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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 凉穗 25541 字 8个月前

第21章 陈树净,你好乖。

【我是她的宠物。】

“……”

这种话是正常人说得出口的吗?

又或者,这个叫裴念的少年是在警告他?

葛叙扬感觉自己的大脑容量快不够用了。

说到底,这两人真的是朋友吗?

还是说——他们是在交往?

一直到陈树净回来,葛叙扬的心情都还有些没能消化。

短短几分钟内,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而他的种种猜测,在看到陈树净喝完半杯水,裴念转头与她耳语几句后,自然地接过她的水杯,喝了一口时达到顶峰。

那个少年喝水的时候,眼皮还轻轻撩了一下,挑衅地看着他。

葛叙扬捏着笔的手瞬间发紧,指腹下意识用力,在试卷上落下了一道突兀的划痕。

他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题也做的差不多了,陈树净准备回家,主动开口问。

葛叙扬也待不下去了:“……好。”

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偏头朝裴念小声道:“刚才都问你要不要帮你接水了,你说不要,现在口渴了还要喝我的,回去你得给我洗杯子。”

“好哦。”裴念一口答应,“回去帮你洗。”

陈树净咦了一声,有些诧异。

……裴念今天这是怎么了?

乖得出奇,她自己都感觉惊讶。

难道是她看的书有效果?

心里有些不解地想着,三人结伴一道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前台的姐姐跟她挥手打招呼,陈树净下意识抬起眸,冲对方笑了下。

裴念挑眉,想起什么来:“话说,你刚才去接水的时候,是不是还拿了本书?”

“……是呀。”

陈树净表情可疑地迟缓一秒,又点点头,“上次在图书馆借的,正好看完了,我去还掉。”

“哦,这样。”

少年显然对书兴致缺缺,没有多聊的意思。

陈树净松了口气。

走了一段路,葛叙扬和他们在岔路口道别。

陈树净礼貌地和他挥手:“拜拜,周一学校见呀。”

他打起精神笑了笑,“嗯,学校见。”

那个叫裴念的少年漫不经心站在旁边,神情冷淡,一句话也没说,但他手里拎着陈树净的包,自然得像是本该如此。

在他跟陈树净说完“学校见”后,少年突然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轻啧了一声,拉过陈树净的手往反方向扯,把烦他的情绪表现得很明显:“走了。”

葛叙扬一静。

陈树净歉意地朝他看了眼,但也没说少年什么,像是习惯了他这副恣意做派。

……他们一向是这种相处模式吗?

没走几步,葛叙扬又忍不住回头。

少年一手拎着她的包,一手随意搭在陈树净肩上,揽着她走,时不时低头跟她聊两句,姿态漫不经心。

看着并肩往另一个方向走的两人,男生渐渐顿住脚步,垂下了脑袋,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喉咙也有些干涩。

其实刚才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应该是不能告诉其他人的。

但为什么偏偏,是他发现了这件事?

陈树净和那个少年。

用的是同一种香味的洗发水。

……

图书馆里,前台在和同事聊天。

同事走过来,随手翻了翻她桌上的书,乐道:“哇塞,这年头还有人看这种书啊?”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呢,应该挺有爱心的。”前台满意地吹了下自己刚涂完颜色的美甲,笑着说,“和两个帅气男生一起来的,可受欢迎了。”

“哇哦。”同事吹了个口哨,“真羡慕。”

“有帅哥有宠物,简直人生赢家。”

两个人嘻嘻哈哈说了一会儿,很快又聊到了下班后要去哪儿逛街。

桌面上,一本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封面简洁朴素,只有几个大字的标题。

——《如何驯养你的小狗》-

回去的路上,少年一路兴致都不怎么高。

陈树净有些奇怪,伸手戳了戳他。

“干嘛?”他懒洋洋道。

“你怎么不说话?”

老是她在说,感觉怪怪的。

“我要说什么?”他反问。

“唔……比如说。”陈树净想了想,“晚上吃什么?”

“这取决于你。”

“那红烧排骨?”

“可以。”他无所谓地应下了,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很不对劲。

陈树净边走边看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她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裴念,你今天有点奇怪。”

他终于舍得给她一个眼神了。

淡淡睨了她一眼,少年的喉结动了动,他忽然俯下身,帅气的脸凑近她,目光直勾勾地看她,懒散道:“我有吗?”

陈树净已经习惯了他的随心所欲,对于他的临时袭击甚至连躲都没躲。

四目相对,先躲开视线的是裴念。

“对啊。”她说,“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

少年嗤了一声,直起身子,继续朝前走。

陈树净拽了下他的衣袖,问:“到底怎么了?不开心是因为葛叙扬吗?”

有一说一,陈树净也不是瞎子。

刚才图书馆里氛围紧张,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但她只是不明白理由。

“知道还问。”

少年轻轻扯了下唇角,居高临下地垂眸,他忽然伸手,轻轻掐了下她的脖子,像警告。

“陈树净,你是傻子吗?”

“……”

她不是傻子,但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一种古怪的感觉蔓延开来,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失神了会儿,陈树净安静了片刻,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感觉她好像也变奇怪了。

导致这种现状的罪魁祸首,是走在前方的少年。

‘……有点糟糕啊。’

她看着裴念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想-

有些事情只要开了头,就会逐渐变得适应。

陈树净没搬到裴念房间的时候,他在房间里听音乐都是公放,但自从陈树净来了之后,少年就很自觉地挪了座位,跑去她身边,在她安安静静看书的时候,听歌与她分享耳机。

有线耳机两只,一左一右。

他们分着戴。

少年打了个哈欠,总是一副睡不够的模样,懒懒散散,挨着她一起小憩。

等陈树净把书看完,取下耳机线的时候发现它们缠绕在一起,她叫了裴念一声,想让他收拾,少年却压根不管,手仍虚虚地环在她肩颈处,身体从背后覆上来,揽着她含混不清地说:“再听一会儿。”

“很晚了。”陈树净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了,“该睡觉了。”

“通融一下嘛,好不好?”

少年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她身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有点痒。

陈树净还想拒绝,他便开始给她细数自己的功劳:“之前苗米夏来家里玩的时候,我给你们让床位,可是睡了一整晚的客厅沙发。”

陈树净装没听到。

裴念顿了顿,又委屈地说:“那个沙发硬得要命,睡得人难受。”

“……”

他像会勾引人心的妖精。

明明装可怜的时候一眼能看穿他是假的,但当少年那双清冷的眼定定看着你,低下脑袋,漂亮柔软的发丝蹭着你掌心时,你却还是忍不住心一软,容易顺着他的意思来。

陈树净觉得自己像个昏君。

“……那就再听一首。”

裴念眉心舒展开来,露出得逞了的表情,恶劣地笑了笑。

“陈树净,你真好。”

耳畔响起粤语缠绵,两个人却都没有认真听的意思。

陈树净低头把书合上,眼皮有些不太平静地轻颤着。

“其实与你有权永远未谋面/

年月里平白错过/某个友谊或爱恋

浮游在无限宇宙/总算拖过你的手……”

少年慢慢不再满足于抱她,而是为了适应她的身高微微弯下腰,伸展的双臂开始搂她的腰肢,陈树净垂下眸,唔了一声,已经懒到不再去分析他的意图,反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任裴念亲昵地靠着自己,把玩她的头发。

他白皙的手穿插.在她乌黑的发丝中,像一幅漂亮艳丽的美人画卷。

“陈树净,你好乖。”他忍不住说。

女孩听着歌词出神了片刻,偏头看了他一会儿,指尖挠了下他的掌心,“书看完了,我想躺一会儿。”

少年没有异议,把坐在椅子上的她打横抱起来,抱回了床上。

“再听会儿歌吗?”他问。

“嗯。”

他坐在边上,又靠着她待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耳机线缠绕在他们身侧,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书上说,两个人相处的模式越来越近,就会失去把握尺度的标准。

陈树净侧目看了他一会儿,思索片刻后,像是好奇似的,她微微坐起来,学裴念之前对自己的动作,伸手遮住了他漂亮的双眼。

少年有些怔愣,但几秒过后,又顺从地笑了下,听之任之。

“好玩吗?”

