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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 凉穗 25541 字 8个月前

陈树净每晚睡前都会做一套数学卷,对完答案订正完,确保自己对每个知识点都留下印象,她说这叫保持手感。

但今天晚上她没做卷子,裴念给她温的牛奶也没喝。

陈树净躺在裴念的床上,把他的被子拉高,遮住自己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漂亮的杏眼,她稍稍抬起头,感受着萦绕在身边的香味,朝飘窗上的人影问:“裴念,你换被子啦?”

“嗯。”少年朝她瞥了眼,淡淡说,“入秋了。”

“对哦。”陈树净点点头,“天气是冷了。”

一阵无话。

她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开始努力寻找话题:“你最近在画什么?”

裴念这段时间不画人像了,总拿着画纸在那儿涂涂改改,画画时旁边还散落一堆乐高颗粒,他时不时拿起来摆弄两下,还在笔电上捣鼓一个叫LDD的软件,陈树净没听过。

陈树净有时候看到他画画的样子,感觉学艺术的人确实不一样。

她觉得自己就耐不下心画画。

不过,拼积木倒是挺好玩的。

对于她的问题,裴念随口答:“画设计稿。”

陈树净有些好奇:“设计什么?”

“保密。”

他说得含混不清,一副不想让人知道的样子。

陈树净撇撇嘴,“……我也没有很想知道。”

裴念看她一眼,终于笑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

“……好吧。”

陈树净想了想,又开口:“之前我参加的英语竞赛,拿了市一等奖。”

“我知道。”

竞赛还是裴念陪她一起去的。

“很厉害。”他顿了顿,又说。

陈树净的脸变得有些烫,她缩进被窝里,用被子彻底遮住自己的脸,瓮声瓮气地说:“托你给我补习的福,数学成绩提高了不少。”

“是你自己用功,人也努力。”

少年刚才洗过澡了,乌黑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他穿着质地柔软的睡衣,歪倚着飘窗,长腿肆意伸展,懒洋洋地看旁边的床,陈树净在他被子里缩成一团,脸也不露,像只笨笨的乌龟。

“你不闷吗?”

女孩闷闷的声音隔着一层被子传来:“不闷。”

他笑了。

“陈树净。”他叫了她一声。

她茫然道:“什么?”

“想不想去北城。”

……欸?

陈树净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他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你考来北城吧,以后我罩着你。”

陈树净沉默好久,然后窸窸窣窣从被窝里钻出来,她露出脑袋,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后,递了一只手给裴念。

裴念:?

什么意思?

少年沉吟片刻,试探性地握上去。

下一秒,她拉住他的手,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裴念一愣,有些意料不到,但也没怎么反抗,既然陈树净想这么做,他干脆顺着她的力道,到床上去。

陈树净把他拽下来后,自己也跪坐起来,和他面对面。

因为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她披散着的头发有点乱,睡裙松垮垮地堆在身上,隔着薄薄的衣衫,能看到她纤细的腰肢,漂亮精致的锁骨。

少年看了一眼就别过眼,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挪过来,叹口气,以手作梳,替她把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

两个人穿着睡衣,这样坐在一张床上,好像有点怪。

他有些微妙地想。

“裴念。”

他指尖绕着她的长发,心不在焉道:“嗯?”

“竞赛奖金有一千块钱,我请你吃饭吧。”

“自己留着。”裴念说,“有钱别乱花,不缺你请这一顿。”

他手的温度有些冰凉,替她梳头发的时候,偶尔会蹭到脖颈处,陈树净觉得痒,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下,少年动作停下来,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陈树净问他:“怎么不梳了?”

他收回手,淡淡说:“梳好了。”

“哦。”

陈树净不以为意,说回正事:“我说真的裴念,我请你吃饭吧。”

“用不着。”

陈树净家里是什么情况,裴念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比谁看得都清楚,摊上一个卷铺盖走人的爸,好赌成性的妈,要换作心理素质差一些的人,早就崩溃了。

但她不仅没受打击,还能在校保持优异的成绩,在家帮衬家务,管钱的同时努力给家里寻找出路。

裴念觉得她挺了不起的。

陈树净小声嘟囔:“什么用不着……我是想谢谢你帮我补习啊。”

他微微一愣,迟疑地说:“之前不是请我吃火锅了吗?还买了蛋糕。”

陈树净立刻反驳:“那天是你生日,怎么一样?”

少年有些好笑,扯着唇说:“你这么诚心想请我吃饭啊?”

“嗯。”她点头,“我不骗你,请你吃大餐。”

裴念这回是真笑了:“那行,你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肯定让你请客。”

陈树净乘胜追击:“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我一个被请客的,哪能挑呢。”

少年唇角轻轻弯了下,仗着身高优势,指尖挑起她下巴,好看张扬的五官上露出笑容,有点恶劣的语气。

“吃什么东西,全凭东道主作主咯。”

“……”

东道主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脸和脖子都泛起了红。

少年眼睛生得漂亮,微微上扬的眼尾像勾子,平日里冷淡,但正经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看什么都深情。

陈树净忍不住躲开了视线。

“你别这么看我。”

裴念愣了愣,不懂她的意思:“我怎么看你了?”

“……算了,当我没说。”

裴念:“?”

陈树净表情还别别扭扭的,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在裴念的再三追问下,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只是出口的话却像一个炸.弹,让裴念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勾引我。”

他张了张嘴:“……你这是污蔑。”

而且,到底是谁勾引谁啊?

陈树净不管他,“反正你别这么看我就是了。”

她咕噜一下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少年。

过了会儿,见他没有动静,陈树净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裴念,又指了指上方的飘窗,清亮的杏眼眨了眨,暗示性的话不言而喻。

裴念:“……”

“知道了。”

一会儿让他来,一会儿让他走。

果然是被她耍的团团转,还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少年叹了口气,凑近了替陈树净掖好被子,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轻手轻脚回到飘窗上,出声提醒她:“好了。”

陈树净满意了,开开心心地说:“晚安,裴念。”

“……”

停顿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晚安,陈树净。”

第27章 “还疼吗?”

第二天。

大课间休息的时候,年级主任把陈树净叫去了他办公室。

陈树净进门的时候,发现葛叙扬已经到了,对方看到她,朝她颔了颔首,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陈树净也朝他点点头。

“你们两个都来啦,那我就长话短说。”

主任手里端着泡好的枸杞茶,走过来随手放到桌上,脸上挂着笑,拿出两个信封递给他们:“这是你们上次英语竞赛的奖金,一人一千块,收好别弄丢了。”

“谢谢主任。”

两人接过信封,礼貌地道谢。

主任拍了拍他们的肩,笑着说:“你们都是嘉城中的榜样啊,老师为你们骄傲。”

陈树净捏着手里的信封,心里热乎乎的。

葛叙扬站在原地没说话,表情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这时门口有人敲了敲门。

主任:“进。”

进来的是个模样年轻的老师,她匆匆推开门走过来,小声道:“主任,早上又收到学生的举报,说是昨天放学后被混混勒索了,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陈树净发现葛叙扬的脸色变了变,他突然抬起头。

年级主任皱着眉,说了句知道了,转头朝他俩摆了摆手:“你们先回班级上课吧,老师这里处理点事。”

陈树净和葛叙扬对视一眼,走出了办公室。

等回到教室,苗米夏已经趴在她座位上等她了,陈树净一来,她就兴冲冲地问:“树净树净,主任找你去有什么事啊?”

