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是你男朋友吧。
那天到后来,陈树净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得很早。
睁开眼的时候,裴念不在身边。
她恍惚间还以为昨晚发生的事都是一场梦。
直到走出房门,看到焕然一新的客厅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少年,她才对裴念回来这事有了实感。
女孩面上怔了怔,迟疑了一会儿才走过去:“……你一整晚都在这儿看电视?”
“哪有这么美的事啊,”他瞥她一眼,懒懒道,“好不容易伺候完醉鬼大小姐,这才歇下来的。”
“……”有这么夸张?
她就喝了两杯,难不成发酒疯了?
陈树净持怀疑态度。
“不止这样。”
少年指了指自己眼下的乌黑,他皮肤白,丁点变化在他脸上都非常明显,夸张地说:“你还非要我哄你睡觉,不然就不放我走。”
“……你可以不管我。”
“我敢吗?”
裴念一摊手,似笑非笑睨她一眼,揶揄道:“话说得轻巧,现在倒是吃干抹净不认人了,也不知道昨晚上拽着我手不让走,一个劲往我怀里钻的人是谁。”
他说得直白,陈树净的脸唰一下变红了。
“你……你不要胡说……”
她结结巴巴地想反驳,但话语突然一顿,脑海里无意识闪过的画面却告诉她,裴念说的可能是真的。
“……”
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被裴念尽收眼底,他笑了笑。
“算了,不跟你计较。”
少年微妙地咂了下舌,懒懒靠着沙发坐着,语气无所谓道:“就当我吃亏,白被你占便宜了。”
“裴念!”
陈树净赶紧叫他,又气又急。
“干嘛?”他一挑眉。
“我妈还在家呢……你说话注意点。”
而且不止是叶佟,她的姨妈和表妹都在家。
陈树净可不想被人误会。
裴念明显不怕,笑起来的弧度都透着顽劣,他轻抬下巴,弯起眸看她,语气戏谑:“陈树净,你怕啊?”
“我……”
陈树净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背后她的房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都闭上嘴,抬眼望去。
女孩困倦地揉着右眼,头发凌乱,也没注意到现场的氛围不对劲,还是如往常一样,不满地冲她发脾气:“拜托啊陈树净,早上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大清早的,吵得人睡不着觉……”
一边说着,她一边嘟囔着抬头。
当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个面色冷淡的少年时,段佳佳停下了脚步,突然噤声。
裴念冷冷看着她,没说话。
她却轻嘶了一声,眼睛瞪大。
看了看陈树净,又看了眼裴念,视线在他俩之间打转。
表情从惊讶到诧异,最后连语气都变得犹豫起来:“这位是……你朋友?”
“……”
陈树净僵硬地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段佳佳倒吸了口凉气。
她冷静片刻后,迅速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小碎步走过来,格外礼貌,朝裴念露出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你好,我是树净姐的表妹段佳佳,这两天来表姐家过年。”
——“树净姐。”
还是头一次听她这么叫自己,陈树净忍不住看她一眼。
段佳佳脸不红心不跳。
少年见过她刚才说话的语气,淡淡地掀了掀眼皮,哦了一声,也没打招呼,浑身透着股拒人千里的气质,丝毫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
气氛陡然间有点尴尬。
陈树净赶紧打圆场:“这是家里的租客,你叫他裴念就好了。”
段佳佳出乎意料的不在意,长得好看的人在她心里有点个性也是正常的。
她语气甜甜道:“裴念哥哥好。”
“……”
脸果然是无往不利的法宝,陈树净心里叹了口气。
她顺势起身,朝两人道:“我去做早饭,你们要吃什么?”
“小米粥吧,清淡点,我胃口小。”段佳佳想了想说。
“……”
自己这位无油炸不欢的表妹,今天居然改吃清淡口,还变成小鸟胃了。
陈树净想到什么,果断选择了闭嘴,又问另一位:“你呢?”
裴念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包子。”
陈树净一顿:“……现蒸的?家里没有。”
还没等她在心里嘀咕,裴念这人怎么要求这么多的时候,他又开口。
“我是说你。”
“什么?”
少年懒懒散散斜她一眼,问:“我就几天没回来,怎么又变包子了?”
陈树净愣了愣,“你……”
“还给人做早饭。”裴念轻啧一声,“我连端个盘子都不舍得让你做。”
这话太直白,陈树净正准备盛米的手抖了一下。
段佳佳看了她一眼。
“行了,坐着吧。”少年耸了耸肩,从沙发上起身,走进厨房,把陈树净拖出去按在了沙发上,电视遥控器塞进她手里,随意道,“想看什么自己调,我去给你做早饭。”
陈树净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念已经走进了厨房。
旁边的段佳佳表情古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皱眉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厨房方向,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突兀地开口:“表姐,他是你男朋友?”
陈树净刚拿起水杯准备喝水,闻言差点被呛住。
她咳得脸有点红,“什……什么?”
“他是你男朋友吧。”
段佳佳双臂抱胸,宛如一个名侦探。
她甚至开始用陈述句了。
陈树净被吓得不轻,赶紧否认:“不是,只是我们家的租客。”
“谁信。”
段佳佳啧了一声,口吻不再像刚才那样亲昵,而是撇了撇嘴道:“还租客呢……谁不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当我三岁小孩啊,这么好骗。”
“……”
不用照镜子,陈树净也知道自己从脖颈到耳尖应该全红了。
不过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叶佟听到这种话她就完了。
“真不是男朋友。”
陈树净顿了顿,“……最多,就是朋友的关系。”
在小表妹有点鄙视的眼神中,她顶着压力说出这句话。
只是不知为何,自己也有点心虚。
段佳佳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切了一声,满脸的不信与鄙夷。
“你们成绩好的就是没担当——怕家长就算了,在同龄人面前居然都不敢承认,真看不起你。”
“……”
陈树净脸羞得滚烫,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在纠结了许久后,索性把电视遥控器塞到表妹手里,尴尬说:“你……看会儿电视吧。”
段佳佳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厨房吧,我不打扰你们。”
“……”
陈树净这会儿去厨房也不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是,犹豫半晌,干脆回房间拿了张卷子,回到客厅,在表妹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开始做起了数学。
*
等叶佟起床的时候,裴念已经出门了。
得知叶佟和陈树净的姨妈都在家,裴念一脸兴致缺缺,找了个借口出门买东西,不想和叶佟多费口舌。
之前两人发生争执的时候陈树净也在,是以她也不太想让叶佟知道裴念回来了。
“那你出去逛会儿,回来的时候买点饮料,家里的这段时间招待客人,都喝完了。”
“嗯。”
对于裴念出门这件事,段佳佳倒是挺不舍的,还期待地问他需不需要陪逛,被少年轻描淡写打发了。
小女孩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人走了立马抱怨地朝她说:“你男朋友脾气真差。”
陈树净:“……”
叶佟起床后走出房间,看到干净整洁的客厅,她面上有了些和缓,朝陈树净道:“一早起来打扫的?”
“……”不是。
她当时还睡得迷迷糊糊,应该是裴念凌晨收拾的。
陈树净含糊地应付了一句,叶佟也不在意,点了点头,转头问段佳佳吃过早饭没有。
“吃了,表姐给煮的粥。”女孩在看电视,闻言眼也不眨地撒谎。
“……”
虽然什么都没暴露,但陈树净突然有种冒领别人功劳的羞耻,她轻轻咳了一声。
叶鞠落后一步出来,听到这话,又不住地夸赞:“哎呀姐,瞧你家净净多懂事,真会照顾人。”
叶佟随口答了什么她没注意去听。
陈树净有些出神,扯了扯嘴角想,如果裴念现在在这里的话,肯定会用那张冷淡的脸,轻描淡写地讥讽——会照顾人也算夸奖?
一时间想到这里,陈树净忍不住弯了下眸,感觉有点好笑。
怎么说呢……
裴念就是这样一个人。
嘴毒又一针见血,肆意妄为的性子看似张扬,但心却不坏。
反而很软-
裴念是在书店门口遇到苗米夏的。
两个人之前见过几次面,也都认了个脸熟。
和天性冷淡的少年不同,苗米夏是个自来熟。
“诶,裴念!新年好呀!”偶遇对方,她热情叫住了他。
“好久不见。”
对于陈树净的朋友,裴念一向客气,他朝她点了点头,“新年好。”
苗米夏眨了眨眼,主动搭话:“话说,你从北城回来了?”
“嗯。”裴念惜字如金,这件事显而易见。
“树净知道吗?”
“我刚从她家出来。”
“那你见过她妈了?”
“还没,我早上出门的。”
“哦。”苗米夏松了口气,“没见到就好。”
裴念轻轻蹙了下眉,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有什么问题吗?”
“哎呀你不知道,说来就气。”
苗米夏摆了摆手,她叫住他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我跟你讲,不知道谁跟树净他妈说,我们学校没组织冬令营的事,害得树净被她妈打了,我年前遇到她的时候,脸上还有巴掌印呢!”
“……你说什么?”
他面上闪过错愕,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眸色阴冷。
少年脸上血色尽褪,呼吸声变重。
“我就猜你还不知道这件事。”苗米夏露出了然的神情,说,“树净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能跟我讲讲吗?”
“当然,那叶佟就不是个东西!”
苗米夏对陈树净的母亲连名带姓地称呼,裴念脸色变也没变。
女孩平复了几秒心情,脸上又带着气愤,骂骂咧咧道:“我就没见过比树净更好的女儿,她这当妈的也真下得了手!”