“……嗯。”

感受着他眨眼时,睫毛在自己掌心擦过的柔软触感,陈树净忍不住想。

自己把握的度,好像松了一些。

第22章 他体温比她低一些。

葛叙扬回去的时候,红烧肉刚出锅,满屋都是香气四溢的味道。

葛母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从厨房隔间探出头,笑着朝他说:“学习回来啦?快去洗个手,准备吃晚饭。”

葛叙扬看了眼满头大汗的母亲,又转过头,看向坐在餐桌边上,等着坐享其成的男人,没说话。

餐桌上,葛全手里夹着支烟,正在吞云吐雾,他脸上的刀疤看起来可怖,看到葛叙扬背着包回来站着不动,嗤了一声,讥讽话张口就来。

“小兔崽子,一个人站在那儿发什么呆,读书读傻了?你妈让你去洗手吃饭呢。”

葛叙扬没理他,自顾自去洗了手,又回到厨房,帮着母亲端菜。

女人劝他:“你别忙活了,去陪你表哥说说话,都这么久不见了。”

葛叙扬想拒绝:“我们又不熟……”

“熟不熟的都是自家人,还能生分了不成。”女人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把他推出厨房,“去,一块儿坐下聊会儿天。”

葛叙扬看得出来,母亲怕那个男人。

“不情不愿的,老子是能吃人?”背后传来葛全的声音。

他顿了顿,还是走过去。

葛全混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看出葛叙扬神情冷淡,一副避嫌的意思,他脸上闪过森然与戾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故意和他对着来:“离这么远干嘛,过来坐。”

葛叙扬没过去,冷着脸色道:“我还有张卷子没做,先回房间了。”

“回来。”

他头也没回。

男人笑了一下,“你今天从图书馆回来的吧?”

少年脚步一顿。

“和你一起出来的那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哈?”

葛全拿起桌上的劣质白酒,给自己满上一口,饶有兴致地自斟自酌,仿佛没看到葛叙扬突然僵直的背脊,和慢慢攥紧的双手。

男生转过身,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葛全吐了口烟笑起来,好像很欣赏他现在这副模样。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到好玩的东西了,问问你呗。”

葛全无聊地玩着酒杯,露出古怪的笑容。

他的嗓子像磨了砂砾一样难听,笑起来让人头皮发麻:“看你这么激动的样子,那小丫头是你姘头啊?”

“她不是。”

葛叙扬听他说这种垃圾话,恶心得想吐,他眉头紧皱,“你想做什么?别碰她。”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干了什么一样。”

葛全摸了下自己脸上的疤,不以为然地拿自己说事:“老子当年进去又不是因为犯了强.奸,用得着拿这种看下三滥的眼神看我吗?”

那你也是人渣败类。

葛叙扬把这句话咽下去,“……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想干嘛?”

“哟,还是个急性子呢,这是你对表哥应有的态度?”

看他那张笑得像癞皮狗的脸,葛叙扬有一巴掌抄上去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因为男人下一秒吹了个口哨,用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看着他说:“你们下午三个人走在一起,既然你不是她男朋友,那那个和她一块儿走的就是咯?”

“你——”

葛叙扬忍不住露出情绪来。

葛全突然间哈哈大笑,露出了然的神情。

这次不等葛叙扬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喜欢那小姑娘。”

他甚至用的是陈述句。

葛叙扬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胸腔轻颤。

“——在聊什么呢?”

葛母端着一锅水煮鱼出来,见他俩气氛不对,忙挂上笑脸开口问。

葛全撒谎时连气息都没变,皮笑肉不笑地说:“聊小扬在学校的成绩呢,我下午来的时候路过图书馆,正巧看到他和同学一块儿出来,大周末的还出门学习,看得出是个上进的。”

这话听着窝心,葛母笑开了花:“我家这孩子啊,别的不说,成绩是真好……”

饭桌上,另外两人侃侃而谈,葛叙扬沉默着夹菜。

最后葛母打算去洗碗的时候,他站起身:“妈,我来。”

“你个孩子洗什么碗,学习了一天了,回房间休息去吧。”

葛全在背后轻飘飘说:“是啊,还是孩子呢干什么活,这会儿时间还早,你去前头那家小卖部,给哥带包烟。”

他说着拿出钱包,从里面拿钱。

葛母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进厨房去洗碗了。

很快的,水槽传来了放水的声音。

因为母亲的默认,葛叙扬只能强行压制住自己的不愿,认命替他跑腿。

“要什么烟?”

“我想想。”

男人动作不紧不慢,葛叙扬有点烦躁地皱了下眉,朝他瞥了眼。

下一秒,他怔了一下。

目光闪烁。

葛全手里的钱包还是上次那个。

里面的钱有零有整,鼓鼓囊囊一堆。

格纹钱包是皮质的,很有质感。

男人挑挑拣拣,拿了张小面值的给他:“买红塔山。”

“……知道了。”

走出门的时候,葛叙扬看向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走了会儿神。

夏日的晚风里还带着闷热。

他刚才看清楚了,钱包是巴宝莉的。

和他班上同学被抢的那只一模一样-

高三事情多,陈树净又要忙竞赛,不知不觉间,时间越压越缩,她越来越忙。

但两人之间却像有一种无声的默契。

不用她说话,裴念总能知道她要什么。

傍晚时分,她洗完头出来,低头安静看书的时候,少年在背后给她擦头发,有湿漉漉的水珠滴落下来,落到他手背上,裴念笑了笑,语气慢悠悠地说:“以前你给我擦过头发。”

她背对着他,打了个哈欠,“嗯。”

“陈树净,你头发长了。”

“我空的时候去剪。”

“……不用。”少年看着她乌黑漂亮的长发,顿了顿,含混不清地说,“这样就挺好的。”

他喜欢长发,陈树净心想。

有时候早上起来,她手里拿着单词本在默背,少年给她剥完水煮蛋递过来,她连看也不看,囫囵一张口就咬了下去。

这样能让她节省时间。

不过偶尔也会有例外。

有次吃得太快被蛋黄噎到,她咳*得不行,脸都憋红了,上学路上小卖部都还没开,牛奶又被陈树净前一天喝完了,裴念跑了小半条街,才在早点铺给她买到了豆浆。

那次之后,她很久都没吃水煮蛋了。

裴念接送她上下学的次数太多,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所以渐渐的,开始有人好奇地来问她:“陈树净,放学后和你走在一起的男生是谁啊?你男朋友吗?”

