乌家主腿酸了可以去坐车。”

但是嬴子瑜自己是坚持要走的。

太孙殿下自己走,乌氏倮再怎么没情商都不会去坐车的。

所以乌氏倮只能想办法提建议,“太孙殿下,不如去秦王故居看看如何?”

嬴子瑜摇摇头,不感兴趣。

说白了,嬴子瑜只对一个感兴趣,那就是去乌氏倮的牧场。

“太孙殿下,不是老身不愿意带您去,也不是老身的牧场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实在是这里距离老身的牧场足有百里,太远了。”

是的,乌氏倮为了接驾,是从百里外的地方赶过来的,当时走了一天一夜,现在如果带着嬴子瑜,时间花费不会比这个少。

如果嬴子瑜将这件事告诉嬴政,征求到嬴政的同意,派一队护卫随行保护,乌氏倮都能勉强同意。

坏就坏在嬴子瑜不打算告诉嬴政,她想来个先斩后奏。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大父之前都警告我了,让我安分一点,如果我现在去跟他说我要去你的牧场看一看,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所以咱们干脆留书先跑,到时候大父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要不说这些年嬴子瑜安稳日子过久了,对危险的警惕心松懈了呢。

乌氏倮现在还不太了解嬴子瑜的脾性,很多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项羽不一样,身为没什么情商的、嬴子瑜身边的“老人”,他没有对嬴子瑜谨言慎行的自觉。

“太孙殿下这样实在是太为难乌家主了。你是太孙,安危关系着大秦的安稳与否。

别看现在大秦一统,天下和平了,但是和平之下的危机依旧很多,平时跟在君上身边还好,毕竟在这保护的人,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非常多。

一旦离开保护范围,您遇上刺客的概率只会有增无减。

这一点,一介商户怎么能承担其后果。”

项羽说完,乌氏倮连忙接话,“正是如此。

不是老身不愿意太孙殿下亲临,反之若是太孙殿下过去,我的牧场只会蓬荜生辉,实在是老身即便拼尽全力也没办法保证太孙您的安危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嬴子瑜也不是什么听不进劝的人,“所以我要去乌家的牧场只有征求大父的同意是吗?”

两人皆点头。

“那我就去找大父。”

于是嬴政看着自己面前眼里充满期待,左脸写着“快同意吧”,右脸写着“求求了”的嬴子瑜,感觉头突突的疼。

“不是答应了大父要安分一些吗?最起码在祭祀完大秦先祖之前,你都要安分一些。”

嬴子瑜辩驳道,“我是有很安分啊,我要去乌家牧场可不是去玩的,我是有正事要做。”

嬴政当然知道,嬴子瑜提出的一些不合时宜的要求或者想法,很大概率都是对大秦有用的。

“只是如今最重要的是祭祀之事,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一放的。”

“我知道,所以我可以等,等大父咱们祭祀完之后,绕一个路,去一趟乌氏牧场呗。”

嬴子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期待。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现在就要告诉朕,你为什么非要去乌家牧场?难道乌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见嬴政的思绪即将朝着错误的方向跑偏,嬴子瑜立马将其拽了回来,“乌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我有一个想法想要验证一下。

如果这个想法被证实可行,咱们就可以对匈奴动手了。”

听到这里,嬴政坐不住了。

“对匈奴动手?难道说乌家的牧场里面藏着能让朕重启兵锋的秘密?”

不是嬴政思维局限固化,实在是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其中的联系。

嬴子瑜摆摆手,“当然不是。”

她有点无奈,自家大父怎么只想着用兵征讨啊,他们完全可以采用怀柔的手段啊。

“你说的怀柔手段不会是恩威并施,辅以经济制约吧。”

嬴子瑜一愣,“大父你怎么猜到的?”

“这不用猜,乌氏包括边境的一些商贩早就这样做了,而且他们的计划一开始就放到了朕的案前。”

可以说嬴政对他们与匈奴人互市的行为一直都是了如指掌的。

“草原说是富裕但也贫瘠,虽然牛羊、马匹很多,但粮食和布匹却很少,尤其是物美价廉的生活必需品。

所以在看到这里面的商机之后,乌氏家主乌氏倮一早就和朕提出他们可以与匈奴人通商,来牵制他们的办法。”

甚至考虑到匈奴人的狡诈和不守信用的性格,很多时候大秦商人与他们做交易,嬴政都让当地军队为其保驾护航。

“所以,如果小鱼儿你所想的只是这些,那咱们就不用绕路过去了,这项措施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嬴政没说的是,这个办法还是太慢了,联系也不紧密,正如之前所说的,要想让匈奴人乖乖听话,大秦与他们必有一战。

当初因为统一六国的原因,这场战嬴政压了很久了。

今天嬴子瑜误打误撞提到了匈奴,倒是又燃起了嬴政出兵的想法。

大秦的将士,是时候重新亮出他们锋利的刀枪了。

第158章 改良工具(小修增加了三千字)

要嬴政说,自家小鱼儿还是很双标的。

在礼县的时候,嬴政一直坚持只有举行完祭祀仪式之后,嬴子瑜才准备去乌氏的牧场,结果这场祭祀从准备到结束,整整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的时间其实不算长,因为嬴政并非只是来走个过场这么简单,只是这些在嬴子瑜看来就有点等的太长时间了。

所以那时候的嬴子瑜从最初的七天一提醒,到三天一提醒,最后变成了每天都要催促嬴政,问什么时候才结束。

“大父,我可不是为了自己考虑,我这是为了你啊,咱们这时候快了,回咸阳的时间也能早些,你不就能早点接手国事,免得在外还要记挂吗?”

嬴子瑜这番话说的倒是非常冠冕堂皇,可嬴政没那么好糊弄,“咱们小鱼儿这么催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后面,等嬴子瑜到了乌氏的牧场,见到了一群绵羊,心里有了主意之后,嬴子瑜和嬴政的身份仿佛对调了一样。

催着回去额的变成了嬴政,而嬴子瑜则成了那个不慌不忙的人了。

对于嬴政的指控,嬴子瑜那可是半点都不认的,她很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大父,我这是在做大事,一件为大秦百姓谋福利的好事呢。”

看着嬴子瑜骄傲求夸奖的样子,嬴政故意使坏道,“谋福利的好事?朕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呢?”

“这是惊喜!”

嬴政不理会,“这都快三个月了,你整天都和羊泡在一起,朕有时候找你也找不到人。

之前问也不说,神神秘秘的,怎么今天到了朕面前,是说明惊喜准备好了?”

“当然!”

嬴子瑜说着就兴冲冲的从背后拿出了一件羊毛制成的衣服给嬴政,“当当当当!”

一边向嬴政展示这件毛衣的与众不同,一边非常积极的让嬴政上身试试。

“大父你不知道,这件衣服可是我亲手做的,你快穿上试试看,感觉如何,是不是被我满满的孝心包围着,非常暖和。”

听到这件衣服是嬴子瑜自己亲手做的,嬴政无论如何是要试一试的,但是当他看到衣服的第一眼就知道这衣服是适合冬天穿的御寒的。

更不用说后面嬴子瑜的介绍更加印证了嬴政的猜测。

但现在是夏天啊。

报不保暖的嬴政可能不清楚,但他确定一点,如果他现在穿了这件衣服,大中午的一定会中暑的。

嬴政看着嬴子瑜期待的目光,轻咳了一声,“小鱼儿的孝心大父已经收到了,衣服暂且就不试了。”

嬴子瑜原本还期待嬴政多夸一夸她呢,结果就一句话,说完就再也没有了,有点失落,“大父就不再多说些别的吗?”

嬴子瑜爱听好话,喜欢被别人夸奖的毛病嬴政哪里会不清楚,第一眼就确定自家小鱼儿老毛病犯了。

所以嬴政可没有顺着嬴子瑜的话,“别的话吗?好像没有了。

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朕想问问咱们小鱼儿事情如果办好了,是不是可以启程回咸阳了?”

嬴政转移话题的方式嬴子瑜不接受,而且嬴子瑜将衣服抬到嬴政面前,想让他再看看清楚。

“大父,这可是冬天的衣服啊,能御寒的衣服啊。”

嬴政配合的点点头,“朕知道这是一件冬天的,能御寒的衣服。

只不过朕虽然没有穿它,但能看得出来这衣服厚实,拿着分量也不轻,有羽绒服这个珠玉在前,这对朕的吸引力不是很大。”

嬴子瑜摸不清嬴政这话实在跟自己开玩笑,还是真的没有发现其中的巧思,“但是这是羊毛做的啊。”

嬴政理所当然的回答,“朕知道。

这些天你命人又是剃了羊毛,又是派人到处收集羊毛,就算朕一开始不清楚,多想一下也能知道。”

很显然,嬴政这时候还只是把这件事当成是嬴子瑜要改善百姓生活的民生之事。

不过想到嬴子瑜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的辛劳,嬴政安慰了几句,“不过你也别难过,只是朕不太喜欢穿臃肿厚实的衣服,不代表咱们家小鱼儿做的没有用。”

嬴政直接保证,等到了咸阳,他就让大臣们都穿嬴子瑜做的衣服。

“咱们小鱼儿心地善良,为百姓做事的事迹到时候也让你仲父宣传一下,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

嬴子瑜做这些事情难道是为了让百姓知道,然后对自己感恩的吗?

