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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 凉穗 36529 字 8个月前

正当她也想找个理由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冷淡的语调,叫她名字。

“陈树净。”

“……”

毕竟是在剧组,怕被其他人察觉,她假装没听到,准备默默离开。

他又叫了一遍:“陈树净。”

“…………”

就好像只有她以为,他们会默契的装作不认识。

但仔细想想,裴念从来不是走寻常路的人。

“结束之后,能聊聊吗?”

陈树净那一刻感觉空气都安静了。

“可以吗?”

她没出声,裴念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行。”她艰难地说。

但陈树净其实知道的,他只对她有过耐心。

散场后,大家陆陆续续回去睡觉,陈树净找了个理由把助理打发走,然后戴上帽子口罩,走了出去。

跟在裴念身后,陈树净走进他的伞下,上了他的车。

心情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雨水凝结成珠,颗颗沿着玻璃窗往下落,雨刮器在不停运作着,让人有些心烦。

雨一时半会儿好像停不了。

她也回不去了。

以前住一起的时候,他们的衣服都是同一种洗衣液的味道。

现在,他好像换了。

坐在副驾驶上,她闻到了淡淡的木质香,气味浅而淡,和他少年时期喜欢用的薄荷不同,这种味道更加冷冽,也更有距离感。

她拍完戏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是过完生日过来的吗?

陈树净看了眼窗外的夜色,眼睑低垂。

裴念声音懒怠,靠坐在椅背上,淡淡道:“不问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

“……我应该问吗?”

他嗤笑,哦了一声。

裴念实在长了张充满迷惑性的漂亮皮囊,唇角微弯,语气带三分调笑时,很有一股少年气:“虽然估计你也忘了。”

他拖着调,漫不经心道:“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像是有一个世纪,才说:“嗯。”

裴念表情一愣,仿佛有些意外这个答案,但顿了顿,又恢复了玩世不恭。

“那,不说点什么吗?”

陈树净屏住呼吸,低下头安静了一会,然后侧过脸,好像练习过无数次一般,用面对粉丝的语气朝他平静道:“生日快乐。”

“……”哈。

裴念无声笑了一下,嘴角却没扯动。

被祝福了,但并不觉得高兴。

他形容不出来自己现在这种心情是什么。

只觉得烦躁透了,可又没有立场发脾气。

他没有办法指责陈树净。

可她又确实,对他过于吝啬。

连笑都没有一个。

明明对着别人……甚至包括她身边的助理、导演,都能笑得很开心。

裴念觉得自己简直好笑透顶。

坐了两小时飞机,落地后怕她拍完提前走,拼了命赶过来,像个傻子一样在拍摄现场站了半天,就为了一句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真的很轻。

可裴念的右耳却轰鸣作响,疼得厉害。

如果时间是钟表,他好想往回拨,回到陈树净还喜欢他的那一年。

“杀青快乐。”他说。

第56章 陈树净,向我许愿。

又来了。

那种心脏微微发麻,有点使不上力的感觉。

陈树净觉得车内有点闷,降下了点窗,雨水撒了点进来,她意识到车内被沾湿了,小声说了句抱歉,顿了顿,又补了谢谢。

谢谢他的杀青快乐。

多客气,对他。

裴念克制住心里的疯劲蔓延。

如果可以,他真想剖出她的心来,看看是不是凉的。

他扯了下唇角,冷冷说:“你总知道什么法子让我更难受。”

陈树净的手一下子攥得很紧。

“裴念……”

她慌乱,又无措,手指反复交错在一起,抬起头的时候,下巴被轻轻捏住。

“不叫裴总了?”

裴念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唇,动作轻柔,触感又让人颤栗,像在捏碎一朵馥郁的蔷薇。

她眼睫颤了下,“刚才导演在。”

不是因为姜辞舟在吗?

裴念讥讽地想,几乎要笑出声来,为自己。

他痛得快要疯了。

她抱别人,却推开他。

裴念的声音微妙:“还讨厌我吗?”

陈树净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摇了摇头。

哪怕最决绝的时候,她也从未讨厌过他*。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她顿了下,没有说那些喜欢与否的话,过期的东西没有意义。

她只挑了安全的话说:“你对我好,我一直记得。”

“……”

可是陈树净,能不能不要只记得我的好。

裴念说不出话来。

他把陈树净每一句话都记得很牢,陈树净说过不喜欢他。

她过去说,对他只有新鲜感。

可是新鲜感在持续一年后就消散,她不喜欢他少年时狼狈的爱,和踉跄剖开在她面前的一颗心。

所以裴念审视了一遍自身后,现在只是轻声地问她:“现在呢?对我还有新鲜感吗?”

他们分别五年。

陈树净没说话,心乱得像团毛线。

“他亲你了。”裴念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

陈树净忍不住有些出神,她开始思考,裴念到底在那里看了多久,才会看到一开始的废片。

“……没有碰到,一开始是想借位,后来我拒绝了,改成了拥抱。”她解释。

“这样啊。”他停顿了下,“……也是。”

“正常人不会和朋友接吻,对吧?”

陈树净想起自己之前跟他说,她和姜辞舟是朋友的话,不想产生误会,连忙点了下头。

裴念慢慢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眼睛沉得吓人,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我们是交往关系咯?”

陈树净脑袋懵了一下。

裴念凑近过来,两人一下子近到了一个有点危险的距离,有点暧昧,她紧张地偏了下头,想假装自己的心跳没加速。

好在车内光线昏暗。

“你之前说不要我了,我没同意。”

裴念顿了顿。

“我们没有分手,只是时间跨度很长的恋爱,对吗?”

他小声确定。

“你……”

“我可以抱你吗?”

一双冷冷清清的眸子注视着她,瞳孔漆黑。

陈树净沉寂下来,看着对方那张受上天眷顾的漂亮脸庞,微微失神。

裴念实在是个好看而自知的人,很会利用他那张脸蛊惑人。

她没说同意,也没拒绝。

裴念抱住了她。

两个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一会儿,他都没有松手,陈树净无奈,只能推了推他,小声提醒道:“附近可能有狗仔。”

“拍到就买断。”他说。

“……你好像很熟练?”

裴念一声不吭,手轻轻贴着她的脊背。

陈树净无奈,低下头想要说什么,结果垂眸时看到他左手上的伤疤,心像是被针刺了下,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噎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裴念,你为什么不画画了?”

他抱她的动作一僵。

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淡下来,面色苍白得可怕。

男生的脑袋搁在她肩上,背对她,陈树净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声音淡淡,用寻常的语气说:“因为不喜欢了。”

她咬唇,吸了吸鼻子。

“是因为我吗?”

听出她声音里的压抑,裴念突然脸色变了变,松开她。

两人的姿势一下变成了面对面。

他垂下眸,定定注视着她。

陈树净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裴念此刻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你在为了我难受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裴念喉结动了动,舌尖微微发麻:“……感觉稍微有点嫉妒。”

陈树净一愣,“嫉妒什么?”

他语气恶劣,若无其事开口:“嫉妒十九岁的时候,可以拿画笔替你画画的我。”

“……”

也嫉妒十九岁的时候,可能被你喜欢过一点点的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

陈树净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我昨天生日。”

他语调缓慢,声音微哑,带着诱哄的意味:“其实也才刚过去凌晨没多久,应该还没过期。”

女孩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

“为了庆祝你杀青快乐。”

裴念看着她说:“陈树净,向我许愿。”

*

雨越下越大,水珠顺着玻璃蔓延下来。

陈树净睫毛颤动得越来越厉害。

她身上还穿着没有换下来的校服外套,因为刚才淋雨有些沾湿了,领口和她的黑发缠绕在一起,看上去湿漉漉的,有点涩。

裴念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

陈树净呼吸有点乱。

哪有过生日的人,让别人向他许愿的。

而且,这里也没有蛋糕。

沉默了好久,她眉微微蹙起,视线又不经意地扫过裴念的右手,说:“你送我回去吧。”

窗外雷声响起,他胸口阵痛,勉强扯了下唇角。

“这是你的愿望?”

“……算是吧。”

裴念不说话了,那双漆黑的眼看向她。

很安静,又好像有点受伤。

陈树净有些不忍心看了,微微垂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哑着嗓子道:“你送别人礼物。”

“那我呢?”

她愣住,有些错愕。

“陈树净,我昨天生日。”他说。

她好像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做得有些过分,哪怕再想要划清界限,也不该是现在……

至少,不该是他生日的第二天凌晨。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她干巴巴地问。

“什么都可以吗?”

“过分的不行。”

“那之前的许愿券……”他慢吞吞道,“还能兑现吗?”

“……”

在这个闷热潮湿的雨夜,陈树净突然一阵心悸。

【一辈子爱我吧,陈树净。】

他十九岁的时候,这样对她说。

车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陈树净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知道。

她其实知道的。

陈树净是坏女孩。

她在过去,单方面、决绝、毫不留情地,抛下了那个夏天。

而现在,雨水倾倒,她又被困在其中。

像那年潮湿的梅雨季,她浑身都被淋湿了,捂着嘴巴小声抽泣,眼泪混在雨水里,最后还要裴念替她擦干。

如果这个时候走了,简直像落荒而逃。

陈树净发呆了很久,抿唇,“……可以回头再说吗?”

她始终还是那个胆小鬼,这么多年,仍旧推开了他。

“如果我说不呢?”