她摇头:“不是。”

顿了顿,又说:“是朋友。”

同学们都面面相觑,不太相信,试探性地问:“朋友天天来接送你上学啊?不可能吧。”

陈树净静了静,不再回答。

同学以为她是不想说,彼此间默默交换了个眼神,岔开了话题。

不过,有一个外校帅哥天天来接陈树净的事,在年级里小范围的传开了。

而对于这件事,陈树净一无所知。

至于那天同学问她的问题,陈树净后来有思考过。

但陈树净想的是,她好像也不太清楚。

她和裴念的关系貌似不能用“朋友”来定义。

那应该是什么呢?

租客吗。

……可是普通租客,应该不会给房东当小狗吧?-

时间过得很快。

月考过后没多久,天气就变凉了。

秋天的被窝暖和又舒服,陈树净也忍不住开始赖床。

这天早上,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昨天是周五,陈树净晚上做卷子做到十一点,早上本来想睡个懒觉的。

她听到铃声后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自己放在床边的手机。

陈树净睡眼惺忪,甚至困到眼睛都没睁开,划开接通电话后,就把手机拿到耳边,“……喂?”

女孩的声音干干净净,还带着点倦怠困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沉着冷静地问她:“你是谁?”

“……?”

陈树净大脑宕机了两秒,眼睛唰一下睁开了。

她好不容易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定睛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上面亮着的通话界面上,备注的名字赫然是“夏子邢”。

“……”

完蛋。

这是裴念的手机。

“还在吗?”

电话那头又问了一遍,还在耐心等她的回复。

陈树净咕噜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表情有点慌张,伸手去晃了晃飘窗上睡觉的少年,小声又急促道:“裴念,别睡了,醒醒,你的电话。”

“……做什么?”

少年有点起床气,被她吵醒了,声音还有点沙哑,听起来带点涩。

“几点了?”

“我看看……八点。”

“不是还早着吗。”少年闭着眼睛,手摸索着伸过来,贴了贴她的脸颊,语气安抚,“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电话那头的夏子邢:“……”

等等,他听到了什么?

大清早八点钟,裴念和别人睡在一起?

对面还是个女孩接的电话!

……他是不是无意中撞破了什么不该让人知道的东西?

夏子邢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裴念,是你的电话,人家还等着你接呢……”

电话还处于通话中,始终没有挂断,陈树净有点不好意思,又拍了拍裴念的手。

在陈树净的不懈努力下,裴念终于慢慢撩起眼皮,压着火气接过手机,语气冷淡地对电话那头说:“你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夏子邢:“……咳。”

听出对面人的声音,裴念扯了扯嘴角:“傻逼。”

他一个字也没再说,径直挂了电话。

“怎么挂电话了?”陈树净怔了怔,问他:“对面是你认识的人吧,我看你备注名字了。”

“没事。”裴念压着眼皮,“不想听他烦。”

“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

陈树净还想再说什么,裴念小声嘟哝了一句,干脆从飘窗上翻下来,一把将人揽过去,微凉的手捂住她的唇,把她抓进被窝,自己也伸手抱住了她,打了个哈欠,掌心包住她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身上揽。

“不说了,睡觉。”

陈树净一下子噤声了。

少年的手还放在她腰肢上,身上带着海盐香,拖着尾调说话的时候,带了点鼻音,有点撒娇的感觉。

女孩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他肩头,鼻尖都是裴念的气息。

他体温比她低一些,这个季节抱起来很舒服。

陈树净刚才被吵醒,这会儿其实已经没什么睡意了,但看着闭眼乖顺的少年,她张了张口,难得什么也没说。

手机被她放了回去。

迟疑了几秒后,她还是往被窝里挪了挪,钻进少年怀里,脑袋搁在他胸口,闭上了双眼。

第23章 裴念,生日快乐。

等陈树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她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裴念?”

她伸手去探旁边的位置,却发现扑了个空。

裴念已经不在床上了。

陈树净愣了一会儿,慢吞吞起身下床,去衣柜拿了件裙子穿,简单洗漱完走出房间,才发现裴念就在客厅。

他拿着手机,可能是怕吵到她,声音压低了在跟人打电话。

“都说了不回去过,你们几个能不能消停点,今天大清早还打电话过来,生怕吵不死我?”

是早上那通电话。

陈树净看着远处,身形停了下,不自觉往角落里藏了藏,听他讲。

“……不是女朋友。”

少年啧了一声,不愉快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做事还要跟你报备?”

对面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嗤笑着说:“住哪?反正不在北城,你少给我乱打听,安分一点。”

“……”

“生日而已,我平常过得还少吗?”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人站在客厅,语气淡淡:“没那么多人烦我,我还落得清静些。”

原来今天是他生日。

陈树净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样的日子他不想回家……

身边的人,也只有她吗?

陈树净心头微微一动。

她犹豫了一下,揉搓了下手心,还是定了定心神,朝裴念走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少年讲话的声音一顿,眼尾微微上挑了下,没回头,但在陈树净偷偷靠近他的时候,他漫不经心伸出手,反手扣住了她手腕。

“醒了?”他含着笑,“怎么不多睡会儿?”

电话那头,从没被他用这种温柔语气对待过的夏子邢:“?”

怎么还夹起来了?

陈树净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掌心,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算是回答:“今天睡很晚了。”

“多睡会儿挺好的,你平常睡太少了。”

夏子邢:“……”

人家睡多睡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真的忍不住想吐槽。

但裴念没给他这个机会。

少年视线一挪,视线落到她纤细笔直的腿上,因为陈树净人白,穿这样露腿的裙子时,愈发衬得人清瘦。

他只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呼吸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忽然说:“饿不饿?”

“唔,好像有点……”陈树净感受了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老实道:“毕竟没吃早饭嘛。”

这都快中午了。

裴念摸了摸她脑袋,从口袋里翻出一粒水果硬糖,葡萄味的,动作利索地撕了包装后,往她嘴里一塞。

感受到口腔里蔓延开来的甜味,陈树净眨了眨眼。

“你看会儿电视吧,我去给你做饭。”

夏子邢猛地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卧、槽!

瞧他听到了什么!!

大少爷会给人做饭?

还说没谈!还说没谈!!

这他妈还不算谈吗——?!

夏子邢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他迫不及待就想问清楚。

但没等他的质问声传过去,裴念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为了给女孩子做饭,已经干脆利落地留下一句“回头聊”,完了就挂断电话,徒留夏子邢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裴念……”

陈树净刚才一直没说话,见他转身要往厨房去,才急急叫了一声,下意识地伸出手,阻拦一般,勾住他手心。

少年停住脚步,睨了她一眼。

“怎么了?”他终于品出了点味来,尾音上扬,眼中闪过几分笑意,调侃着说,“今天这么娇呢?”

陈树净看着他,张了张口:“裴念——”

“嗯?”

“今天是你生日啊?”

“……”

“你听到了?”少年缓缓挑了下眉,注视了她一会儿,很快想通什么后,他眼皮掀了掀,神情淡了下来,“哦,是因为这个啊。”

“因为我生日,所以跟我撒娇,想哄我?”