虽然嬴子瑜不否认,但是这可不是绝对原因。

见自家大父没有发现其中的关键,嬴子瑜提醒道,“大父,和鸭绒、鹅绒比起来,羊毛可谓是量大便宜。

所以制作出来的衣服也会相应的比羽绒服便宜,因此这毛衣能供应的人也会比羽绒服多很多。”

嬴子瑜走到嬴政面前,给他描述这个情形,“便宜就会有很多人买,这需求量就多起来了。

毛衣需求多起来,羊毛需求量就会多起来,自然而然的边境草原养羊的人获得的利益就会多起来。

然后大父你想,别人看到那些养羊的人获利了,会不会也跟着养羊?这样草原上养羊的人就会多起来是不是?

草原上的物资就这么多,养殖的物种、数量也就有定数,羊多了,相应的养牛和马的就少了。”

牛也就罢了,主要能减少马的数量。

如果只涉及到牛羊,嬴政可能还不是很敏感,但是现在嬴子瑜提到了马,那可就不一样了。

也许是刻在基因里的天赋,嬴政第一反应就是,马的数量和质量与匈奴的战斗力挂钩,马少了,匈奴的战斗力就少了。

至于为什么嬴政会想到匈奴。

那还不是因为草原上养殖业做的最好的不是乌氏倮这些人,而是匈奴。

“如果养羊真的能获得很大的利益,匈奴人不可能不心动,即便不是大规模养殖,逐步削弱也是可以的。

也就是说,等到匈奴人实力大减之后,朕就可以出兵了。”

嬴政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北击匈奴的,开疆拓土的伟业,怎么可能不重视,所以嬴政这才重新拿起手边的毛衣。

此时的毛衣不再是简单的利民之物,而是他霸业的一颗棋子。

虽然嬴子瑜说这些的目的是为了让嬴政知道羊毛的重要性,但还是有点无奈,总觉得自己不小心勾起了自家大父的野心之后,大父满心满眼就全都是出兵匈奴这件事了。

几个月前,嬴子瑜去找嬴政商量要跟着乌氏倮去牧场的事情。

结果也许是因为两个人的话题谈偏了的原因,嬴政毫不犹豫的得出了他要出兵的结论。

当时,嬴子瑜立马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严重超出了她的预料。

嬴子瑜不可置信的看着嬴政,打断了他道,“等等,大父你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提及牧场包括里面的牛羊马匹,只是想走经济路线,怎么自家大父一言不合就动手了,要走军事路线了?

嬴政没想到嬴子瑜的反应这么大,解释道,“不过是将大秦与匈奴的一战提上日程而已,这么激动做什么?

当初之所以按下双方之战,不过是因为大秦的主要精力都要放在统一大业上,所以没有精力顾及,统一之后又要休养生息,更是不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

嬴政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嬴子瑜打断,接过去了,“现在也不是好时候啊。”

嬴子瑜试图通过提醒让嬴政记起来,现在距离大秦一统天下不过才过去了三年的时间。

“大父应该知道的,短短三年的休养生息不足以补足因为因统一之战而被消耗的国力。”

换言之,现在的大秦又是修路,又是搞教育的,国库支撑不住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啊,怎么着也得要个十几年吧,至少要一代的积累才行。

嬴子瑜这时候知道,自己一定要劝住自家大父,要珍惜国力。

嬴政看着面前试图跟他讲道理的嬴子瑜,有点好笑,“朕在你心里成什么样的人了,国力不允许这件事朕怎么可能不知道?”

嬴政摸了摸嬴子瑜凑过来的脑袋,“朕当然知道这不是好时机。

但是朕说的是可以重启刀锋,又没说现在立马就要开战,只是提前备战而已。”

攻打匈奴这件事嬴政心中的最佳人选是李信和蒙恬。

蒙恬多年在边境与匈奴人战斗,现在已经被他派去修长城了;而嬴政的另外一个选择李信,只是单纯因为嬴政想要给他一个机会。

嬴政知道自家小鱼儿在担心什么,“放心,朕只做有把握的事情,与匈奴之战应该还要过个五六年的。

现在包括李信的练兵,蒙恬的修长城,甚至是商人与匈奴的通商都不过是站前的准备而已。”

甚至扶苏过去也不仅仅是因为太子坐镇边疆这边简单,如果扶苏在边疆有军功,登基只会更顺利。

嬴政现在虽然又是贬了胡亥,又是立了太子太孙的,但是多一层保障谁会闲多呢?

听了嬴政的话,虽然在嬴子瑜心里,五年六年和三年四年没什么区别,但好歹不是立马不管不顾。

前世,汉武帝打匈奴是建立在文景两代的丰厚积累上的,自家大父似乎不太可能用十年不到时间完成两代的积累,但是谁让他是嬴政呢。

那可是始皇帝啊。

嬴子瑜有信心。

更何况还有自己这个变数呢。

于是嬴子瑜眼珠子一转,凑到嬴政面前,“大父,你想不想再加快一点速度呢?”

“加快速度?”嬴政闻言皱起了眉头。

当然,嬴政不是不想,相反他是非常想,但怎么才能加快进度呢?

嬴政知道嬴子瑜肯定不是让他不管不顾的出兵,空耗国力,再加上自家小鱼儿这幅胸有成竹的表情,嬴政心里有了点底。

大概自家小鱼儿有什么奇思妙想了。

于是点头表示,“看来咱们小鱼儿是又有好主意,说出来听听呢。”

嬴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可见嬴子瑜吊足了嬴政的胃口,结果嬴子瑜说完一句“当然有”之后就不说了。

嬴政还等着呢,嬴子瑜话不说完还挺难受的,尤其是对嬴政这个强迫症来说。

意识到嬴子瑜又犯傲娇的毛病了,嬴政能怎么办,只能纵容且配合的问道,“那小鱼儿这次的奇思妙想是什么呢?”

嬴子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要去乌家牧场,去了大父就能知道了。”

其实嬴政在之前有一点说的不太对,目前大秦的商人与匈奴的交易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能拉进双方的关系。

但是之前和乌氏倮的交流中,嬴子瑜发现一个现象,如今的大秦和匈奴通商互市还只是停留在原料互换的阶段,也就是秦人用粮食布匹和匈奴交换牛羊等。

这种交易看似需求大,但双方之见依赖不强,联盟或者合作很容易瓦解。

这也就是为什么嬴子瑜一定要去一趟乌氏倮的牧场。乌氏倮是边境与匈奴通商最频繁的商人,她那边和匈奴接触最多,过去能有一手资料。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想去找找乌家牧场有没有发展畜牧业经济的机会。

嬴政不知道嬴子瑜的打算,只是在看到嬴子瑜非常坚持,也就猜到这个想法可能与牧场有关。

因为去牧场参观本就不是什么特别过分得到要求,所以在嬴子瑜三次撒娇求情之后就答应了。

但是答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是有条件的。”

只要能让嬴子瑜去,她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条件也不难,就是你不能自己一个人跑那么远,朕不放心。因此只有等这边祭祀全都结束之后,咱们在返程途中一起过去看看。”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嬴子瑜的脸都垮了,她不是不知道如果跟着大部队走,时间耗费的肯定多。

这不,一拖就拖了两个月。

好在好事多磨,事情的发展还是顺着嬴子瑜的想法走的。

嬴子瑜心里想什么嬴政无心去管,他摸着毛衣的动作不像之前那样随意,不在意了。

不过摸了几下之后,嬴政恢复了一些理智,正色道,“说说你的计划吧。”

这种商业计划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

“大父,乌氏倮就在门外,这块内容不*如让她来说,她毕竟是专业的,比我说的清楚很多。”

嬴子瑜都这样说了,嬴政也不为难,立马让人把乌氏倮传唤进来。

乌氏倮进来之后刚要行礼就被嬴政拦住了,“不必多礼,乌氏倮你还是先跟寡人解释一下你们的计划吧。”

乌氏倮自然不会拒绝。

其实他们的计划也很简单,简单概括就是——高价收购匈奴人手中的羊毛,然后制作成御寒的衣物,再高价卖出去。

说完之后,嬴政没有立马表态,而是面露犹豫。

乌氏倮以为嬴政觉得高价不合适,是在资敌,于是立马解释,“君上放心,只要羊不死,羊毛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所以虽然我这里说的是高价,但价格不会太离谱,只高个半成。”

说完还怕嬴政不答应,立马说了毛衣的价格,“但是等我们用特殊的办法将羊毛制作成毛线,纺织成毛衣之后,这价格可就不是高半成这么简单了,五倍六倍都是可能的。”

乌氏倮说这话也不是信口开河,哄骗嬴政。

匈奴这边冬天寒冷,如今这群匈奴人包括边境的百姓,御寒的衣物大多是一些动物的皮毛。

也就是这些年大秦的羽绒服传开来了,这边的一些贵族有钱人才能弄到一两件,稍微缓和了一下冬天的寒冷。

但是也说了,这些事有钱人的生活,和那些穷苦之人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因为在大秦羽绒服都是奢侈之物,更别提边境了。

在这里羽绒服都快成为地位的象征了,只有很有钱,很有门路的人才能拥有。

所以现在的冬天,冻死的人和动物依旧很多。

可惜,嬴政犹豫的点和乌氏倮猜的不一样,“价格定高了,匈奴人不一定会买,看不到其中的利益,他们又怎么会大规模的养殖羊呢。”

所以嬴政的意思是,收购羊毛的价格可以适当高一些,卖出去的毛衣可以适当低一些。

当然嬴政没有对定价方面有过多的指点,经商这块还是要听专业的人的意见,“这事儿你来办。”

说完嬴政停顿了一下,如果只是和经济有关,他放权给商人无所谓,但是现在这件事情和他出兵匈奴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了。