“是上次英语竞赛的奖金,发下来了。”

“哇塞,多少钱啊?”

“一千块。”

苗米夏吸了口气,“这么多?”

“我参加之前也没想到。”陈树净勾唇顿了顿,忍不住说,“要是这种竞赛多来几个就好了。”

苗米夏嘴角抽了一下,“你们学霸的底气,别人还真是模仿不来……”

陈树净笑着没说话。

“今天放学请我喝奶茶!”苗米夏抱住她的胳膊,恶狠狠说,“我要好好宰你一顿!”

“行,没问题。”

陈树净弯着眸回答她,话音刚落,旁边有人走过来,递了张薄薄的A4纸给她,她下意识接过,抬起头来一看,发现是班上的学委邱南。

“刚才你不在,班主任让发给每个人填的。”

男生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指着表格上的几个地方,跟她说了必要注意点,语速飞快,全程无视了陈树净脸上露出的茫然,他没有多解释的意思,说完就立马转身走人。

“……”

眼看邱南走出没多远,就有班上其他人捧着错题来找他请教,结果他一改面对她时的冰冷,给别人讲题时十足的耐心友好,陈树净晃了晃脑袋,有些疑惑。

“我哪里得罪他了吗?”

苗米夏单手托腮,笑着说:“你不知道吗?他是韩新浩的朋友。”

“啊?”

“我也是偶然听说的,据说前段时间韩新浩请假没来学校,是因为他失恋了,躺在家里抑郁了好几天。”

“……”

“而这个害他失恋的人,就是你。”

陈树净无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苗米夏冲她眨眨眼睛,合理推测:“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残忍的话拒绝他,所以把韩新浩打击到了?搞得人家的朋友都看你不顺眼,连带着对你态度也这么冷淡。”

“……我没说什么。”

说到底,她其实一句话都没说啊。

应该是裴念在校门口把她拽走,韩新浩自己脑补了什么,才会出现如今这种传闻吧。

陈树净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好像知道原因。”

“哦?说说看。”苗米夏来劲了,催着她说。

陈树净盯着表格上的空白,出神了会儿:“其实是裴……”

才说了两个字,上课铃响了。

她后知后觉像是被提醒,想起什么来,一瞬间闭上了嘴。

“树净树净,到底是什么嘛?”

“……忘记了,我和他也不是很熟。”

“欸?可是你刚才明明说……”

苗米夏还想问个究竟,下一秒老师走进教室,她一下子如鹌鹑般噤声,“下课聊。”

陈树净默默松了口气-

放学后,陈树净收拾好书包,走到班级门口,苗米夏已经在等她了。

米夏这人素来忘性大,早已经忘记大课间时候的事了,现在心心念念着要去喝奶茶。

“树净,今天裴念还来接你放学吗?”

“嗯。”

“那我请你们吃冰淇淋吧,上次裴念请我吃冰淇淋,还怪不好意思的。”她挠了挠脸,嘿嘿道:“反正你今天还要请我喝奶茶,正好一起呗。”

陈树净说好。

学校外面的小店就有奶茶。

香芋粉冲泡出来的奶茶,热气腾腾的两杯,陈树净付了钱,跟苗米夏一人手里一杯。

苗米夏嘴里咬着吸管,满足地吸溜了两口后,抬起头好奇问她:“话说,你不给裴念买吗?”

“他不用。”

“哦……也是。”苗米夏很快就自己想通了什么,“看他那张脸,也不像是爱吃甜食的。”

厌世帅哥,看上去就冷冷的。

苗米夏这样点评。

陈树净听完忍不住笑了,也没说什么。

她们走到冰淇淋店时,裴念已经到店门口了。

少年今天穿了件灰色连帽衫,站在树荫下懒洋洋地玩手机,看到陈树净他们,他把手机放进兜里,走过来自然地接过陈树净手里的包,随口道:“今天怎么想起来到这儿?”

苗米夏热情地举手:“是我要请客。”

少年一怔,这才看了她一眼,挑挑眉。

“你朋友一起?”这话是对陈树净说的。

“额,上次你不是请我吃冰淇淋吗……”

苗米夏被帅哥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举起手中的奶茶杯说:“正好今天树净请我喝奶茶,我就说请你们吃冰淇淋了,算是上次的回礼。”

“这样啊……”少年沉吟片刻,*“谢谢你了,但是这两天不行。”

苗米夏:“?”

裴念指了指陈树净,语焉不详地说:“她这两天不能吃冰。”

苗米夏:“……”

“……?!”

她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百集。

用诡异的视线瞥了陈树净一眼,苗米夏的眼神像是在说——

“他连这都知道?!你最好给我从实招来!”

陈树净顿了顿,拿着奶茶杯的手慢慢捏紧,脸也逐渐涨红起来。

算算时间,好像确实快到日子了。

但她没想到裴念会记得她的生理期。

不过如果是裴念的话……好像也并不奇怪。

陈树净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思绪不由自主飘到了上个月。

那是她还睡在裴念房间的时候。

因为白天吃了他买回来的千层蛋糕,是冷藏类的甜品,晚上肚子一下子变得绞痛,突然来例假还把他的床弄脏了。

陈树净蜷缩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闷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意识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谁轻轻抱了起来,一条大大的毛毯温柔裹住她,人被抱到了一旁的躺椅上。

裴念那天什么也没说,闷声不吭地换了床单,又给她泡了红糖水。

等陈树净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才慢慢支棱着坐起来,手里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啜着温热的红糖水,安安静静地坐在躺椅上,眼神偷偷去瞄他。

“还疼吗?”

少年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躺椅边。

他自然地接过陈树净手里的红糖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嗯。”她声音低了几分,把人往自己这儿拉了拉,闷声道,“你坐过来点。”

裴念又靠近了她些。

陈树净的手还拉着他的衣角,没松开。

裴念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裴念。”

陈树净又叫了遍他名字,嗓音黏黏糊糊的,脑袋垂着,有点蔫吧的样子,情绪低落,“……我好难受。”

裴念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把拽住他衣角不放的那只手放回去。

“……”

含有拒绝意味的举动,让陈树净抿了抿唇,看向他。

裴念顿了顿,又问:“要帮忙吗?”

是不冷不热的声音。

陈树净抬起眼皮,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裴念的睫毛很长,静静地望过来时,有种压迫感。

“……要。”

她开口时带了点鼻音,忍不住皱眉吸了吸鼻子,想自己是不是感冒了。

偷偷看了眼裴念。

他离得这么近,不会被自己传染吧?

少年隔着一条毛毯,开始慢条斯理地给她揉肚子,注意到她一眨不眨的注视后,语气淡淡道:“陈树净。”

她一个激灵,像怕被老师惩罚的学生,弱弱开口:“什么?”