他意兴阑珊地,指了指陈树净勾着他的手。

陈树净沉默半晌,摇摇头,又点点头。

“裴念……今天我们不要做饭了。”

他垂着眼,“那吃什么?”

“我请你出去吃吧。”陈树净在心里算了下自己的生活费,狠了狠心,“地方随你挑。”

少年终于来了点兴趣:“真的啊?小守财奴这么大方?”

“我不是小守财奴。”陈树净有些不高兴,轻轻踢了他一脚。

“我说错话了。”他很快承认错误。

“那去吃火锅吧。”思索片刻,少年提议,“好久没吃了。”

“好呀。”

陈树净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不是海鲜、日料这种太贵的东西。

那种餐厅价格太贵,她怕自己请不起。

把陈树净微小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裴念脸上闪过一丝好笑,他差不多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少年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朝门口走去,他嘴角上翘,语气懒洋洋的,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走吧,去给我过生日。”-

裴念挑的火锅店是家连锁店,价格公道实惠,是学生党比较爱去的一家店。

他们到的时候正值饭点,生意很火爆。

顺利排到了最后一桌,陈树净觉得他们挺幸运。

拿到菜单,她翻了两下,问裴念:“你能吃辣吗?”

“还行。”

“那点个鸳鸯锅吧。”

陈树净做完决定,又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裴念:“剩下的你点。”

“怎么?”他有些意外。

“你是寿星。”

“哦。”少年笑了,“我今天还有特殊待遇呢?”

旁边的服务员听到了,连忙客气地表示:“客人今天生日?那我们一会儿送一份生日面给您,可以下在锅里。”

陈树净耳朵动了动:“这么好呀,谢谢你。”

裴念对这种赠品不在意,但陈树净还是挺高兴的。

她声音甜而脆,干干净净的,服务员小哥忍不住脸红,悄悄地偷看她。

裴念看了服务生一眼。

他垂下眸,随意点了两个菜,陈树净怕不够,又加了几个。

这家店上菜很快,不一会儿,他们桌上就已经摆满了,多的菜被分到了旁边的小推车上。

少年托着腮,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脸上,有些懒散:“陈树净,点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陈树净点的时候也没想到,这家店菜的分量这么大,但她难得请一次客,总不能当个小气鬼吧。

想到这里,她一本正经朝裴念说:“我很穷的,所以你要努力,把它们都吃完。”

少年噗嗤一声笑了。

大概是被道了谢,服务员一会儿上菜过来的时候,又稍了个果盘。

他笑着说:“这是后厨送给客人的,是情侣果盘哦。”

上面的西瓜皮切成两细条,被摆成了爱心的样子。

裴念轻扬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了眼那个爱心,他瞥了眼陈树净,这回主动开口道:“谢谢。”

小哥受宠若惊,没想到从进店起就冷淡少言,看起来傲慢不理人的少年,还会主动道谢。

“不用谢不用谢,客人您慢用。”

等服务员走了,陈树净才慢慢低下头,忍着那丝不知为何而来的慌乱,脸变得有些红。

……

裴念其实不太能吃辣。

他是天生的冷白皮,平日里唇色也淡,今天陈树净给他夹了不少辣锅里的肉,他一开始也不说,只不吭声地吃,等陈树净发现他动作变得缓慢起来,唇也变得殷红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裴念,你不能吃辣啊?”

“还行。”

他依旧是刚才同样的回答,眉心微蹙,比女孩子还好看的那张脸上神情淡淡,看不出想法。

陈树净叹气:“跟我干嘛不说实话呀。”

“……”

就是在你面前才不想说实话的。

裴念沉默地看着她。

陈树净不再给他夹菜了。

少年漂亮的眼睛微微垂着,在店内灯光的映照下,他安安静静的样子,竟莫名有种可怜的感觉。

陈树净看着看着,忍不住咳了一声,赶紧打醒自己,感觉自己的想法荒谬至极。

裴念他什么好东西没吃过,犯得着吗。

打消了这个念头后,她注意力开始集中在面前的火锅上,尽量把已经下锅的给吃掉,还没放进去煮的菜,就让服务员替他们打包。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吃得很饱,但陈树净还是坚持,要去蛋糕店买个蛋糕。

“过生日一定要有蛋糕的。”

“是吗。”

裴念耸了耸肩,他其实对这些都无所谓。

“你不喜欢吃蛋糕吗?”

“……也不是。”

他每年生日宴上的华而不实的蛋糕摆台,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宴会结束,被清洁人员给丢进垃圾堆。

裴念没有什么生日情节,但显然陈树净有。

她拖着他进了蛋糕店。

“我们去看看嘛。”

这时天色已近黄昏,蛋糕店里的款式剩得不多了,前台小妹看到他们两个人进来,笑得甜甜:“要买蛋糕吗?”

她是对着裴念说的,语气热情地指着最后剩下的一款粉色hellokitty蛋糕,介绍说:“今天其他蛋糕都卖完了,还剩下这款很可爱的凯蒂猫,如果是想一起吃的话,可以买这个给你女朋友哦——”

裴念懒懒勾起唇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话,他玩味地看向陈树净,问她。

“你要吗?”

陈树净有些尴尬。

怎么今天所有人都把他们误认成情侣?

而且她来之前也没想到,蛋糕居然这么好卖,只剩下这么少女心的一款了。

好像和裴念不太搭。

但是……

她看向店员:“要的,麻烦你给我包起来。”

“买蛋糕送蜡烛哦。”店员贴心道,“请问要什么数字?”

陈树净眨了下眼,转头又朝裴念问:“你今年几岁?”

前台的女孩子一怔,看了眼那个粉粉嫩嫩的蛋糕,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们。

“十九。”裴念随心所欲惯了,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懒散扯着嘴角说,“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没诚意。”

陈树净手肘拐了他一记,小声嘀咕:“我给你过生日就不错了,要求这么多。”

少年舔了舔唇:“嗯。”-

陈树净发誓,她再也不给裴念过生日了。

刚才去的那家蛋糕店就是小作坊,价格便宜,味道肯定没有北城的好,陈树净心知肚明,没指望大少爷觉得多好吃。

但裴念许完愿吹完蜡烛,切完蛋糕准备分给她的时候,却用手沾了一小块奶油,猝不及防抹到她脸上的行为,还是让陈树净呆了一瞬。

她回过神来,怒瞪他:“裴念!”

连一口都没吃呢,居然就这样抹在脸上了……浪费,过分!

少年使完坏,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她脸上的奶油说:“陈树净,你这样好傻。”

“……是谁害的啊!”

“那怎么办?”明明是自己做的坏事,这会儿他却很苦恼的样子,歪着头说:“陈树净,我给你弄干净?”

“……怎么弄?”她不高兴地反问。

少年含笑看着她,微微附身,屈指刮了下她的脸颊,他在陈树净有些茫然的眼神中,把奶油剐蹭下来,然后慢条斯理地张开嘴,舔了一下。

很涩气,又有点欲。

“用嘴。”他说。

“……”

陈树净感觉舌尖微微有点发麻。

……

其实蛋糕还挺好吃的。

陈树净最后在裴念感到好笑的眼神中,吃了两大块。

“干什么?”感受到上方传来的视线,她不开心说,“你不是吃不下了吗,还不许我多吃点?”