少年语气很冷:“她被叶佟打巴掌?”
“对,我就在过年前一天遇到她的。”苗米夏说,“那天还下了雪,天特别冷……”
她说着,言语间有些心疼。
“那天树净一个人拎了一堆年货,都没空闲的手去撑伞,走得特吃力,如果我没碰巧遇到她,她得一路这样提着重物淋雪回家,她这人又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知道找个邻居什么的帮忙,怪让人难受的。”
“……”
裴念沉默着,满腔烦闷。
那个时候,陈树净应该刚从北城回去。
只是一天而已。
喉咙里突然泛起了铁锈般的气味,裴念冷得有些难受。
他昨天回到嘉城,见到她的时候,女孩脸上的伤已经褪下去了,看不出有被打过的痕迹。
——陈树净也没说。
烦躁感骤然间涌上心头。
少年压着火,声音却有些涩:“能麻烦你……具体跟我说说吗?”
“你刚才说的,我为什么最好不要见到叶佟?”
他这会儿指名道姓房东的名字。
苗米夏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但努力克服了一下还是道:“我只是觉得这种时候,最好谁都不要触叶阿姨的霉头比较好,她最近脾气特别差。”
“原因?”
“……我不清楚叶阿姨知不知道树净是和你一块儿去北城的,但我也怕她知道的话会乱猜什么,然后找树净的茬,所以你没和她见面肯定是最好的。”
苗米夏迟疑了几秒,又跟他说:“还有就是……我听我家里人说,叶阿姨最近因为一个男的,好像欠了一堆赌债,在到处跟人借钱。”
“这件事我家里人不让我跟树净说,我不知道她打树净是不是和这个有关……总之你自己知道这件事就行了,别跟树净说,省得她到时候又犯傻拿钱给叶阿姨,自己白白受罪。”
苗米夏看得出来,裴念是真的担心陈树净。
所以这件事她选择告诉他,也是经过考量的。
“……谢谢。”
“没事,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找我。”苗米夏摇了摇头,说,“我是树净的朋友,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少年垂着眼皮,长长的睫毛的眼下投出阴影。
他脸色有些白,礼貌地朝女孩道了谢,顿了顿,在她准备走的时候,他又叫住苗米夏。
“对了,我想问一下。”
“什么?”
女孩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裴念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干涩:“陈树净她,这段时间……有提到我什么吗?”
第42章 他低头,吻落了下来。
吃过早饭,叶鞠就跟姐姐提出道别,顺便也把段佳佳带回去,要去老家做客。
临走前叶佟想让她把那件小狗毛衣捎上——她去陈树净房间把那件衣服翻出来了,甚至还找了个方便携带的袋子装起来,结果被段佳佳非常抗拒地一口回绝。
“我才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娇气任性的女孩噘着嘴,一副非常不待见这衣服的样子。
叶佟把袋子递过去的手僵了僵,脸上闪过一丝恼意,太阳穴突突直跳,觉得这小辈未免不识抬举,刚想发作,但旁边的叶鞠轻轻咳了一声,她到底按捺下来,只是干笑了一声。
“既然佳佳不要就算了,这衣服还挺新的呢,你姐姐还能穿两年。”
“嗯嗯,就是呀,还是留给表姐穿呗。”
女孩语气敷衍,转头就朝叶鞠催促道:“妈,还走不走了啊,我想回家玩电脑!”
“你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浪费时间在这些没用的上面。”
“妈!”
“行行行……我们回家。”
女人嗔怪却又迁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陈树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眼神却动了动,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心里稍微涌出了一些复杂。
回忆她的童年时代,好像从没有过这样理直气壮回绝一件事的时候,尤其是面对大人。
段佳佳即便再任性,也是被宠出来的,仿佛笃定了不会有人拒绝自己,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
人与人的差距如天堑般遥远。
在十八岁之前,陈树净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也从未期待过。
……
陈树净很小的时候,最后一次收到来自大人的生日礼物,是一只芭比娃娃。
此后数年,每一年的生日,她都只有一碗长寿面。
小小的她自己煮的。
叶佟不会给她准备礼物,将这个家彻底抛弃的父亲更不会。
陈树净早熟,懂事,比任何人都明白什么叫生活的不易。
但她偶尔有时候,也会渴望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活得轻松一点。
可能缺爱的小孩,比其他人更希望发现独属于自己的宝藏。
她吃过很多苦,但认识裴念以后,那些沉重的东西渐渐变少了,她不再负荷。
柜子里放着的精美胸针,房间角落拼好的乐高,收纳盒里的项链,枕头旁的甜甜圈抱枕,衣柜里属于少年的衣服,都是礼物。
裴念总是找各种理由送她东西。
她很穷,几乎没法回他等价的东西,但少年好像不在乎。
就像是他什么也不要,只是单纯的想对她好。
大抵是陈树净真的很差,收到的爱也太少,她细数自己的十八年,从未被人如此温柔对待。
以至于第一次被这样珍惜时,她竟生出了点茫然不知所措-
因为裴念回来了的缘故,叶佟大概是顾忌那块偷走的表的事,怕他找她麻烦,所以一直没有回来住,而是和梁倾两个人在外头厮混,天天摸在棋牌室。
嘉城本就地方不大,八卦传开来也快。
等邻里间的风言风语传到陈树净耳朵里时,她已经开学了。
年后空气中依旧泛着冷,湿冷中透着阴寒,家里的水管这两天有些冻裂了,裴念找了工人来修,今天没法来接她,陈树净裹紧了外套,一个人匆匆往家的方向走。
路边有老爷爷在卖棉花糖,她闻到了甜丝丝的味道。
如果裴念在的话,或许可以买一份尝尝,陈树净吃甜的东西到最后总会腻,到最后都是少年接过她吃剩下的,替她解决。
但是风吹在脸上有点冷,陈树净只略微犹豫了片刻,就继续加快脚步往前走。
——意外偏偏在这时候发生。
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嗓门大喇喇:“欸,这不是叶佟家的姑娘吗?”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发现是叶佟的一个牌友,叫金佳梅。
“金姨。”
陈树净和她并不相熟,只是见过面的关系,虽然不知道对方叫住自己是为了什么,但她还是转身走过去,礼貌打了招呼:“好久不见,新年好。”
“新年好呀。”
金佳梅手里拎着菜,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好长时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现在在读高几呀?”
陈树净:“高三了。”
“高三啊……那学习应该挺累的吧。”
“还可以,稍微有一点。”
“学习这么辛苦,你妈怎么不来接你放学啊?”
陈树净静了一秒。
金佳梅顿了顿,别有深意地问:“她最近没来打牌,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陈树净面上不显,只道:“家里倒是没事,我妈之前开了个网店,可能是在忙进货吧。”
“网店?”金佳梅挑了下眉,“她不是早就不干了吗?”
陈树净一愣。
看她表情,金佳梅也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索性把话摊开了说。
“我呢,也不瞒你。”
她面无表情说:“其实之前有一次,你妈找我们几个牌友借钱,信誓旦旦地保证她卖衣服能发大财,还给我们看她的网店有多赚钱,我们好几个牌友都信了,把钱借给她,结果后来才知道她拖欠厂家一堆债,赚了波快钱后就跑路不干了,现在这钱还没还咱们呢。”
金佳梅脸色有点臭,语气不悦:“按理说,我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但她这些日子一直躲着我*们,人也联系不上,大家伙儿都是出于信任才借钱给她,这种事也做得出来,你妈未免太不地道。”
她说话的语气愤慨,脸上的神情不像是作假,陈树净已然信了大半。
“……实在是抱歉。”她深吸口气,“金姨,我妈写欠条了吗?”
“写倒是写了,不然我也不敢借啊。”
金佳梅摆了摆手,意兴阑珊说:“不过写不写也都一样,现在连人都找不着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看是没戏咯。”
“……”
她口吻嘲讽,陈树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刺痛。
她张了张口:“我能问一下,我妈……她欠了你们多少吗?”
“怎么?”金佳梅斜她,“你一个高三学生,还有钱替你妈还不成?”
陈树净认真朝她道:“我尽量,能筹一点是一点。”
“……”
金佳梅虽然不信,但盯着她看了会儿,到底脸色稍霁,“你这孩子,性子倒不像你妈。”
陈树净没说话。
“不过小姑娘还是别说大话了,她欠的钱可不是小数目,我这会儿要回家烧饭,孙子还饿着呢。”
金佳梅不屑地撇了撇嘴,离开时又说:“如果你碰见你妈了,让她接我电话,别以为总躲着就有用,要是她非要做这么绝,就别怪我们不顾这么多年的牌友情面,真报警了。”
陈树净忍不住拧了下眉,心情渐渐沉重起来。
……难怪她打不通叶佟的电话。
原来是为了躲债。
女孩眼皮敛了敛,有些疲惫。
金佳梅走了两步没忍住,又回头朝她道:“不过你妈这人也真是——明明有钱也不还,在外面逍遥快活,我借钱给她真是造了孽哟!”
陈树净愣住,“她有钱?”