他敛着眼皮,坐在她身侧,睨了陈树净一眼,手背上绷起的青筋脉络分明,但力道却有分寸,不轻不重地替她揉着:“下次这个时候不准吃冰的。”

女孩疼得整个人恹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眶和鼻尖都有点红,被他揉得舒服了,才会动一下手指,连声都懒得出。

听他这么说,也只是轻轻哼唧了一句:“明明是你买的。”

“是你说要吃。”裴念提醒她。

“反正就是你买的。”陈树净耍赖。

裴念抬起眼,替她揉肚子的动作一顿,一言不发地看向她。

“……”好吧。

陈树净自暴自弃地垂下脑袋,自知理亏,又不想认错,仗着他就坐在旁边,干脆伸手搂住他脖子,恹恹趴在他怀里,不大舒服地小声说:“裴念,我肚子好疼。”

“……”

少年低下头,继续一声不吭替她揉肚子。

“重了。”她抱怨。

“娇气。”

他嘴上这样说,但力道却变轻了些。

揉得很温柔。

陈树净缩在他怀里,四周都是海盐香,“裴念,我有点困。”

“你睡吧。”他淡淡道,“我陪着你。”

最后不知不觉,居然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肚子已经不痛了。

……

他大概是那时候记住时间的吧。

陈树净心里胡思乱想着。

因为裴念替她拒绝了冰淇淋,所以苗米夏只能耸了耸肩,约好下次再请客,遗憾地和他俩分别了。

陈树净现在和裴念走在回家的路上。

香芋奶茶喝到最后有点腻,陈树净不想喝就给了裴念。

“给我的?”

“嗯,喝不下了。”

少年懒懒散散地接过,三两口把剩下的奶茶喝完,抬起手,轻轻松松把杯子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正中红心。

他得意地翘了下唇角,看向陈树净,炫耀的意味明显,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陈树净也忍不住笑。

“厉害。”她夸他。

少年眉眼动了动,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陈树净走在裴念身边,他慢下脚步接电话,她也跟着停了下来。

少年起初还是散漫的样子,但等他瞥了眼电话界面上的名字时,表情却是一静。

“喂,有事?”

接通电话后,语气也不是很好。

“……”

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他讥笑了下:“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

听到“回去”两个字,陈树净微微一愣。

少年五官生得较攻击性,好看得惹眼,平常不说话的时候稍显傲慢,这会儿因为情绪而眉眼下压,就显得人更有压迫感了。

她忍不住侧目看他。

“我在这儿写生挺开心的,用不着你给我出馊主意。”

裴念的声音冷淡而厌烦:“总而言之,我在这儿日子过得挺好的,不想回去。”

“……你个混账!”

那头的声音暴怒,连陈树净都听到了。

“挂了。”

裴念显然没有聊下去的意思,直接摁下了红色的按键。

等裴念挂完电话,陈树净迅速回头目视前方,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被他一眼识破。

“好奇?”

瞥了女孩一眼,少年淡淡道。

“……嗯。”既然已经被看穿,她也只能承认了,“有点。”

裴念勾了勾唇,“哦。”

陈树净干脆问他:“刚才打电话的是谁啊?”

能让裴念态度这么不好,难不成是他的死对头?

裴念轻描淡写:“我爸。”

陈树净懵了下:“啊?”

“很奇怪吗。”少年看着她茫然的神情,笑了下,“我家父子关系紧张,看得出来吧?”

“……看得出来。”

陈树净想,果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像裴念这样的人家里,可能也有笔难算的帐吧。

……就像她家一样。

陈树净不是八卦的性子,不打算追问下去,于是氛围又慢慢安静下来。

两个人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路上微风拂过,电线杆上的鸟儿叽喳,瞥眼无意间望过去时,突然注意到天边绚烂的火烧云,云朵柔软地像棉花,红艳艳地浮在天空,犹如一副色彩热烈的油画。

“——好美。”

陈树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声感慨。

少年落后她几步,手插在兜里,在日暮落下的黄昏中,他看着女孩的背影,没看天边,只懒懒附和了一声:“嗯,是啊。”

“真美。”他说。

一晃眼,黄昏的晚风已经泛起凉意。

彻底进入秋天了。

第28章 不哭了,乖乖。

十一月中旬,街上的落叶开始变多。

环卫工人在清扫着落叶,葛全从看守所门口出来,身上穿着皱巴巴不合身的衣服,他脸色阴沉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路过的人古怪地朝他看了眼,当看到他脸上的刀疤后,都低下头加快了脚步,从他旁边绕过。

他走到街边小摊前,随意看了眼:“要个手抓饼,加香肠里脊。”

小贩熟练地做完手抓饼,装在袋子里递给他:“客人您的饼,收您五块。”

“啥?五块?”

葛全眼神一瞪,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啐了声道:“你他妈新来的?这条街老子以前收保护费,从没听说吃个饼还要给钱的。”

“还五块?滚蛋!”

他嘴上骂骂咧咧,嚣张地踹了一脚摊车,拿着手抓饼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给钱的意思。

小贩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葛全吃白食不付钱,但碍于男人脸上的刀疤,还有他刚才恐吓般说出来的话,到底没那个胆子去追。

等人从视线里消失了,小贩忍不住去问旁边摊子上的女人,她在这儿摆摊好几年了,知道的事比他多。

“芳姐,我们这儿还有收保护费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女人头也不抬,语气冷漠:“刚才那人姓葛,前几年确实要给他交保护费,后来他因为抢劫进去了三年,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也安生了几年。”

“那他现在这是……出来了?”

听着像是横行霸道的地头蛇,小贩心里惴惴。

女人撇嘴:“不是现在,听说他前段时间就出来了,这几天好像是犯了什么事,又二进宫了一次。”

小贩心凉了半截,又惧又怕,不禁愤愤道:“搞什么?这种人不如关在里面老死算了,还放出来做什么恶!”

女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老板在忙吗?要个手抓饼。”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又有新客人过来了,小贩不再和女人闲聊,回到自己摊位上,又勤勤恳恳做起生意来。

……

嘉城中学,教室内。

“树净树净,这题我不太会,你能教我吗?”

“我看看。”

陈树净接过苗米夏的试卷,手上的黑色水笔轻轻转了转,沉吟片刻:“求三角形ABC面积的最大值,我们由给出的条件AC=2BC可以联想到阿波罗尼斯圆,以AB所在直线为x轴,建系设点可得圆的标准方程……”

“啊,懂了。”

苗米夏打断她,恍然大悟,“树净,你好聪明。”

“……”

这题其实一点也不难,是苗米夏上课没认真听,陈树净有些无奈道:“老师明明上午才讲过这题,你上课又在看漫画了?”

苗米夏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哎呀,被你发现啦……”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要认真点才行。”

“我知道的啦树净,你不要像我爸妈一样严肃嘛。”苗米夏搂着她胳膊晃了晃。

“话说回来,你想好高考完要去哪所学校了吗?”

苗米夏想一出是一出,突然问她:“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陈树净愣了下,迟缓道:“还没想好……”

“树净你这么厉害,可以考S大了吧?”

“S大……”

听到这两个字,陈树净脑子里忽然一顿,眼神闪了闪,忍不住想起裴念那天对她说——“你考来北城吧,以后我罩着你”的场景。

她微微失神了下,又强迫自己恢复平静,用理智的口吻说:“能考上S大的话,谁不想去呢?”

“哎……也是。”

苗米夏郁闷地趴在桌上,摊了摊手:“就我现在这个成绩,能不能考上大学还是个问题呢。”

陈树净笑了:“不会的来问我,我教你。”

苗米夏一个鲤鱼打挺复活,抱着她猛亲:“树净你真好,爱死你了!”

“……”

玻璃窗外,看到这幕的邱南表情复杂,转头朝旁边的人说:“你会不会哪里搞错了?陈树净身边除了苗米夏,我好像没见有人和她关系特别好的。”

之前倒是听几个女生说陈树净有对象了,是个挺潮的帅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但在学校里也没见她和哪个男生比较亲近。

邱南忍不住怀疑:“你别不是误会了吧?”

韩新浩摇了摇头,坚定道:“不可能。”

“那天放学之后,有个男生当着我的面把她拉走的。”

“他亲口说自己是陈树净的男朋友?”