“……没不让你吃。”少年有些无奈,“我只是怕你吃撑。”

把他的那份都抢去吃了,陈树净应该气得不轻。

她小声切了一下,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但到底还是放下了叉子,往沙发靠垫上一窝,像吃饱喝足的小猫,摸了摸肚子。

稍微无聊了一会儿,又有些期待地问他:“裴念,你许了什么愿啊?”

“不告诉你。”

“……哦。”

陈树净赌气,说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裴念挑了挑眉,漆黑的眼眸不动声色地瞧她。

他从来就爱唱反调。

陈树净不想知道,他就偏要说。

“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陈树净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我许的愿望是——”

陈树净忍不住抬头看着他,望着他的眼睛亮亮的,眼神中隐隐藏着好奇。

少年笑了,用慢条斯理的语调开口。

“以后每一年生日都陪我过吧,陈树净。”

第24章 我被你耍的团团转欸,陈树净。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就在陈树净都快忘记,裴念没来之前她的生活是怎样时。

这天,叶佟突然打了个电话给陈树净,说她下个礼拜就回来了。

“妈妈这次认识了个人,带回来给你见一下。”

女人说话时语气漫不经心,好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隔着电话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陈树净却下意识皱了下眉,突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尽管如此,她最后还是嗯了一声,轻声说:“好的,妈。”

在叶佟面前,她从来温顺而听话。

直到挂了电话,陈树净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叶佟已经那么久不在家了。

这些日子她都和裴念在一起,完全没发现时间过得这么快。

“裴念。”

她往后伸出手,拍了拍身后人的肩,轻声说:“我要搬回自己房间了。”

“嗯?为什么?”

少年从后搂住她脖子,青涩劲瘦的腰贴紧她,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抱枕,懒洋洋说:“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不是。”

“那又怎么了?”

“我妈要回来了。”

裴念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怪异:“她回来做什么?”

“……”

陈树净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复杂:“裴念,容我提醒你一下,她是我妈,也是这房子的屋主。”

“我知道啊,以高出市价许多租给我房子的房东——”

少年贴着她的后背,半阖了下眼恹恹说,“还有出门在外还要打电话给女儿,让她给自己拿钱去赌的好母亲嘛。”

“裴念……”

陈树净有些无奈。

少年抱紧她,手臂在她身前交叠,哼了一声说:“反正不关我事,为了不让她一直打电话烦人,我都变着花样主动给她涨了两次租金了,难道就因为她这次回来,连个飘窗都不让我睡了吗?”

这不是睡飘窗的问题吧……

而且裴念这家伙,真的钱多到用不完吗?

干嘛要主动涨租。

陈树净抿了抿唇,说:“如果你睡惯了飘窗的话,其实我搬回自己房间了,你还是依旧可以睡在那儿的……”

裴念一声不吭地撩起眼皮,抬起手,掐了她脸上的软肉一把。

陈树净吃痛,打了他一下:“你干嘛?”

“我看你是不痛不长记性。”

少年幽幽地说:“怎么,我在你心里就是放着床不睡,喜欢去睡飘窗的傻子?”

“……”这话她没法接。

不想打破现有的平静,陈树净只能闭嘴。

“话说……你其实不用主动涨房租的。”

思忖片刻,她想到什么,又提醒:“以我妈那个性格,你这次这样做了,她之后可能会找其他理由多收你钱。”

“没事,钱这个东西我又不缺。”少年淡淡地说。

“……”

别的不说,你“人傻钱多好宰”的冤大头形象在叶佟心里应该根深蒂固了。

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跟房东主动提涨租金的?

陈树净心里腹诽。

其实夏天早就已经过完了,她前段时间就可以搬回自己房间,但陈树净没有提起,裴念也没有主动说。

就好像他们都在刻意地忽略这件事,努力维持现状。

但是叶佟的回归,把局面打破了。

“能不能不搬?”

“不行的,要在我妈回来之前搬回去。”陈树净还是坚持,“现在这样,不像话。”

“……”

沉默了好久,裴念有些不开心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他好像又回到了第一天认识陈树净的那个样子,语气冷冷淡淡:“哦。”

“知道了。”

他松开了抱住她的手-

只用了一个下午,陈树净就把自己留在裴念房间的大部分东西给清了回去。

因为就在同一个家里,搬起来也省力。

很快的,裴念房间就变得冷清下来。

就连陈树净再次走进去的时候,都免不了一愣。

“怎么……变得这么空了?”她有些迟疑地问。

“因为我房间里都是你的东西嘛。”

少年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被一本漫画书盖住,底下传来的声音有点冷,又闷闷的:“你前两天说无聊,我还买了新出的乐高回来,准备和你一起拼的。”

“你说椅子坐着看书有点硌,我专门去定制了有腰托的椅子,就等着快递寄到家了。”

“……”

“也不知道是谁吹空调会着凉,我还买了条空调被回来,现在倒好,成你的专用毯子了。”他嗤了一声说,“结果不需要了就扔到一边。”

“我被你耍的团团转欸,陈树净。”

少年带着淡淡嘲弄的声音在室内响起,语气有着与平时不同的冷然。

“……”

她安静了一会儿后,走过去坐到了床边,“对不起嘛。”

感受着身边凹陷下去的一块,裴念静了静,还是秉持刚才的态度理也不理。

她又戳了下他的手臂:“我跟你道歉。”

“……”

“裴念,原谅我吧。”

女孩掌心合十,装乖似的朝他晃了晃,声音温温软软,语气却没几分真诚。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在他面前总是底气十足,什么话说出口都理直气壮的,像是笃定了他会惯她。

陈树净一直看着他,发现那本漫画书好像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裴念终于心软了。

刚准备松一口气。

下一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裴念突然向上伸出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拽,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陈树净有些猝不及防地摔下来,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他揽入怀抱。

“……”

脸埋在他胸口,突然陷入黑暗的瞬间,感官却被放大。

少年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后颈处捏了捏。

他指尖有些烫,腕骨轻晃,不紧不慢戏弄的力道,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裴……”

陈树净眼睛睁大了些,有些意外地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少年闷不吭声地起身,那本漫画书掉落下来。

哐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

手臂被人用力往下一扯,后脑勺被谁的掌心托住,陈树净惊讶得心脏直跳,被按在床上,上方是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少年。

他把人锢住后,手臂支在她身侧,不爽地磨了磨牙,有点儿烦躁地看着她,说:“陈树净,你怎么这么坏啊?”

“……”啊。

她有吗?

这人是不是颠倒黑白?

清爽干净的海盐香铺天盖地朝她袭来。

狭窄的空间下,陈树净感觉呼吸的新鲜空气被掠夺,她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看着上方的人,为难地推了推他。

发现自己推不动后,陈树净有些泄气,想不出有什么解决办法,而在少年露出嘲弄的表情后,她忍不住有些生气,干脆自暴自弃地躲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都说对不起了,你还要怎么样嘛。”

“……”

少年身体不动了。

咦?

发现这招好像有用后,陈树净从他怀里慢慢抬起脑袋,乌黑的眼睫看着他。

“裴念。”

他迟缓了一秒,才应声:“嗯?”