他不会这么放心了,还是要有个人看着。

这又是一个嬴政头疼的地方,这次过来的人要懂得经商,又要忠心大秦,最起码是忠心他,不以利益为目的。

嬴子瑜看着嬴政头疼的样子,出声提醒了一句,“大父,我阿母或许可以胜任的。”

听嬴子瑜提起扶苏的妻子,王舒,嬴政第一反应是拒绝,“太子妃是大秦未来的国母,自然有太子妃的事情要做,怎么能分心做这些。”

嬴子瑜不乐意了,“太子妃要以大秦的利益为先,但这件事情就是涉及到大秦的利益啊,阿母可以的,不算分心,不务正业。”

顺带着嬴子瑜说了好多选择王舒的好处。

渐渐地,嬴政也开始顺着嬴子瑜的思维想下去了。

的确王舒似乎是很合适的人了,经商才能不用多说,他们有眼睛能看到。

最重要的是,她是扶苏的妻子,嬴子瑜的母亲,在面对利益,不会太丧失抵抗力。

更别说扶苏在她身边,万一有什么不对扶苏还能看这些,夫妻两个遇到事情也能商量着来,遇到问题扶苏还能帮忙。

嬴子瑜听到嬴政的想打,心里嘀咕了一句,可能到后面还是自家阿母要给阿父出主意呢。

当然这些画就没必要跟嬴政说了。

“这件事情你与太子妃联系。”

不过在这之前,嬴政还要求乌氏倮先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出来。

因为刚刚乌氏倮是口头阐述,说的比较粗糙,计划因为不完善,不完美。

即便是决定了交给扶苏夫妻,嬴政也不可能不过问清楚的。

还是嬴子瑜了解自家大父,事先已经让乌氏倮写好了,所以趁机乌氏倮就将计划递了上去。

那份计划书中详细写了,如何快速让匈奴人知道养羊的好处大过养殖其他动物;如何让他们经过加工之后的羊毛和羊毛衣在草原风靡……

甚至如果时机允许,他们都可以给这一些听话的匈奴建造房子,让他们固定下来。

游牧民族的威胁性高就在于他们的不确定性,入了草原就像鱼儿进了大海,很难找寻踪迹。

如果真的能然他们在草原的固定位置,甚至不需要他们一直固定一处不动,只要有他们个大概位置,管理他们就会方便很多。

这一点是嬴子瑜补充的,“如果匈奴人都便于管理了,时间一长,匈奴的地盘不就成了咱们大秦的地盘了吗。

等时机到了,这就是咱们大秦的匈奴郡了。

如果不这样做,咱们即便打在多的仗也拿不到土地,拿不到土地的话,这场仗打的就让人感觉少了一些东西了。”

嬴子瑜这话说的比较直白,嬴政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同时还提醒了她一句,“什么地盘不地盘的,说的咱们像是强盗土匪一样。”

嬴子瑜立马表示受教了。

不过嬴政对嬴子瑜的描述也很心动,但他还有一点理智,拍了拍嬴子瑜的肩膀,“不过这个场景朕怕是见不到了。

可能要等到扶苏或者是咱们小鱼儿在位的时候才能完成了。”

刚刚还是很欢乐的,嬴子瑜完全没反应过来嬴政会突然说这个话题,没绷住,反驳道,“大父说什么呢,您一定长命百岁。”

嬴政笑着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什么长命百岁,他要的是长生不死。

但是前世的记忆里,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嬴政暂时没有了寻求长生的心思。

瞧着嬴子瑜快哭出来了,嬴政无奈转移了话题,“想象和计划得再美好,终归还只是躺在纸上的虚拟的东西。

你们如何能保证事情的一切都按照你们的预想发展呢?”

知道这是嬴政对他们的考验,嬴子瑜收拾了一下心情,早有准备的让乌氏倮重新从怀里掏出另一份计划书。

也不能说是计划书,而应该是问题预警及相应处理办法。

嬴政看着乌氏倮的动作乐了,“小鱼儿,怎么你身边的人都胸口都要藏好多东西,之前的叔孙通,现在的乌氏倮。”

嬴子瑜不懂这有什么好奇怪,“这是李斯先生教我的,出门在外一定要做好准备。”

当初李斯告诉她,人在外一定要那好仇人的犯罪记录,一旦抓住机会,就能送对手滚蛋。

只不过对于嬴子瑜而言,她没有什么敌人,所以出门只能带她的各种计划书或者百科全书,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是这样。”嬴政表示了解了,居然还可以这样。

“只是按照你所说的,不应该是小鱼儿自己带着这些东西吗,怎么都在别人身上了。”

嬴子瑜头一歪,现在是讨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的时候吗?

嬴政轻咳两声,然后接过乌氏倮递过来的书册,翻看过后感慨了一句,“你们准备的还很充分啊。”

不只是嬴子瑜,就连乌氏倮听到嬴政的夸奖都很骄傲。

但是嬴政话锋一转,“这东西虽然很好,计划书也很全面,出现的问题预警也补充的很充分。

但是朕有一个问题还需要你们帮忙解答的。”

“大父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嬴子瑜这话说的非常豪气,嬴政也没跟她客气,“这东西虽然非常好,看起来也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但是我只问一个问题,匈奴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如果他们全部都养羊了,咱们确定能全部吃下?”

换句话说,嬴政的意思是,如果吃不下,这些收集起来的羊毛就会浪费。

“当然,朕的意思并非是说如果出现浪费就要否定这个计划。”

相反,这个计划不错,即便有浪费,嬴政也是会持续推进的。

“朕现在想要知道的是,你们关于这个浪费的问题有没有进行过考虑,有没有一个数字给朕。

最起码让朕做到心中有数。”

不为别的,至少他能有底气和百官争取。

嬴子瑜还当是什么重大问题呢,原来是这个。

这点她早就想好了。

普通的纺织也当然吃不下这么多,但是改进纺织工具就可以了啊。

第159章 回咸阳了(小修)

嬴政的第一次出巡花费了21个月的时间,最后在第三年的初夏回到了咸阳。

回咸阳的当天,天气正好,所以一开始李斯是想要带着文武百官去城门外迎接的,只是嬴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迎接太过隆重,一来二去浪费的时间也多。

寡人在外两年,朝中之事掌握不全面,这次一直快马加鞭回来也是这个原因,所以丞相带着百官在章台宫等候便可。”

收到嬴政来信的李斯手一抖,君上这意思就是回来当天就要开朝会?

这些年嬴政对李斯的看重李斯心里有数,所以对嬴政的这个决定不会认为是君上对自己的不信任。

李斯第一反应是担心嬴政的身体,本身就奔波劳累许久,一回来不休息反而立马召见群臣,处理公务,铁打的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因为这个原因,李斯立马提笔给嬴政写回信,“这段时间君上在外巡游全国,咸阳一切安好,请君上安心。

如今一路奔波许久,君上可以先行休息,等休整好了之后再开朝会也不迟的。”

嬴政知道这是李斯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他没必要休息。

所以,嬴政是早上到的咸阳,在巳时的时候人就已经出现在了章台宫的百官面前,听取他们的工作汇报了。

按照正常道理,嬴子瑜作为太孙,在太子扶苏不在的时候是需要和嬴政一起会见百官,参与朝政大事的。

但是嬴政在下马车的时候看到,嬴子瑜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萎靡不振,不如往常有活力。

嬴政想到这段时间赶路的辛苦,多数大人对此都感到吃力,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也是自家小鱼儿从小就跟着他到处跑,有点底子在才稍微好点,所以嬴政半是关切半是心疼的说道,“从牧场到咸阳一直在赶路,你没怎么好好休息。

如果累了就先回宫休息吧,朝会就不需要参加了。”

而且,嬴政没说的是,这次的朝会大概率就是他找百官这段时间工作中的差错漏洞,所以才能这么干脆的让嬴子瑜缺席。

至于嬴子瑜,听到嬴政这话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等完全反应过来后并没有顺着嬴政,而是表示自己可以坚持的。

嬴政看着嬴子瑜一本正经的小表情,撸了撸她的脑袋,“你年纪还小,不用像个大人一样为难自己。”

嬴政都这样说了,嬴子瑜心里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但嬴子瑜也知道这事儿可大可小。

,百官就在眼前,章台宫她的专属位置就在龙椅旁边,今天这群人要是没有看到她,心里有很大意见的肯定会很多。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该做的样子嬴子瑜还是要做的。

“大父,孙儿不累,而且孙儿身为大秦的太孙,就算累也要做好自己的本职之事。”

嬴子瑜这话冠冕堂皇,但确实是真心的。

“大秦太孙的职责就是保证自己健康长大,稳定接过大秦的重担。

所以现在你应该回去好好休息,相信文武百官也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而去为难你的。”

说着还象征性的问了一圈身边陪着的官员意见。

李斯作为嬴政的头号支持者,加上和嬴子瑜的这些年的师生之情,自然不会为难,“君上说的是,太孙殿下还是个孩子。

如果有人因为这件事来攻讦太孙殿下,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其他官员,眼观鼻,鼻观心的,面上不露声色,全都默认了李斯的说法。

但是一些人心里却不这样平静,他们还是很有意见的,从成为太孙开始,她就不只是是一个孩子了,各方面都应当按照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储君的标准来要求。

不过这群心里有其他不可言说想法的人也清楚,在这件事情上嬴政有他自己的标准,这个标准如何,都是基于一点,那就是太孙嬴子瑜在君上心中的地位绝对很高。

嬴子瑜没管这些官员心里的小九九,有了李斯的助攻,她现在没必要勉强自己,所以简单告别嬴政之后,就带着人朝着自己的寝宫的方向离开了。

从章台宫到嬴子瑜的寝宫不是很远,没多久就到了,只是嬴子瑜还没来得及收拾,就听到外面的宫人进来通传,说是相里明来了。

嬴子瑜心中一喜,毕竟很久没见了,也不收拾了,立马让人将相里明迎进来。

相里明进来还没有站稳,就被嬴子瑜拉住了,“我这刚一回来就等到明哥哥,难道明哥哥一直在等着?”