“是咯,命还真好。”
金佳梅不开心道:“就嘉城这种小地方,婆家留给她的那幢旧房子居然还有人要,而且居然还能卖这个数——”
她伸出手指,朝陈树净比划了个数字,语气掩不住酸意:“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真是钱多的没处花。”
“……”
陈树净表情一僵,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看,面容一下子变白。
指关节开始发出难听的声音,手指因为攥得用力而泛白。
但金佳梅没注意到这点细节,只叮嘱她:“总之你见到你妈就告诉她,赶紧给我还钱,否则别怪我们做街坊邻居的不给她留情面。”
话说到这份上,叶佟是着实招人恨。
陈树净缓缓呼出一口气,说:“我知道了,金姨。”
放完狠话,女人心情稍微平和了些,看她脸色难看,走之前多关心了一句:“最近天冷,你还是早点儿回家吧,读着高中呢,别感冒了。”
“……好,谢谢姨。”
陈树净嘴上答应了,只是没走几步,就听到金佳梅的手机响了。
女人接起电话,跟人说了自己马上回去,不知道聊到什么,她压低了声音,用自以为小声的音量开始跟对方嘀咕,说叶佟整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也不知道陪陪孩子,瞧她女儿孤零零一个人的,多可怜。
陈树净听到顿了顿,没露出什么反应,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只是大概风大了些,她眼圈有点变红。
*
一进门,陈树净就被裴念拽进了温暖的房间,室外天气冷,他一早就开着空调,现在陈树净回来了,他用自己的手捂着她的,随口道:“怎么这么冰?”
陈树净心里藏着事,语气稍稍生硬:“关你什么事?”
她抽回了手。
少年愣了下,重新把她手拽过来,问她:“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她脑袋抽抽地疼,感觉身体有些沉重。
想起金佳梅刚才无意中透露的消息,陈树净心里有些发冷。
这栋房子,已经是她家里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可叶佟却将它变卖了。
“……”
陈树净也不想朝裴念发脾气,因为她清楚裴念是好意,但可能她就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会对唯一一个无底线惯着她的人,发泄情绪。
少年想要伸手抱她,她却先一步退后,躲开了他。
在裴念有些错愕的目光中,陈树净抿了抿唇,声音低而冷淡地问:“你跟叶佟买了这栋房子?”
“……”
甚至都用不着想别的可能。
会买这栋老房子的人,除了面前的少年,也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裴念看着她,安静下来。
陈树净直直看向他,也不挪眼,执意要一个答案,“是你吧?”
他察觉出她情绪不对,开口时语气有点艰涩:“如果我说是的话,会怎么样?”
“为什么?”陈树净问。
“……”
他沉寂了很久,终于说:“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不是故意瞒着你,是怕你知道了心情不好,所以才没说。”
“……一开始是你妈欠了赌债,被人找上门,前段时间找我谈退租的事,我才知道她要卖房。”
陈树净咬了下唇内的软肉,无数厌恶烦躁的情绪在心头交织,迟钝地感到疼痛后,她松开牙齿,有些沙哑地开口:“欠赌债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可是你为什么会……”
“你妈把房子当质押抵出去了。”
少年打断她,冷淡的眉目中闪过不忍,别过脸,只不清不楚地说了这么一句,后面的话不用多解释,陈树净已经全明白了。
“……”
喉咙里仿佛涌上了血腥味,呼吸变得困难。
陈树净身体僵硬,疲乏地垂眸:“……是这样啊。”
她的妈妈,还真是会为自己算计。
叶佟从始至终没有考虑过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她把房子卖掉的话,一夕之间失去住处的女儿会如何艰难地维持生计,她只在乎自己。
裴念没有接她的话。
他一声不吭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准备给她点时间消化。
只是陈树净好像没有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她一点点垂下了脑袋,沉默不语,一副让人心疼的模样,偶尔耸动下肩膀,发出轻微的声响,过了很久,少年指尖微动,有些受不了了似的,他还是朝她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陈树净脸时,她露水般好看的面容颤了颤,但没有躲。
少年微一用力,抬起她的下巴。
女孩对上他的视线时,抿了抿唇,下意识偏脸想躲,但他还是看见了,那张漂亮生动的脸上,在安静地流泪。
“陈树净。”
少年伸手替她拭泪,叹息了一声:“怎么又哭了呢。”
她咬着唇不吭声,眼泪将他的袖口沾湿。
“陈树净。”他又叫了她一声,把她拉过来一些,“我在呢,别怕。”
“……”
她在长久的寂静之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终于出声:“……为什么呢。”
女孩慢吞吞缩进他怀里,哽咽着开口,“为什么我永远……都是不被选择的那个呢。”
他眼皮轻颤。
她吸了吸鼻子,难过地说:“我不想这样。”
“……好痛。”
“我知道。”他垂眸,摸了摸她绸缎似的黑发,安慰她说,“我知道的。”
“你才不知道。”陈树净喃喃道。
“行,那我现在知道了。”
“以后稍微多依靠我一点,可以吗?”少年轻声试探地问。
她又淌下一滴漂亮的泪珠,眼神有些失焦地说:“我已经在依靠你了。”
骗人。
他在心里这样说。
陈树净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靠他,裴念知道的。
……
去北城是为了还他手表。
被妈妈打了以后是一个人去买年货。
跟苗米夏说新年快乐。
回他的短信说是消息延迟。
跟他说烟花很漂亮,但实际应该没有看到。
否则她一定会发现,炸开的烟花里,藏着她的名字。
疼了不说,被打也要遮掩,任何她吃亏的事都能粉饰太平,即使自己受伤。
对所有人都好,唯独会对他发脾气、使小性儿的一个人,也没有跟他说,她是一个人过的新年。
可裴念宁愿她对他发脾气。
“多爱自己一点,陈树净。”
缩在他怀里的人动了动,睁着微红的眼圈抬头,“你把我当小孩吗?”
“陈树净,笨死了。”少年轻轻笑了下,无奈道,“我把你当女孩啊。”
她安静了许久,有些茫然地侧了下头,再开口时,声音中多了点闷闷的鼻音:“话说这样的话,以后我是不是要给你交房租啊?”
“……说什么傻话。”
他忍不住笑了,黑色漂亮的瞳孔注视着她,懒懒说:“又没办手续过户,所以现在,我还是陈同学的租客。”
陈树净攥住他袖口的手慢慢收紧。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很多。
蝉鸣响彻的夏天,他们第一次见面。
当时她以为这个很年轻的男生,只会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没想到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送我的那只手机。”她忽然轻声开口,“和你的是同款吗?”
他愣了愣,“嗯,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海盐香味萦绕在身侧,陈树净的呼吸顿了顿,从少年怀里退出来,平复了下心情后,她转身朝卫生间走去,背对着他张了张嘴,语气轻得像气音:“就是想说,还挺好用的。”
说完她顿了顿,掩饰般补了一句:“我去洗把脸。”
“……”突然间反应过来。
她接受了。
他送的东西。
裴念看着她的背影,呼吸急促了几分,喉咙陡然间有点干渴的烧,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少年抓了下头发,苍白昳丽的脸上闪过紧张。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但总之,裴念跟了上去。
陈树净洗完脸出来的时候,少年就等在门口。
看到裴念,她只怔忪了一秒,走过去想问他有什么事。
结果刚一靠近,她的手腕就被少年攥住拽过去,抵在了墙角。
“……”
惊讶让她胸口微微起伏,抬头望着面前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裴念已经先出声了。
“——如果要拒绝的话,你现在可以说。”
她恍惚了一瞬,本来想张口说的话,又闭上了。
淡色的唇在情绪氤氲下,变得有些染红。
少年敛下眸看她,声音变得有些哑,不知道在想什么,“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她几乎有些忘了呼吸,怔怔看着他。
裴念静静看着她,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手机收了,那别的东西呢?
他张了张口,话题拐到了别的地方:“陈树净,我也很好用的。”
“……什么?”
猝然间听到这样的话,她心中一跳,睫毛翕动地看向他。
这样近的距离,没来由的心动。
裴念眸光微动,看着她,一字一顿说:“不用管其他人,反正我会站你这边。”
“……”
陈树净一直知道少年长得好看,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这么久,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可此刻被这样直勾勾注视着,他朝自己弯下腰,漂亮到带有冲击力的眉眼逼近时,还是忍不住挪开了眼。
“我……”有些犹豫的声音。
“要拒绝我吗?”
少年扯了扯嘴角,眼皮垂下来,微凉的手穿过她的黑发,扣住她的后脑勺,有些强硬。
他淡淡道:“如果是的话,说不。”
“……”
“我在教你。”少年凑近,认真看着她说,“拒绝你不喜欢的,陈树净。”
她还是没动。
空气里温度在升高,有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在蔓延开来,近在咫尺的人身上,有她熟悉又亲近的气息。
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半晌,裴念说:“我再给你三秒钟。”
陈树净看着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三秒过后,听到他轻笑了一声,说:“不拒绝。”
“那就是喜欢。”
他低头,吻落了下来。
第43章 “你玩我。”
呼吸乱作一团。
陈树净仰起白天鹅般漂亮的脖颈,被动承受他轻轻的啄吻。
脊背抵着冰凉的墙,少年的手护着她的脑袋,女孩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吻,有些呆呆的,呼吸变得困难,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双手环着他脖颈,唇像玫瑰似的染上殷红。
他漫不经心地吻她,像描摹他笔下的画。
边吻她,手边扣住她的后脑勺按向自己,劲瘦的少年躯体微弓下背,手指在她的发间摩挲,亲昵无比,陈树净有点难耐地攀上他的肩,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
“裴、裴念……”
她有点受不了了,轻轻推了推他,“让我喘一下。”
她这么说,少年于是听话地停下来,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忍不住,一边亲她一边笑,说陈树净,你好笨,接吻要张嘴啊。
他张扬出众的面容上,颇有几分得意。
陈树净羞恼不已,几乎要哭出来了,“我又不会——”
她第一次接吻啊!