有戏。

只有在面对裴念的时候,陈树净才会精准地找到那些微妙到难以被人发现的点,然后踩着他濒临的底线,直球A上去。

“我搬回自己房间之后,我们还能一起拼乐高吗?”

“……”他不作声。

“欸,说话呀。”

她几乎是趴在了他怀里,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近在咫尺,裴念的喉结动了动。

陈树净仰着头,认真地看他。

她实在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干净又清纯,鸦黑如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一两缕不小心勾缠在他衣服上,感官上的刺激太强烈。

裴念垂下眸,无声打量了她一会儿,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皮,她出于本能反应,下意识闭上了眼。

女孩温热的体温在怀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让人心烦意乱。

“……”

搞什么。

为什么拒绝不了。

……好烦。

心里这样杂七杂八想着,少年慢吞吞把她的眼睛遮住了,好半天,才心不在焉地说:“……嗯,可以。”

态度敷衍。

但陈树净依旧感到满意。

她正想松开手,从他怀里钻出来。

却被少年反抓回来,语气平静地道:“急什么,再呆一会儿。”

陈树净愣了愣,却也没反驳。

脑袋重新埋进他胸口,鼻尖动了一下说:“裴念,你身上好好闻。”

“……”

不知道为什么,他抓她手臂的力道好像重了一些,像是没控制住。

*

一切如陈树净所愿。

在叶佟回家之前,家里恢复了原状。

不过在某些看不到的隐蔽角落里,可能也会有一些漏掉的地方,暂时没办法恢复如初。

比如说,裴念现在嚼冰块都降不下去的烦躁感-

十月底,天气已经要转秋了。

陈树净前段时间的竞赛成绩已经出来,她和葛叙扬都拿了市一等奖。

年级主任对此很满意,说要好好给他们宣传一下,但最近几天又因为期中考要批卷子,老师们忙不过来,这件事渐渐也就不了了之。

这天上体育课的时候,苗米夏偷偷戳了陈树净一下,脑袋凑过来跟她说:“韩新浩在看你。”

陈树净慢了一拍才问:“韩新浩是谁?”

“……”

“哇塞,你不是吧。”

苗米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长叹了口气,眼神朝隔壁班努了努,朝她示意:“就站前面那个,三班的体育委员。”

陈树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韩新浩本来就在偷偷观察她,陈树净一看过去,他很快发现她的注视,身体逐渐变得僵硬起来,被她盯得脸都红了,摸了摸脖子上下张望,眼神飘忽不定。

他心里小鹿乱撞的时候,没发现陈树净已经收回了目光。

陈树净摇了摇头:“不认识。”

“你是这个。”苗米夏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韩新浩这学期给我们班搬了三次书,四次桌椅,有事没事上课过来借粉笔,倒垃圾次次路过我们班,隔着窗户眼神就差没扒拉在你身上了,你居然说不认识他?”

陈树净摇头:“我们俩没说过话。”

苗米夏简直要晕倒:“拜托,这是说没说过话的问题吗,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陈树净蹙了下眉,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苗米夏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以陈树净的性格,这时候不应该小声反驳她,让她不要再说了吗,怎么会这么安静。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陈树净抿了抿唇,问她:“喜欢一个人,会很明显吗?”

这问题就很不陈树净,但苗米夏暂时没发现。

“是的吧。”她说。

虽然苗米夏也只有理论知识,但这不妨碍她气势如虹,说的跟真的一样侃侃而谈:“毕竟不是有句话说,喜欢一个人就像打喷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吗。”

陈树净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苗米夏终于反应过来:“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女孩心不在焉地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说的话也意味不明。

“我在想,是不是有点明显。”

苗米夏:“?”

什么有点明显?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可能是体育课上收到陈树净的眼神注视,一时间受到了刺激。

当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陈树净在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被韩新浩拦下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神情动作都不甚自然,眉心纠结得像是要打结,手指也因为紧张而泛白的男生,陈树净平静地垂下眸,主动开口了。

“同学,有什么事吗?”

“啊?啊……我,那个……”

韩新浩被她主动搭话,忍不住结结巴巴起来,讲话语无伦次,像是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陈树净表情没怎么变化,声音却放轻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对、对不起……”

明明是主动拦人的,男生这会儿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表现得很沮丧,像是有些懊恼。

陈树净静静看着他,忍不住想起另一件事。

裴念好像从没有这样过。

他永远从容不迫,稳操胜券。

陈树净心里这么想着,实际已经礼貌地冲男生点点头,越过他往门口走了。

她脚步暗暗加快。

等她好不容易走出校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朝小巷口走去时,背后突然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还有男生慌张喊她的声音:“陈、陈树净——”

她愣了愣,隐约感到了不妙。

几秒钟的时间,男生已经跑到了她面前。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他喘着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朝陈树净道:“刚才没来得及说……”

不要说,陈树净在心里祈祷。

可事情显然并没有如她所愿那般发展——

“其实是这样的,”韩新浩终于定了定心,鼓足勇气朝她开口,“陈树净,我喜欢你很久了。”

“……”

陈树净绝望地闭上了眼。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下,背后的巷子里就传来易拉罐被踩扁的声音。

“啪”的一下,在寂静的环境下尤为突出。

第25章 可以牵你的手吗?

陈树净安静跟在裴念身后,小心翼翼打量他的背影。

他冷冷淡淡一声不吭,她也不敢说话。

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

本来叶佟要回来了,两个人的氛围就变得有些怪,现在又杀出个程咬金,气氛就更加微妙了。

明明刚才从*韩新浩面前带走她的时候,裴念态度强硬又冷酷,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拉过她手就把她拽走了,徒留韩新浩一个人傻傻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她——

陈树净没有反抗,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什么关系。

当时的裴念,一副“你敢不跟我走试试”的样子,压迫感极高。

可是现在少年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左手还拎着她的包,右手却插在兜里,没有牵她。

明明他空着一只手。

陈树净想。

她心里感到不开心,也就叫了他的名字。

“裴念。”

“干什么?”

少年声音淡淡的,心情显而易见的不太好,语气有些恶劣。

陈树净仰头看他,忽然发现他比自己高好多。

因为少年在家总是神出鬼没,喜欢从背后突然袭击般抱她,或是懒洋洋地倚靠着她,或是把脑袋搁在她肩上,印象里他在她面前永远弯着腰,所以陈树净总觉得,自己回头就能看到他。

可是现在他不理人的样子,从肢体到动作,都透着一股难接近。

意识到这一点,陈树净的心情一下变得糟糕起来。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她扯了扯对方的衣角,让少年低头,和他那双漫不经心的眼对上视线,“刚才的事,我可以解释的。”

裴念挑了挑眉:“你要解释什么?”

“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他。”陈树净说,“刚刚那个男生,我们之前没说过话。”

女孩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漂亮素净的脸上镇定自若,她一双杏眼乌黑澄澈,柔软浓密的睫毛看起来纤长。

少年偏头看她的时候,忍不住恍了下神。

很快又恢复平静,笑得有些轻慢,哦了一声:“这样啊,那你魅力还挺大。”

明显戏谑的语气,让陈树净不自觉紧抿了唇。

搞什么……

总是这样,她这边也很难办的啊。

“你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啊,裴念。”

她心里不太爽,忍不住声音低低地抱怨。

少年冷笑一声,拒不承认:“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哈。”他语气微妙。

“你看,你就是生气了嘛。”

陈树净吸了吸鼻子,忽然间越想越气,白皙的脸蛋仰起来,有点受伤地看着他,自暴自弃地说:“不然你空着一只手,为什么不牵我?”