相里明顺着嬴子瑜的力道,在椅子上坐稳之后,非常认真的回答道,“这里是宫中,我不能随时入宫,时刻等着的。”

嬴子瑜噗呲一笑,她只是随口说的,没想到相里明会这么一本正经的解释,“好了,不逗你了。

多年未见,明哥哥过得可好?”

“只是两年未见,不算是多年,而且这两年的时间里咱们还是有互通书信的,不算音信全无。

最后这些年除了甚是思念之外,一切都好。”

如果说听到前面的话,嬴子瑜是非常不满意的,但是最后一句就比较差强人意了。

“我也和明哥哥一样,非常非常非常想念你。”

这话是嬴子瑜拉着相里明的手说的,相里明顿时耳朵红了一片,心甜如蜜。

然后就听到嬴子瑜十分自然的说道,“不只是明哥哥你,我还想娥姁姐姐,还想阴嫚姑姑和李由姑父,就连张良先生我都想念。”

相里明的嘴角的弧度僵硬在了原处,嬴子瑜还在继续,“明哥哥都不知道,我在外面遇到的人都不如你们优秀,根本不懂我的想法。

比不过张先生也就算了,甚至连李由姑父都比不上……”

嬴子瑜像是要把这两年遇到的各种人都做个比较,转身就看到相里明勉强的表情,福至心灵。

“当然,其中让我意识到最重要的,对我来说最不能代替的就是明哥哥你了。”

相里明一点都不会期待嬴子瑜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事实也确实如此。

“明哥哥你都不知道,我在乌氏倮的牧场上找了好多工匠,能力不如明哥哥你也就算了,好多话都需要我解释很久他们才勉强能理解,一点也不像明哥哥你这样懂我。”

说着,嬴子瑜就打算把巡游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相里明,尤其是在乌氏倮的牧场上,她进行纺织工具改革时遇到的困难。

虽然这些经过相里明早在和嬴子瑜交流的书信中了解过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书信所说的总是受制于工具载体,怎么样都不如嬴子瑜面对面的讲来的清楚明白。

所以相里明没有阻止,反而是饶有兴致的听了起来。

一开始,嬴政在听到嬴子瑜说到可以改进纺织工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拒绝的理由也不是嬴政故步自封,不愿意改变,更不是看不起奇技淫巧这些可笑的理由,单纯是因为,“咱们在甘肃一带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了。

如果你还想要改进工具,在这里耗费的时间只多不少,这样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要知道咱们离开咸阳已经快两年了。”

说着,嬴政连连摇头,甚至用咸阳的人和物打消嬴子瑜现在继续留下来的想法。

嬴政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觉得不过是改进工具的事情,哪里都可以,“咸阳不仅有许多技艺高超的工匠,就连墨家都在那边,可不比你在这里找一些野路子容易?”

这时候的嬴子瑜比较执拗,非要坚持,“大父,这不会花费咱们很长时间的,因为工具我已经让人在做了,不用等很久的。”

是吗?嬴政表示怀疑。

这时候,在一旁的乌氏倮提醒嬴子瑜,“太孙殿下,刚刚那些工匠过来禀告,说是工具已经按照要求做好了。”

要不说嬴子瑜运气好呢,这瞌睡就送枕头了。

于是嬴子瑜撒娇的推着嬴政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道,“乌氏族长都说了工具已经做好了,就在外面,咱们过去看看吧,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嬴政斜睨了一眼身后的嬴子瑜,颇为无奈,这孩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跟自己简直太像了。

因为不好推脱,再加上他本人也想知道这个工具改良成什么样子了,短短时间内的改进,他持怀疑态度。

嬴政作为曾经的秦王,如今的皇帝,对百姓的衣食住行等根本问题,不说非常清楚,也是有所了解的。

按照他知道的情况,现在大秦的纺织工具是沿袭的春秋战国时期发明的脚踏纺织机。

与商周时候的腰机比起来方便快捷许多。

从春秋战国到如今,即便纺织工具有什么改进也是基于脚踏纺织机进行的修改。

他倒要看看这次的改进是小打小闹还是巨变。

嬴政显然是想错了,他没想到自家孙女给他展示的是用量取胜。看着一排排排列整齐的机子的时候,嬴政还是不太确定,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改进的工具?”

说着,嬴政手不自觉上去摸了摸。

因为刚将机子送过来,所以工匠们并没有走,于是为首的工匠得到指示就给嬴政介绍了起来。

“君上,这些都是我们按照太孙殿下给的图纸制作出来的纺织工具,他们的类型很多,作用也各不相同,名字自然就不一样了。

这个叫脚踏缫车,那边的是络车,络车旁边的是纺车,以及整经工具、浆经工具、纬车、立织机、绫机、花罗机……”

跟着为首工匠介绍的顺序,嬴政匆匆看了个大概,粗略估计了一下,这里的机子最起码有二十多件。

只是,嬴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寡人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这架是斜织机,它旁边的叫罗织机,他们做大的不同就是织出来花色不一样。”

嬴政只是拿其中两个为例,事实上,这里的二十多种机子的效果作用都大差不差,区别也只是织出来的花色。

听到嬴政这么简单粗暴的解释自己的劳动成果,嬴子瑜高低都要为自己辩驳一下。

“大父这是什么话,没经过试验怎么能随意下定论,说我这些改造只是花色区别呢?

我们改造的机子可是实打实的提供了工作效率的!”

说道激动的地方,嬴子都上手拍了拍身边的机子。

嬴政也不直接回答嬴子瑜,而是随口问了身边一个工匠,“这些纺织机每人每天能纺织出多少布料?”

工匠小心翼翼报了一个数字。

而且为了显示他们改进的纺织机的有用,这个数字是被他刻意放大了的。

但是,即便是这样,这远远没达到嬴子瑜和嬴政的要求。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要不是现在身边有人不方便,嬴子瑜都想将空间里存放的纺织工具信息大全拿出来找找原因。

要知道,如果按照现在工匠给出的数据来看,她根本不可能达到上辈子英国的珍妮纺纱机那样的经济效果,也就不能达到当年英国羊吃人的政治效果。

嬴子瑜提出这个计划就是比照着英国羊吃人运动展开的。

当时的英国因为工业革命的原因,纺织工具有了长足的发展,再加上航海时代的到来带来了巨大的市场,所以纺织业成为获得暴利的热门行业。

因此,纺织业中的一项重要原料——羊毛的需求量暴增,这让很多投机者看到了养殖羊群的背后的好处。

也正是在这些利益的驱使之下,更为有钱的英国贵族们纷纷进行圈地养羊行动,历史上给这一行为取了个名字——圈地运动。

嬴子瑜做这么多就是有圈地运动的先例在,想要在匈奴也搞一场,以此来削弱匈奴的战力,瓦解他们的威胁性。

即使嬴子瑜不是专业的历史学家,她也知道一个道理,这场羊吃人的运动之所以会发展起来,核心原因就是生产力的发展。

或者换一个更加直白的解释就是,纺织工具的效率大大提升。

结果现在这些工匠却告诉她,她千辛万苦从犄角旮旯里面找出来给他们的图纸,做出来的纺织机效率只提高了一点点。

别说推动“羊吃人运动”的出现了,这个效率能不能吃下匈奴人的所有羊毛都是个问题。

“我不能接受!”

嬴子瑜没忍住,心里话就这样说了出来。

嬴政虽然被嬴子瑜这个突然的声音吓到了,但是能理解,现在就看嬴子瑜准备怎么办了。

嬴政是很放心的,但是旁边原本还得意洋洋,等待夸奖的工匠们顿时噤若寒蝉了,一个个都以为嬴子瑜升起了。

犹豫了片刻,还是为首的工匠出来小心翼翼的解释,“太孙殿下息怒,虽然单个效率不高,但是只要人多起来就好了。”

反正他们有图纸,这些纺织机做起来不要太容易啊。

这些工匠不知道嬴子瑜的计划,只以为他们只是想做很多羊毛,用这些羊毛做毛衣,所以并不理解嬴子瑜的着急。

嬴子瑜则张了张嘴,想着到底怎么跟他们解释明白,她要的不是什么群体效率,她要的是单个效率,毕竟人力也是需要成本的。

如果可以,这点她都要省掉。

正如嬴子瑜不理解工匠,工匠也不懂嬴子瑜,在他看来穷苦百姓的人力亦或是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只要给足生存最基本的需求,他们愿意以一人之命换一家人的未来,这是底层生存的规则。

“边境苦寒,许多百姓冬天很少会出门,所以只要这些纺织工具做的足够多,这些边境的穷苦百姓就都是人力,都能没日没夜的为太孙殿下纺织毛衣。

所以不用担心纺织跟不上。”

甚至有没有报酬都没关系,这个时代,底层百姓反抗不了权贵的,他们用一点粮食买命,都会被这群人认为是恩人。

因为说了,一人命换全家活,是他们默认的选择。

不过话是这样说没错,工匠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嬴政,他们的君上。

这些年的大秦在君上的治理之下,能活下去的希望变打了,君上眼里容不下沙子,不会让他们这些人做白工的。

即便不给钱,能留一些粮食,一件衣服也是可以的。

又是这样的话,即便来到这里快十年了,嬴子瑜还是没习惯这种人命轻贱的认知。

尤其是看到工匠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的之后,嬴子瑜是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嬴政看着嬴子瑜皱起的眉头就知道她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了,虽然心疼,但他知道这只有靠嬴子瑜自己,靠她自己把事情想通。

嬴政没办法给嬴子瑜解答,因为他和工匠的想法差不多,他觉得工匠说的有道理,所以心里的天平已经悄悄倾斜了。

有道理?哪里有道理?