“……给我点时间。”

“愿望给你留着。”裴念垂下眸,“我送你回去。”

陈树净声音放得很轻:“好。”

她没再说谢谢-

送她回酒店的路上,陈树净耷拉着眼皮,几次想支撑起来,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裴念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这段路他开得很慢,但因为距离不远,半小时左右的路程,还是很快就到了。

雨停了,凌晨三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裴念把车停在路边,偏过头,细细打量着她。

黑发凌乱散落在脸颊旁,陈树净睡着时很乖,眼睛闭着,白皙的脸颊,瘦得过分了,看上去委屈可怜,可这样的人,却是感情里的上位者。

玩他,然后又甩他。

还哭得像他才是那个坏人。

他想起放在家里储藏室的乐高,眼眸垂下,像蒙上了一层雾。

年少时,他们一起拼积木。

后来那款乐高绝版,他们的十八九岁也绝版。

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夏天,让人舍不得。

“……睡吧。”

裴念替她理了理头发,唇角带着自嘲。

*

凌晨五点,裴念的车窗被敲响。

摇下车窗,外面站着的人一双笑吟吟的桃花眼。

看上去勾人,又暗含玩味。

“待会儿有粉丝要来,你和她早点走吧。”姜辞舟嘴角含笑,善意地提醒,“酒店不安全,旁边还有狗仔蹲守。”

他顿了顿,笑着说:“被发现就不好了。”

裴念生了一张赏心悦目到过分的脸,清冷厌世的面容看上去有距离感,他天生有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气场。

对于姜辞舟看似好心的行为,他没有跟对方说一句话,车窗再次摇了上去。

男生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漂亮纤长,骨节分明。

任谁在这里恐怕也看不出来,裴念此时微微皱眉,是在压抑自己想要开车撞上去的恶意。

——不能冲动。

他冷冷想。

陈树净说了,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只是压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有些蜷缩起来。

回去的路上,陈树净醒了。

“……裴念。”

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的时候,女孩愣了几秒。

发现自己还坐在他车上,甚至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陈树净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

“你没送我回去啊。”

裴念没回头,听到她的声音后嗯了一声,眉眼舒展了些,语气淡淡道。

“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叫你。”-

两天后,S市。

“——好逊啊。”

坐在她床边,姜辞舟上下抛着手里的苹果,懒洋洋道:“淋了那么点雨就发烧了,身体超弱欸,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呢,姐姐。”

最后两个字尾音拖长,像是在调侃。

“虽然很高兴你能来看我,算有点良心,不过如果你能少说点风凉话,我会更开心。”陈树净不咸不淡道。

姜辞舟耸肩:“你这可就冤枉我了,为了来探病,我今天可是翘了班来的。”

他昨天杀青,今天就紧跟着接了杂志拍摄,工作排的很满。

“你自己想偷懒,别赖在我身上。”

姜辞舟不再反驳,只是笑,“说不过你。”

“经纪人没说什么吗?”

“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了。”

他用刀不太熟练,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皱眉感觉有些不满意,放进嘴里自己咬了一口,面不改色道:“不甜,不好吃。”

姜辞舟把苹果扔了。

“怎么扔了,多浪费。”

陈树净看向一旁的果篮,里面的水果看上去个大饱满,红润有光泽,不像是不好吃的品质。

“你买的?”

“来的时候就有了。”

“那你?”

姜辞舟摊了摊手:“我空手来的。”

……她想也是。

“你还有事吗?我想稍微休息会儿。”陈树净礼貌地赶人。

姜辞舟假装没听出来,语气闲闲地问她:“话说,过两天的视界大会邀请你了吗?”

“嗯,怎么了?”

“要和我一起吗?”

陈树净咦了一声,“你和我……?”

她停下来:“我记得你和戴思潼有部剧快上了吧?不和她一起吗。”

“思潼有男朋友了,要避嫌啊。”他叫得很亲密,眉眼弯弯。

陈树净沉吟片刻:“我记得她没官宣吧?”

“那你官宣了吗?”他笑着看她。

陈树净一怔,直视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你杀青那天,没回酒店。”他不紧不慢地说。

用的是陈述句。

第57章 去你家还是我家?

陈树净最后答应了姜辞舟,视界大会陪他一起。

就当是给剧组宣传了,反正他们也有待播剧。

只是这件事告诉经纪人之后,杨思蔓诡异地沉默了良久,然后又问了她一遍,十分之严肃:“你真没和姜辞舟交往吧?”

“……”

陈树净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她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见她不答,杨思蔓语气更危险了。

“如果有的话,你最好趁早告诉我,以免之后被狗仔拍到,公司没有应急措施,没法第一时间处理。”

陈树净深吸口气,断然否认:“真没有。”

经纪人声音严肃:“你最好是。”

“他粉丝挺疯的,你们这剧离播出还有一阵呢,要是开播之后正巧赶上分手了,不说被网友笑话,这剧流量也得扑一半。”

陈树净:“……”

这真不是咒她吗?

虽然她是不可能和姜辞舟怎么样的,但杨思蔓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她要是谈恋爱了肯定得分?

怎么话里话外都感觉,姜辞舟风评还怪差的。

她把疑问说出口。

“不是他风评差,是长得太花,看起来不靠谱……”

杨思蔓咳了一声,换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还可以,睡了一觉好多了。”

陈树净看了眼旁边的果篮,还有床头柜已经放凉的粥,隔着电话问她,“蔓姐,你给我带的粥?”

“没,我今天有点事要处理,没来得及过来。”杨思蔓有些诧异,“有谁给你点粥了?”

“……小童这两天请假了吧?”

“对,她家里有事请几天假,你有通告了马上回来,你要是缺人照顾,这段时间我让我表妹过来给你帮忙。”

“那倒不用,就是小感冒,我自己可以的。”

陈树净若有所思,婉拒了:“蔓姐你忙,先挂了。”

“哎等等……”

杨思蔓拦住她挂电话,“既然你身体还行,今晚有个饭局,张导也在,他现在筹备的那部电影要选女主,不如你去试试?”

陈树净一愣:“电影?可我接下去还有广告通告……”

“这可是电影啊,广告怎么能比!”

杨思蔓打断她,语气兴奋地说,“别犯傻了树净,这饭局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这可是你升咖的好机会!”

“……”

显然她没有拒绝的机会。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让人来接你。”杨思蔓一语敲定。

“……嗯。”

电话被挂断。

盐水挂完以后,感觉身体状况好了很多。

从医院回到家,陈树净打开公寓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是开着的,她脚步微顿了顿,走进去,不出意外地看到男生穿着件领口宽大的T恤,坐没坐相地窝在沙发里,看他最新一期的综艺。

听到声音回头,发现她回来了,姜辞舟还是散漫的样子。

“你这么快回来了,点滴挂完了吗?”

“挂完就回来了,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陈树净没对他的到来发表意见。

毕竟这公寓是贺琳给她住的,姜辞舟知道她家的大门密码,偶尔会来找她吃饭,陈树净没说什么,朝他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可当走进卫生间,发现淋浴间地面是湿的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走出去问他:“你在我这儿洗澡了?”

黑发的男生愣了愣,才想起来似的。

“哦……事发突然。”

见陈树净无声看着他,像是在等解释,他咳了一声说,自己从医院离开之后,被路过的粉丝认出来,追他的时候咖啡泼他身上了。

姜辞舟洁癖嫌脏,没法忍受身上黏糊糊的。

“正好离你家近,就来换身衣服。”

“……你什么时候在我家放了衣服?”陈树净听到这里,忍不住质疑。

“之前赞助商送的,我家衣服太多了,没地儿放。”

“……”

陈树净皱了皱眉:“行吧,那你看完电视早点走。”

“干嘛,”少年一双狐狸眼轻佻地上扬,“不欢迎我啊?”

“我晚上有事要出去,不在家。”

“怎么。”姜辞舟挑眉,“和你那个朋友一起?”

“不是……你想什么呢。”

听他提起裴念,陈树净脸上闪过不自然,蹙眉道:“是蔓姐安排的工作。”

“这样啊,那早去早回。”

姜辞舟点点头,笑眯眯地说:“对了,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陈树净果断拒绝。

杨思蔓本来今天就在疑神疑鬼的了,如果姜辞舟再陪她去,可想而知会有什么奇怪的传闻。

陈树净敬谢不敏。

……

如果早知道今晚所谓的饭局,是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陈树净说什么也要让姜辞舟陪自己来。

经纪人带她过来后,就端着酒杯去找合作方敬酒了。

陈树净平日里不爱社交,周围没几个认识的人,只能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她和经纪人是中途来的,旁边人看她的目光不经意带着打量意味,陈树净有些不自在。

没一会儿,有人坐到了她身边。

她抬头,有些诧异。

居然是余森杭——

他前阵子刚得了金驰奖最佳男演员,这奖含金量不低,在微博上一时间话题热度都很高,风头无两。

男人生了一张文质彬彬,看上去极有气质的脸。

用粉丝的话说,余森杭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君子典型。

但陈树净知道他不是。

对于这个人,包括他坐过来的行为,陈树净其实都有点抵触。

因为她之前接触过他,虽然余森杭可能不记得了。

陈树净之前客串过某部大热剧的女四,余森杭是男一。

那部电视剧在开拍后没多久,曾传出过主演脚踏几条船,与多名艺人保持不正当关系的绯闻。

不过在传言爆出后不多时,很快就传出了剧组男二的恋爱劈腿瓜,大众的视角都被吸引了过去,不少人都以为男二韦铭就是脚踏多船的当事人,他在当时被骂得很惨,遭网友集体抵制,没多久就面临无戏可拍的局面。

但那个剧组绯闻真正的主人公,其实不是他。

而是余森杭。

说来也巧,陈树净拍那部戏的时候,撞见过两次余森杭的滥情。

一次他是和那部戏的女主在后台接吻,意乱情迷,旁若无人。

而那部剧的女主现实已婚。

还有一次,是他站在走廊角落里打电话,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地让戴思潼晚上到他房间来,他跟她对戏。

戴思潼当时是那部剧的女三,现在是余森杭的圈内女友,公认的,但还没官宣。

记得当时余森杭刚挂了电话,转头发现陈树净正好从化妆室里出来,一愣后装作没事人一般,还笑着朝她问好。

——他以为陈树净没听到,又或是听到了,但他装作不知。

陈树净佩服他的心理素质,也对这样的人敬而远之。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不去招惹对方,他却偏要来招惹自己。

此时此刻坐到她身边后,余森杭笑着跟她搭话:“好久不见啊,好像是第一次跟你在这种场合见。”

“……余老师好,久仰您大名。”

“不用这么客气,随意点就好。”他笑容温和,“我记得我们之前有过一次合作,不算陌生人,对吗?”