“他没说。”韩新浩沮丧道,“但是他们两个……很亲密的样子。”

邱南很直接:“如果是照这么说,那你肯定没戏了。”

韩新浩有些泄气,但还是欲言又止:“你就在她班上,不能帮我多留意一下吗?看陈树净身边有没有男生之类的。”

“我一个男生,在班上天天盯着女孩子看,还帮你去打听她,不得被人当变态了?”邱南果断拒绝。

“……”

这时上课铃响。

韩新浩知道自己不占理,也不好再多麻烦朋友,只得长叹了一声,讪讪回了自己班上。

邱南耸了耸肩,也回了教室。

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有个男生手里抱着一沓卷子,从楼梯口慢吞吞出来。

葛叙扬看了他们两人背影一眼,从陈树净班级经过-

叶佟的网店开起来了。

批发来的衣服大多设计不错,款式又别致,加上叶佟挂上去的价格实惠,赶上双十一平台大促的活动,一下子销售额就起来了,远超他们家往年开小店一年的收入。

叶佟这几天忙得连打包快递的时间都不够。

陈树净也没想到,网上卖衣服能这么赚钱。

她回家的时候,客厅地板上堆满了衣服,叶佟在忙着打包东西,梁倾也在,帮着给快递贴单子。

陈树净脚步顿了顿,“妈?你回来了。”

“哦,树净啊,你来的正好。”叶佟看到她,连忙支使,“去把那边两件衣服拿来,过来一起打包。”

陈树净把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走过去。

梁倾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

想到他刚才也在帮忙,陈树净犹豫着,朝他点了点头。

“裴念不在家吗?”

今天临近放学的时候收到他的短信,说是在外面有点事,叮嘱她到家之后给他回消息。

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吗?

叶佟不在意地说:“哦,你早上去学校了不知道,今天我不是回家了一趟吗,你梁叔叔不小心把裴念的颜料碰坏了,他说去重新买。”

“颜料?”陈树净一愣。

梁倾开口:“说来也真不好意思,我听说住你们家的那个同学是画画的,有点好奇,就想看看他的画,结果进屋走动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他那个装颜料的木盒碰掉了,里面东西放得太杂,撞一下都被我撒出来了。”

“……”

那些颜料,有那么容易撒吗?

陈树净皱了下眉,看着梁倾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拿出手机编辑了条信息,给裴念发过去后,又抬起头问:“他当时不在吗?”

叶佟替梁倾解释:“我们来的时候小裴不在,后面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估计是出去吃早饭了。”

“……”

不是,陈树净心中默默想。

那个时间点,裴念是刚送完她上学。

梁倾见陈树净的脸色不大好,赶紧圆滑道:“这件事确实是叔叔不好,虽然那个男孩子是你家租客,但到底也是我弄坏了人家东西,不然小姑娘去帮我问问他,那盒颜料多少钱,我赔给他?”

叶佟笑着帮腔:“嗐,这个小裴就不是个差钱的,他都说没事了,那肯定不打紧。而且一盒颜料嘛,能值几个钱……”

“妈。”

陈树净上一秒刚收到裴念的回信,她把手机放回兜里,打断了叶佟,不咸不淡道:“那盒油画颜料五千二。”

“——什么?!”

叶佟猛地抬起头,惊讶道:“这么贵,怎么不去抢?”

梁倾眼皮狂跳了两下。

“怎么这么贵……”

“的确是这个价格,您可以去网上查。”

陈树净继续道:“叔叔刚才不是说要赔吗,您可以在这儿待一会儿,等裴念回来了,您把钱给他就行。”

叶佟眉头皱起来,有些不痛快:“不是陈树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亲妈还站在这儿,你怎么帮着个外人要钱……”

“弄坏别人东西要赔,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而且我跟梁叔叔要的赔偿,他也不是我的谁,不算帮着外人吧?”陈树净难得的没有退缩。

梁倾这个人城府深,看上去比她妈高了不止一个段位,叶佟这样跟他在一起,早晚会被骗。

叶佟见她这个态度,唰地一下站起来,脸色相当难看,手指着陈树净的脸怒道:“真是反了你了,一天到晚没事做,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儿狼,我今天打不死你——”

她脾气上来了,一时间不管不顾,左右望了望,想找个趁手的东西。

看到放在角落的扫把,叶佟冷笑一声,径直走过去抄了起来。

梁倾看着她动作,没有阻拦。

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陈树净咬着下唇,指尖陷进掌心,力道大到像是要把自己痛醒。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贱——”

叶佟气势汹汹朝她走来,扫把柄高高扬起准备落下的时候,陈树净没躲。

但轻微的咔嚓一声,当听到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时,她突然眼皮颤了颤,迅速后退一步,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跑。

叶佟重重一愣,下手的力道顿了顿,显然是没想过她居然敢躲。

陈树净其实也没反应过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是按照本能想法行动。

她跑到门口,在门打开的瞬间,扑进了少年的怀里。

女孩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眼圈红了,不声不响地抬起头看他,漂亮漆黑的眼瞳里,盈盈有股倔强。

……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打包好的衣服都被裴念扔了出去。

叶佟和梁倾走了。

裴念刚才接住陈树净后,很快看到了追上来的叶佟。

——还有她手里拿着的扫把。

叶佟发现是他来了,也怔了下,尴尬地咳了一声,把扫把柄往身后藏了藏。

“小裴,你回来了啊。”

也就刚刚情绪失控了几秒钟,陈树净在被叶佟看到之前,就从少年怀里钻了出来,一声不吭站到了一旁。

裴念轻轻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从一个装颜料的袋子里翻了翻,拿出一张发票,动作平静地把它递给叶佟。

“叶阿姨,这是今天早上梁先生弄坏我的颜料,请麻烦按价赔偿。”

叶佟强装镇定地走过来接过,看了眼发票上的价格,顿时两眼一黑,喉间涌起一股腥甜。

她朝裴念露出一个笑,试图挽回:“小裴啊,这是怎么了,早上不是还说不用赔的吗,你这是……”

“之前是这样的。”

那是看在陈树净的面子上。

裴念瞥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孩,目光投向叶佟,淡淡道:“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颜料我买来还没怎么用呢,而且它价格也不便宜,这随随便便被打翻了,任谁也不会太高兴,阿姨您说是吧?”

“可是这也太……”

叶佟还想说什么,被裴念截住话头:“对了阿姨,还有一件事忘了跟您说。”

“……什么?”

女人看着他冷静的黑眸,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房间装了监控。”

“……”

此言一出,顶着面前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裴念笑了笑。

听起来是温和有礼的语气,但在叶佟和梁倾眼里,这少年一瞬间就变成了威胁人的恶魔。

“本来是出于安全考量的,但是现在么……我觉得二位还是了解一下比较好,损坏他人财物达到五千元以上,是可以报警立案的。”

听到“报警”两个字,两人的脸色霎时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虽然叶阿姨是房东,但我毕竟付了远超正常价格的租金住在这儿,还是希望能有一个舒适的环境,梁先生在我不在的情况下擅自进我房间算是违约,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觉得我有权利保留追责。”

裴念不紧不慢地继续。

叶佟胸口剧烈起伏,“小裴,这会不会有点太……”

梁倾拦住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裴念:“我知道了,颜料会赔给你的,麻烦给我们一点时间。”

裴念颔首。

梁倾看了裴念身边的陈树净一眼,生拉硬拽着把叶佟带走了。

在门关上后很久,陈树净一直都是低着头,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泪水无声流淌。

裴念的手刚才被她拽红了,他开口时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把人往自己这儿拉了拉,摸摸她的头发,轻声问:“怎么这么委屈?你妈刚才打你了?”

