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就那么喜欢他?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陈树净闭了闭眼,心里闪过一万个想法后,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介绍:“我朋友,裴念。”
裴念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朝杨思蔓点了点头,“你好。”
“……”
经纪人不语,深深看了陈树净一眼,沉吟良久,才语气复杂地问:“我先确认一下,你们之前没被拍到过吧?”
“……”
陈树净安静了两秒,她其实不是很确定,“这个……”
裴念替她回答了:“买断了。”
陈树净一顿。
经纪人也似乎是被他的干脆哽咽了下,“我能问一下,您是……”
裴念礼貌递给她一张名片。
杨思蔓低头端详了片刻,没一会儿,呼吸声逐渐变重,重新抬起头时,她面上多了几分恭敬。
“原来您是裴氏的……”她小心翼翼道。
“嗯。”
“久仰久仰。”经纪人一下扬起了笑容。
陈树净:“……”
女人显然有些惊讶,但她克制得不错,只是带点恭维地说:“没想到您居然是树净的朋友。”
朋友。
裴念瞥了陈树净一眼,淡淡道:“算是吧。”
杨思蔓眨了眨眼,什么叫算是……?
哦,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经纪人悄悄瞥了陈树净一眼,意会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暗潮涌动。
陈树净默默喝粥,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再待在这里感觉不大合适,杨思蔓很有眼力见地表示:“树净啊,既然有人照顾你,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先好好休息,网上的事公司会解决好的,下午我让人来接你拍摄。”
“……”这么快就要走?
陈树净心里有些不情愿,但面上只能僵硬地说好。
裴念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坐在沙发上没有丝毫送客的意思,只懒懒掀了下眼皮。
陈树净咳了一声,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
他才顿了顿,起身朝杨思蔓道:“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杨思蔓将一切尽收眼底,赶忙摆手婉拒,有点受宠若惊,陪着笑一步三回头,内心对陈树净的分量又重新做了评估,表现得十分客气。
等人走后没多久,陈树净秒收到短信。
【你家里那个,新剧的投资人?】
蔓姐消息还挺灵通。
陈树净回复:【……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不方便说。】
又隔了几分钟。
杨思蔓不太在意,只叮嘱她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别被媒体拍到。】
陈树净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
“……”
明明裴念说他们是朋友。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说。
但她和裴念之间的关系,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她趋炎附势的交易。
买定离手的朋友关系。
因为在娱乐圈,人天生就被分了三六九等,她和裴念的阶层不对等,名利场永远没有真心,金钱才是这里的入场券。
陈树净沉默了会儿,还是回:【知道了。】
没有解释什么,陈树净知道多说无益,杨思蔓不关心这些,她只在乎事业。
裴念走过来,见她坐着不动,忍不住问:“怎么了,还是不合口味吗?”
刚才那碗粥她剩了很多,裴念早上怕她饿,在厨房给她炖了梨汤,但陈树净没喝几口,就放下了勺子。
胃里隐隐有点发涨的感觉,陈树净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粥不合胃口,还是因为很久没有正常吃过早饭了,节食的胃已经适应不了健康的饮食。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吃水煮菜,就不再对味蕾有所期待。
她信口胡诌:“没有,只是下午要拍摄,怕脸肿。”
女孩态度又陡然间冷下来,裴念很快察觉到了其中细微的差别。
“你在不高兴。”
“我没……”她下意识否认。
黑发少年眼睫轻垂,有点气闷:“陈树净,别对我撒谎。”
“我……”
她有些慌乱,没想到会被发现。
陈树净犹豫了会儿,很轻地说,“我不饿,就是不想吃。”
大概是她声音实在太轻了,裴念稍微怔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有点出神,而后他垂下脑袋,抱住了她,闷闷委屈道:“陈树净,你声音有点小,我听不清。”
“抱歉。”
“是不喜欢我做的东西吗?”
她不说话了,摸了摸他的脑袋。
许久才开口:“不是,我喜欢的。”
“真的吗?”