“……”

他还偏偏自己提起这茬。

陈树净僵了僵,赶紧斟酌词句道:“余老师记性真好,我当时去客串了个角色,没演几天就杀青了,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哈哈,感觉用‘您’都把我叫老了……”

余森杭扬唇,调侃道:“当然记得了,毕竟树净你这么漂亮,也不容易让人忘记啊。”

“……”这话略微有点过界。

陈树净沉默下来,没再搭腔。

余森杭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问:“你来张导的局,是为了他下一部电影吧?”

陈树净没给明确的答案,只说:“是经纪人让我来见见世面。”

“哦?”

其他人都在推杯换盏地聊天,没人注意到这里。

余森杭给陈树净倒了杯酒,笑着说:“巧了么不是,我是他下部电影的男主,和张导关系也不错,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引荐一下。”

“说不定……我们有这个机会一起合作呢?”

他说着,手轻轻搭在了陈树净手上。

陈树净皱了下眉,一下缩回了手。

余森杭见状,脸上笑容淡了些。

陈树净深吸口气,委婉道:“……如果能和余老师合作,我真的很荣幸,不过我现在还在磨炼阶段,演技不够成熟,和余老师这样厉害的前辈比起来,我要上大屏幕恐怕还不够格。”

“怎么会?我看你演技倒是挺厉害的。”

他凉凉开口,拿起一旁的酒给她倒了一杯,慢慢道:“圈里每个人都是从小透明过来的,别气馁,我觉得你挺有潜力。”

“……”

再怎么样对方都是前辈,陈树净不好反驳太过,只能点头说是。

余森杭递给她的酒,她犹豫了下,拿在手里没喝。

男人过了一会儿,笑着看她:“不会喝酒?”

陈树净没想到他会点出来,迟疑了会儿:“我……”

“几年前庆功宴的时候,我记得你好像喝过吧。”

他没给她找理由的机会,开玩笑道:“还是说……不想给我这个面子?”

虽然心里清楚,几年前她喝没喝过酒的事余森杭可能根本不记得,大概率只是用来诓她的,但陈树净没法赌这种可能。

“……”

她无奈拿起酒,喝了小半杯。

在余森杭的注视下,陈树净顿了顿,又把剩下半杯喝完。

他这才满意:“这不是酒量不错嘛。”

陈树净朝他抱歉道:“余老师,这两天稍微有点换季感冒,不是故意的,刚才这杯算我敬您。”

“……”

她话语间的公事公办,任谁都听得出来。

大概是觉得她没意思,余森杭脸色彻底淡下来,随意应了两句,就起身去了其他地方。

“我去找张导聊几句,你随意。”

等人走后,陈树净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垫上,看着周围举着酒杯形形色色路过的人,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今天挂完点滴从医院回来,她除了那碗粥,一天下来什么东西都没吃。

晚上说是饭局,她化完妆匆忙赶来,结果饭局变酒局,她东西没吃上一点,倒是喝了酒。

也不知道是洋酒度数太高,还是房间里太闷了,空气不流通,陈树净呆了一阵后感觉胸闷气短,好像有点不舒服。

中途杨思蔓来过一次,看她脸色不太好,悄悄过来问:“我刚才看你和余森杭聊得挺好的,怎么人突然走了?”

陈树净恹恹道:“我和他聊不来,八字不合。”

“说的什么话,那可是余森杭。”

杨思蔓摇头,“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在这儿坐着休息一会,我再去找制片人聊聊。”

“嗯,你去吧。”

陈树净坐在位置上,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她感觉脑子有点晕晕的,身体也有点热。

明明下午的时候已经退烧了,但是现在却感觉比下午更难受。

陈树净确定自己酒量没有这么差,但她现在额头滚烫,脸颊微红,呼吸声也慢慢加重了。

沉闷,难受。

形容不出来的滋味。

等下。

是……那杯酒?

她在大脑越来越沉,脸上烧得厉害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件事,心中一沉。

陈树净拧了下眉,感觉时间变得漫长。

热,好热。

整个人难受到想要晕过去,身体像要炸开来一样。

她现在口渴至极,心口处有难以平息的燥热。

……不能呆在这里了。

陈树净想。

趁自己现在尚且还有意识,她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脚步有点踉跄,但陈树净刻意稳住身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脚步平稳走向了门口。

只是,她步伐还是匆忙了些。

不远处,余森杭越过人群看过来,发现她要走,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跟面前的人说:“我去下卫生间,失陪。”

众人都忙于自己的交际,无人察觉到不对劲。

出了房间后,陈树净拿着手机走在路上,头低着,在通讯录里迷迷糊糊地翻找。

想起出门前姜辞舟对她说的话,她想让姜辞舟来接她回去。

但不知为何,刚想这样做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鬼使神差一样……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陈树净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有点茫然,动作迟钝地想要挂断,结果下一秒,电话通了。

“喂?”

清冷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她突然不吭声了。

陈树净这时已经走到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女孩掬了一小捧凉水泼在自己脸上,水珠从脸上滑落,燥热却还是没有褪去,她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口干舌燥,急促地喘了下后,她小声又委屈地朝手机道:“裴念……”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她有点焦躁,舔了舔唇哽咽:“我现在好难受……”

陈树净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了。

不对劲。

裴念听着她的声音,眉头微皱。

“你在哪?”

“……”

“陈树净,说话。”

他声音冰冰凉凉,又问了一遍,“你现在在哪?”

陈树净回想了一下,杨思蔓在来之前跟她说的地址,她脑袋这时还是混沌的,不确定地开口:“……好像是叫,澜阁?”

裴念忽地一怔,转头问夏子邢:“这地方叫什么?”

“啊?”

裴念有些不耐,又问了一次:“我说,这会所叫什么名字。”

“……澜阁啊。”

夏子邢已经喝得头晕脑胀了,醉醺醺地朝他笑:“这你都不记得?”

裴念一言不发,起身往外走。

他对电话那头说:“在原地别动,我去接你。”

陈树净乖乖地嗯了一声。

“裴念,我在七楼的卫生间。”

“好。”他顿了顿,“别挂断。”

“哦。”

她的手机开了公放,一直没有挂断,保持畅通。

女孩有点累了,虽然没在说话,却一直在小声喘气,裴念听着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声,脸色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他听到电话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男人装模作样地关怀,叫她名字:“树净,你还好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

他不怀好意的声音,隔着电话也听得出来:“是喝醉了吗?刚才那杯酒,早知道不该让你喝的……”

“……”

恶心的,令人作呕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一瞬间,裴念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听到余森杭的声音,陈树净即使是大脑不清醒的情况下,依旧下意识哆嗦了下。

“走开……”

他的到来让她有种恐慌与不安。

陈树净背对着他,没回头,手无力地撑着洗手台,冰凉的台面让她稍微好受一些,但她的身体越来越热,不正常的温度让她心跳过速。

“树净,需要帮忙吗?”

男人笑着走过来,仿佛看不到她眼中的抗拒,和后退几步的动作。

他暗示性十足地说:“我在楼上有房间。”

陈树净忍着厌恶,声音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不用……”

余森杭看她这副抗拒的样子,脸上露出冷笑,正欲上前,下一秒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心道不妙,正准备回头,却被人从后狠狠踹了一脚,踢翻在地。

余森杭没防备,一下狼狈摔在了地上,大怒着抬头准备发作:“你做什……”

当看到裴念那阴冷至极,仿佛要砍死他的眼神时,男人一下子被镇住了。

他没说完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惊疑不定,一时间竟有股寒意直冲头顶,然后就听到女孩小声的啜泣声。

“裴念……”她这样叫那个人。

就像是看到救世主来了,漂亮的泪珠开始一颗颗往下落。

陈树净难受地哭,抱怨他:“你怎么才来。”

裴念走过来蹲下,用手指替她擦眼泪,一下一下,动作都不敢重了。

安抚了陈树净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走向余森杭。

他突然发难的时候,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是开口时,语气有些沙哑:“你对她做了什么?”

余森杭兀地瞪大眼。

瞳孔痛苦地凸起,他伸出手,拼命拍打掐住自己的那只手。

“说话。”

靠,这个疯子!

这让他怎么说话?!

余森杭的喉咙被扼住了,他眼球充血,胡乱挣扎着,却挣不脱裴念的力气,无法抑制地咳嗽出声,结果脖颈被掐的更紧。

“你做了什么?”

裴念面无表情地又问了一遍,冷冰冰的。

“……”

寒意涌上心头,眼前这人看上去真的会杀了自己。

余森杭头皮一阵阵发麻,止不住地打冷战,他突然有种,自己今天惹了大祸的感觉。

就在场面僵持的时候,从刚才开始一直很安静的陈树净忽然咳嗽了一声,裴念回头看她,不自觉松了手。

余森杭一下子卸了力,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着气,又惊又怕地看着面前的人,徒劳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和你是……”

“闭嘴。”

裴念语气一下子冷下来。

见陈树净没事,裴念又偏过头来,掐住余森杭的脖子往地上砸,手掌慢慢缩紧,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高中时陈树净总说,裴念的手指纤长漂亮,是天生用来画画的手。

而现在他的手正做着不属于艺术领域的事。

“你他妈——”

“我都不舍得让她哭。”

裴念拎起男人的衣领把他拽起来,一拳一拳,把人打到求饶都是口齿不清,余森杭那张被粉丝誉为温润公子的脸上,现在只剩狼狈,他不敢看裴念,只能瞪大眼睛怨毒地看向不远处的陈树净,又被扇了一巴掌。

“真该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裴念语气平淡地说,“舌头也该拔了。”

他没忘记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眼前这人跟陈树净说的话。

恶心透顶。

被打得说不出话的男人翻着白眼,嘴巴里吐出血水,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地上一颗染血的牙齿赫然躺在那里。

一地狼藉,余森杭晕死了过去。

裴念把人随意丢在地上,闭了闭眼。

他看向躲在一旁,在他来了之后就变得安静的女孩。

他走过去蹲下,小声问她:“陈树净,还好吗?”

她没说话,摇了摇头。

裴念又问:“陈……”

这次没等他说完,陈树净突然伸出手,一下子抱住了他。

很用力。

裴念心脏跳了一下。

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他喉结动了动:“喝酒了?”