陈树净摇了摇头,“她要动手,没打到。”

少年弯下腰,替她擦掉眼泪,“不哭了,乖乖。”

他这样好声好气哄她,她还是淌泪,甚至哭得更凶,手抓紧他胸前衣服的布料,脸越埋越低。

女孩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他怀里,累得没什么力气,少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有些僵硬,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好,最后只能迟疑地垂下眸,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下她的背。

“裴念……”

陈树净声音有些哑,带点鼻音。

裴念抱着她,尽量让自己语气放柔:“什么?”

“我好怕……”

“是我不好,”他认错地很快,“下次一定不让你一个人回家了,好吗?”

陈树净没听他在说什么,她脸颊靠在他怀里,不敢抬头,声音低低的,“好……”

两个人彼此紧挨着,体温蔓延升高。

少年舔了下尖尖的牙齿,喉结滚动,一张冷淡的脸看不出神情:“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陈树净抓着他衣角的手松开,顿了顿,又攥紧,她脸蛋红红的,露出为难和懊恼的表情,羞愤欲死:“我……我腿软。”

“……”

这都什么事儿。

少年不受控地磨了磨牙,盯了她一会儿后,认命地揽上女孩的腰,把人打横抱起来。

“那先回房间。”

他的手很漂亮,弯下腰来抱她,微微用力时青筋凸显,陈树净勾着他脖颈,乖巧地窝在他怀里,没有动弹,只是很小声地问了一句:“回谁的房间?”

少年挑眉,“你的。”

“哦。”

陈树净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但顿了顿,她又道:“裴念……”

“嗯?”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房间里真的……”她沉默良久,似乎是很难以启齿的语气,勉强道:“……真的有监控吗?”

“……”

连空气都仿佛寂静了片刻。

她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少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他反应过来后,微妙地咂了下舌,忍不住有点气笑了,进房间后顺手带上了房门,把人放在床上后,自己也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替她把凌乱的发丝理到耳后,

“没有监控,笨。”他淡淡说,“有女孩子在我房间,怎么可能装这个。”

“真的?”

“嗯,刚才是骗他们的。”

陈树净鼻尖还红红的,抱住他的手臂不放。

“那你发誓没骗我吧?”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在你房间做了那么多事,要是被其他人看到,那就太丢脸了……”

“陈树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少年低着头看她,胸腔轻颤,一时间难以说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

他只能敛下眸,轻声朝她道:“我从来不骗你的。”

第29章 你学校里有伞吗?

陈树净从那天起更拼命地学习、读书,像是要把生命中的一切时间投入进去。

苗米夏对此大为惊讶,休息的时候问她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了,她握着笔沉默了很久,说:“我要考S大。”

“欸?”

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一蓝一红两种笔迹,陈树净头也不抬地认真做题,继续道:“我要去北城。”

苗米夏静了两秒,朝她竖起个大拇指,由衷感慨:“树净,你真了不起。”

陈树净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不是她了不起,是她没有办法。

陈树净未来的路太窄了,她看不到光-

一晃又是一个周末。

裴念消失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到近黄昏的时候才回家,他从外面带回来一对星座陶瓷杯,丑丑的,一只上面的图案是天秤,一只上面的图案是天蝎。

他让她挑一只。

“哪来的?”陈树净问他。

“买的。”

“哦。”

陈树净挑了天秤座的杯子。

裴念眼睁睁看着她选了自己的星座,有些意外:“你要用这个?”

“不行吗?”

“……行。”

少年笑了笑,没再问陈树净要喝什么,摸了摸她的头,去厨房帮她温了牛奶。

“给,补充营养。”

她已经习惯了被他照顾,“谢谢。”

陈树净接过杯子,小口小口抿着牛奶的时候,突然听到裴念问她:“陈树净,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咳、咳咳。”

牛奶卡在喉咙里,她差点把自己给呛住。

咳嗽了几声,陈树净有些僵硬地扭过头,小声询问道:“什么?”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他又问了一遍。

“……”居然真的没听错。

少年百无聊赖地坐在她身边,轻抬了下巴,有点顽劣的姿态,语气漫不经心,仿佛是随口问的。

陈树净迟疑了会儿,明白避不过去,认真地思考了下。

“我想想……长相用不着太好看,但是要符合我的审美,最好外向一点,并且主动——我是说坚定选择我的那种人,我应该会喜欢这种类型吧。”

裴念笑了,“你喜欢这样的啊。”

“嗯。”

他不说话了。

陈树净挨着他坐,安安静静把牛奶喝完,杯子递给他:“你去洗。”

裴念接过杯子,但没动作。

“?”

陈树净疑惑地转头看他,却发现少年也在看自己。

他黑发柔软地垂下来,弯起眼睛,笑得很好看:“陈树净,我符合你的审美吗?”

“……”

陈树净眨了眨眼,耳朵动了下。

裴念把脸凑到她跟前,亲昵到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脸,让她能够看得更仔细。

他一点点翘起唇角,少年的劣根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怎么样,符合吗?”

陈树净足足愣了几秒钟,盯着他那张任谁也挑不出错的脸蛋,好像有点出神,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开口对着他说:“……符合的。”

少年眼里的笑意渐浓。

“陈树净。”

她慢了一拍:“……嗯?”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心脏没来由的跳动起来。

陈树净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年离得近,脖子上的项链落到她头发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她下意识伸手去触碰,轻轻拽了一下。

裴念感受到力度,弯了下眼,随手从脖子上解下项链,塞进她手里。

“送你。”

陈树净一愣。

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礼物,裴念态度很自然,丝毫没有忸怩,她只能手忙脚乱地接过。

“……那个,谢谢?”

“不谢。”少年答得懒散。

那条项链上有一颗粉色珠子,陈树净好奇地伸手捏了捏,问他:“你还戴这种颜色的首饰啊?”

“你觉得呢?”

陈树净平时好像从没见他戴过。

她如实答了。

听到她的答案,裴念嘴角扬了扬:“所以这是给你的。”

因为知道陈树净喜欢拽他的衣领,袖子,身上所有能扯住的东西……

所以,他故意的。

“啊?”

陈树净愣了愣,明白过来,赶忙要还给他:“那我不要,这是你从家里带来的吧?”

感觉应该很贵……

裴念看出她的想法,从她手中接过项链,语气懒散道:“就是街上买的普通链子,十五一条。”

“真的?”

“你猜。”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气死人不偿命的姿态。

陈树净刚想说话,就感觉他凑近了些。

“我替你戴上。”

“欸、等……”

没等她拒绝,裴念已经拨开她的长发。

陈树净静默了下,知道拒绝不了,干脆随他去了。

只嘴上说了句:“我们学校不让戴首饰。”

他笑:“好学生,没偷偷做过坏事啊?”

他这话说得……

陈树净皮肤白,脸红一下子蔓延开来。

男生纤长的手指在替她扣项链,冰凉指尖碰到她的脖颈时,带起酥酥麻麻的触感,让陈树净忍不住缩了下脖子,手下意识搭在他手背上。

“好了吗……?”感觉稍微有点痒。

“稍等。”

少年在替她调整链子长度,好像在做什么精细活一样,慢条斯理得让人受不了。

陈树净抿了抿唇,“你快点。”

裴念动作变得更慢了,陈树净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扣错了两次位置,不是说高,就是说低了。

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后脖颈处,海盐味扑鼻,亲昵的姿态让陈树净咬了下唇。

她又催了一遍,“裴念,好了吗?”