“嗯。”
她这样说,裴念于是不再问了,像是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说喜欢的人,却没吃多少-
下午的拍摄是和姜辞舟一起。
陈树净是卡点到的,现在在化妆。
姜辞舟坐在她的化妆间,手里拿了杯冰美式,歪坐在沙发上等她,也不管化妆师眼角余光在偷偷打量他,语气懒散地说:“你今天很忙吗?拍摄都晚来。”
他最近染了头蓝发,侬丽的样貌配上张扬的打扮,看起来很闪耀。
“有吗?”陈树净看了眼时间,“我没迟到啊。”
“你以前拍摄会提前到。”
“……”
还不是因为你。
来这里之前,裴念听到她接电话,知道了她的拍摄是和姜辞舟一块儿后,就一声不吭。
很容易能看出他的心情变化,裴念并没有想遮掩。
陈树净也不知道他对姜辞舟的敌意从何而来,但不管怎么样,她哄人已经很得心应手了。
加上刚才梨汤没喝完的歉意,陈树净拉住了他的衣袖。
“裴念,想和你接吻。”
在小狗还在生气的时候,主动看着他这样说。
他的注意力一下就到了她身上。
其实陈树净的车早就到了,就停在门口,但因为裴念那个无所顾忌的性子,她又难得主动,所以才会比预计时间晚到。
陈树净不准他留痕迹,裴念还委屈,烦躁的语气像骨头被叼走的小狗,冷冷道:“我真烦他。”
“……我和姜辞舟不熟。”
裴念不管,蹭着她的脖颈,闷声闷气地说:“你跟我在一起不许提他。”
“嗯,但我现在要去拍摄了。”
裴念偏了偏头,看了她好一会儿,他紧挨着她,体温有点凉,抓着她手腕的触感有点用力了,那双漆黑的眼瞳雾蒙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男生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他蹙了下眉,语气冷淡:“陈树净。”
“怎么了?”
“结束了我来接你。”
陈树净还没来得及回答*,抬眼时,发现他又凑了过来。
他吻她眼皮,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抖了下。
吻继续往下的时候,她阻止了他。
“怎么了?”他停下来,语气还有点含混不清。
“我要迟到了。”陈树净耐心解释。
“我们不是朋友吗?”
“就算是朋友也不能亲这么久。”
“……”
他有点不开心,但怕她生气,还是妥协:“好吧……反正你选我了对吗?”?
陈树净当时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但裴念细细盯着她看了会儿,不知为何有一瞬的烦躁。
“算了。”
他抿唇打断她说:“不过陈树净,我们才是朋友。”
“所以?”
“我烦他,你也不许喜欢他。”
*
其实裴念很少有这么情绪化外露的样子。
像无理取闹,很不裴念。
但她觉得有点喜欢。
所以此刻面对姜辞舟的问题,陈树净只是语气敷衍道:“正巧今天起晚了,加上路上有点堵……”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是没迟到?”
“哇,说话这么冲。”
男生仿佛有些新鲜,语气上扬地感叹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玩味地看着她说:“你有新欢了?对我这么过分。”
他看着女孩镜子里比往日更殷红的唇,笑意更浓。
化妆师突然手抖了抖,给她画的眼线歪了下,在陈树净的注视下,她咳了一声,连忙跟她说抱歉,拿卸妆纸擦了重画。
“……”
陈树净脸色不大好看,斜了他一眼:“注意你的措辞。”
他耸了耸肩,“好吧。”
他冲化妆师眨了个wink,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半开玩笑道:“我俩是朋友,闹着玩呢。”
“……明、明白的。”
虽然化妆师没说什么,但她面上露出的尴尬神情,显然是不大相信。
陈树净还想说点什么,但姜辞舟一句话堵住了她:“对了,你经纪人跟你说了吗,公司让我们剧宣期间炒cp,固下粉。”
“……你同意了?”