“那我教你。”
裴念是个合格的老师,他眼睛弯弯地俯身凑近,含着笑意叫她名字,干净的嗓音好听动人,女孩一时间被蛊住,安静下来,清冷的海盐香这回浓郁多了,在唇齿之间弥漫。
陈树净喉咙里溢出含混的声音,她有些羞耻,不再说话。
少年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丝间,有点恶劣地撬开她的唇齿。
“张嘴。”他说。
命令的口吻,却让人下意识听从。
“……”
不该听他的话的。
陈树净没多久就有些懊恼起来。
少年的吻技一开始还有些青涩,但他实在是很会学,观察陈树净的反应,慢慢地变得很会亲,接吻一下一下地啄吻,搞得人头昏脑涨,她整个人晕乎乎的,几乎落在了他身上,搂住裴念脖颈的手也开始无力搭下,睫毛上沾着水汽。
她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可以了……”
女孩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已经彻底凌乱。
少年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好像有些不满,但还是松开这个吻,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略带遗憾地直起身,垂眸看向她问:“不喜欢吗?”
“……不是。”
陈树净憋了许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讨论这个话题,脸有些燥热,“就是感觉有点突然……”
“突然吗?”
他并不这么觉得,反而笑了笑说,“那你给我一个名分呗。”
陈树净愣了愣,“啊?”
她疑惑地抬起脑袋,看向他。
“我们都接吻了。”少年的唇动了下,漂亮白皙的脸上有种餍足的慵懒,他替她理了理发丝,凑过来贴着她拖长音说,“你没拒绝我。”
“……”
陈树净有些犹豫:“可是是你主动……”
“你没拒绝。”
少年危险地眯起了眼,好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他不高兴地掀了掀眼皮,伸手环抱住她,手虚虚掐在她下颌,尾音不正经地扬了起来,像撒娇,又像是威胁,“我给你时间考虑了的。”
“但只有三秒……”
“陈树净。”他气笑了,干脆打断她,“你知道不止。”
她自知理亏,讪讪住嘴。
确实是这样,裴念提前告知了她,不喜欢就拒绝。
陈树净抿着唇看他,“那你要怎么样?”
“交往。”
“……不行。”
少年稀奇地挑了下眉,不悦道:“为什么?”
陈树净眼睫颤动起来,实在为难地不知该怎么办好,踌躇了半天,只能讨好地去牵他的手,语气弱弱道:“裴念……”
又来这套。
他眉心抽动了下,看着她牵住自己的那只手,嗤了一声说:“你小气鬼啊,每次赏骨头都这么吝啬。”
“……”
再一次意识到,这是条很坏的、会欺主的恶犬。
陈树净安静地垂下眸,想。
是不是得哄一下。
她冷静着思考了很久,还是妥协地拽了拽他的手腕,示意他弯腰。
少年居高临下打量了她一会儿,俯下了身。
“再低点。”她小声催促说。
“麻烦。”他嘴毒的毛病又犯了。
陈树净轻轻撇了下嘴。
两人十指相扣,女孩的指尖挠了下他的掌心,少年静了静,最终还是只能听她的。
“……哦。”
终于,他们到了彼此能平视的角度。
陈树净占据了有利地形,连忙踮起脚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往他脸颊处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裴念怔忪了一瞬,眼睛睁大了些,整个人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贿赂。”
女孩做完坏事,却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腼腆地晃了晃他的手,讨好地说,“听我的吧,裴念。”
“……”
她再一次强调:“不可以被别人知道。”
舌尖微微发麻,他垂下眸看她,伸出手,指腹抚上她温软的唇,有点烦躁,语气冷淡道:“哄狗呢?”
陈树净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抿唇:“嗯……”
他漆黑的眼瞳中涌上情绪,手指用了点力,抵在她唇上,像是在慢条斯理地揉碎花瓣:“要我怎么样?”
“……”
她像是咬到舌头了,难以启齿地抱歉道:“交往肯定是不行。”
他像是一颗心被软剑刺了一下,偏偏还不能把凶器折断。
“但你如果非要的话,”她迟疑了很久,才像是做出重大牺牲一般,小心翼翼地说:“那我们就偷偷的……可以吗?”
少年差点被气笑,后槽牙都快咬碎。
“陈树净,你当我跟你偷情呢?”
听他语气这么凶,女孩好像有点不开心,敛下眼皮轻轻哦了一声,含混道:“不要就算了。”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准备回房间。
“……”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暗,死死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裴念的指尖陷入掌心,眼角有极淡的被洇湿的红。
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攥住,女孩被一双手不由分说地用力拽回来,背抵着冰凉的墙,她退无可退地被圈在那人怀里,少年舔了舔干涩的唇看着她,眼底沉沉地说:“你玩我。”
这么大的一口锅,她下意识反驳:“我没……”
“好。
他这样说。
陈树净蓦地抬头看他,有些惊讶,一下子没了声音。
裴念答应了。
“怎么这么突……”
他伸出手指,抵住了她的唇。
“安静点,”少年漫不经心地俯身凑过来,淡淡说,“再教笨蛋一次。”
他虚虚掐了她下颌一下,像是对不成器学生的教训。
“记得张嘴。”
“……”
很快,她便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空气烧得人心发烫发慌,陈树净克制着没发出声音。
少年的吻没有章法,灼热又荒唐。
他反扣住她的手摁在墙上,笑了下。
“这才叫贿赂。”
他漫不经心地顺着她的话说:“既然你说不能告诉别人,那和我偷偷接个吻吧,陈同学。”-
这个冷清又并不寂寥的春节,在陈树净终于拼好一个乐高玩具,裴念从飘窗重新睡回床上终结。
开学前夕,陈树净把旧手机里的数据一个个传进新手机。
裴念从身后抱着她,看着她在那边摆弄手机,语气闲闲问:“要不要照个相?”
“我们吗?”
“嗯。”他懒洋洋伸出手,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我们好像还没有过合照。”
“唔……”
陈树净想了想,“也行,要不你在前面?”
裴念:“?”
“你举手机,显得我脸小。”
裴念笑得不行,“够幼稚的。”
陈树净睨他一眼。
最后还是裴念举着手机,给两人拍了张自拍。
照片里,陈树净在看镜头,他在看她。
裴念催着她把图片传给他,等陈树净去洗澡了,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捣鼓半天,等她再回到房间的时候,他的手机壁纸已经变成了这张照片。
陈树净:“……”
“还说我,你才幼稚。”她吐槽。
他耸了耸肩,“不给名分,我自己骗骗自己还不行?”
陈树净无言以对。
“你坐过去一点。”她让裴念给自己挪位。
“哦。”少年给她让了点位置,又自然地给她拿了个靠垫。
陈树净钻进被窝,和他并肩窝在一起,这床很大,足以让两个人和衣而眠,她好奇地凑过去,支着个脑袋问:“你在干嘛呢?”
她黑色的发丝还沾着水汽,湿漉漉的,看起来整个人有种柔软的漂亮。
“帮你回消息。”
她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还被少年攥在手心。
“给谁回?”
陈树净不解。
少年晃了晃手机,给她看消息:“烦人的家伙。”
她看了一眼。
葛叙扬:【在吗?】
葛叙扬:【开学之后,要不要一起练一下英语演讲?之后可能会有比赛。】
客气礼貌的用语,理由也很正经,是对方一贯的作风。
陈树净又看了眼裴念回的。
【?】
“……”
很好,同样也是这家伙的作风。
陈树净伸出手,轻轻拧了他胳膊一记。
他少爷脾气在这时候犯了,一下子眼尾撩起来,直勾勾地看向她:“做什么?”
“你怎么乱回消息?”
“我有吗?”
少年睫毛翕动了下,不开心地说:“不就一个问号,至于这么兴师问罪。”
陈树净牙齿轻轻咬住软肉,为难地说:“可这不是我回消息的方式。”会被看出来。
裴念知道,他故意的。
“不可以吗?”他那张昳丽好看的脸上闪过恶劣,“我觉得他对你有点越界。”
“……没有吧。”
比赛是老师让他们一起参加的,陈树净平常除非必要不会和葛叙扬有交集,同样的和他也不熟。
裴念嗤了一声,“都要一起练习演讲了,还说没有。”
顿了顿,他又有点警觉地蹙了下眉,问她:“你和他也是朋友吗?”
“……”哪种朋友?
现在他们这么一搞,陈树净有点不敢答。
她只能咳了一声说,“……只是普通同学。”
得到这个回答,少年登时满意了起来,不屑地哦了一声,“普通同学啊,那我这个偷偷摸摸做朋友的,替你回消息没毛病吧?”
“……”
陈树净微妙地看着他,有点不理解他现在的心态,怎么好像自顾自搞了个擂台还赢了一样,不过她并没有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口。
“但是只回问号,是不是有点……”
少年似笑非笑,“你嫌我不礼貌?”