嬴子瑜虽然现在没有办法解决自己的困惑,但是有一点最浅显的问题她看得很明白。

她搞这个圈地运动目的是限制匈奴的发展,但如果匈奴好美限制住呢,就先让大秦的百姓困在纺车间,这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吗?

属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搞工业革命,把珍妮纺纱机弄出来。

随后嬴子瑜就甩了甩自己的头,这个办法不行。

倒不是因为工业革命会孕育资本主义,而是最简单的,如今的大秦搞不了。

在生产力不达标的基础上搞乱搞就是揠苗助长,贻害无穷,所以嬴子瑜暂时压下搞工业革命的建议。

对工匠们的问题,嬴子瑜的解释是,“如果百姓在纺织和养殖上看到能获得更多的利益,纷纷投身于此,忽视了田间农事怎么办?”

嬴子瑜话里的意思嬴政明白,这样的结果与他们的初衷背道而驰。

而这时,工匠中有个年纪小的,因为没有其他年纪大的老工匠的谨慎,所以听到嬴子瑜的话非常自然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且不说农家人一辈子都是跟土地打交道,不会放弃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

就算放弃了也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

这样为什么太孙殿下还会担心,想要阻止我们过上好日子呢?

如果纺织布匹或者养殖牛羊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呢?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匈奴人占便宜呢?”

小工匠刚说这话,就被旁边的年长的人捂住了嘴,但是嬴子瑜非要坚持听听小工匠要说什么,于是听到了这个回答。

国家的战略部署和统筹安排和百姓讲太空泛,他们不能理解;牺牲一时换取长远的胜利对他们来说也很遥远,他们也不能理解。

这是他们的认知和见识导致的。

这是他们的局限,她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原因,用“苦一代人,甜万代人”的借口心安理得的放弃他们。

而且,她也没有把握换个条件,这方法真的能“甜万代”。

小工匠说的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但却也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而是千千万万其他百姓的想法。

嬴子瑜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她求助似的看向嬴政,希望自家大父能帮忙。

但可惜,这本就是嬴政的考验,还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考验,只能嬴子瑜自己来。

“这个问题要小鱼儿自己想清楚才好。”

自己想吗?

即便知道这是嬴政对她的考验,嬴子瑜也免不得有点生气和焦虑,因为答案实在是太难了。

这个问题嬴子瑜想了很久。

嬴政看着实在是解答不出来的嬴子瑜,也不催着要答案,只说要是想不出来就慢慢想,“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要等到你成为皇帝,做完皇帝才能知道了。”

在嬴政都快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嬴子瑜跑到嬴政身边,告诉嬴政,她知道了。

“这么短时间就想到了?朕不是说你可以用一生来回答吗?这个答案的回答对象不是寡人,而是你自己。”

“大父,我说的是,我想到了这次的事情的解决办法了。”

听到是这个,嬴政放下手中的事情,认真听起了嬴子瑜的话。

“这些人是大秦的百姓,他们不能理解大秦的规划和发展不是他们的错,是见识和认知的问题。

但是他们都是大秦的百姓,大秦应当为他们负责,为他们兜底。

我一直担心的是百姓因为纺织和养殖利润高而全部投入到这些事情当中去,因而荒废了粮食的种植和马匹的培育。

前者会让这里的百姓生存困难,粮食依靠别的地方;后者会让大秦的战力削减,这样的话就违背了我的初衷。

但是我忘了,他们是大秦的百姓,他们这片地方没有充足的粮食没关系,可以从别的郡县运过来;民间马匹养殖减少,官方可以加大养殖培育力度。

所以现在大秦要做的就是修建直道渠道,方便交通,同时为这些百姓寻找市场。

总之,大秦统一调度不会让他们活活饿死的情况发生的。”

嬴子瑜说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嬴政,企图获得嬴政的夸奖。

嬴政沉默了,这个回答既在他的意料之内,又在意料之外,这个主意还真实带着他家小孙女浓厚的个人风格啊。

如果让嬴政来,他的选择很简单——威逼和利诱。

只要朝廷规定好他们种植粮食和养殖羊群的数量,一切按照规定的来,基本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至于那些头铁的不愿意听话的人,杀鸡儆猴便可以。

嬴子瑜说完自己的想法就等着嬴政点评了,结果等了好久就看到嬴政的沉默,她以为嬴政不认可,于是问道,“大父,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吗?当然不会。

嬴政夸奖嬴子瑜都来不及呢。

“只是大父在思考小鱼儿的办法,想来想去觉得非常合适。所以这件事情朕就交给小鱼儿了。”

简单两句话,嬴子瑜身上就多了一份活儿。

但是话虽如此,嬴子瑜继续改进纺织工具的计划主观上是不会放弃的。

为什么说的是主观上不会放弃呢,还是那句话,这群工匠的能力和默契都不行,每次嬴子瑜和他们都仿佛是鸡同鸭讲一样。

甚至到了最后,嬴子瑜人都踏上了回咸阳的路了,改进的方案都没有出来。

说到这里,嬴子瑜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相里明,“还好明哥哥有你在,明哥哥能帮助我的对不对。”

一瞬间相里明压力非常大。

第160章 三章合一(明天修细节)

面对嬴子瑜的期待目光,相里明有一瞬间是后悔自己过来的这个决定的。

而嬴子瑜看懂了相里明的退缩,毫不犹豫的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委屈巴巴的说道,“明哥哥是不会看着我为难的对不对?”

相里明很早就说过,他对嬴子瑜一点办法都没有,完全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你要我怎么做?”

相里明这话刚说完,嬴子瑜的表情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兴冲冲的拉着他的手来到一个箱子面前。

这箱子长五尺,宽四尺,高约大半个人那样,说是箱子,更像是一个柜子。

箱子里面摆满了书册,这些都是嬴子瑜陆陆续续从系统中换出来的她认为有用的书,自己做了点伪装,摆在人面前也不会引起怀疑。

由于里面的书册实在是多,嬴子瑜翻找了很久。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箱子的里侧找到了她要的东西,相里明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张略显皱巴巴的图纸。

嬴子瑜将图纸递了过去,“明哥哥看看,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相里明略带怀疑的接过图纸,只看了一言就陷进去了。

看着相里明这个样子,嬴子瑜略显*得意的说道,“明哥哥,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是不是特别感兴趣?”

图纸里面的设计非常得精巧,是相里明之前没接触过的,“精巧不输墨家珍藏。”

“明哥哥现在是不是手特别痒,想要把这件精巧的机器制作出来?这样一个有挑战度的机器从你手中完善,想想都是一件非常兴奋的事情,对不对?”

对于嬴子瑜一直在自己身边怂恿自己动手制作的行为,沉浸在图纸里的相里明没有及时给她回答。

嬴子瑜倒也不急。

等到相里明把图纸都看完之后,将手里的图纸往嬴子瑜手里一塞,非常认真的说道,“子瑜妹妹,这是做不出来的。”

“为什么!”

嬴子瑜不相信相里明都做不出来。

按照她朴素的认知,有了图纸之后,这手搓珍妮纺纱机不应该有手就行吗,里面又没有什么高难度的工艺原理。

当时在乌氏的牧场之所以走了那么多弯路,做不出来,嬴子瑜理所当然的认为是那些工匠技术不过关。

今天相里明也告诉她做不出来,嬴子瑜就有点破防了。

“明哥哥,这图纸很详细,也没有很难的原理,对你来说不应该做不出来啊。”

相里明安抚了一下嬴子瑜,“这个机子大致样子我能做出来,只是其中有几个部件不太行。”

说着相里明用手指着承轴给嬴子瑜看,“这个地方我虽然可以用木头代替,但是按照整个机子的体量来看,木质的太容易消耗了。”

尤其相里明一时间还没有想好要用什么来代替。

嬴子瑜顺着看过去,图纸上的承轴是用钢做的,但是在如今的大秦,钢这种东西还没做出来,更别说制成一粒粒圆滑的小珠子。

现在的情况,总不能把纺织机放在一边重新开炼钢的支线任务吧。

嬴子瑜思考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用铁呢?”

百炼成钢,都说铁是钢的前身,如果钢材做不出来,退而求其次的铁大秦还是能保证的。

“或许可以。”

相里明的回答比较模糊,用铁不过是比木制的损耗慢一些罢了,还是不能达到图纸上的效果。

嬴子瑜了解到相里明的担忧,安慰道,“无论什么材料制作,时间长了总归会有磨损的,明哥哥无需对自己如此苛刻。”

相里明听到这话,微微一笑,“那我先试着做出一个来给你看看。”

原本相里明是以为嬴子瑜这么着急,一定是立马就要的,但是嬴子瑜则让他安心,好好做,不用贪快。

“我不逼着明哥哥在短时间内就要出效果,所以你有很充足的时间去研究。”

话虽如此,但嬴子瑜话锋一转,又说道,“铁制可以先放一放,先做一批木制的出来应个急。

你刚刚说了木制的容易耗损,但又不是不能用。”

这边,嬴子瑜在和相里明讨论怎么升级纺织机,制作效率更快的纺织机的问题,十分惬意开心。

而另一边,嬴政将嬴子瑜的经济计划说了一遍,刚说完没多久就引得大臣们议论纷纷。

有的认为这计策可行,甚至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匈奴的实力大减。

有支持的就有反对的。

“话虽如此,但是谁又能保证这个计策能取得预期的效果呢?到时候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所以我看还是不要对这件事情看的这么乐观。”

“非也非也,事先一切计策哪有人能够保证一定成功,如果不能保证那所有计谋就都不用了?显然不可能啊。”

“我也觉得不能这么乐观。

匈奴人如果发现大秦的布匹毛衣好用,发现边境百姓能制作他们需要的布匹毛衣,万一不是按照咱们所想的那样通商买卖,反而是直接抢劫怎么办?