“……”

陈树净没有回答,只是在他靠近过来的时候,本能一样的,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往裴念怀里钻,声音绵软无力,又有点含混不清地说:“裴念,我好热……”

男生的身体僵住。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陈树净不正常的反应中意识到什么,脸色难看起来,问她:“你吃了什么东西?”

陈树净没答。

他缓缓回头,瞥向倒在血泊中的余森杭,平复了一下呼吸。

……该杀了他的。

裴念的喉结滚动了下,眼角微红。

陈树净说不出所以然,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难受,又热又渴,出汗之后衣服黏在身上,让她黏糊糊的不舒服。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裴念身上是凉的。

她现在贴他很近,是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主动靠近的距离。

虽然身体软到没什么力气,但陈树净还是下意识地死死环抱住他,脑袋搁在男生的肩上,小口小口喘着气。

“裴念,让我抱抱……”

他本能地想抱住她,但遏制住了。

“别乱动。”

裴念忍了忍,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作乱。

“我送你去医院。”

他把她抱起来,带点忍耐地说。

“不要。”

一下子的失重感让陈树净有些慌乱,她攥住裴念胸前的衣服,头脑*不太清晰,带点哭腔地下意识开口:“我不去……”

裴念受不了地脚步一顿。

不止她难受,被喜欢的人这样贴在身上,他也难受。

他隐忍地盯着她看了会儿,声音冷淡。

“听话。”

“不要。”

陈树净微微摇头,喘着气,小心翼翼地贴过去,睫毛擦过他脸颊,摸索着,趁他抱她的姿势,低下头吻住了他。

做这些的时候,她的手臂还环在他脖子上。

裴念没有防备,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她却一无所知,或者说,是脑袋烫得没有意识了。

漂亮的眼睛注视了他一会儿,陈树净唔了下,手抚摸着少年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

那张冷淡的脸上,终于露出有些失控的表情。

“……松手。”裴念声音有些颤。

“不。”她拒绝。

裴念的脖子被死死揽住,陈树净的手攀在他身上,不让他放她下来。

“我要回家。”她晕乎乎地说。

“……”

“放开。”他推开她,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她安静下来,突然一声不吭地又凑上来,吻住他,然后伸出舌头,一点点去撬开他的牙关,以一种懵懂的、摸索的姿态。

裴念不说话了,

理智在一丝丝断开。

四周安静得像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你真是……”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垂下眼眸,看了她许久。

终于放弃,摁住她的后脑勺吻回去。

断断续续的吻,混乱的呼吸。

陈树净没有留美甲,指甲在他的脖颈里剐蹭,有点痒。

因为接吻,她唇齿间的甜味弥漫开,一股酒味。

一吻毕。

裴念抱起她,一言不发地坐电梯,去了车库。

一直到把人带上了车,他都没有说话。

从他的怀抱中离开后,女孩坐在副驾驶,在难受地嘟囔着什么。

她好像真的很热,头发有几缕黏在了额头上,胸膛因为呼吸大幅起伏着,手还攥着他不放。

“怎么不亲了?”

陈树净居然这样问。

……明明前两天,说要给她点时间的也是她。

拒绝他的也是她。

“裴念,我难受。”

“……”

裴念深吸了口气。

他俯下了身。

“要怎么做,你才能舒服点?”

她费力地支起眼皮,仰起头,定定地看着他,微微启唇。

那是一个索吻的姿态。

裴念心里骂了一句草。

“……你不会事后又让我滚吧?”

陈树净困惑地歪了下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实在热得难受,见他不动,干脆按捺不住地伸出手,摸了下他的嘴唇。

“凉的。”她说。

“……”不管了。

裴念垂着眼,气息危险而冰凉,一双冷淡的眸居高临下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唇角。

“反正,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

他手指骨节撑在身侧,用力到有些泛白。

而后低下了头。

过了半晌。

陈树净雾蒙蒙的眼睛,突然又开始掉眼泪。

女孩被抵在副驾驶座上,眼睫不停颤动着,仰起头被迫地承受这个吻,她唇齿被撬开,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睫毛逐渐变得湿润。

接吻让人舒服,但也仅仅只是这样。

好像,不太够。

陈树净喃喃地说:“还是难受……”

裴念身上的海盐香味让人舒服,冰冰凉凉的。

想要更多。

一吻结束过后,陈树净凑近过去,又抱住了他。

因为刚才的接吻,她的裙摆皱了。

裴念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还是那副冷淡的姿态,但她睫毛湿漉漉的,嘴唇也一样,手一直抱着他,柔软的触感让人无法忽视。

“你这样我没法开车。”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压抑。

“我热。”陈树净黏糊得像是在撒娇,“裴念。”

“……不行。”

不能再继续了。

“为什么?”

她好奇地歪头,因醉酒而有点红的脸颊,看起来像碾碎的桃花,极有气色。

“……”

“裴念。”她又叫他。

“裴念。”

“裴念……”

她不厌其烦地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好像永远不会停歇。

裴念舌尖微微发麻。

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应:“……嗯。”

陈树净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漂亮动人。

他深吸一口气,手背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无奈又徒劳地想。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永远都拿陈树净没辙。

裴念嗓音有点哑:“去你家还是我家?”

“……”

她淡色的唇已经被咬得泛红,眼里有水汽,迷迷糊糊思考了一阵,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最后陈树净闷闷说:“我家。”

黑发男生指腹用力,在她的衣服领口留下褶皱。

陈树净轻轻喘着气,意识不清地瞪他。

不开心地打了裴念手臂一下,她催了一句:“快点。”

“……”

踩下油门。

裴念开车从没这么快过。

第58章 接吻的声音很安静。

杀青那天送她回去,裴念去过一次她家。

只不过那天是送到楼下。

而现在,他抱着陈树净上电梯,又在她晕乎乎的指示下,输了大门密码。

……醉鬼。

报错了两次密码。

进门没来得及开灯,他把人从身上放下来,女孩就像解除束缚了一般,转过身,手捧住他的脸,垫脚吻了上来。

“……!”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裴念背抵着门僵在原地,手下意识环住她,一瞬间心脏都停住了。

“你……”

他艰难张了张口,发出一个音节。

结果刚一启唇,就被她抓住空隙,粘人地又吻上来,裴念想偏头躲开,没料到她抓住他的头发,吻得更重,裴念吃痛地皱眉,想了想,还是伸手抚摸她的发丝,轻拍了拍她以示安慰,陈树净感受到他的安抚,于是松开了点力道。

她吻得很认真。

裴念顺着她接吻,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睫毛,因为紧张而一颤一颤的,难得心软。

结果亲了一会儿,她就主动停下来,呆呆地望着他。

裴念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主动缠上来的,吻技却很差。

没亲一会儿就有些吃不消,自己松开了他,裴念停了下来,本想到此为止,但她却贪,歇了一会儿又要凑上来,抱着他不放要接吻。

裴念都有点受不了她。

哪有这么胡来的……以为他是圣人吗?

男生被抱得有些吃不消,微微蹙起眉,隐忍的样子,眼角有点泛红。

但因为拒绝不了她,只能由着陈树净乱来。

她身上的味道很香,吻却断断续续,挠得人心不上不下。

过了一会儿,陈树净开始没力气了,原本环在他脖颈上的手垂落下来,有点狼狈的样子,眼眸湿润地看他,像责怪,又像是撩拨。

裴念微微愣了下,迟疑片刻后,伸手托住了她,在女孩有些惊讶的视线中,他漫不经心垂下眸,反客为主,俯首下来吻住她,原本冷淡的眉眼变得艳丽起来,喘着气去吻她的唇。

“张嘴。”

“……”

陈树净被他锢在怀里,很乖地听话。

他不再言语,捏住她的下巴,压迫感的吻落下。

裴念看起来游刃有余。

心情却乱得一塌糊涂,像团缠在一起的毛线。

陈树净亲完后更累了,有气无力地瘫软下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把人抱进了怀里。

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累。”她很软地抱怨,又像撒娇。

“……怪谁?”

他看着她被亲红的唇珠,出神了几秒后,冷淡的面庞上终于浮现笑意,轻轻嘲道。

陈树净费力地支起眼皮,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他是谁,但总之,她双手揽住了他脖子,脑袋窝进了他怀里。

以一种依赖的姿态,死死抱住了他。

“抱我。”

裴念嗓音微哑:“谁给你喝的酒?”

陈树净不回答。

男生摸了摸她凌乱的黑发,啧了一声。

手有点酸。

被她抱住后不敢动,又不敢扯开她,怕她受伤。

昏暗的房间里,温度在升高。

陈树净突然抬起头,垫脚去咬他的喉咙。

毫无防备的,裴念一瞬间眼睛睁大了些。

“喂……”

他手抖了下,开始变得有些狼狈,呼吸急促了些,下意识偏头不让她咬,可刚一这样做,陈树净就哭了。

“为什么不行。”

他气恼:“没有为什么。”

她哭得抽抽噎噎,气都喘不上来。

“讨厌你。”

“……”

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一股烦躁感油然而生。

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裴念生出了种自己在欺负她的错觉。

……可到底谁欺负谁啊。

他的手腕上现在还有一圈牙印,是刚才开车的时候不让陈树净抱,她不满地凑过来张口咬的。

有点疼,但没出血。

可能会留点印子。

裴念皮肤很白,又对陈树净不设防,这就导致随便一个小伤口,就能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女孩此刻安静又黏人,没骨头一般窝在他怀里,表现出了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依赖,实在没辙,他只能一手环抱住她,另一只手不太自然地去开灯。

——灯亮了。

他也更清晰地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

裴念沉默。

从刚才开始,声音渐渐安静下来,他以为结束了。

可她原来还在哭,无声地。

眼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角,很可怜。

裴念一时间心头涌上复杂,难言的情绪弥漫开来。

在陈树净眼泪落下来之前,他犹豫着,用指尖小心翼翼拂去了。

她鼻尖耸动了下,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还有点茫然,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清醒的。

“裴念。”

她吸了吸鼻子,“我现在想许愿。”

女孩泛着水光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好似下了某种决心。

“……”

裴念心里炸开了种莫名的情绪,像碳酸饮料打开时的气泡。

“你要许什么愿?”