“不是,我没有。”
她从这话里听出了微妙的醋意,赶紧否认。
他耸了耸肩,“行,那我稍微弥补一下。”
他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陈树净的脑袋好奇地凑过去,想看他怎么回,结果被他挡住了,只能作罢。
大约也就几秒钟时间。
等回完消息,少年把内容给她看的时候,尾巴还得意地翘着。
她看了一眼,突然感觉情况有点不妙。
【用不着你。】
【我可以陪她练。】
“……”这嚣张跋扈的语气。
她立马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21点17分。
很好,晚上。
裴念真会给她找麻烦。
葛叙扬毕竟是见过裴念的,加上裴念来接她放学那么多次,学校里一些似是而非的八卦,很容易会让人联想到什么。
虽然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过去的那些传闻好像也不像是假的了。
垂眸想了半天要怎么解释,都没有什么好主意,但裴念一句凉凉的——“他又不是你的谁,为什么要跟他解释”最终成功说服了陈树净,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和葛叙扬也只是普通的同学,甚至连同班同学都算不上。
那,不解释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陈树净想。
于是她放下手机,选择了放置处理。
裴念还在睨着她。
“算了……”陈树净嘟囔了句,“应该也不要紧。”
这回答显然极大地取悦了他,少年终于笑了笑,偏头摸了摸她的脸,吻落在她脖颈上,慢慢偏移往上,凑近她耳垂。
“好乖,陈树净。”
陈树净躲了一下,肩膀微颤:“裴念,痒。”
“……”亲了一阵后,他停下了动作。
“行,那就到这儿。”他舔了一下她眼角因为受刺激,而渗出来的生理性的泪水。
坐起身来,少年笑了一下,握着她手机的力道漫不经心。
“讨厌吗?”
“什么?”
“朋友之间查个岗,你应该不会在意吧?”
“……”
她被“查岗”二字噎了噎,发呆了两秒。
少年见她不说话,喉咙开始隐隐发涩,他静静看着她,眼睫像委屈的小狗般垂下来,像是怕她不同意,还加了一句:“你知道,朋友之间也是有占有欲的。”
“……”你这个语气,她能说不行?
不过她手机里确实也没什么东西,陈树净咳了一声,点了点头,“随便你。”
裴念变脸很快,脸上的笑意浅浅浮起,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努了努嘴:“喏,交换。”
“……”小学生一样,幼稚。
他们两个像交换信物似的,交换了彼此的手机。
陈树净压根没有什么想法,随意翻看了两下,没发现他手机里有什么不对的,但好歹走完了查岗的流程,她松了口气。
扭头想要回自己的手机,给自己订个明早起来的闹钟,结果一偏头,发现少年的目光已经从手机上抬起,那张清冷的脸正死死盯着她,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水。
陈树净:“……”又怎么了。
“你干什么?”
裴念:“你朋友真多。”
开口就是酸溜溜的一句,陈树净有点发懵。
“……什么意思?”
他举着陈树净的手机递到她面前,语气像被冷水浸润过:“这个叫‘哥的冷酷,零下八度’的是谁?”
“……打印店张婶家儿子,是个网瘾少年。”
他不甘不休:“那这个‘九亿少女的梦’呢?”
“冷饮店的小哥,之前你夏天的饮料,都是他送货上门的。”
因为换了手机,陈树净旧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还没导进去,所以裴念看不到之前他们的对话,只能烦躁地啧了一声,“那你把他删了,以后我来联系。”
陈树净:“……也行。”
“还有。”
裴念语气古怪地顿了顿,有些难以言喻地说:“这个‘暴龙战士’,‘血与泪之冠’,‘18岁纯情冷少’又是谁?”
“……我们班性别为女的体委,我妈牌友十三岁的亲儿子,我小学五年级的表弟。”陈树净面无表情说完,又道,“裴念,你好像在找茬。”
“谁让你一个都没备注。”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识相地示弱,露出了有点受伤的表情。
陈树净记性好,加的好友很多都没备注,但她记得每个人是谁,也能把昵称和本人对上号。
没想到裴念会因为这个吃醋。
话说,这应该叫吃醋吧……?
她想了想,忍不住叫他,“裴念。”
“干嘛?”
陈树净恳切地对他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少年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反问,“我哪儿不正常?”
“你谈恋爱好作。”
裴念一愣,忽然抓住了重点:“……我们在谈恋爱?”
她意识到不对,立马改口:“朋友,我们是朋友。“
“哦。”
他又不高兴了,冷冷撩了下眼皮,把手机还给她。
陈树净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上的不同。
但这种感觉又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她只是感觉怪怪的。
……会是错觉吗?
好吧,不是。
她很快确定了这一点。
虽然裴念没有当场发作。
但当晚,她的“朋友”没有给她热睡前牛奶。
陈树净稍微有点后悔。
第44章 我这双手还能干点别的。
接吻了。
但还是朋友关系。
从那天之后,两人之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畸形又暧昧的亲密关系在暗地里发酵。
新学期开始了,裴念依旧每天按时按点地接她上学,放学。
会早起给她做早饭,买豆浆或是热牛奶。
一切仿佛还和上学期一样。
但却有了细微的变化,如荡漾在水中的波纹,几乎看不出踪迹来。
她洗完澡回到房间,少年会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然后拿毛巾替她擦头发,习以为常的亲昵。
偶尔扯到她头发了,裴念会把她抱到他腿上坐着,小声哄她说自己错了,然后再亲亲她的脖子,让她整个人从脸颊红到耳根。
裴念这人坏,总会笑着说一些浑话。
他说,他是她的门徒,奴隶,小狗。
陈树净却觉得他是骗子。
明明欺负她最多的也是他。
但怎么说呢……
这个冷淡而顽劣的少年,的确只把迂回的情话说给了她听。
而她假意没懂。
裴念只是笑。
其实在此之前,陈树净从未被谁当过明珠爱过,可在裴念这里,她第一次享受到了被人偏爱的待遇,只要轻轻蹙一下眉,少年就会放下一切手头的事和情绪来哄她。
她心生动容。
生理期给她煮红糖水,每天给自己辅导数学。
他做的饭慢慢在变好吃,少年戏称他这是熟能生巧,陈树净也这么认为。
但直到有次苗米夏突击来蹭饭,说是要尝尝大帅哥的手艺,结果吃完了投诉味道太淡,陈树净那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裴念做的饭菜,都是她偏好的口味,其他人可能吃不惯。
明明他爱吃偏甜的。
他们两人的相处并没有很多跌宕起伏的变化,之前怎么样,现在好像还是。
裴念性子傲,其实不是个话多的人,但陈树净也不是。
所以为了迁就她,他成了两个人中挑起话题的那个。
少年有时会在她做题的时候,手撑着脸笑问她,以后考到北城,要不要和他一起住。
她其实真的有认真考虑过,但可能是思考的时间有点久,他误以为她不愿意,所以还没等她开口,他就自顾自替她作出了补充,说那不是废话吗,你当然得和我一起,谁能比裴念更会照顾陈树净呢。
陈树净失笑,他也跟着笑。
笑够了,他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卷子,说这道题得画辅助线,不然再久也做不出思路。
“……”
陈树净微微有些恼,抿唇小声说了一句,“我做得出来。”
他贴着她的脸道歉,“我错了。”
她看起来好像还有点不开心。
“别生气啦。”
裴念声音清清凉凉的,尾音又好听地上扬,他在女孩的肩窝里蹭了蹭,少年人的体温蔓延,声音含混地说,“我给树净暖暖手吧。”
他自然地牵起她没拿笔的左手,放进了自己的手心,顺理成章地以此为理由挨着她坐。
陈树净没揭穿他。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她早就不再觉得冷。
不过她还是给了裴念一个台阶下。
“这道题不会。”她点了点面前试卷上的压轴题。
“我看看。”少年的脑袋凑过来,黑色的发丝几乎要蹭到她的脸上,有点痒。
他眨了眨眼,“唔,是这种题型啊……”
“怎么了,很难吗?”
很少听裴念用这种语气说话,陈树净以为是把他难倒了,刚想说解不出来就算了。
“没,对我来说超简单。”结果下一秒,小狗得意地说。
陈树净:“……”
她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等少年的后话。
果然,他又开口了。
“不过说起来,我最近好像都在打白工诶,你也没给我当模特……”
他漆黑的瞳孔转头看向她,顿了顿,不太正经地拖长了调笑说,“我看别人补习至少有工资来着。”
他慢吞吞靠近过来,撒娇般懒懒问她:“我这个没名没分的朋友,给你补习有报酬吗?”
“……”得寸进尺的家伙。
心里这样嘀咕了一句,但她面上不显,别过脸不看他,不自在地小小声说。
“也不是……不可以有。”
少年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掰过她的脸,好看的眉眼弯起来。
“哇,这么好啊。”
他带着点少年气,好看的眉眼中闪过笑意,漫不经心地说。
下一秒,冰凉的手指扣上了她的后脑勺,掌心温柔地覆盖,然后按了一下。
“……”
女孩眼皮微微颤了下,像漂亮的蝴蝶羽翼。
陈树净觉得,他们和之前比,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改变。
好像他们在接吻之前,就已经过分熟悉了这样亲昵的距离,因为同在一个屋檐下,连沐浴露都是同一种味道的两个人,早已习惯了彼此。
所以海盐香从唇齿间弥漫开的时候,她只是觉得有点凉。
但没有讨厌。
鼻尖都是少年的气息。
陈树净想,她不讨厌他的。
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能稍稍有些不同的,是现在少年亲吻她的时候,她终于学会了换气。
哦,还有就是。
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背着她的包走在身侧、单手插兜的少年偶尔有时会回过头,弯下腰凑近了来亲她,漂亮的眉眼微弯,像是在做什么坏事般朝她笑,模样好看又鲜活。
陈树净十八岁那年,最熟悉的气味,是干净清爽的海盐香-
因为要备考英语竞赛的缘故,今天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老师留她和葛叙扬在办公室,做了一套模拟卷,难度比较高,陈树净写题到了最后一刻才交卷。
卷子的分数直接当场批了出来。
“考得倒是不差……不过竞赛你们知道的,神仙打架,不一定能拿好名次。”
老师一边这样说,一边叹气:“这两天就辛苦你们了,每天多做两套卷子,练练手感吧,考场上做题状态最关键。”
两个人答应着,老师摆了摆手:“早点回去吧,都放学了。”
……
陈树净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昏黄。
最近温度慢慢在回暖,天已经不会像冬天时暗得那么早了,但看这会儿的天,时间显见有些晚了。
陈树净脚步微僵,突然想起来,她被老师留下来的时候是最后一堂课,因为做卷子花了太多时间的缘故,忘记给裴念发消息了。
和她一前一后走出来的葛叙扬踌躇几秒,刚想上去搭话,就看到陈树净忽然脸色变了下,拿出手机按了几下,不知看到了什么消息,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掠过他,朝她家的反方向匆匆跑了过去。
葛叙扬稍稍愣了一会儿。
朝她迈开的脚尖,有些尴尬地收回。
男生眸光垂下,走神了片刻。
他记得那个地方,有个奶茶店。
*
“你生气了吗?”