这样就会给边境百姓带来灾祸,好事就变成了坏事。”

……

各种意见相互交换,一时间,章台宫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变得仿佛像菜市场一样喧闹。

嬴政被这群人吵得头都疼了,眼见着就快到忍耐极限了,李斯立马出声制止,“各位安静,且听李斯一言!”

李斯身为丞相,还是有点话语权的,于是相互攻讦谩骂的声音果然停住了。

终于安静了下来,嬴政终于好受了点,“丞相有何高见,不妨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李斯斟酌了一下语言,然后问出了大部分官员都比较关心的问题。

“君上,商人重利,我们无法保证这些重利轻义的商人在遇到自己个人利益和大秦集体利益发生冲突的情况下,这些人会愿意舍弃自己的利益而维护大秦的利益。”

李斯言罢,其他官员纷纷点头。

这点嬴政之前也想到了,也正因商人重利轻义的本性,嬴政才会选择扶苏的妻子、太子妃王舒协同督办,甚至掌决定权的。

王舒督办?即便知道皇室参与其中,一些官员还是心存疑虑,还是不太放心。

“有太子妃在,各位爱卿还有什么担忧的地方?难道爱卿们还担心太子妃会无视大秦的利益?”

被嬴政这么直接的点明,一些官员脸上无光,当然立马否认,说不是这个理由。

“太子妃是太孙之母,太子之妻,是大秦未来的国母,自然会将大秦的利益放在首位。

只是有一点臣要说,太子妃毕竟是女子,心善且容易被骗,本人又在邯郸,在太子身边随侍,与乌氏所在地相距甚远,对这些人的管理和掌握难免有所疏漏。

人心难测,一些有二心的人借此机会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依旧会让好事变成坏事。

君上明鉴,非我小看女子,小看太子妃,实在是有些情况,不得不防。

因而太子妃督办一事,还请君上三思。”

这位官员虽然表面上说的非常正义凛然,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拿王舒女子的身份说事。

如果这还是以前也就罢了,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大秦的朝堂上可不只有男子。

秉持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态度,这些在朝堂上还有话语权的女官可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她们的能力和态度不容污蔑。

接替了阴嫚之前工作的李婉清出声辩驳道,“你表面上说着各种理由,实则不过是看不起女子罢了。

优柔寡断,急功近利,被人蒙蔽这些错漏可不只有女子才会犯,你们也不遑多让,以性别来论因果对错,可见你的狭隘。”

那名官员也是聪明,对女子的偏见之语只藏在字里行间之内,言语之上没有明说。

所以对于李婉清的发难,他毫不畏惧,双手一摊,“女子就是容易想多,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还请不要随意扣莫须有的罪名。”

这话说的太无赖了,即便不是女官,一些有廉耻的官员都觉得过分,引得好一顿挤兑。

一时间这章台宫又像菜市场了。

“够了,给寡人安静!”

嬴政的怒火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闹哄哄的场景立马安静了。

“寡人知道你们私底下有一些争执和不合,小打小闹的,寡人可以不去管。

但是你们现在越发放肆了,不看场合,不看情况,直接闹到寡人面前来了,还肆无忌惮,不把寡人放在眼里,寡人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说着,嬴政停顿了一下,仔细环顾了一下他的朝堂,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自从大秦开放女子为官,到现在已经很多年了,寡人知道当初你们这些人怨气很重,认为女子抢占了属于你们的位置。

但是你们不要忘了,当初寡人之所以同意女子为官,同意平民入朝,是因为那些六国隐士、贵族拿乔,一个个的不肯为大秦效力。

如果寡人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人有些还在寡人的章台宫里站着的吧。

如果真想找个发泄对象,应该找这群人,如果没有当初的宣而不仕就不会其他人的机会。

当初寡人用这些女子和平民勉强将大秦运转了起来,如今不会,以后更是不会卸磨杀驴。”

天子一怒的威力还是很大的,所以在场的纷纷跪了下来请罪,连声说不敢。

李斯虽然顺着大流一起跪下,但是下意识观察着嬴政,这是他印象中嬴政第一次对女官进行维护。

“这是寡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这件事情,这次念在尔等是初犯,所以不做惩罚,但是下不为例!”

眼看着嬴政这意思是不追究今天的事情了,已经打算轻轻放过了,所以其他人也不会上揪着不妨,于是齐声回答了一句,“诺。”

话题岔出去就要收回来,嬴政不能因为刚刚警告了百官一次,就不解释选择王舒的原因了。

于是就让人将巴清传召进殿了。

巴清此时已经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其他七八十岁的老人早就老态龙钟了,但是从她稳健的步伐和红润的脸庞上真看不出来。

了解内情的人知道,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

几个月之前,嬴政还在甘肃的时候,一封快马加鞭的传讯从乌氏倮的牧场发出,急召巴清面君。

只是当时的巴清卧病在床,实在不适合长途奔波,所以让其孙巴翼代为前去。

一路上巴翼一直担心,是不是他们一家做了什么惹怒了嬴政,所以在这么着急召见的,不过巴翼想了半天都没想到最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段时间巴家一直谨小慎微,实在不曾有僭越之处啊。”

见状随行传召的宫人则让他放心,“巴君莫要忧虑,君上传召你可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等着你呢。”

说着还不忘给巴翼一个莫相忘的眼神示意。

但是只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之后,宫人就不肯再多说一句了。

巴翼见此情景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也就没有继续勉强。

按他的猜测,有件好事,大概是君上准备牵头让他们巴家和乌家一起合作挣钱,就像之前修筑水泥路一样,为大秦基建赋能,

于是,云里雾里的巴翼怀着忐忑的心跟着宫人到了嬴政面前,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件好事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令他振奋。

嬴政见到巴翼,并没有寒暄叙旧,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如今的巴家已经到了鼎盛,可有改头换面的想法?”

没有前因后果的一个问题把巴翼问懵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就这么呆愣愣的“啊”了一声。

嬴政觉得巴家派过来的人怎么这么蠢,怎么听不懂人话的。

而一边坐着的嬴子瑜噗呲笑出了声,“大父,你不要这么抵触嘛,什么都不说明白,人家当然不清楚,也就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了。”

嬴政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寡人还当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巴清的继承人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才。

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一副愣头青的样子,明明之前见他的时候还挺老道懂事的啊。”

嬴子瑜当然不会理会嬴政这明显带了赌气成分的话,向巴翼解释道,“巴君,我大父的意思是,他之后准备为商人专门设立一个官职,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担任。”

嬴政这时候在旁边冷不丁补充了一句,“这可是你们脱离商人身份的唯一办法,要好好想清楚啊。”

摆脱商人身份吗?

答案是毫无疑问的,即便没有大秦的轻商政策,能够获得官职谁会不愿意。

只是,听嬴政和嬴子瑜的意思,这个官职还不是现有的,而是现编的,巴翼就有些迟疑了,这靠谱吗?

巴翼甚至还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吕不韦。

当初吕不韦改换门庭是封侯拜相的,总不能他也能吧。

巴翼甩了甩头,这种白日做梦的好事还是少想为好。

但是他做官和吕不韦当时做官有什么不一样呢。

嬴政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这人是吃错了什么药吗,在这个时候,在他的面前居然会提起吕不韦的名字。

“巴清老夫人难道没有告诫过你,在大秦,在寡人面前,吕不韦三个字就是禁忌吗?”

嬴子瑜有点无语,她以为自家大父带他们祭奠过吕不韦就证明在嬴政心里吕不韦已经过去了,但是为什么现在吕不韦还是他心里不能提及的存在呢?

不过也难怪这段时间嬴政心里不舒坦了。

用嬴政的话来说就是,他虽然原谅了吕不韦,但是他不能容忍再出现一个吕不韦。

嬴政的怒火没有吓到嬴子瑜,但吓到了巴翼,他在嬴政变脸的时候就已经跪下认错了,“君上恕罪,小人一时口快,绝无半点不敬之意。”

“谅你也不敢。”

说完,嬴政又偏过头去不在搭理,所以剩下的内容又只能是嬴子瑜继续。

“是这样的,大父准备在九卿之列开一个商部,专门管理大秦的所有商人,以及大秦的商铺,以后商部的主管人就是奉旨经商。

在提出这个设想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就是你们巴家,但这毕竟是我的打算,要经过你们同意才行。”

说着嬴子瑜就看向巴翼,等待他的答案。

巴翼现在虽然一下子接受了一个惊喜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但是感性告诉他要答应,错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但是理智还是让他心生疑虑,如果仅仅只是想要设立一个新的部门,选一个新的官员,没必要千里迢迢把他从咸阳叫过来。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乌家,那可是跟他们巴家不相上下的商人家族,即便是近水楼台的原因,没道理会越过乌家而选他们巴家。

除非已经问过乌家的族长乌氏倮了,而乌家已经拒绝了,这说明这件事情里面肯定有一个他不曾发现的大坑。

这时候年轻的巴翼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是这么一件大事,他就不应该代替祖母过来的,他甚至在心里哭诉,这巴家的未来可就在他一念之间了啊。

巴翼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定格在了惆怅上面。

嬴子瑜歪头,这个选择难道很难吗?