他不动声色看了她一会儿,喉结滚了滚。

陈树净喘着气,小声地凑到他耳边开口。

“……”

限制级的话让人头皮炸开。

她真的醉得不轻。

耳尖以具象化的速度开始变红。

裴念眼睫剧烈颤动起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在说什么?”他咬牙切齿,“这不……”

“我说可以。”

陈树净不开心地抓住他的手腕,不放开。

他被她抓住手,像是心被烫了一下,一瞬间不说话了。

陈树净大脑其实还是昏沉的,意识不清的时候,只知道胡乱往他身上蹭。

但对于裴念,她却有本能的认知。

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小骄傲。

“你听我的,对吗。”

她用的是陈述句,理直气壮的要命。

良久,他受不了地别过眼。

眼瞳漆黑而深沉。

女孩靠近过来,呼吸轻轻浅浅地落在他鼻尖。

她的手指插在他乌黑的发间,漂亮的眼睛殷切看着他。

微妙的氛围,他这样想。

然后下一秒。

好奇心很重的陈树净,趁他不注意踮起脚,嘴唇碰了下他的。

“……”

那股海盐的香气,好像晕染开来了。

铺天盖地,到处都是。

心跳越来越快。

她莽撞亲过来的时候,嘴唇磕到了他的鼻子,裴念还没有说话,她先不满地咬了他嘴唇,说疼。

……恶人先告状。

裴念一言不发地垂眸,直勾勾看了她好一会儿。

陈树净不明所以,又歪了歪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笑。

迟疑了好长一会儿,他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脖颈弯了下去,以一种臣服的姿态。

……陈树净这人,无论亲过多少次,还是和十八岁的时候一样接吻不会换气。

而且喝醉以后,脾气还更大了。

他过去教她的时候,她总是眼睛红红,要打他,要咬他,他为了哄人松手后,她又死命环住他脖子不放,说要亲。

裴念真的拿她没有办法。

就像刚才,陈树净说不去医院,要回家。

人神志不清的时候,根本想不到后果是什么。

没法丢下她不管,但也什么都不敢对她做。

……他怕陈树净再一次不要他。

即便她此时,还在死死揪着他的衣角。

“我想洗澡。”

“好。”

裴念在答应她之前从未想过,抱她去浴室洗漱的时候,会看到被丢在角落里,团成一团的男款衬衣。

“……”

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嫉妒像野草一样开始疯长。

裴念停下了脚步。

久久的沉默后。

他突然冷淡下来,眼睛垂下来。

虽然猜到了,但还是很不甘心。

极轻极低的自嘲,只有他自己听到。

“真他妈没劲透了。”-

陈树净觉得自己像在沙漠。

她呼吸越来越重,口渴得要命。

尚有些意识的时候,发现有人给她递来了水,水杯放在她面前,她连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他端着,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她嫌喝得慢,挣扎着坐起身,嘟囔了句累。

最后那人面无表情地低头,把水含在嘴里,俯身喂给她。

……不够。

发现这一点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解渴的,好像并不是水。

她在这种时候坦率得要命。

陈树净控制不住自己,手攀附在他身上,死死贴了上去。

“渴……”

她呼吸滚烫,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上。

因缺氧而导致的闷热,让陈树净又死死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小声啜泣着,问他为什么不实现愿望。

裴念气息沉沉,忍得够可以。

他冷静地把她拉开,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树净舔了舔唇,湿润的睫毛颤了颤,盯着裴念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你是裴念。”她乖巧回答。

虽然答案正确,但很不巧的是,她刚才的迟疑让男生眼神暗了暗,裴念在她又一次贴过来的时候,躲开了,食指抵住她的唇瓣,声音哑得有点危险。

“……你知道你在亲谁吗?”

“?”

陈树净不想回答,她只想跟他接吻。

她双眼失神,胡乱拉着他衣服下摆,把人往下拽,浅色的唇瓣轻咬,难耐地看着他。

“裴念,我不舒服……”

裴念深吸口气,黑色的碎发微微被汗濡湿了,他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起身去了厨房,陈树净赶紧跟上去,小跑几步从背后抱住他。

他挣脱开,冷冷道:“……我去给你倒水。”

她哭着摇头不放手,哼哼唧唧地贴着他,抱住他腰的手逐渐往下,裴念脸色变了,冰凉的手拽住她手腕,眼神晦暗到极点,“别这样。”

“为什么?”她感到不解。

“……你醒来会讨厌我。”

陈树净现在的大脑不足以处理这种状况。

她安静了一会儿,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已经讨厌我了?”

不然为什么会不让她亲?

因为委屈,声音里还有点哽咽。

“……”

裴念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有时候他是真的想问陈树净,她是不是没有心。

到底怎么可以过分到这种程度。

明明当初是她先放弃他的。

现在却问他,是不是讨厌她了。

见他不说话,陈树净又开始哭了。

她发现面前的这个人,对哭着的她没有抵抗力。

或者说应该是,他很怕她会哭。

从小声流泪,到裴念有些受不了,过来替她拭泪,陈树净开始埋在他怀里哭,抽泣的样子很委屈,可怜得不行。

她连哭的样子也很漂亮。

“你讨厌我吗……?”

陈树净试探着抱住了他,他没拒绝。

她眼睛里含着泪,又巴巴地抬头看向他。

“……”怎么可能讨厌她。

裴念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自己可笑。

那件丢在地上的衬衣是件个性化的潮牌,叠穿款式,风格一目了然到简直像是在扇他耳光。

杀青第二天拦下他车的那个人,穿的正好是这身衣服。

裴念轻扯唇角,嘲讽地笑笑。

他也不是真的没脾气,只是在陈树净面前,收敛了所有张扬的、会刺到她的棱角。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

“我该让你痛的。”

裴念声音低哑地,几乎有些怨恨地看着她,“你痛了,才记得住我,对吗?”

陈树净缩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海盐味,小口地喘气,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难受了,扯了扯他的衣袖,整个人很狼狈。

“……裴念,我难受。”

裴念也忍得不好受。

他告诉自己,他不能这样。

不能再重蹈覆辙。

十八岁和他一起听的歌,陈树净和别的人一起,唱给千万个人听,他们的名字在台前,他连幕后都不是,只是个阴暗躲在角落的过去式。

给她爱,然后被践踏。

裴念喉咙口的酸涩几乎要涌出来。

……可是。

“裴念。”女孩此刻浑身燥热,眼圈红红看着他,安静地流泪,喊他的名字,“你不能不管我。”

像十八岁那年,他说他喜欢白山茶,他说会管她一辈子。

……算了。

他在陈树净面前本来就没有自尊心可言。

裴念无声叹息。

原本打算给陈树净喝的水,被男生拿过来,他骨节漂亮而修长,拿杯子的动作赏心悦目,玻璃杯里的凉水很快被喝完,水珠顺着透明的杯壁滑下来,他喉结微微滚动。

然后低下了头。

接吻的声音很安静。

他的外套凌乱披在她身上。

陈树净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她的指尖在他脊背上划过,探进衣服下摆。

裴念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浮起。

她表情委屈,整个人难受得要命,见他不理她,就一个劲在那儿乱碰,裴念只能按住她的手。

“先等等。”他忍耐地说,“还不行……我点个外卖。”

第59章 他可以,我不可以吗?

有人说过,气味是记忆。

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些年她总记得,少年身上的海盐香。

在过去的五年里,她午夜梦醒,只有冰冷冷的被窝。

身边空空荡荡的时候,才发觉那股香没有后调,只有痛意。

可现在,这股香味再次在她四周萦绕,男人身躯贴近,将她禁锢在怀里。

像很久以前,他们一起睡过的飘窗。

狭窄,拥挤,只容得下他们两人。

陈树净从不知道,自己能哭成这样。

刚才的渴已经被另一种感觉所代替,她在昏昏沉沉中,只听得到自己缺氧般的呼吸声。

裴念安静地低头凑过来,和她接吻。

时间过去很久很久。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脑袋埋进她颈窝,湿哒哒的眼睛半阖。

她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裹。

陈树净推了推他:“好重。”

听起来既像撒娇,又像抱怨。

裴念无声将手撑起,冷淡的眉眼看向她,声音有点低,分明是在俯视她,但眼睫却是湿润的,骨节克制到泛白。

他问:“陈树净,你是不是后悔了?”

“……”

明明他们上一秒还在接吻。

这个人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陈树净强忍着燥热,还有那种口渴到不行的折磨,看着他,不大高兴地抬起手。

裴念一愣,闭上了眼,没躲。

……他以为她要扇他。

下一秒,他被勾着脖子拉了下去。

冰凉的吻落在他唇上,裴念懵了。

“关灯。”

陈树净凑近他耳侧,眼睛雾蒙蒙地说。

“……”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掉。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手握紧又松开,手背上青筋绷起。

“……陈树净。”

尚有意识的时候,只听到他哑着嗓子说,“其实我……”后面那几个字他说得很轻。

……什么?

陈树净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没过多久,她终于明白,什么叫自作孽。

“不会就去学啊!”陈树净整个人颤抖着,后悔得想死,感觉要崩溃了,“这么横冲直撞的算怎么回事。”

“……对不起。”

小狗不太真诚的反思,陈树净却快哭了,生生忍下了要脱口而出的尖叫,挠了他一下,恨道:“不要在这种情况下道歉!”

“……”

“……嗯。”

他用动作表示他明白了。

他的指腹按在她的脊骨上,一寸一寸往下。

陈树净死死抓住他的头发,气息不稳地淌泪。

“裴念,你混蛋。”

这样有气无力的骂,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裴念笑了一声。

也是在那天,她第一次发现裴念身上有纹身。

她不知道上面纹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手一碰上去,裴念的气息就乱了。

“我想亲你……”

“疯子……”

他实在有些过分,两个人气息全都乱了,吻断断续续,就连还醉着的陈树净都忍不住骂他了。

只是没骂多久,她的嘴就又被堵上,从呜咽声变成了抽泣。

……

灯光暗下,一室旖旎。

夜还长着。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陈树净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拢在怀里,腰被人锢着,她的脑袋还埋在对方怀里,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裴念均匀的呼吸声在耳侧。

她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张无可挑剔的脸。

天然的好样貌,勾魂摄魄。

“……”

他才应该进娱乐圈,陈树净想。

看着看着,发现裴念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破了,她脸上逐渐蒸腾起热气,有点心虚。

她试图把对方的手掰开,挣扎着想要起身,刚坐起来一点,突然表情一僵,察觉到什么,她慢慢垂下眸,拉开被子,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身上一片斑驳的痕迹。

陈树净陷入了沉默。

裴念这家伙……狗来的吗?