坐在奶茶店里,陈树净第二十次这样问他。
“……”
裴念啧了一声,“没有。”
“你生气了吧。”
“没有。”冷冰冰的语气。
女孩打量了他许久,用很笃定的语气说:“你就是生气了。”
少年磨了磨牙,不爽地说:“陈树净——”
“在。”她软软道。
他有点儿烦,眼中有情绪:“你都快高考了,你们老师还让你去参加什么英语竞赛?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之前那个是选拔,我进复赛了,所以才要去的。”
她把自己的奶茶递到他嘴边,好声好气地哄:“让你等了这么久,不好意思呀。”
少年撇了撇嘴,他又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陈树净顿了顿,又解释他刚才的问题:“这次不一样,得奖的话含金量很高的。”
裴念低头喝了一口,芋泥味的。
甜味在唇齿间溢开,他看着她嗤道:“所以你就得和那个姓葛的小白脸一块儿学习?”
“这是老师说的……”陈树净弱弱道,“我一开始也拒绝了,但是没成功。”
裴念哦了一声。
他不是无理取闹的性格,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自然不可能让陈树净推拒。
“那行吧。”他想了一会儿,勉勉强强说,“既然这比赛对你有用。”
陈树净悄悄松了口气,高兴之余,赶紧把自己的奶茶拿回来,都快被裴念喝完了。
黑发少年凉凉看了她一眼,没戳破她的小心思。
他本来就更喜欢碳酸饮料。
少年单手打开放在一边的可乐,冰镇的饮料瓶身上还冒着水滴,随着“啪”的一声,冰凉的水汽溅开在空气中。
裴念随手把易拉罐拉环套在陈树净的手指上,认真打量了一下:“小了。”
陈树净没好气道:“废话。”
他忍不住笑了,把玩闹的拉环放到一边,拿出一份厚厚的纸给陈树净,漫不经心说:“对了,签下字。”?
“这是什么?”
“陈树净不得与裴念以外的人产生不正当朋友关系。”他煞有其事地说,“这是契约书。”
“……你好幼稚啊。”简直跟小学生一样,连印泥都准备了。
明明是裴念提出来的,结果他还遮住了上面的内容不让陈树净看仔细。
陈树净签字盖章完,他动作迅速地把文件收起来。
“这是证据。”
她好奇问:“如果我违反了会怎样?”
“你会有超大的损失。”
陈树净切了一声,撇了撇嘴,才不信他。
裴念又问:“考试在什么时候?”
她吸了口奶茶,嘟囔道:“三月底。”
“隔这么久?”
“嗯……是呀,考完就结束了。”
陈树净把奶茶放回桌上,环上他的胳膊,打了个哈欠道:“昨晚卷子做太晚了,没睡好,借我靠一会儿。”
少年嗯了一声,冷淡抬了抬眼皮,身体微微朝她侧过去一些,不再说话。
隔着一层玻璃窗,跟上来的葛叙扬看着这幕,头有些昏沉,他不知怀揣着怎样的心思,用来装英语资料的纸袋被攥得极紧,快把他掌心勒出了痕,他也浑然不觉。
手机上一条编辑好还没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赫然是陈树净。
【看你刚才走得有点急,英语竞赛你有把握吗?我有一些复习资料和卷子,带给你一起看?】
“……”
葛叙扬默默把这条未发送的短信给删除。
回去的路上接到葛全的电话,又是让他带烟。
葛叙扬心情本就不好,听到这通电话后更是厌烦,但想到母亲总是哀求看向他的眼神,他犹豫片刻,还是去了便利店。
没想到却在那儿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顿住脚步。
“阿姨?”
叶佟看到他,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是你啊。”-
陈树净回到家,校服脱下来扔在沙发上,被裴念拿去洗了。
“喜欢桃子还是薄荷?”他随口问她。
“什么?”
“洗衣液的味道。”
陈树净安静了一会儿,说:“薄荷吧。”
“行。”
少年手指纤长漂亮,手里拎着她宽大的校服,懒散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陈树净把他叫住了,“裴念。”
他停下,慢悠悠转头:“怎么了?”
“那个,”她纠结了一下,“要不还是我洗吧。”
少年挑了下眉,看着她不语。
陈树净继续道:“感觉这双手用来洗衣服太浪费了……”
那么漂亮好看,像艺术品一样用来画画的手。
“说什么呢,搞得像我第一次给你洗衣服一样。”
陈树净脸红了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别说有的没的了,你安心学习。”裴念语气戏谑道,“要真有这个心,我等你考来北城,给男朋友洗衣服。”
“……”
他没说男朋友是谁,但陈树净忍不住发了会儿呆,一瞬间的意乱心慌。
少年把她的校服团成一团,百无聊赖地抛在手心看了两眼,唇角懒懒散散扯了一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稍微有点羡慕。”
“什么?”陈树净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你们学校的校服,还挺好看的。”
陈树净不明所以,盯着那件普通的校服外套看了会儿,没看出什么特别来,她努力对比了一下这件蓝白配色的衣服和裴念那些潮牌奢侈品衣服之间的差距,觉得他莫不是在开玩笑。
“好看在哪里?”
裴念用懒洋洋的语气又说:“我也想和你穿一样的。”
陈树净愣了愣,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她才缓过神。
看着面前的少年好一会儿,陈树净开口转移话题:“对了,你最近是不是不在画画了?”
“嗯。”他无所谓的语气,撩了撩眼皮道,“没灵感。”
“之前在北城看的画展,不是说喜欢吗?”
“还行吧。”少年舔了舔唇,说,“没你好看。”
……他骚话怎么这么多。
陈树净一下被噎住了,过了好久,才红着耳尖朝他说,“你快去洗衣服吧,一会儿时间晚了,还要做晚饭呢。“
“瞧瞧,净支使我干活。”
少年噗嗤一声笑出来,开玩笑道,“你说你多会使唤人呢。”
陈树净不大好意思,小声嘟囔,“我让你别洗了,你自己乐意的……”
少年此刻正低着头,把袖口挽起来,露出骨感漂亮的手腕,闻言笑吟吟看向她,撩拨道:“是乐意,朋友之间应该的。”
陈树净:“……”
他喉结动了动,忍着发作的情绪,停顿了一两秒,才看着她漫不经心道。
“陈树净,抱一下?”
“……”
陈树净感觉他一开始,想说的可能不是抱。
但她还是从座位上起身,听话地过去抱了一下他。
少年被她乖巧的样子甜到了,忍不住伏在她肩头笑,声音低低闷闷的,五指慢慢扣紧她的手,俯身用力地抱紧她,他在女孩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低下头,和她接了一个带薄荷味的,充满少年气息的吻。
一个干净的。
朋友之间的,吻。
第45章 怎么,我见不得人?
开学以来,陈树净每天泡在大量的试卷题海里,不知不觉间,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下周又要月考了。
班上几个女孩子约着周末一起复习,她们彼此间小声交流了一会儿后,朝陈树净看了好几眼,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几个人朝她的座位这儿走来。
趁着还没上课,其中一个女孩子叫了她一声,然后小声说:“那个……陈树净,周末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复习呀?”
陈树净从卷子里抬起头,茫然地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我吗?”
一个女孩子有点不好意思道:“是……听说英语老师让你和葛叙扬周末一块儿学习,我们几个想着,这不是快月考了吗,我们约着一起复习,说不定能提高点成绩……”
约着一起……?
可他们准备的是竞赛题啊。
陈树净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几个女孩子看着她,面露难色。
下课时间班上吵吵嚷嚷,正巧邱南从旁边路过,他平时人缘好,女孩子们看到他像见到救星一般,忙把他扯过来朝陈树净道:“对了树净,到时候学委也去,你们三个成绩好,可以一起讨论题目,就不会那么无聊嘛!”
“……?”
被拽过来的邱南一脸懵地看着陈树净,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但当他不解地看向几个女孩时,却发现她们用一种“你要是敢拆台看我们之后不收拾你”的恐怖表情恶狠狠看着他。
邱南:“……”
他在这样的目光下,识相选择了沉默。
当陈树净转过来看向她们时,女生立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她们软软问:“可以吗?”