少年笑了一声,他声音有点含糊,因为戴项链的缘故,整个人离她耳朵很近,吐息又潮又闷,像是唇齿间含住她的耳垂,过了好半天,才松开手,拨弄了下她脖子上的项链,嗓音微哑地说:“好了。”

“很漂亮,陈树净。”

“……”

她感觉耳朵麻麻的,呼吸紊乱了几分。

赶紧和裴念拉开了距离。

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慌乱。

陈树净心里乱七八糟,觉得自己好像坏掉了。

……戴个项链而已,怎么搞得这么涩情。

看着她的反应,裴念觉得有点好笑,也不再逗她了。

“牛奶喝完了吗?”

“嗯。”陈树净把空了的玻璃杯递给他,低下头小声说,“我要看书了。”

少年走出房门前,脑袋自然埋进她肩窝,满足地蹭了蹭,说:“你看吧,我去洗杯子。”

陈树净安静了一秒,脸搁在抱枕上,耳朵红红的,嗯了一声-

第二天是周一。

陈树净上学出门时还是晴天,等到中午一过,空中就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

窗外乌云密布,天色阴沉。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在讲一道她早就会了的压轴题——裴念给她拆开掰碎了讲清楚的。

苗米夏偷偷在课桌底下看小说,脸上克制不住的笑容有点明显。

陈树净用手肘悄悄怼了她一下,小声说:“认真点听课,快期末考了。”

苗米夏还算听话,把小说收起来,但只坚持听了两分钟,就一副听天书的表情,转过头,朝陈树净比划着说:“听、不、懂。”

“……算了,下课我教你。”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苗米夏松了口气,嘿嘿一笑,继续看小说去了。

陈树净无奈地低头,这时发现课桌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他正在奋笔疾书写着什么,没看底下的学生。

她悄悄把手机翻出来,点开未读消息。

是裴念。

N:【外面下雨了。】

N:【你学校里有伞吗?】

一条是15:27发来的,*一条是15:32发来的。

当中隔了五分钟。

裴念每天早上会往她书包里放水果,所以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带伞,他是知道的。

陈树净看了眼教室前方,自己放在伞桶里的伞,默默垂下了眸。

苗米夏正看小说看得不亦乐乎,突然旁边人给她递了张纸条。

她心里咦了一声,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对上陈树净乌黑的眼睫。

下意识接过纸条,发现上面用秀气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下雨了,你有伞吗?】

苗米夏不明所以,但还是回:【出门忘记带了,我打算放学打电话让我爸来接我。】

纸条递回去了,但陈树净好像不太满意。

她那边迟疑了很久。

时间长到苗米夏已经看完新一章的剧情了,纸条才姗姗来迟地重新被推过来。

【我有伞,不然借给你?】

苗米夏直白愣了愣,忍不住转过头,自以为很小声问她:“树净,伞借给我了你用什么?”

“我——”

陈树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一个粉笔头就从讲台上直直丢了下来,正中苗米夏的脑袋。

“苗米夏!上课不好好听讲还影响同学,你挺能耐啊?!”

数学老师早发现了这边的端倪,一直忍着没说,这会儿终于被他逮到了机会,于是拍着讲台桌大骂。

苗米夏顿了顿,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了陈树净一眼。

陈树净自知理亏,心虚地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她的手,讨好地晃了晃。

苗米夏抽了抽嘴角,想到上面还有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只能忍痛举起手,朝数学老师弱弱道:“老师对不起,我刚才有个地方没听懂,想着问一下同桌,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有什么事课后再讨论!”

那节课苗米夏都没敢再看小说,只不过时不时会用幽怨的眼神瞥陈树净几眼。

陈树净手指慢慢攥紧,懊恼得耳朵尖都红了。

放学后她的伞被苗米夏“合法征用”。

苗米夏哼哼唧唧地对她说:“这是我数学课被骂应得的报酬。”

“是是是,伞归你了。”陈树净揉了揉太阳穴,朝她说,“不过学校里还有一段路,你送我到校门口吧。”

“那当然。”

苗米夏也就是说着玩,今天就算陈树净不把伞让给她,她们还是要一起共撑的。

等两个人结伴走到门口了,看到在雨里撑着一把大伞,手上显然没有第二把伞的少年,苗米夏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调笑道:“哦——我知道了。”

“陈树净,你故意的啊?”

“……”

女孩抿了抿唇,支吾说不出话。

陈树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苗米夏脸上笑意更深,语气带点调侃和揶揄:“那我就送你到这儿,不打扰了哈。”

陈树净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跟米夏说了。

但为时已晚,苗米夏把她送到裴念跟前,意有所指地说:“帅哥,我把人交给你了哈,你可一定要照顾好我们家树净。”

陈树净眼前一黑,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裴念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语气自然地应:“好。”

雨下得越来越大,陈树净脑海里瞬间嗡一声炸开。

接下来的路,她都低着头心不在焉,抓着裴念的袖子朝前走,也不知道看路。

少年睨了她一眼。

走着走着,陈树净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忍不住问:“我们这是去哪?”

“走了这么久才发现啊,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又不会。”她小声嘟哝了一句。

“你还挺信任我的。”少年笑着说,“下雨了,我们坐车回去,在校门口不方便,所以让司机停远了点。

他朝不远处指了指:“喏,到了。”

陈树净朝那边看了一眼,一愣,沉默下来。

“这是你叫的车?”

“怎么了?”

“……”

陈树净默了默。

她就算再怎么没有常识,也知道出租车长什么样,大街小巷到处都都是,反正不会是这种……

“裴念。”她巴巴地仰头望着他,对他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发自肺腑地问,“——你家出租车长这样啊?”

这个像粽子一样的车标,陈树净只在杂志上看到过-

上车以后,陈树净还有些不太适应,她戳了戳裴念,不大放心地问:“你哪搞来的车啊?没干坏事吧?”

“……”

坐在前面的司机咳了一声。

少年忍着笑,说不是:“我妈让人来给我送点东西,顺便看看我。”

陈树净一愣,有点紧张:“阿姨来了吗?”

“已经走了。”

裴念刚才等她的时候买了吃的,这会儿用竹签戳了个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轻轻吹了吹,熟练地塞到她嘴里,同时轻描淡写说,“她工作忙。”

陈树净被他投喂习惯了,顺从地张口。

她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含糊:“阿姨挺辛苦的。”

裴念笑了笑,没搭腔,只是问她:“好吃吗?”

陈树净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还要。”

裴念又给她吹凉,喂了一个。

他好像很喜欢投喂她的过程,伺候人的样子不像是第一次。

从前视镜中看到这幕的司机屏住呼吸,不敢多说一个字。

在家的时候,他就没见裴念做过一件事,喝水都懒得抬手,顶矜贵的少爷。

他想起刚才在咖啡馆里,夫人和裴念相对坐着,两个人僵持不下的局面。

当时他心里还犯嘀咕,不明白裴念为什么不肯回家。

现在看来,原因可能找到了。

是因为这个女孩啊-

下午,嘉城某个咖啡馆里。

周贞芸给咖啡里加了方糖,动作轻飘飘地推到裴念面前:“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

“你这段时间离家出走,跑了大老远的地方,就为了呆在这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镇?”