“……”

少年身形晃了晃,像听到什么冲击性的话一般,他表情变得怪异,几乎瞬间头疼地皱起眉,太阳穴跳了跳,觉得刚才患得患失的自己,简直像个白痴。

“……陈树净。”

他深吸了几口气,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不动声色看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

她眨了眨眼,不解地看他:“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裴念认真观察她的表情,情绪绷了绷,觉得她可能还是不明白,刚想再追问些什么的时候,陈树净清了清嗓子,已经开口了。

“那个,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少年忽然停下脚步。

他静静垂下眸,漆黑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呼吸开始变沉。

一阵漫长的寂静。

女孩的睫毛纤长浓密,轻颤的时候湿漉漉的,像是要往下滴出水。

她像洁白的山茶花,馥郁而干净。

几秒过后,少年的气息笼罩着她,手掌慢慢滑下来,扣上她的手心,顿了顿,严丝合缝地与她相握。

想触碰这支花,但又怕掌控不好力道,将花瓣不小心扯碎。

只是牵手而已,他却忍耐得像是想吻她,濒临失控。

夜色模糊,空气里的温度逐渐往上蹿,陈树净抬起水光岑岑的一双眼,问他:“回家吗?”

裴念安静了片刻,说他今天下午去采风,没来得及做饭。

“外面找家店吃吧。”他说。

陈树净不说话。

在她不声不响的注视下,他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少年脚步停下来,凑近了些,慢慢伸手抚上她的脸,仔细看她有没有抗拒的意思,陈树净什么也没说,于是裴念的身子压低了一些,忍着疯劲,拇指在她殷红的嘴唇上按了按。

有点粗暴的动作,却被他做得很温柔。

少年的脸被路边灯光映得朦胧暧昧,他声音也变得有点哑,问她:“饿了吗?”

手被牵着,陈树净低着头,小声道:“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

等吃完饭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七点了。

楼道里的灯很亮。

裴念那天买了新灯泡后,就已经及时安装好了。

陈树净和裴念十指相扣,上楼的时候,两个人也牵着手。

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复刚才有点危险的氛围。

只要和裴念走在一起,就会很安心。

陈树净想。

这时楼下传来沉闷的响声,年久失修的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是楼道门翕开的动静,陈树净眼皮跳了跳,看向他们牵着的手。

怕这一幕被邻居看到,到时候风言风语传进叶佟耳朵里,她下意识看了裴念一眼,有点紧张地想松手,少年却摇摇头,反握住她。

“别怕。”他说,“是风。”

陈树净朝楼下小心翼翼望过去。

门口空空荡荡的,没有人进来。

果然是风。

她稍稍舒了口气,放心了。

“没人就好。”她紧挨着少年,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走吧,我们回家。”

“……”

陈树净似乎对他毫不设防,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白皙漂亮的天鹅颈,与乌黑的发丝相衬,一种绮丽的美。

裴念眉心冷淡地蹙了下,尽量让自己目视前方。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裴念拿出钥匙,开了家里的门。

门一打开。

屋子里灯光晃晃,角落放着两个行李箱。

玄关处有一双男士皮鞋。

陈树净愣了愣。

走进去,才发现客厅有人声。

“哎呀,一定是我那个女儿,她回来了,我去看看……”

是叶佟的声音。

有一瞬间,陈树净格外庆幸自己收拾房间收拾得早。

不然她难以想象,叶佟回来发现裴念的房间里有她的抱枕,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脑袋忽然嗡一下炸响。

等一下。

她的手……

都这个时候了。

裴念为什么还不松开?

女人走过来的时候,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俩。

“欸?你们两个一起回来的?”

“……嗯。”

在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过来的时候,陈树净已经先一步松开了少年的手,裴念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偏过头,盯着女孩的侧脸看了几秒。

“我放学晚,来不及在家做饭,就和裴念出去吃了。”

陈树净在裴念眼皮子底下撒谎。

他笑了笑。

叶佟哦了一声,倒是不怀疑这个理由,只是忍不住问她:“出去吃?你哪来的钱?”

“叶阿姨。”裴念及时打断,语气平淡道:“我提出来的出去吃,当然是我付。”

“哦……哦,这样哈。”女人讪笑。

面对裴念时,她向来脸色极好,语气也变柔了些,“你们天天在家吃是容易腻,难得出去加餐也不错。”

裴念很冷淡,“嗯。”

不想自讨没趣,叶佟咳了一声,转头又朝陈树净说:“树净,到客厅来,妈妈给你介绍个人。”

“……”

其实在刚才进门的时候,陈树净就已经听到动静了,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她有些不太想过去。

但在叶佟的催促下,她还是慢吞吞走上前。

转头的时候,悄悄给裴念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少年挑挑眉,也跟了上去。

叶佟像是没想到裴念会是这种爱凑热闹的人,见状微微一愣,但也陪着笑没说什么。

她给陈树净介绍:“这是梁倾,妈妈新认识的朋友,来,你叫他梁叔叔就好。”

陈树净叫得不情不愿:“……梁叔叔好。”

梁倾看了她一眼,笑吟吟对叶佟说:“小佟,你女儿长得还挺像你,真漂亮。”

听到男人轻浮的语气,裴念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陈树净蹙了下眉,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面前的男人年纪不大,估摸着应该三十左右,长了副小白脸的面相,并不算帅气那挂的,但打扮比较时髦,穿的戴的都是高级货,反正看起来比叶佟年轻多了。

但是刚刚,他对叶佟的称呼居然是“小佟”?

陈树净脸色不太好。

叶佟倒是被哄得心花怒放,嘴角都笑弯了:“哎呀,还是你梁叔叔会说话,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这个女儿随我,从小就长得好看,街坊邻居都知道……”

陈树净不吭声。

叶佟也不在意,又对梁倾道:“话说你刚到嘉城,今晚上有落脚的地方了吗?树净的房间还挺大的,不然我让她跟我挤挤……”

梁倾笑着刚要开口,被裴念打断。

“叶阿姨,我想提醒您一下。”他说,“当初签的合同里,说好的是只租给我一个,我画画需要安静的环境。”

叶佟愣了愣,“这个……我一时给忘了。”

她面露难色,跟裴念商量,“小裴啊,你看能不能稍微将就一下,就一……”

“叶阿姨,”少年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睨她:“我想跟其他人比起来,我给您的租金,应该算不上少吧?”

听到“租金”,叶佟脸上的笑一下子僵硬起来,她瞬间改了口风:“瞧、瞧你这话说的……我这房租既然租给你了,当然只租给你一个了,我就是跟你商量商量,你要是不同意自然就算了……”

她语气讪讪,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心里忍不住埋怨,偷偷看了梁倾一眼,见男人面上还是带笑,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又不禁松了口气。

“既然这样,我带梁哥你去镇上其他地方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住处。”叶佟说。

梁倾若无其事答应了,准备出门的时候瞥了裴念一眼,又看了眼不说话的陈树净。

叶佟朝陈树净使了个眼色:“树净在家待着,妈妈出去一趟。”

陈树净敛着眼皮,“……好,知道了。”

于是叶佟带着梁倾离开。

等人走后,陈树净坐到客厅沙发上,表情不太高兴,裴念来玩她头发,被她打了回去。

少年手一顿,哭笑不得:“陈树净,你妈找了个小白脸,你找我撒什么气?”