巴翼拱手,“回太孙的话,并不是选择很困很困难,只是小人有一个疑惑,请太孙殿下代为解答。”

人家在做决定之前了解事情很正常,所以示意巴翼直接问。

“如果只是管理商人,为大秦挣钱,为何不选择乌家,反而是千里迢迢将我巴家从咸阳传召过来,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嬴子瑜还以为是什么顾虑,原来只是担心其中有诈。

“原因很简单,一是因为乌家有其他人的事情要做啊。”

“就这么简单?”不是巴翼不相信嬴子瑜的话,只是这个回答并不能让他信服。

“就这么简单。”嬴子瑜回答的到是非常坚定。

不过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是巴翼想的有点多。嬴子瑜选择巴家就是因为巴家全族都在咸阳,方便掌控不说,对接君王也很方便。

而且巴家和秦王室的关系明显比乌家更好啊。

是的,嬴子瑜选人就是这么肤浅。

也许是“赌”刻在每一个成功的商人的血液里,巴家已经到了顶峰,如果不寻求改变,那他们就会走下坡路。

不破不立,总要试一试的。

所以巴翼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嬴子瑜的建议。

巴翼这么干脆倒显得嬴子瑜开始变得犹豫了,“你不再想想吗?这个官职要做什么你都还不清楚的吧。万一这需要你们巴家付出一些代价呢?”

巴翼有一次勾手作揖,“请太孙殿下示意。”

既然人家这么爽快,嬴子瑜也不再说其他的话了。

要巴翼做的官其实很简单,就像刚刚说的一样,是整个大秦的商人的管理者,对他们进行登记,每家商户经营什么都要记录在案。

用现代更容易理解的名词来解释就是,巴翼要做的就是大秦版市场监管局要做的事,顺便代管监督“大秦国企”。

是的没错,在一些人的质疑声中,嬴子瑜直接拿出了“国企”的方案,大秦特色版就是直接对君王负责,收入所有都归国库。

听完解释巴翼放下了心,这比他想象中的结果要好很多。

“臣定然不辜负君上和太孙殿下的期望,一定让大秦的国企挣得盆满钵满。”

看着巴翼激动的表情,嬴子瑜难以理解,难道从老板变成给别人打工的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但如果从商人变成官员就不一样了,权利永远比财富更加吸引人。

“这件事情不需要回去和巴老夫人商议一番吗?”嬴子瑜看着仿佛等不及就要上任的巴翼,好心提醒了一句。

巴翼摇摇头,“祖母会赞同的。”

嬴子瑜抬手按下巴翼跃跃欲试的动作,“这只是表面的任务,还有一向特殊任务你先听完再决定。”

巴翼收拾一下激动的情绪,表示洗耳恭听。

“刚才说的都只是对外能说的内容,实际上,商部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与匈奴通商,然后逐步瓦解匈奴的社会结构,打击匈奴的实力。”

这部分内容,嬴子瑜专门花了很长时间,详细的为巴翼解释了一遍,力求让他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重要性能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可以说,在大秦与匈奴开展之前,在大秦打败匈奴之前,这件事都是最重要的,你可想清楚了?”

巴翼当然不会拒绝,说来说去就是坑匈奴人啊,他们这项流程很熟练的。

“当初管仲用鲁缟搞垮鲁国经济,让鲁国从此一蹶不振,彻底成为齐国的附属,这个计策让管仲闻名史书。而今的羊毛之战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只要这件事情办好了,未必不能在史书上成就管仲一般的名声。”

嬴子瑜习惯性的给自己手底下的人画大饼。

然后得到的就是一个更加激动,踌躇满志的巴翼,“君上、太孙殿下放心,臣一定不负所托,臣之祖母也一定全力支持。”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巴翼带着好消息回去的时候,巴清表演了一番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颤抖着抓紧巴翼的胳膊,一连说了三个“好”,足以见得巴清的高兴。

巴清是个有智慧有野心的人,在她接手亡夫的事业之后,一开始想的如何将巴家的产业做大做强;后来就变成了如何让巴家成为大秦首富;再到后面就是想着怎么样让巴家长期延续下去。

看了很多世事变迁的巴清最后得出了一个道理,权利才是最坚实的保障。

高兴之余的巴清甚至非常慷慨了的又捐了一大半身价给嬴政,美名其曰支持大秦的发展建设。

一堆金银财宝砸下去,就算巴清是吕不韦转世,嬴政都要亲自上门,给足人家荣耀的。

美好的心情和对未来的期盼以及拥有的权利是女人最好的补品,也是所有人最好的续命良药,这不这次的上朝巴清自己就能亲自来,甚至面上都不带一点病容。

巴清进了大殿,有点消息渠道的大臣都想起了几个月前,巴家少族长巴翼只身出咸阳的事情,甚至当时一度有传言是嬴政急召。

如今看来,一些猜测未必是空穴来风。

“草民巴清拜见君上。”

因为嬴政的特殊待遇,巴清只是简单行了个礼就被嬴政命人安排了座位。

“巴清夫人不必拘谨,想必你已经知道寡人传召你上殿所为何事了是吧。”

巴清点头,然后将嬴政和他们计划的事情润色修改了一遍之后在殿上说了出来。

百官听完之后先是一愣,一片寂静,随后就是沸反盈天的反对之声。

重新设立一个官职去分他们的权利,开什么玩笑。

“君上三思,多设立一个官职本没有问题,将商部列为九卿同级也能理解,但是若是直接让一个商人担任却是不妥。”

要不是这人还有理智,这句“一介商人也想凭借君上一步登天,与他们平起平坐,简直痴心妄想”的话就会狠狠地排在巴清脸上。

当然,这也是一巴掌打嬴政的脸的行为。

嬴政哪里会不知道这群人肚子里的小心思,但凡他说这商部的官员由他们其中一人担任,这些人都不会有太大的意见的。

但是现在坏就坏在,这经手的油水非常多的官职牢牢掌握在这群商人手里,也就意味这些商人直接对接嬴政,换句话说钱、很多钱都在嬴政手里。

他们怎么能不眼红,怎么能不反对,他们要的就是集体反对,要么分一杯羹,要么都拿不到好处。

当然,对于这样的威胁,嬴政也不后退。

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相国冯去疾出声了,“君上请听臣一言……”

“如果相国想说的是寡人不想听的话,那相国还是不要说了。”

冯去疾一愣,随后立马调整表情,“君上误会了,臣并不是要反对这件事情。

臣想问的是,之前刘邦和萧何提起过权利监督的事情,不知君上可还有印象?”

嬴政到底是做了很多年王的人,与冯去疾相处的也久了,只一句话他就明白冯去疾要说什么了,所以并没有制止冯去疾。

“君上当初担心地方郡守的权力过大,都想着完善对他们的监督,为此,在现在的大秦郡县里,不仅有御史作为权利内部监督,更有当地百姓豪强同时监督作为补充,视为权利外部监督。

一个郡守都能有如此大的监督力度,更何况新设立的商部,他们经手的钱财数不胜数,更应当公开透明,被监督。

群臣刚才如此激动,如此强烈的反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并非出于私心,实在是担心新设立的商部成为藏污纳垢的地方。

这又是君上提出来的,到时候真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最后为难的还是君上,所以,请君上三思!”

冯去疾都给了他们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了,这些心里有小心思的,想要分一杯羹的官员们立刻挺直了腰板,“君上明鉴,臣等确实如此,请君上为大秦考虑,为社稷考虑。”

嬴政瞬间乐了,这群人居然还能如此异口同声。

嬴政知道这是权利拉扯,但是巴清还不太清楚,她虽然很有智慧,但是玩不过这群官场老油条。

她在听到冯去疾说他们接手商部会贪污腐败,会让嬴政蒙羞,立马坐不住了,极力表示,“我等对君上忠心耿耿,绝不会辜负君上所托。

我巴清以性命发誓!”

“人心易变,巴老夫人如今对君上忠心耿耿,但是十年之后呢,或者等巴老夫人仙逝,之后的继承人会一直如此?甚至三代四代之后?”

巴清哑口无言。

嬴政适时出声解围,“好了,未来之事现在如何知晓,卿是在为难巴老夫人。”

说话的官员则是不卑不亢,“臣并非为难,只是点明一个事实,只是想要完善君上的计划,臣是为君上分忧。

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总比出事后找补来的有价值。”

说的在理,如果这些人心里的私欲少一点,真心实意为大秦就更好了。

当然嬴政不是说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是因为心里的私欲才对巴清发难的,肯定还有一些是真心实意的,但是总归不多就是了。

“那依照各位爱卿所言,此事该当如何?”嬴政将问题抛给了他们,想听听这群人美丽谎言下的本意。

结果没有一个出面回应嬴政的问题。

嬴政还当自己离开的两年内,他的臣子们莫名其妙心意相通,莫名其妙战线一致,莫名其妙同仇敌忾了呢,原来也不过是暂时的,到了真上的时候,有些人还是做了缩头乌龟。

“没有人回答寡人的问题吗?”

嬴政又催促了一遍。

可惜这时候的章台宫内依旧只能听到非常小声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冯去疾无奈,只能自己出面回答,谁让这是他提出来的呢。

“君上稍安,臣有一个建议。”

其实冯去疾在出声之前,李斯发现了冯去疾的意图,甚至还好心提醒了冯去疾一句,“这件事情君上铁了心要做,谁劝也没有用。

你想想,君上从登基到现在,哪件坚持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了?