邱南:“。”
两面派,恐怖如斯。
陈树净眼神清亮,看着这几个女孩子扭扭捏捏的表情,想起葛叙扬那张清浅端正的面容,陡然间心领神会地明白了什么。
她点了点头,体贴道:“我可以的,学习这种事本来也枯燥,人多还热闹一点,不过葛叙扬的话,我不清楚他有没有空,我先问问他,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学。”
本来她和葛叙扬两个人也没什么话说,有同班同学一起可能还更自在些。
想到这里,陈树净定了定心神:“那时间的话……暂定这周末可以吗?”
女生们互相对视一眼,笑容浮起来,重重点头:“好啊好啊!”
她们走前不忘拖着邱南,把他拉出了教室,笑吟吟朝陈树净道:“我们先商量个地点,到时候短信联系啊!”
陈树净应了声好。
临近放学的时候,葛叙扬来她班上,把整理好的英语资料给她,陈树净顺便把这事告诉了他,问他的想法。
男生有些惊讶,“我们和你班上的同学一起?”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跟她们解释一下,到时候我和她们一起复习也行,就不麻烦你了。”陈树净思忖着说。
“……”
葛叙扬咳了一声,看着她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意外。”
“那……”
“可以,一起吧,地点提前告诉我就行。”
葛叙扬很好说话,三两句就答应了。
在教室后门竖起耳朵的某个女孩眼睛亮了亮,转头朝朋友们比了个“ok”的手势,心满意足。
她们知道陈树净有对象,听说是个天天接送她上学的大帅哥,不过不是嘉城中的,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既然名花有主,那这种小女生不可言说的心思拜托她,她们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现在看来,陈树净可真是太靠谱了!-
很靠谱的陈树净在回家路上,因为无意中聊起葛叙扬好像还挺受欢迎的,班上有女孩子喜欢他这件事,而被裴念单方面“冷战”了。
冷战的具体表现是——
他今天没有主动来牵她的手,并且少年刚才剥好塞她嘴里的,是陈树净最讨厌的奇异果味硬糖。
有点酸,她想。
不止是糖。
少年今天穿着兜帽卫衣,眼睛是漂亮冷淡的丹凤眼,总是习惯睥睨看人,有股天然的傲气,但在陈树净面前,他总是把这种傲慢藏得很好,即使有时候,他连她也想一起藏起来。
陈树净戳了戳他,“裴念。”
“干嘛?”
“你吃醋了吗?”
他表情冷冷,匪夷所思道:“我吃什么醋?”
“因为我刚才的话——”她好像这时才发现问题出在哪里,斟酌了下,“像是在说葛叙扬很帅。”
虽然事实也差不多,但她好歹意识到了,自己不该这样提起。
少年嗤笑,冷淡道:“你是说我顶着这张脸,吃他的醋?”
“……”
陈树净咳了一声,震惊于他的自信,不过很显然,大少爷确实有这个资本。
他的脸实在太出众了,好看到有些张扬的程度,清瘦高挑的漂亮少年,穿着打扮很潮,单手插兜懒懒散散的劲儿,拽而显眼,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实在让人没法挪开眼。
“好吧……说的也是。”
她妥协了,“那你在气什么?”
裴念睨她一眼,听出她话语中暗含的意思,有些气消了。
“我没气。”
“……”
还说没有,陈树净瞪他,“快点。”
“……好吧,是有点不爽。”
他眼尾上挑,微微扬起点弧度:“你周末不和我一起过吗?我有部电影想和你一起看。”
她刚才跟他说,周末要和同学出去复习功课。
陈树净愣了下,“之后应该还有时间吧,我们平时不是都在一起……”
“哦,得到了,玩过了,所以现在见我的第一面就是和我说别的男生,时间也要留给别人。”
他语气不咸不淡,哼了一声。
陈树净终于忍不住说出口:“……好酸。”
裴念挑眉,“说谁?”
她眨了眨眼,伸出舌头,朝他示意了下自己还没吃完的那颗糖,“你给的糖。”
女孩的舌尖很红,乖巧张开的唇齿间,是他刚刚塞进去的水果硬糖,裴念知道奇异果味很酸,陈树净平时很少吃,但他依旧随身带着,因为酸会刺激味蕾,也会刺激到他。
他手心摊开朝她递过去,看着她,嗓音有点哑:“难吃就吐掉。”
陈树净摇了摇头,呼吸得很慢,把糖咬碎,酸味在口腔里蔓延,没过多久她蹙了下眉,朝他吐了下舌头,简单地展示自己已经吃完,又有点委屈地说:“还不如薄荷糖。”
他眼皮突然颤了下,轻轻笑了一声,“下次给你带别的。”
陈树净牙齿咬了下口腔里的软肉,撇嘴道:“你肯定带了。”
裴念眉眼弯了下,没答,而是换了个话题:“周末我能去吗?”
陈树净连想都没想:“不行。”
少年被她决然的态度气笑:“怎么,我见不得人?”
“……”
她没什么底气,小声呐呐说:“……稍微有点。”
同学们甚至包括老师,几乎都默认裴念是她男朋友,陈树净解释也没用,因为没有哪个普通朋友会如他们这般相处,也没有租客会每天接房东的女儿上下学,解释了反倒像是掩耳盗铃。
如果这些绯闻传到叶佟耳朵里……她简直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陈树净不敢。
少年深吸口气,心里有种微妙发麻的感觉,又气又闷,总之不大高兴。
“陈树净,你可真行。”他抱怨了一句,又问,“补习有男生吗?”
这意思是妥协了。
陈树净想了想,刚才夸了葛叙扬两句他都炸成这样,要是说了实话,裴念不得跟她怄死。
于是她有些心虚道:“和我的同学一起复习……都是女孩子。”
他沉默了几秒,恹恹道:“那随你。”
“嗯。”她乖巧点点头,顺毛哄:“裴念,你真好。”
“……”
裴念撩了下眼皮,心里那股烦躁劲更盛。
让她得逞了,他就好了。
那要是不听她的,他岂不成千古罪人了。
少年冷冷看了陈树净一眼,心里不大爽,但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忍了,有点儿烦地牵过她的手,漂亮的脸上轻啧一声道:“算了。”
“你不喜欢,那我们就偷偷的。”
陈树净看向他,以疑惑的眼神。
这人开窍了?
“怎么说呢,”少年扯了扯嘴角,像在做什么坏事般,忽然心血来潮道,“感觉也挺刺激。”
陈树净:“……”-
周末那天早上,陈树净到咖啡馆的时候,几个女孩子已经到了。
她们给她点了杯冰美式。
施雨跟她解释:“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和我点一样的了。”
“我不挑,都可以的。”陈树净放下包,把卷子和文具放到桌上,温吞道,“人还没来齐,要先做点题热身吗?”
“……”
这么直入主题的吗,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
最后她们讪笑两声,朝陈树净建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先聊会儿天吧。”
陈树净嗯了一声,放下笔随大流。
几个女孩子松了口气,面上的神情松快不少,开始叽叽喳喳,从教导主任的假发聊到英语老师这周又换了什么新衣服,热门韩剧聊到杂志小说,最后话题落到了陈树净身上。
女孩子们眨着好奇的眼睛,看向她问:“树净,你今天一个人来的啊?”
她随意道:“嗯,怎么了?”
有人心直口快,问出了一直在意的话题:“那个大帅哥不陪你吗?”
“……我起得早,就自己过来了。”
班上同学或多或少都见过裴念送她来学校,陈树净在很早以前解释过是朋友,但那会儿就没有人信,现在她和裴念变成这样的关系……被人好奇她也已经习惯了。
“哦,真好。”女孩子托着腮,有些向往地道,“我也想每天都有人接送上学。”
施雨补充:“还长这么养眼。”
作为少数的目击者,她是在奶茶店远远见过裴念的,看到过他和陈树净相处的画面,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的场景很和谐,氛围感匹配满分。
陈树净没喝完的奶茶,少年随手接过去就喝了,习惯性的动作简直齁得不像话。
“那个脸蛋气质……绝了。”施雨砸吧了下嘴。
钱佳柔忍不住感慨,“哇,好甜啊。”
“……”再说下去就不成样子了。
陈树净咳了一声打断他们,指了指门口:“葛叙扬好像到了。”
女孩子们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噤声,往门口看了眼,果然发现玻璃门被推开,葛叙扬是和邱南一块儿到的,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路上碰到了,就正好一起过来。”邱南跟女生们解释。
他倒也没怎么多想,看到空位就走过来了,随便坐在了陈树净旁边的位置,挨着葛叙扬坐。
葛叙扬落后的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邱南有些莫名。
陈树净无知无觉,见人来了就把试卷往前推了推,冲他们笑笑,“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开始?”
……
说是大家一起复习,结果陈树净带来的英语卷只有她和邱南做了,葛叙扬全程被围着问题目。
因为他是出了名的全科优等生,数学特别好,人又耐心,几个女孩子都挨个问他,语气甜甜的。
邱南有些受不了了,小声跟陈树净吐槽:“我说,这到底是月考复习还是追星大会?他们为什么不问我俩。”
陈树净笑了,“可能因为我们做题的样子比较严肃,他们不好打扰。”
这是实话。
葛叙扬一开始想跟陈树净做套卷子,但因为其他人央他讲题的缘故,最后暂时先搁浅,还是邱南选了张月考模拟卷问她要不要做,陈树净说好。
她做卷子不喜欢被打扰,手机静音,整个人也沉静下来。
等再放下笔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后。
葛叙扬已经在做别的卷子,女孩子们弄懂题目后,也都开始低下头做题,偶尔彼此间小声交流几句,学习氛围非常浓厚。
陈树净拿出答案,和邱南互批卷子。
几分钟后,她放下红笔,缓缓松出口气。
模拟卷做的还不错,如果月考是这种难度的话,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恰在此时传入耳朵。
陈树净心有所感似的,不自觉抬了下头。
瞥过去的那一眼,让她微微一怔。
看着不远处那个颀长的身影,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嗯?