她想要悄悄下床,但他抱得太紧,没挣脱。

加上她刚才这么一动,裴念也被吵醒了,睡着的男人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懒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醒了?”

“……嗯。”

“再睡一会儿?”

“我下午有拍摄。”

“哦……”

裴念不太情愿地睁开了眼,对上陈树净的视线后,他唔了一声,极其自然地俯身下来,在她眼皮上落下一个吻,“早安。”

她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猛地低下了头。

裴念眨了眨眼,“要起床吗?”

“……”

他不起来还好,一坐起身来,身上的痕迹就遮不住了,陈树净眼睁睁看着他劲瘦的腰腹上,那一道道明显是指甲留下的泛红抓痕,顿时头昏脑涨起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你……我……呃……”她有些结巴。

“昨天……”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了?”

裴念习惯了她昨天的胡来,看她现在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倒有点儿不习惯了。

陈树净深吸了口气,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她指了指两人身上的痕迹,耳尖红红的,欲言又止:“这个怎么办……”

“我见不得光?”

陈树净有点被呛到:“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要是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昨天……给你添麻烦了。”她咬了下唇,“其实我,我一开始没想过。”

裴念表情一顿,认真地看向她:“没想过什么?”

陈树净不说话了。

他仍旧盯着她看,极有耐心的样子,她只能一声不吭地伸手抱住他劲瘦的腰腹,窝进他怀里,当缩头乌龟。

她看不到他的脸,所以也就看不清他的表情。

平静的脸上,那双眼中没有半点笑意。

没想过要找他?

还是没想过,会和他发生这些?

裴念垂下眼皮,懒懒看了她一会儿,语气不大愉快:“用我提醒你吗陈树净。”

她声音闷闷:“什么?”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

“是你死活说不去医院,要去你家。”

“……”

“也是你说不舒服,哭着让我管你。”

“…………”

陈树净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理亏心虚地不敢吱声。

用不着他提醒,她其实总共就喝了一杯酒,还没断片到那种程度。

今天早上一睁眼,那些荒唐事就全回忆起来了。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

见她不说话,裴念似笑非笑地继续:“对了,还是你让我关的灯。”

“我要走,你拉着我不放,让我亲你。”

“还有。”

他顿了两秒,漫不经心地说:“外卖没到,你死活说不需要。”

“……”

听到这里,陈树净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尖叫。

她抬起头,支支吾吾快说不出话来:“你说这些干什……!”

“我用了。”他乖巧伸出手指,在她殷红的唇上擦过,歪了歪头,“表扬我。”

陈树净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被气得不轻,报复性地咬了下他的食指。

他动作一顿,手指也没收回去,只轻飘飘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舔了舔干涩的唇,继续有条不紊道。

“……还有你嫌快,我也听你话慢了,结果你又掐我,说我混蛋。”

“……”

陈树净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羞愧得听不下去。

“明明我都听你的。”

“所以陈树净。”他掀了下眼皮,很认真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观察她的反应,语气平静地说,“你不能讨厌我。”

“我现在不是你想甩就甩的‘朋友’了。”

“对吧?”

“……”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揭开一切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她心尖颤了颤,忽然有点不记得,上一次两个人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讨论“朋友”二字的光景,是什么时候了。

在这件事上,他们总不欢而散。

陈树净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嗯,我知道。”

昨天喝下那杯酒后神志不清,她是知道的。

但再怎么神志不清,她也知道这是裴念。

所以,她才说可以。

但裴念观察了一下她的反应,好像误会了。

他凑过来,脑袋埋在她肩窝,动作亲昵,语气却是闷闷的,听起来不太开心。

“你生我气吗?”

她下意识回答:“没有。”

怎么会生他的气呢?

全天下也只有裴念,会妥帖到安顿好她的一切。

昨天那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他,自己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陈树净心里清楚。

裴念听了她的话,只哦了一声,右手把玩着她的头发,不置可否。

“对了,昨天用了你的毛巾。”他忽然顿了顿,“给你洗完以后我才用的,你记得扔了。”

陈树净愣愣地说,“你用了?可是我用过……”

她想说,柜子里有新毛巾的。

结果裴念打断她,语气淡淡地开口。

“他可以,我不可以吗?”

陈树净一怔,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是谁?”

裴念一顿,嘴角勾出讥讽的笑:“你的男主角。”

“……”

陈树净费了好大劲才回忆起来——他是在说姜辞舟?

就因为杀青那天,他用了自己的毛巾?

裴念要是不提,她都快忘了。

这么一缸醋泼下来,陈树净终于想起来要哄他,语气干巴巴地说:“……毛巾随便你用,没说不可以。”

裴念冷笑一声,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那天的毛巾是助理给我拿的,应该是片场提供的一次性的。”

陈树净掐了下他的手,还是解释:“姜辞舟自己抢去用的,我没主动给他。”

“哦。”

裴念语气冷淡,别开眼道:“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又不在意。”

“…………”

酸得牙都要掉了,陈树净瞪他一眼。

他抱着她过了半晌,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话说你,疼吗?”

“……”

陈树净出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昨天许多荒唐的画面碎片断断续续钻进脑海。

她十足羞恼,不自然地答:“不疼……”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哆嗦了下,她倒吸了口凉气,简直不敢置信,惊愕地抬起头:“你干嘛?”

他收回手指,神情倦怠而懒散,漂亮的眸垂下来看她,含混不清地说:“还是疼的啊。”

“废话!”

她脸憋的通红,感到难以启齿,几乎想上手揍他。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心情好像突然好了些,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别气了,我给你上药。”

昨天点外卖的时候,裴念还买了点别的东西,以防万一。

“不用……”她手无力推了推他的肩。

但没拗过他。

上药过程漫长又难熬,陈树净窝在他怀里,头脑昏涨,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裹,头发被汗水浸湿,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裴念低下头,自然地跟她接吻。

断断续续的吻,持续了好久。

上完药以后,裴念问她要吃点什么,陈树净躺在他怀里,恹恹说:“不用了。”

“嗯?”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裴念一怔,低下头看她:“什么意思?”

她憋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来:“我想自己单独待一会儿,整理一下我们现在的关系。”

“不会又甩我吧?”

“……不会,我们又不是这种关系。”

他像是被噎住了,烦躁地啧了一声,有些不得劲。

陈树净懒得理他。

见他还不走,又催了一次。

裴念只能抿着唇,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看着她说:“那你好好休息。”

她轻声道:“嗯。”

裴念走后,陈树净闭上眼,手轻轻搭在脸上,长长舒了口气。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本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高中的时候,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患得患失。

她自私,愚钝,冷血,被爱也要反复印证,直到伤害他人。

但裴念说,被爱的人不用道歉。

陈树净花了五年才终于意识到,裴念走的那天她流下的眼泪,不是因为在泥泞的雨天摔得狼狈,也不是因为被母亲留下的欠款压倒。

而是因为,她那天清楚地明白了。

自己此生再也遇不到会把她拼好的乐高带走的人了。

在直言爱这件事上,陈树净总是掩耳盗铃,做胆小鬼。

*

记得读书的时候,苗米夏爱煲电话粥。

有次给她打电话时闲聊,问陈树净的理想型是怎样的人。

当时学校里非常流行一部偶像剧,剧里的男主角被评为当年的“最想和他谈恋爱”第一名。

因为班上的女生课间都在讨论,所以印象深刻的她在被问到时,下意识说了这个名字。

陈树净觉得自己也挺奇怪的。

明明看到裴念走到了旁边,心头已经闪过一个名字了,但偏偏话到嘴边,她改了口,说了那个演员的名字。

电话那头,苗米夏发出一个大大的“哇”,后来再说的那些揶揄的话,她已经记不大清了。

只记得在她挂了电话后,少年面上的不爽几乎挂脸,藏都藏不住。

“陈树净!你冬天的内衣都是我洗的*,你居然想和别人谈恋爱?!”

她听完先是一愣,接着脸红到耳根都遮不住。

“裴念!”

她耳尖发烫地让他闭嘴。

“嗤。”他不满道,“你还恶人先告状了。”

“我没有。”她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他演戏挺好的。”

但陈树净的解释显然听起来很苍白。

“骗子,你连电视剧都不看,回来就刷题,都没空理我。”

“我、我在学校,和米夏一起看的。”

裴念于是更不爽了,“那你连电影都不肯陪我去看,说要抓紧时间学习。”

“……”解释不清了。

陈树净只得拉过他的手腕,晃了晃,讨饶地看他。

少年有点心软,但到底有点气不过,最后伸出手,掐了下她的脸说:“今天别想我给你洗衣服。”

“嗯。”陈树净说。

“……算了。”

他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你去洗澡吧,一会儿我给你吹头发。”

“好。”

那时候,他们还是最好的。

因为拥有过的东西很少,所以好的坏的,她都记忆深刻。

进入娱乐圈以后,认识陈树净的人都说她脾气好,性格温和,但只有陈树净自己知道,她其实没有那么好。

看上去脾气温和的人,也会得理不饶人。

这辈子说话最难听的时候,就是对他。

可明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最快乐。

“陈树净,我到底有哪里做错了。”

“你要这样对我?”