周贞芸带点不悦地问他:“裴念,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儿景色很漂亮,不是什么都没有。”他语气淡淡,“而且我是来找画画灵感的,不是来享福的。”

“裴念,我希望你能清醒一点。”

周贞芸喝了口咖啡,和她平常喝的东西从品质上有天壤之别,忍不住轻轻皱眉,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她不再迂回,屈指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说:“当初是你说要留在国内读大学,我和你父亲也同意了,现在说休学就休学,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全然不考虑后果,你想过其他人会怎么看你吗?”

裴念懒懒道:“我又不想读计算机。”

“……咱们家是做互联网的,你不了解一点专业知识怎么行?往后大环境的趋势你也看到了,你一不想学金融,二不想学计算机,就想着去搞什么艺术,那家里的产业以后谁继承?”

“你可以捐出去。”

“裴念!”周贞芸语气严肃起来,气得脸色发白,“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少年耸了耸肩,语气散漫:“开玩笑。”

外面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窗户上,裴念看着窗外,忽然想起来什么,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栏准备发消息。

周贞芸见状蹙了下眉:“长辈在和你说话,你在做什么?”

“稍等一下。”他含混不清地说,“突然有点事。”

好歹是有句解释,周贞芸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裴念犹豫了半天,最后只打了五个字,发出去。

【外面下雨了。】

这个点是上课时间,陈树净没回他。

周贞芸看他放下手机,又和他聊起回北城的事,裴念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两句,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

五分钟后,他出言打断,重新拿起手机,编辑消息,发了第二条出去。

【你学校里有伞吗?】

周贞芸一再被无视,看着他眼也不抬的样子,忍不住气结:“你一天到晚在手机上做什么?”

“没什么。”

半天没收到回复,少年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随意说道:“就是看天气预……”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一下。

裴念丝毫不顾及自己刚说完就被戳穿的谎言,迅速把手机拿起来。

周贞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安静了两秒。

陈树净:【没带伞,你会来接我的吧?】

少年在周贞芸复杂的表情中,头也不抬地打字:【嗯,当然。】

“……”

顿了顿又补充:【出来的时候别淋雨,找朋友一起。】

聊天界面的顶端出现了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

过了半分钟,对面回复他:【知道的。】

裴念看着这几个字,冷淡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好了。”他抬起头对周贞芸说,“妈,我有事先走了。”

“你去做什么?”

少年朝着店外走去,头也没回,手随意朝后挥了挥,“去接个朋友。”

他在这种地方还交上朋友了?

周贞芸一口气哽在嗓子眼里,皱眉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不大好看。

第30章 “天气冷,给你捂捂。”

裴念在咖啡厅和周贞芸见面时,苗米夏正在和陈树净聊天。

正好是下课时间,教室里声音嘈乱。

苗米夏坐到了陈树净前座的位置上,转过身来趴她桌上跟她说话。

“话说树净,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拍的那张照片吗?”

陈树净埋头在一堆试卷里,眼也没抬地问:“记得,怎么了?”

因为那张照片,她还分到了一千五百块钱。

陈树净印象挺深的。

“其实是这样。”苗米夏说,“我那个时候不是给杂志投了稿吗……但是用的邮箱太多,后来我没来得及一一检查,加上开学之后考试又多,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她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道:“也是最近我才发现,之前‘热夏’给我回了邮件,说投稿过了,除此之外他们还问了一件事——”

这里她重重停顿了一下。

陈树净了解她,笔尖一顿,很捧场地道:“问了什么?”

“嘿嘿,热夏问你能不能去一趟北城,他们想找你拍一期杂志封面。”苗米夏神采奕奕地说,“就是让你当模特的意思嘛!”

陈树净这回是真没反应过来,慢了两拍,才迟疑道:“……模特?”

“嗯嗯。”苗米夏高兴地点了点头,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很厉害的,是想找你当书封模特哦。”

“……”

“我已经发邮件帮你解释过了,因为你是学生,平时要上学不太方便,然后杂志社说如果时间上来不及的话,可以等你寒假过去见一面,看一下拍摄效果。怎么样,要不要去?”苗米夏有些兴致勃勃。

“我不去。”陈树净摇了摇头,一口回绝,“没兴趣。”

“啊?为什么啊?”苗米夏有些惊讶,“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

陈树净叹了口气,“我没时间呀,而且也没钱。”

之前赚一次快钱也就算了,但是北城这么远的地方,她哪有闲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千里迢迢冲过去。

“……反正是在寒假嘛,要等我们考完试才到时间,你再考虑考虑呗,再说路费的事还有我。”

苗米夏觉得有些可惜,忍不住挽留道:“反正杂志社那边不急,我先不帮你回绝。”

“……”

陈树净知道这是米夏的好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她觉得,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可能。

北城离她太遥远了-

因为裴念下雨天来接她,还美其名曰“为了她放了亲妈的鸽子”,陈树净回家后在他委屈巴巴的撒娇下——那应该算是“撒娇”吧?只得给他写了一张“许愿券”,算是之前生日没给他礼物的补偿。

“许愿券”顾名思义。

陈树净要答应裴念一个愿望,无条件的那种。

“哪有你这样的,”她小声嘀咕,“生日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要礼物。”

“有什么关系。”少年挥了挥手里的纸页,得意地翘起唇角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

陈树净嘟囔:“你也真是不害臊。”

裴念笑着去拉她的手,被拍开。

他弯了弯眸,又自然地弯腰凑过去靠近,把她的手牵过来,用手包裹住:“天气冷,给你捂捂。”

“……”又来了。

那种怪怪的感觉。

感受着莫名的心悸,陈树净眨了眨眼,感觉眼睫毛湿漉漉的。

“这次月考怎么样?”少年一边给她捂手,一边随口问。

“还不错。”

“哇,你好冷淡。”他用受伤的语气夸张道。

超幼稚的,这家伙。

陈树净睨他一眼,缓缓道:“没有冷淡……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

毕竟听起来有点像炫耀。

陈树净默了默,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这次月考,数学考了年级第一。”

少年吹了个口哨,“厉害。”

她看着裴念,慢吞吞继续:“托你的福。”

这句话倒不是恭维,而是真的。

如果没有裴念给她一对一的补习,她也不会把分数提高那么多。

“这次考试最后一道压轴题的题型,你之前给我讲过。”

“那不谢谢我吗?”少年得寸进尺。

“啊,说起来……之前说拿到奖金要请你吃饭的来着。”陈树净忽然想起来件事,“后来事情太多就给忙忘了,择日不如撞日,不然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

少年挑挑眉,“也行。”

两人达成共识,于是陈树净回了房间,去柜子里拿钱包。

结果一去不返,裴念在客厅里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出来。

少年不禁有些无聊,走到她房间门口,扣了扣门:“陈树净?”

“……”里面没有回音。

裴念皱了下眉,不一会儿轻松的神情敛下去,又敲了次门,“怎么了?”