忽然想到什么,她心里咯噔一声,迟疑地拿起手机。
……二十几个未接来电。
陈树净默默放下手机,心虚又忐忑。
她深吸口气,缓缓地抬头,朝不远处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笑容,带点讨好。
裴念无视了她。
脚步声缓缓靠近。
在几个女孩子突然集体安静,又瞬间亮起来的八卦眼神中,少年不紧不慢朝这里走来。
他今天穿了件休闲的T恤,简单的打扮衬得气质慵懒,整个人清瘦纤细,又不失少年感,漂亮狭长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有些冷淡,但一开口,这种乍看下的错觉就被彻底打消。
“陈树净。”
他把她的名字叫得拖沓暧昧,明明是连名带姓的叫法,却因为那张漂亮艳绝的脸蛋,语调上扬,尾调像带了小勾子,显得勾人。
“——不接我电话。”
一直走到他们跟前,少年目光才落在她身侧的邱南和葛叙扬身上,轻轻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看着陈树净,语气微妙,“原来是因为有事瞒我。”
“……”
周围的女孩子表情诡异了下,一副吃到瓜了的表情。
陈树净眼皮重重跳了两下。
不等她阻止裴念接下来的语出惊人,居高临下的少年已经抱着手臂,眼睛弯弯地看向她。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
“都、是、女、孩、子?”
他微微顿了顿,在最后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陈树净看着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轰然一炸。
第46章 “陈树净,你跟朋友接吻啊?”
裴念的到来,让在座的女孩子们明显兴奋了不少。
几人眼神中都透露出显而易见的激动。
施雨性格外向,试探着问:“树净,这位是……”
“叫我裴念就好了。”
裴念漫不经心开口,顶着一张冷淡漂亮的厌世脸,抬起下巴看着陈树净,余光扫过唯二的两个男生,语气慢悠悠的,笑笑随意说,“她不接电话,临时来查岗的。”
“查岗”二字一出,女孩子们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葛叙扬面无表情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作为无辜被卷入的局外人,邱南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很想大声替自己辩解,但又怕解释了只是越抹越黑,毕竟人家也没指名道姓说什么,顶多就是觉得女朋友出来复习还有男生有点不爽,邱南也能理解,但无奈他和他俩都不熟,不好解释,只能硬生生憋着。
但裴念这句话,信息量无疑有点大。
施雨下意识转头看了眼陈树净,又看了眼裴念,一时间感觉脑子有点没法运转,但理智上又觉得,此时此刻该有个人来缓和一下局面,于是她清了清嗓子。
“那个……帅哥,我们这儿还有位置,你要一起吗?”
裴念站姿懒散,闻言瞥了她一眼,友好地点了点头,走过来却没落座,而是看向了邱南。
他特别礼貌地请求道:“同学,介意换个座吗?”!
卧槽!
这么直接的吗!
女生们倒吸了口凉气,飞快互换了眼神,确认了气氛的暗潮涌动。
邱南火速起身,一副生怕战火波及到他的样子:“你请。”
裴念在陈树净身旁坐下,好整以暇地像是这原本就是他的位置。
落座后,陈树净面前的冰美式让他挑了下眉,下意识道:“你喝这个?”
“怎么了?”
“你不是不喜欢苦的?”他随口说。
这两个人的熟稔让其他人为之侧目。
施雨听了这话,赶紧说,“那个,咖啡是我给树净点的,我不知道她不爱喝……”
陈树净在没人看到的桌下轻轻踢了裴念一下,小声找补:“没有,你别听他瞎说,我只是很少喝咖啡,不是不喜欢。”
裴念轻轻挑了下眉,但也没再说话。
话虽如此,但刚才听了少年说的,现在她这样的解释怎么听都是借口,施雨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这家店也有别的饮料的,要不树净我们再点杯别的……”
陈树净刚想说不用,结果就有人替她说了。
“不用那么麻烦。”
少年语气闲散地开口,叫来服务生要菜单,顺手把陈树净面前那杯推到了自己面前,顿了下说,“这杯我喝就行,她喝柠檬茶。”
“……”
女生们无声张了张嘴,轻嘶了一声,面上一句也没说,但各怀心思地相互对视了几眼,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磕到了。
葛叙扬看着这幕,微微有些烦躁,克制着自己没出声。
少年点餐的速度很快,随手指了几样吃食,服务员拿着单子走后,他懒洋洋道:“大家怎么不做题了?别因为我耽误你们的时间。”
“哪有哪有。”
女孩子们互望了两眼,钱佳柔咳了一声,大着胆子说:“有帅哥养眼,我们开心还来不及呢。”
施雨一下紧张起来,打了她一记,呛道:“树净还在呢,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少年喜欢自己的名字和陈树净挂钩,嘴角翘了一下。
“没事。”
气氛一片和乐融融。
陈树净其实是第一次被同学邀请周末出来复习功课,心里稍稍还有点紧张。
一开始她问了苗米夏要不要一起,结果米夏一听说是出来学习的,头摇的比谁都快,毫不犹豫拒绝了她。
这在意料之中,陈树净问她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有太失落。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陈树净和施雨等人算是点头之交,并没有太熟,所以裴念来了之后,她反倒有了种松口气的感觉。
少年虽然平日里冷冷淡淡,但只要裴念想,活跃气氛这种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女孩子们本来就因为他的脸挺有好感的,当发现裴念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高傲冷漠后,她们很快就放松下来,说话也变得随意了些,气氛轻松愉快。
新点的柠檬茶很快就被做好端了过来。
同时被侍者一起端过来的,还有几份造型精美的小蛋糕。
口味各不相同,份数正好是在座的人数。
“别光顾着学习,吃点甜的,题做多了得补充糖分。”少年无聊托着腮,随意说,“要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施雨高兴得眼都弯起来了,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嘿嘿一笑,很会说话:“这么好呀,我们沾树净的光了。”
陈树净咳了一声,脸上有些燥热。
邱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暗自摇了摇头,总算明白自己那位好兄弟为什么追不上陈树净了。
瞧这帅哥的体贴劲儿,是连闺蜜团都照顾到了啊。
葛叙扬一直没出声,手里的笔握得越来越紧。
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面前的题有些做不进去了。
但偏偏,他又有些不甘心。
面容清隽的男生头低垂,脸色不大好看。
在钱佳柔刚凑过来想问他题目的时候,葛叙扬定了定心神,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鬼使神差般地抬头看向陈树净,试探道:“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吗?”
陈树净看向他,“什么?”
“……”
可能是有些冲动了,但葛叙扬还是忍不住,毕竟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如果真是其他人想的这样,那刚才见面的时候,裴念就会宣誓主权了。
可偏偏他*没有。
“从刚才开始就挺好奇的……”
男生腼腆笑了笑,若无其事看着两人,轻声道:“我能问一下,这位裴同学和你……是什么关系吗?”
陈树净静了静,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睫毛忽然颤动了下。
旁边的女生们也都不明所以,略感奇怪葛叙扬为什么要这样问。
毕竟这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简直显而易见,这还用得着戳破吗?
唯有邱南,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后,又看向裴念。
那个少年好像晃神了一秒,笑容慢慢收敛起来,他冷冷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葛叙扬。
谁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陈树净变得有些心不在焉起来,呼吸起伏不定,她漂亮的眉眼微不可查地蹙起,像是有些为难的样子,柔顺的黑发散落在肩头,看起来有些单薄。
这样的人,仿佛任谁都不想让她为难。
但偏偏,葛叙扬在这时又用好奇的语气问:“是不方便说吗?”
“……”
店内的音乐在此时响起Eason的歌。
女孩嘴唇嗫嚅了下,还是张口。
歌声与她的话交织在一起,虽然陈树净的声音有些轻,但大家还是听到了。
“……”
她说完那句话后,少年的笑容一点点敛下去。
他一声不吭坐在那里,肤色冷白,明明是张扬到带有攻击性的漂亮长相,但因为眉眼垂下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而显得略带冷感。
店内播的这首歌歌词是粤语,隐约有些熟悉,陈树净在走神的一秒钟内忽然想到,这首歌,她好像在裴念的歌单里听过。
“早知解散后/各自有际遇作导游/
奇就奇在/接受了/各自有路走/
却没人像你/让我/眼泪背着流……”
裴念忽然抬起眼看她,静静的,湿漉漉的,分明总是冷淡示人的眼眸,此刻却好像有点受伤。
陈树净的嘴唇颤了颤。
有那么突然的一刻,可能是少年漂亮的眉眼,也可能是晦涩的歌词,让她在回答完葛叙扬的问题后,晃神了一瞬。
室内白炽灯的光线亮到有些刺眼,她却轻轻抿了下唇,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某个夜晚在她安静看书时,裴念恶作剧般朝她耳朵里塞的那只耳机。
当时他凑过来的时候,身上熟悉的气味也一并过来。
陈树净没回头,就知道是他。
也只会是他。
他们用同一种味道的洗衣液。
“來年陌生的/是昨日最親的某某。”
“總好於那日我/沒有/沒有遇過某某。”
歌词这样唱着。
……
回去路上,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裴念手里拎着她的包,和往常一样。
但他面色淡淡的,始终没有说话。
等快到家的时候,少年才不冷不热地开口。
“陈树净,我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