很久以前,裴念声音沙哑干涩,拉着她衣角问为什么的时候,其实她也不知道。

就像她很少再回忆,有人会给她披外套的冬天。

拍戏被扇痛的脸,无数次饿醒的胃。

一个人很累,她也过来了。

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她忽然庆幸刚才让裴念走了。

这样狼狈的样子,唯独不想被他看到。

可偏偏,门铃也在此刻响起。

她在沙发上静坐了好久好久,才慢吞吞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之后,发现地上放了一束花。

很漂亮。

她愣了愣,走出来拿花,没有防备地抱花转身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原来那人躲在门后。

下意识想挣扎,但闻到那股熟悉的海盐香时,她僵站在原地。

“别推开我。”

“……”

急促的呼吸声喷洒在她颈侧,裴念闷闷的声音从后传来:“我重新想了想,如果只是不被发现的话……”

“我也可以。”

她动作一顿。

那个向来散漫张扬,不可一世的裴念此刻埋首在她颈侧,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喉头发哽,语气带着颤音,把她抱得很紧,像要揉进骨血。

他说:“陈树净,我们重新做朋友。”

四周空旷无人,静得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陈树净怔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那束花还在她手里,无意中扯掉的一片花瓣,已经被她捏皱了。

手指上沾染了花香。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只是在他的怀里,心跳变得格外快。

砰砰的,砰砰的。

像在擂鼓。

可是,到底是在紧张什么?

直到良久,她才缓慢地说:“好。”

我们重新做朋友。

裴念抱得愈发紧了,海盐香将她包裹起来。

大概是长久没有得到过这种温暖,所以她的脑子有些昏沉,导致那时候没有意识到——

裴念说的话有歧义。

他们两个人,对“不被发现”的定义好像不一样。

陈树净总是如此迟钝。

她以为的不被发现,是不能被媒体发现。

但裴念想的,显然和她不太一样。

第60章 “屋里不会藏人了吧?”

“脖子怎么了?”

如期而至的视界大会上,陈树净一席浅色礼服,脖子上搭配了同色系的颈环,看上去漂亮优雅。

微博路透下午就发了出去,粉丝在夸彩虹屁,穿搭博主在讨论她今天的造型搭配,一切都很正常,陈树净没想到会有人察觉出不对劲。

作为她今天出席晚会的男伴,两人的位置是被主办方安排在一起的。

被这样问起,不知为什么,她有点心虚。

“……你说颈环吗?造型师搭的。”

“你觉得我信?”

姜辞舟用一种“你白痴吗”的语气,嗤道:“你平时不会戴这个。”

她一怔,“什么意思?”

“你代言的品牌项链里没有这款。”姜辞舟瞥眼看她,凉凉道,“严格来说,这应该算竞品吧?”

“……”

“看着也不像高奢,公司会特意让你搭这个就怪了。”

有理有据,陈树净彻底服气了:“……你观察真细。”

姜辞舟毫不客气:“多谢夸奖。”

陈树净懒得理他,他又开口:“谈恋爱了?”

“……”

心里有鬼的陈树净模棱两可地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呵。”

他听出那么点意思来,冷笑一声,这回变成他不理她。

他们两人坐在一起,不交流,也不对视。

直到台上的主持人念到让余森杭领奖的时候,却没有人上台。

姜辞舟才想起什么似的,饶有意思地重新开口:“话说,你看到余森杭发的那条微博没?”

“什么?”陈树净不关注这些。

“他下午的时候发微博,说最近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人和事,想闭关一段时间,不能出席今天的红毯了。”

“不过这种场面话听听就算了,我听说的传言是他被人揍了,脸破相没法出来见人。”

“……”

陈树净想起那天倒在血泊当中的余森杭,内心没有多少同情。

她语气平平地哦了一声:“不太清楚,我和他不熟。”

“确实,和这种人熟也挺掉价。”

姜辞舟用讥诮的语气,慢吞吞道:“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说话方式还跟个刚混娱乐圈的白莲花似的,忒茶。”

陈树净愣了愣,疑惑问他:“怎么说?”

姜辞舟笑笑:“还不就那点事,粉丝在评论里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回了。”

姜辞舟瞥了眼镜头,发现导播没切到他们这里,低头划拉了两下手机,给陈树净读了一遍:“‘遇到一个合作过的后辈……心生些感慨,娱乐圈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唉。’”

“喏,他原话就这么说的。”男生努努嘴。

“然后就有人拍到余森杭出事,被紧急送往医院的照片了……是昨晚,你去吃饭的时间。”

姜辞舟睨她一眼,“你们合作过吧?”

“……”

陈树净咬唇:“你知道什么了?”

“稍微知道他的一点作风,猜的。”

姜辞舟瞥了眼她的脖颈,有点烦:“你早说是这种饭局啊,都说了我陪你一起。”

“……你想多了。”

陈树净不想多言,最后这样含混地说。

姜辞舟见她不想说,耸了耸肩便也作罢。

只是姜辞舟这边好说话,网友们却不买账。

当晚凌晨,突然有人发帖爆料说,余森杭之所以没有出席红毯,是因为他下部电影的女主被某个资源咖截胡,余森杭气不过想要为正义发声,结果却被女主找人报复打进了医院,脸都破相了。

此言一出,微博顿时炸开了锅,都在讨论谁是这个资源咖。

【我去,也是开了眼了,余森杭咖位已经很大了吧,娱乐圈有名有姓的,谁这么牛,能把他报复进医院啊?】

【营销号编的吧,余森杭刚拿金驰奖,正春风得意的时候,谁会在这个节骨眼搞他?】

【该说不说娱乐圈还真是符合我的某些刻板印象……】

【哈哈哈我有内部消息,余森杭这个瓜跟某位最近搭上流量的新晋小花有关。】

【???】

【谁啊?新晋小花?还跟流量有关……?】

【闻又夏?尤琪?宋思佳?】

【给个提示,csj。】

【别当谜语人行吗……你们爆瓜每次都用缩写,不混这圈的根本不知道是谁。】

【csj?她这咖位要搞余森杭不太行吧?也就是最近蹭上了jcz有点热度,在平面模特圈算有点名气,但说白了本职工作也不是演员,她都能整垮余森杭,演上电影女一了?】

【别不信,都说了是资源咖。】

【稍等,有人在医院拍到余森杭了,好像脸真的受伤破相了。】

【照片.jpg】

【沃日,居然是真的。】

【靠……怎么会这样?!】

【是谁干的?!救命,我余哥那么好一个人啊啊啊啊啊(哭)(哭)(哭)】

【天杀的资源咖……】

【呵呵,这下很难不说是黑幕了呢(笑)】

【这年头,娱乐圈没点关系也混不出头啊。(狗头.jpg)】

……

评论区一水的乌烟瘴气,很快有人把大名打了出来。

【解码了,是陈树净吧?】

有人po了图片,是营销号前两天发出来的某张照片,隔着些距离透过窗户拍的,还有些模糊。

有红圈把两个人圈了出来,特地做了标注。

【这是祁星娱乐的杨思蔓——陈树净的经纪人,旁边那个是张导,余森杭下部电影的导演,看这样子两个人正相谈甚欢呢。】

【这什么局啊?看到好多认识的人在场。】

【娱乐圈的社交局吧。】

【角落里那个是陈树净不?】

【……我去,看着像。】

【石锤了吗??】

【雷神之锤,这件衣服陈树净被拍到穿过。】

【啧……我就说,这种人别来祸害观众的眼睛好吗?】

【哈哈哈有一说一,陈树净那张脸在内娱算漂亮的。】

【?三观跟着五官走的滚好吗。】

【脸好看有什么用,花瓶一个,还是要演技好。】

【资源咖能不能老老实实当她的模特,别来电影圈子沾边。】

【好黑暗……什么人都能来当演员,怪不得现在的影视剧越来越难看。】

【呵呵,都被这些天龙人占去了资源,能不难看吗?】

【怎么说呢……我看过陈树净演的女配,感觉演技好像还可以。】

这条评论引来一阵冷嘲热讽。

【楼上的陈粉别惹人发笑了行吗?多少钱一条啊有钱一起赚。】

【陈树净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大小姐花了多少钱找人给她刷好评啊?】

【一眼假,陈树净粉丝别装路人了。】

……

很快那条评论就被淹没在了声讨中。

余森杭工作室最新一条微博底下,无数条评论都是在骂陈树净的。

【哥没事吧,身体还好吗?那个谁不是模特吗?就拍了几部偶像剧,怎么敢去拍电影的?】

【抵制资源咖,截胡女一天打雷劈。】

【余哥真的实惨内娱打工人……不想搭花瓶就要被报复,这回连脸都破相了,敢问娱乐圈还有天理王法吗??】

营销号评论区底下,余森杭工作室点赞了最后那热评。

吃瓜群众的眼睛不是白长的。

眼看正主亲自下场站队,这无疑是释放出来的信号,粉丝顿时群情激奋了起来。

一时间,陈树净的微博评论区沦陷了。

凌晨一点,祁星娱乐紧急发布了一则长声明。

大意是说,陈树净目前没有进军电影的安排,接下来依旧会以拍杂志和电视剧为主,所有的工作行程都会由工作室发布,请不要被不实消息误导。

至于余森杭口中合作过的后辈,也和陈树净无关,对于占用了公共资源讨论此事导致的影响,公司以及陈树净本人深表歉意。

这则声明发出去没多久,且不说余森杭那边看到了什么反应,熬夜到凌晨的夏子邢刷到微博后,困意都没了,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裴念。

“喂?睡了没。”

裴念已经睡下,声音带点倦意:“有事说事。”

“你老婆被人欺负了。”

“……”

“说清楚。”

“……”

裴念语气很冷,夏子邢没敢添油加醋,老老实实把看到的说了一遍。

裴念头一回这么有耐心听人说话,当中甚至没打断,直到最后,他才平平淡淡地开口,问了一句话。

“这件事,为什么是她道歉?”