“裴念。”

过了半晌,陈树净的声音终于从屋内传出来了,只是和刚才不太一样,语气低低的:“上次你颜料被摔坏那次,房间里有弄丢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他愣了一下。

皱眉思索了片刻,还是说:“……我不知道。”

“那你回房间看看吧。”她轻声说。

显然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发生了。

裴念忽然有些烦躁。

他看着面前紧闭的,属于陈树净的这间房门,有种想要打开的冲动。

但最后还是听她的话,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他讨厌这种感觉。

好像总有什么事,在把他从陈树净身边往外推。

*

最后两个人没有出门。

说好的请客,也变成了陈树净给少年煮面。

一切都不言而喻。

钱包是空的,她放在抽屉里的一千块竞赛奖金不翼而飞。

而裴念去房间里检查完,也发现确实有只手表不见了,但他东西多,之前根本没有注意。

发现这点后他本来没想说的,但陈树净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口,看到敞开的抽屉里,一只空空荡荡的软表枕,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陈树净久久没有说话。

少年看着她隐在阴影里的侧脸,莫名有些心慌。

顿了顿,下意识开口:“你别想多,这本来就是空的。”

陈树净摇了摇头,不说话。

她曾经住在这个房间,这个抽屉里有什么东西,她这样记性好的人,压根就不会忘记。

那块表裴念戴的频率不多,听他说是来嘉城前朋友给的送别礼,因为当时在机场,就顺手放行李里带过来了。

可是现在,它不见了。

“……应该是我之前戴出门,不小心丢在哪家店了,过两天也许就找到了。”

裴念随口编出来一个解释,说完立刻又有些后悔。

陈树净之前嫌手表硌,少年为了牵她的手,从夏天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戴过表了。

他和陈树净都知道不会有这种可能。

“对不起啊。”女孩把声音放轻,安静了一会儿,才敛着眼皮说:“好像请不了客了,给你煮点东西可以吗?”

他安静了两秒:“……可以。”

厨房里,暖呼呼的热气在飘散。

陈树净问他要几个荷包蛋。

“两个吧。”少年心不在焉道,“一人一个。”

打出来的时候,里面有个双黄蛋。

陈树净看着锅,怔神两秒,“那个,裴念……你讨厌吃蛋黄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再打一个……”

“喜欢的。”裴念打断她。

她长长拖着调子:“哦……”

“突然想起来,那天你生日,只给你买了蛋糕,没煮长寿面。”

陈树净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灯光下看不清晰,只听到她轻声道:“抱歉啊,这碗就算补给你的吧。”

裴念定定看着她,终于忍不住蹙眉:“以后不要说对不起。”

陈树净抬起头看他,“啊?”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不要为了别人的错,来向他道歉。

裴念无视她的表情,继续耐心对她道:“陈树净,知道了吗?”

陈树净看着他,喉咙发紧:“我……”

“这么小心翼翼的做什么。”他都没舍得让她露出过这种表情。

少年哑然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一如往常,“陈树净,我喜欢看你笑。”

“……”

他温柔得有些过分了。

这一刻,陈树净憋了好久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

她尽量想要瞒住,但红了的眼圈还是分明,只能低头埋着脑袋,用手捂住了半张脸,声音轻轻地低啜:“……嗯。”

“陈树净,不开心就哭出来,别一个人忍着。”

少年弯腰抱了抱她,轻声说,“好吗?”

“……好。”-

那天之后,天气仿佛一下子骤冷,寒气袭来。

生活中的一切进程加快,好像一下子就入了冬。

时间在飞速流逝着,日子却还是照常过。

陈树净在接下来两个月里,大大小小的考试一直到期末,都没跌出过年级前三。

她头发变得更长了,一直没有去剪。

少年总是喜欢拨弄她的长发,笑吟吟的,在她学习的时候坐在边上,有时候歪歪扭扭地靠在她身上玩手机,有时候闲了,就扭头过来,懒懒瞄一眼卷子,然后伸手指出她错了的题,说陈树净,你真笨,怎么那么不细心,连这都错。

只有裴念这个混蛋会说她笨。

这学期数学老师把陈树净当宝,每回在走廊里遇到了都要夸两句,说她压轴题做得简洁漂亮,不愧是他的学生。

陈树净才不理裴念。

她推了推他,说:“你起开。”

少年掀了掀眼皮,跟树袋熊似的趴在她身上不挪窝,懒懒散散道:“就不。”

“……”

这人爱耍无赖,陈树净拿他没辙。

不过反正也不讨厌……随他了。

“听歌吗?”裴念问她。

陈树净想了想,嗯了一声。

“要听什么?”

2012年12月12日,《麦恩莉》发行。

陈树净说:“我想听这首。”

他们分享同一对耳机。

两个人紧挨着彼此,像恋人。

“我喜欢这首歌。”陈树净说。

这是她第一次发表对歌的喜欢,裴念有些意外。

他笑了,嗓音干净:“那下次我学了唱给你听。”

陈树净的手指绕着耳机线,轻轻嗯了一声。

“裴念,你写过日记吗?”

“没有。”

裴念反问她:“你写过吗?”

“小时候写过。”陈树净小声说,“被妈妈看到了,发现我偷偷吃了放在柜子里招待客人的糖,把我头发拎起来揍了一顿,后来就没再写过了。”

“小可怜。”

陈树净摇了摇头,又说:“其实后来想想,确实是我偷吃东西做得不对。”

裴念垂眸看她,“为什么去拿糖吃?”

他没用“偷”这个字眼。

吃自己家里的东西,明明很正常。

陈树净抿唇,“……因为当时有点饿。”

裴念伸手抱住她,将人揽进自己怀里,有点儿无奈道:“小笨蛋。”

“……你嘴巴里好像没有好词。”陈树净抱怨。

裴念嘴角扬了扬,“那叫你小漂亮。”

“……还是算了。”陈树净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

“不过裴念,你这个人真的好难懂哦……”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嘀咕起来。

裴念发现陈树净这个人,在他面前抱怨好像格外多:“哪里难懂?”

“每天表情都冷冷淡淡的,完全猜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我天生这样。”

“这样不好。”

裴念瞥她:“所以?”

“你写日记好不好,只给我看的那种。”

他扯了下嘴角,“不好。”

陈树净拉过他的手,小幅度晃了晃:“那你偷偷写,如果我能看到的话,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有什么好处吗?”

她思索了下,“我会跟你变得更要好一点。”

“这算什么好处,就是你的空头支票,不写。”裴念捏了捏她下巴,漫不经心道,“你这个吝啬鬼。”

陈树净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你才吝啬鬼。”

“……”

聊着聊着,陈树净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苗米夏又问起她考虑得怎么样了,寒假要不要去北城。

她其实没把这个插曲当回事。

毕竟是还算正规的一所杂志社,陈树净倒没觉得他们是骗子,她只是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方找她去当模特纯粹是天方夜谭。

像她这样的普通人,要去给杂志拍书封,也太不可思议了。

陈树净把这件事告诉了裴念,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讲的。

她并不觉得这件事能成真。

但裴念却跟她唱反调,懒懒开口:“为什么不行?”

“……欸?”

陈树净愣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裴念倒了杯牛奶递给她,等陈树净接过后,又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看着女孩的眼睛理所当然说:“明明你很优秀,又漂亮。”

“……”

少年的直球打得太快,陈树净手里捧着牛奶杯,有些不知所措。

她脸上一阵阵发烫,怔怔地看向裴念,却发现裴念也在看她。

“不去试试看吗?”他问。

“可是……”

陈树净张了张口,似有些难以启齿。

“陈树净,我只在乎你想不想。”

“……”

沉默了良久,陈树净只能委婉地说:“北城太远了,还要坐飞机过去,如果只是为了拍杂志的话,我一个人稍微有点……”

加上机票和酒店,她根本没有预算。

“我陪你去。”

少年漫不经心开口,好像本该如此一样:“反正我寒假也要回去一趟,陪你一起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