“……”

她要当闷葫芦不吱声,裴念就扯过她的手,放在掌心把玩,手指一根根掰开又折回去,他低着头表情漫不经心,问道:“是因为你爸?”

“……”

陈树净沉默看了他一眼,他坦然地对视回来。

“这不能怪我。”他耸了耸肩,甚至还解释道:“其实还挺明显的。”

“我现在住的房间,应该是你父亲以前住的吧?他们分居?”

“…………”

一般人知道她是单亲家庭,大多都会体贴地避开这个话题吧?

不过想来也是,裴念又不是一般人。

陈树净想通这一点,终于妥协了,推了推他:“你手松开。”

少年笑了,听话地放开:“哦。”

沉默了一会儿,陈树净才开口:“他们不是分居。”

她像是要坦白的样子,氛围开始有些凝重。

裴念安静下来,表情变得正经。

陈树净继续说:“我爸和我妈,过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不住一个房间。”

“他们夫妻感情不好,一个爱赌,一个滥用,生了我之后,每天入不敷出,全靠爷爷奶奶的接济过日子,在外人口中,他们就是好吃懒做两口子。”

“我小的时候,他们为了钱的事总吵架,加上收入支撑不起开销,后来我爸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做梦都想要过好日子,干脆拿了家里值钱的东西跑路,家里就只剩我和妈妈了。”

“……”

陈树净声音低低,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裴念垂着眼,忽然伸出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发丝。

她微微一顿,仰起头来看他。

裴念收回手,移开了视线,转移话题地说:“还有呢?”

“差不多就这些了……”

陈树净撇过脸,“后来我妈开小店赔本,做小生意又不赚钱,折腾来折腾去,重新去打麻将了,最近好不容易劝她去做网购,结果带回来个男人。”

她恹恹看了裴念一眼,“你说这叫什么事。”

裴念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睨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下颌,力道不轻不重:“我让你妈去赚钱,可没让她去找男人,陈树净,你别怪到我头上。”

“我才没有。”

陈树净小声说:“我只是稍微……有点不安。”

“因为刚才那个人?”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也不算,”陈树净摇头,“只是直觉。”

裴念语气带着三分懒散,“我在你身边呢,有什么好不安的?”

短暂的一阵寂静后,陈树净慢吞吞凑过去,漂亮干净的眼垂下来,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少年的胸膛,闷闷道:“嗯,我有你,不怕。”

“……”

少年眼皮突然掀了掀,耳廓微红。

第26章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叶佟回来之后,没在家里住过一次。

她和那个男人住在了外面,一整个礼拜都没有回来。

陈树净劝了几次都没劝动,只能在周末打电话的时候,拐弯抹角问她,前段时间去宜城的服装批发市场,她考察得怎么样了。

电话里,叶佟的心情不错:“我觉得可以,那边批发的衣服便宜款式又多,梁倾说现在网购是大势,他能给我投资,我打算试着做做看。”

“……”

梁倾,梁倾,又是梁倾。

陈树净这几天听到这个名字就烦。

她抿了抿唇,说:“妈,你也不能全听他的,你现在住在外面,还拿了这么一笔开店的钱,他说是要和你一块儿做生意,但这几天开销下来,好像都是你花的钱……”

叶佟的声音一下子就冷下来:“陈树净,你这说的什么话?”

她蓦地噤声。

“你的意思是他会和你爸一样,骗我钱是吗?!”

叶佟被戳到痛点,音量抬高,不可置信的语气,“陈树净,大人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

“你现在真是没大没小,仗着我不骂你,无法无天了是吧?也就是我这人脾气好,要换别家有老子的,早把你往死里打了……”

叶佟气得暴跳如雷,语气跟吞了枪子儿似的,还在那头不停嚷着,陈树净手攥紧又松开,眼眶微微有些红了。

那头骂声不断。

等电话挂断,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

裴念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陈树净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怔了怔,走近了点才发现,她在发抖。

“陈树净,怎么回事?”他蹙起眉。

她喉咙发苦:“没事。”

少年冷下一张脸,质问她:“你顶着这样一张脸跟我说没事?”

“……”

陈树净的牙齿不自觉咬住唇肉,留下淡淡的印子。

“那你要我怎么说?”

人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陈树净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且她再怎么样也是有脾气的,对裴念说过去的事已经是极限,没法再去揭母亲的短。

可裴念关心她是好意。

她只能眼睫低垂,蹩脚地转移话题,“……裴念,我有点困。”

她说:“我想睡觉了。”

少年今天穿了连帽衫,袖子很长,是方便她攥在手里的设计,但陈树净没碰,而是微微低下头,去牵他的手。

裴念避开了。

不知怎么的,陈树净一瞬间有些慌。

她抬起头,紧张地看向他。

裴念看着她的表情,喉结微动:“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只是陈树净……你不开心的话,可以告诉我的。”他缓缓说,“多相信我一点,不好吗?”

她口中胡乱说着好,心绪却已经变乱了。

陈树净不再去牵他的手,而是怯怯地拉住少年的衣袖,语气迟疑地问他:“裴念……”

“嗯?”

“为什么要躲开?”

她在说他刚刚不让她牵手的事。

裴念静了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那之前那天进门,发现屋里灯是开着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松手?”

陈树净心一颤,狼狈地低下头,答不出来。

她攥着裴念衣角的手逐渐用力,力道大到布料上出现了明显的褶皱。

……可是她也不想的。

是没有办法。

陈树净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她低垂着脑袋,嗓子有些干涩,在少年冷冰冰的注视下,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把他抱了个满怀。

温软的触感让人怔忪。

裴念蓦地一静,低头古怪地看她。

“——松手是因为,之前家里有人。”

陈树净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糊地说:“但是现在没人了。”

“……所以呢?”

少年居高临下睨她,漫不经心地想,这就是她抱他的理由?

女孩手臂圈着他的腰,脸贴他极近,声音低低地说:“所以……”

“今天晚上,你可以睡飘窗吗?”

“……”

这回是久久的沉默。

他有些无奈,垂下眼皮,摸了摸她的黑发。

陈树净像是受到鼓励,脑袋埋进裴念怀里,抱他抱得更紧了。

“…………”

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味和衣料摩挲的暧昧触感,让人忍不住出神了几秒。

裴念方才还是冷淡讥诮的态度,这会儿气焰一下子被浇灭。

他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漂亮女孩子眼圈红红,扒在自己身上说好话的样子,任谁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再加上……

她近在咫尺的呼吸仿佛把他的心也熨潮湿了,让人无端有点烦躁。

少年无声垂下眸,那双疏离的眼打量着她,眨也不眨看了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陈树净。”

“嗯?”

她嗓音还透着股茫然。

手臂不自觉用力,讨好似的抱他更紧。

少年闭了闭眼,声音低哑:“我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