话里的冷意,让夏子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晚的爆料因为发生在凌晨,陈树净当时已经睡下。

她的微博一直都是公司在管,所以怎么解决这件事,也都是公司在处理。

之所以会选择道歉这种方式,主要还是余森杭名气比较大,他工作室又明着点赞恶评内涵她,公司不想因为硬刚对方而扩散影响力,就选择了息事宁人地道歉来解决。

结果没想到,会导致这样的连锁反应。

陈树净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机被打爆了。

短信,微信,未接来电,通通都是99+。

点开微信,发现置顶的那条里,杨思蔓给她发了消息:【醒来接电话!!】

“……”

感觉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陈树净心中惊疑不定,刚睡醒又渴得要命,准备倒杯水压压惊,结果放手机时手一滑,水杯摔在了地上。

声音有些刺耳。

女孩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准备下床去收拾,结果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

“醒了?”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

她这会儿是实实在在的懵了。

这声音是裴念。

但,他为什么会在她家?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隔着一道门,男生的声音传来,“你家密码那天你告诉我了,我不放心,就过来看一眼。”

她什么时候告诉他密码……

哦,对。

陈树净想起什么来,抿抿唇,心乱如麻地用手指绕了绕头发。

“有东西碎了吗?”裴念又问,“我听到声音了。”

“嗯……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我能进来吗?”

陈树净慢了一拍才答:“……嗯。”

裴念推门进来,看到的是地上碎成几片的玻璃杯。

“是要喝水吗?”

她嗯了一声。

“我去给你倒。”他敛了下眼皮,“地上的你别动,我来收拾。”

陈树净哦了一声。乖乖坐在床上。

等他给自己倒水的途中,已经点开杨思蔓的聊天框,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

还没来得及全部看完,她接到了杨思蔓的电话。

陈树净顺手接起。

“姑奶奶,你终于接电话了。”

一接通,对面就长舒了口气:“我说树净啊,下次你这一睡觉就关机的习惯能不能改改?这有要紧事我都联系不上你。”

“抱歉……我下次注意。”

“咳,算了没事。”杨思蔓本来也就是说说。

“昨晚的事情你看到了吧?”

“嗯。”

陈树净看到消息后,就去翻了消息框,助理在昨晚已经把信息都整理出来发给她了,她挑着看完。

大致情况还算了解。

“我跟你解释一下,余森杭那件事本来昨天公司是想冷处理的,结果后来黑通告一出,居然有人拍到你和余森杭坐一起的照片……所以才安排了紧急公关。”

杨思蔓指的是公司澄清她不会出演电影一事。

“嗯,我理解。”

“你理解什么呀。”经纪人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这人,怎么事到如今了我才知道。”

“……知道什么?”

陈树净有点懵。

“你有这么大后台,怎么不早说?”

杨思蔓兴致勃勃地说:“要不是余森杭微博被封了,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能耐!”

……?

谁微博被封了?

陈树净呆呆愣在那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敞开的门被敲了敲,裴念走过来,见她在打电话,什么也没说,只往她手里递了温水。

陈树净现在已经没了喝水的心情,只是心情复杂地问:“什么叫……微博被封?”

“怎么……?”杨思蔓有点回过味来,“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那我当面跟你说吧,电梯里信号不好。”

陈树净:“?”

杨思蔓:“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你家密码是多少来着?”

“……”

陈树净一愣,而后僵硬抬起头。

她看着好整以暇坐在自己床边,还在等她挂电话的裴念,忍不住头皮一炸。

她心乱如麻,还试图拯救一下,“蔓姐,那个……我现在不在家。”

杨思蔓闻言一愣,已经准备去按门铃的手停下,蹲下身去拿柜子上的包装袋,啼笑皆非道:“你开什么玩笑呢?大清早的你能去哪儿,别想着逃避事儿,你家门口有份米粥外卖,我给你拿了哈。”

“……”

“我想起来了,密码是01xxxx对吧?”

“…………”对。

陈树净心中拔凉,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已经被挂断。

杨思蔓速度怎么能这么快!

“所以……”在一旁听到她们的对话,裴念琢磨出意思来,意味深长地问她,“现在是要藏我?”

“算是吧……”陈树净含混不清地说。

“姜辞舟藏过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问这些。

裴念连这都要比?

“当然没有!”

姜辞舟偶尔来她家那么几次,有什么好藏的!

陈树净答得有点急,没发现裴念因为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脸上一怔,而后意味不明地讥笑了一声。

陈树净呼吸紊乱起来。

她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开门声,杨思蔓已经进来了。

作为陈树净的经纪人,杨思蔓来过她家几次,自然知道她的房间是哪间。

她简直心急如焚,催促裴念快找个地方躲躲。

裴念却像没感受到她的紧张一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尾音上扬了下,像是在撒娇:“既然别人没藏过,那我也不要。”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陈树净两眼一黑,喉头涌上血腥味,深吸一口气后起身,手搭在他身上。

男生低垂眼睫,冷眼看她,掌心微微握紧了些。

“做什么?”

陈树净牵住他的手,裴念垂眸看了眼,掌心松开了。

在杨思蔓打开房间门的最后一秒钟,她把裴念推进了卫生间。

“——怎么站在这儿不动?”

杨思蔓打开门,愣了一下,对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的行为感到好奇,“准备洗漱?”

陈树净咳了一声,摇摇头:“刚起床,随便走走。”

“……”

杨思蔓哦了一声,对她的行为不多做评价,因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想问。

“我说树净,你是不是瞒了我些什么?”

“应该……没有吧。”

她的事情经纪人基本都清楚,除了姜辞舟说要保密的复杂家庭关系,陈树净没什么可瞒的。

杨思蔓挑了下眉,“是吗?”

“那余森杭的事,谁替你解决的?”

陈树净一愣,“你是指……”

“他被封杀了。”

陈树净僵立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

杨思蔓见她是真不知情,便把事情又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陈树净低下头,重新翻了翻手机,发现昨晚自己那一堆未接来电里,大多都是同行,好多制作人,投资方,合作过的导演、编剧都打了电话。

杨思蔓心情不错地说:“托你的福,昨天余森杭的团队差点没把我电话打爆。”

“……”

女人打量着陈树净的表情,试探问:“你真不知道点什么?”

陈树净没吭声。

杨思蔓眯了眯眼睛。

陈树净这姑娘事少又省心,漂亮性格又好,是她一手带起来的,杨思蔓一直以为自己了解她。

圈里之前有传言说她有后台,杨思蔓都嗤之以鼻,毕竟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姑娘有多一穷二白,可直到昨晚她才发现,圈里的传言居然真不是空穴来风。

公司用陈树净的微博道歉之后,才不到半小时,有关这件事的热搜词条全被清空,微博广场干干净净,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余森杭的社交账户,因为涉嫌违反《微博社区公约》而被封禁。

没过多久,他这几年干的一些腌臜事开始疯狂被各大营销号转载。

甚至是有图有真相,证据确凿到连他几点几分去了哪里都有,劈腿、时间管理大师,甚至还有pc的证据一出,他的君子人设全盘坍塌。

网友都在评论区不停打“???”。

风向变得太快,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这么声势浩大的阵仗,再看不出有人是要搞余森杭,杨思蔓就白混娱乐圈这么多年。

而且显然,搞他的人排场还不小。

她来这儿之前不久,已经看到“#余森杭偷税”这样的词条爆了。

乖乖,这是要把人往死路整啊……

杨思蔓心里揣度着。

“怎么样,你心里有点头绪没?”她问陈树净。

陈树净稍微有点犹豫,眼神往卫生间的方向瞟了眼,最后还是说:“没什么头绪……”

这反应就是有头绪。

杨思蔓顿了顿,也不逼她:“想不到就算了,先喝粥吧。”

女人把海鲜粥给她拆开了,碗筷端正好,随口道:“你眼光不错,这家店还挺贵的呢,我上次没舍得点。”

这粥估计是裴念给她点的,陈树净说得含混不清:“……偶尔试试。”

杨思蔓起身,随意地对她说:“对了,我借你卫生间用下,洗个手。”

刚才拆粥的时候,有些汤汁溅到她手上了,杨思蔓想洗一洗。

“啊?”

卫生间?!

陈树净刚端起碗,闻言手抖了下,粥差点打翻。

她赶忙出声,急得差点嗓音都变了:“蔓姐!”

杨思蔓回头,惊讶地问:“怎么了?”

陈树净也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对,收敛情绪咳了一声:“那个,我卫生间的水龙头坏了……你要洗手的话,还是去厨房洗吧。”

“坏了?”

杨思蔓嘀咕了句怎么会,“那正好我在,给你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一会儿找人来修。”

她说完就要进去,陈树净更急了。

言语间也有些慌乱:“不用的蔓姐,我已经找人来修了,下午就来……”

“哈?你下午有通告,怎么能让外人来你家。”

杨思蔓说到一半,突然狐疑起来,皱眉看向她,“陈树净你今天怎么回事,感觉鬼鬼祟祟的……”

她沉吟道:“屋里不会藏人了吧?”

!

这说的什么话。

被人一语戳穿,陈树净倏地头皮发麻,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偏偏这时候,杨思蔓表情也凝重了起来,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又转过来,看她的眼神微微闪烁,拧了拧眉,说出了个陈树净打死都不想听到的名字:“……姜辞舟?”

“……”

“…………”

什、什么姜辞舟啊!

蔓姐是来害她的吗?

陈树净两眼一黑。

她敢发誓——

这个距离,裴念绝对听得到。

几乎就在她这样想的同时,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

虽然不算太响,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里面有人在。

“……”

陈树净安静了两秒。

裴念这家伙……!

绝对是故意的!!

“…………”

空气瞬间寂静下来。

她一言难尽的表情似乎让杨思蔓误会了什么,经纪人脸色扭曲了下,瞬间想明白了什么,胸膛剧烈起伏了下,气不打一处来。

女人语气一下子抬高起来:“陈树净,你还敢把人往家里带!”

陈树净手抖了下,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而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杨思蔓连珠炮一般的攻击给压了下去。

“陈树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真是太不把狗仔当回事了!别说姜辞舟是当红流量了,就单单说你,上升期艺人是能随便谈恋爱的吗……”

“他女友粉多战斗力又强,公司让你们炒cp是一回事,真谈恋爱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怎么样,公司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你俩趁早给我断了。”

“不行不行,得赶紧让他回公司。”

“你不会谈就我来,我跟他说……”

杨思蔓边恨铁不成钢地说着,边伸出手,一下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她动作太快,陈树净没来得及拦下。

“……”

陈树净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相当大的烂摊子。

她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很可惜,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看到里面的人,杨思蔓一瞬间安静下来。

“……”世界寂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