而且开设一个新官职管理商人不过是一件小事,相国也不是那种看上了其中利益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何苦趟这趟浑水,和君上对着干?”

李斯好心的提醒冯去疾接受了,但是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做。

“君上,臣建议在商部为官者每个月的营利润全部公开,让所有官员甚至是百姓都能知道,一共盈利了多少,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这主意不错,嬴政点点头表示认可。

但是冯去疾还没有说完,“如此只是一点,另外除了商部整体的经营利润外,商部所有官员的收入都需要公开透明。”

如果说之前一个建议还会有人支持,那冯去疾提出的第二个建议没有一个人会想要实行的,全是反对的。

当然这只针对未来会在商部为官的人,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天然的会赞同这个建议。

“君上,臣认为相国说的对。”

“君上,臣也认为相国说的在理。”

“君上,臣附议。”

“臣也附议。”

……

嬴政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群臣请命,心里不合时宜的小小震撼了一下。

“丞相怎么看?”

面对这样的场面,嬴政到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是问了李斯。

李斯自然是听嬴政的。

“太尉有什么想法吗?”

被点到名的太尉也学着李斯的样子,“一切听君上安排。”

“御史大夫人呢?”

御史大夫出列,回答的内容跟丞相和太尉相差无几。

见从这些人嘴里得不到办法,嬴政也不勉强,“众位爱卿起身吧,相国的要求不算为难,寡人答应了。”

这话让巴清坐不住了,“君上不可!”

嬴政抬手安抚了一下巴清,示意他稍安勿躁。

“只是仅仅只有商部一处的官员收入公开太过于针对,不利于之后大秦朝堂中官员之间的关系。

所以寡人建议,不如所有官员一起收入公开如何?”

什么如何,他们觉得不如何,也不知道自家君上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刁钻的共沉沦方法。

嬴政表示,还是自家小孙女的有用。

没错,这个方法是嬴政从嬴子瑜不经意间的吐槽中得到的启发。

当时嬴子瑜感慨了一句,“现在的大秦什么信息都不公开,造假简直太容易了。”

大概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嬴政脑子里立马记下了公开的概念,这不现在正好用上。

嬴政此时看着底下一群仿佛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的官员,心里莫名有点畅快。

用嬴子瑜的话来说就是,刀子不划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

这不,这样一说,一些被裹挟了意见的官员开始犹豫了。

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瓦解,这句话到哪里都适用。

“请君上三思!”

“看来这件事情还有人有不一样的意见,今天商讨不出结果的话,就稍后再议吧。”

冯去疾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件事情会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现在这样也只能像嬴政说的那样,稍后再议了。

“对于同匈奴通商这件事情,各位爱卿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吗?”

上一个话题结束了,嬴政很自然的就进行下一步了,这事儿要是结束了,他还有进行下一步呢。

刚被嬴政摆了一道的众人嘴上说着没有,心里意见非常大,但是又不敢当着嬴政的面和他争辩。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家君上性子执拗,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就拿这件事来说,嘴上说着有不一样的意见可以提出来,但是如果真的有人把不一样的意见提出来了,他们君上就要解决提出意见的人了。

简直就是,专制,暴君!

当然这话也只有一部分人在心里偷偷的骂。

有眼力劲儿已经认命的官员很多,但那些看不懂嬴政想法的人也不少。

这不,顶着百官“真勇士”目光的官员走到了中间,“臣有一个疑问,还请君上不吝赐教!”

嬴政循着声音看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各种心思在脑子里滚了一遍,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你说。”

“勇士”丝毫没有一点被人注视的压力,掷地有声的问嬴政,“君上难道忘了文信侯之祸了吗?”

轰的一声,一个惊雷在百官,包括嬴政的脑子里炸开了花。

要不说人家是勇士呢,居然在君上面前提起这个人,好走,不送!

这是大部分人心中的第一想法。

嬴政脸色没有看出有什么变化,甚至比提及之前的话题更加从容淡定。

于是大家听到嬴政问到,“爱卿这话是什么意思?”

嬴政这话说的半点没有严厉训斥的意味,反而只是像寻常唠家常的语气。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李斯心里有了计较,将目光落在嬴政的右手处,果然不出他所料,嬴政的右手正无意识的在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这个动作正是嬴政怒火中烧的表现。

于是李斯悄悄往后挪了挪,以免之后血溅当场的惨案波及到他。

这些平静下的暗流涌动“勇士”丝毫没有发现,他现在对自己的这不险棋沾沾自喜。

听到嬴政对自己的询问,“勇士”立马表示,“文信侯当初依一介商人的身份,用奇货可居的理由结交太上皇,然后用金银珠宝资助太上皇回国,成就太上皇乃至君上的伟业。

一切本该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文信侯在君上继位之初不满足于相国之位,妄图染指君上的王位,企图挟制君上,达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索性君上聪勇机敏,识破了文信侯的阴谋诡计,事情败露的文信侯最后畏罪自杀。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因为文信侯是商人出身,商人重利轻义,忘恩负义,前车之鉴在此,君上怎么能视而不见,重新重用商人呢?

文信侯之祸没有过去很久,请君上三思啊。

更何况,大秦自商君变法开始就奉*行重农抑商的国策,君上如今这样,难道不是在挑战祖宗家法吗?”

“勇士”这一段激情澎湃的陈述有没有把其他人说感动了不知道,反正他是把自己说激动了。

如果“勇士”提到文信侯吕不韦,他们只会觉得他没脑子,但是在“勇士”当着嬴政的面这么直白说出嬴政的吕不韦的过去,这已经不是一个没脑子可以形容的了。

一开始这个人出面提意见的时候,一些官员还以为他们的话事人出现了,结果现在一个比一个想要跟这个人划清界限。

“爱卿的意思是,你认为商人都是贪图利益的小人,这些小人不值得信任,不能担此重任,是不是?”

“勇士”点头,“不仅如此,重农抑商是国策,君上不能改祖宗家法。”

嬴政不理会,只问他,“看来爱卿对文信侯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不知可不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勇士”一愣,这不是他表达的重点啊。

“寡人只是好奇,爱卿不必多心,知无不言,不用拘束就好。”

要不说这人一直是不受重视呢,连嬴政的正反话、是不是在挖坑都听不出来。

“勇士”观察着嬴政的表情,似乎对贬低吕不韦很感兴趣,再加上之前他了解到的一些,心里有了计较。

“文信侯此人急功近利,贪得无厌,若非有钱又足够幸运遇上太上皇,这辈子怕是只能做个碌碌无为的商人,哪有什么机会封侯拜相。

既然都封侯拜相了,也应当小心敬慎,认清自己的位置,而不是狂妄自大,惹人厌弃。”

这人话说完之后,嬴政双手鼓起了掌,“说的不错,不过寡人想知道,在你心中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有能力封侯拜相的,什么样的人才值得寡人尊重?你吗?”

这人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一僵,没明白嬴政这话是什么意思,“君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并无逾距地想法,更加没有不自量力的想法。”

嬴政嗤笑,“你还知道自己是不自量力的啊,寡人还以为你自我感觉良好呢。

文信侯再如何,也是你能随意评价的?”

剩下的话嬴政就没有多说了。

也正是因为嬴政的这个态度,在场的官员都知道吕不韦在嬴政那边的地位了——特殊。

恨着,也敬着。

用嬴政当初和嬴子瑜说的话来解释就是,嬴政真的将吕不韦当做是值得信赖的长辈和臣子,但是他却背叛了嬴政。

所以,敬的是曾经的保护和教导,恨的是之后人心的变化。

“勇士”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这跟他了解到的、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况且,他提到吕不韦完全不是出自本心,他只是想用吕不韦这个话题将嬴政的目光吸引过来仅此而已。

他真的没有对吕不韦有一丁点儿的不敬啊。

“君上,臣没有不尊重文信侯,臣要说的也不文信侯的事情,臣只是想提醒你切勿违背祖宗家法啊。

臣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

说的真是太令人动容了,只可惜嬴政不吃这一套,而且不止嬴政不吃,在场的、有点脑子的官员就算真的想阻止嬴政开商部也不会用这个理由的。

没别的原因,说烂了。

当初他们君上强调了多少遍了,祖宗家法在他这里不作数,作为第一位封建帝王,建立帝制的第一人,自他之后才是祖宗,他制定的才是后人的祖宗家法!

嬴政不想听这个蠢货的辩解,命人将他塞了嘴,“寡人不讨厌有小心思的臣子,也不反感故弄玄虚的臣子,前提是有真材实料,寡人唯一不能接受自作聪明的蠢货。”

他觉得他这个毛病在知道胡亥的所作所为之后达到了顶峰,他现在看到身边又自作聪明的蠢货都要把人赶的远远的。

“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不断,大秦的朝堂容不下你。将他剥去官职,贬为平民。”

中间一场小闹剧的风波算是过去了,嬴政继续问还有人有没有不一样的意见。

经此一事之后,也没人敢随意出头了。

“既然大家暂时没有其他想法,此是就先推行下去。”

说着嬴政又想到一件事,“这事儿不仅对匈奴有用,对南边的百越也同样适用。”

于是嬴政随手指了一个官员,让他带着自己的口谕去寿春找阴嫚,“你将这个办法告诉长公主,同时在一旁配合长公主。”

如此,用不了多长时间,百越就也能拿回来了,说不准能和匈奴一起拿回来呢。

嬴政这样想着,却发现底下官员的表情不太对劲。

“李斯,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寡人?”

李斯斟酌着回答道,“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还未来得及禀告,还请君上恕罪。”

嬴政摆手,示意他快说。

“恭喜君上,百越一半已经归了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