“我为什么不同意?”他笑着说,“这是剧宣需要啊。”
陈树净也清楚这个道理,但本以为姜辞舟女友粉这么多,他如果不同意的话公司也不会说什么,但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那她确实没有拒绝的立场。
陈树净不想和他多聊,索性就闭目养神了。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化妆师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好了。”
姜辞舟跟在她身后起身,“走吧。”
拍摄倒是一切顺利。
陈树净模特出身,在拍摄方面是专业的,姜辞舟业务能力也强,两人完成得很顺利。
结束后,姜辞舟问她:“晚上要约个饭吗?”
“不了。”
他挑眉,“有约?”
“嗯。”
陈树净刚卸完妆,素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打字,低着头看也不看他,这会儿休息室只有他们两人,姜辞舟笑了。
他慢条斯理说:“姐姐,你要用这样一张脸去见人?”
她微微一愣,这会儿才抬起头看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怎么……很丑吗?”
她和裴念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化妆,因为习惯了。
姜辞舟安静下来。
“没。”他语焉不详道,“很漂亮。”
陈树净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回消息。
她在跟裴念聊天,他说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陈树净拎包起身,正准备走的时候,姜辞舟又叫住她:“姐姐。”
她忍了忍,耐下性子:“怎么了?”
“你知道你那个‘朋友’,到底是怎样的人吗?”
朋友?
他是指裴念?
陈树净眯了眯眼睛,因为姜辞舟语气听起来不像是要说什么好话,她的声音也淡下来,问他:“什么意思?”
姜辞舟说得漫不经心:“他有个发小叫夏子邢,你知道吗?”
“圈内知名二世祖,谈过挺多漂亮十八线。”
想起高中时吃的那顿饭,陈树净答:“……听说过。”
姜辞舟唇角扬了扬,“我认识他。”
陈树净慢了一拍,“所以?”
“我的意思是,我去帮你打听了点事。”
姜辞舟歪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那个叫裴念的,回国之前有个白月光,你知道吗?”
“……”
“他那个圈子的人都知道,裴念为了那个人,打架差点进局子,一只手都废了,从此不能学画画。”
姜辞舟观察她的表情,继续道:“裴家是什么人家,为了他的事前后打点,结果他个大情种,为了不出国都跟家里吵翻天了。”
“后来听说是被人甩了,才出的国。”
陈树净听到这里,眉轻轻蹙起,脸色变得惨白起来,呼吸急促了些。
“姐姐,我是为了你好。”
姜辞舟看着她突然变了的脸色,顿了顿,似是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口吻冷冷:“这样给他留下过巨大创伤的人,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你比不了。”
陈树净像被钉死在了座位上,突然不动了。
她嘴唇嗫嚅了下,声音有点艰涩:“他的手伤,严重到这种程度吗?”
“……”
“……?”
好像是被她的恋爱脑无语住了,姜辞舟翻了个白眼。
他啧了一声,声音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拜托,我说了这么多,你的重点就是这个?”
陈树净不吭声。
姜辞舟瞥了她一眼,笑了:“你说呢?”
“听说他大学休学过一年,因为想画画结果不被家里支持,所以直接离家出走了,结果最后因为右手的贯穿伤,他从此没再画过画。”
姜辞舟眉眼弯弯,语气带着讥讽:“姐姐,你说他是有多喜欢那个……”
奚落的话语还没说完,姜辞舟的语气猛然间变了。
他嘴上刹住车,看着她慢慢睁大了眼睛,脸上闪过慌乱无措。
姜辞舟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不敢置信,伸出手想碰她,又被她躲开。
女孩的眼泪像珍珠一样,啪嗒啪嗒,一颗颗落了下来。
陈树净哭了。
“你……”
姜辞舟脸色一下子很难看。
他盯着她眼角的泪花看了很久,脸色很臭,过了会儿才深吸口气,走过去给她递了纸巾。
陈树净默默接过拭泪。
虽然她没说什么,但姜辞舟的心情却变得有些烦躁,像是难以理解。
“……你就那么喜欢他?”
陈树净没有回答他。
说不上来哪里难受,但心脏一直酸涨。
陈树净此刻也分不清,她现在的心情到底是愧疚更多,还是痛苦更多。
她给裴念发消息:【要过一会儿才能出去。】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给你买了果蔬汁,不急,你先忙。】
她嘴唇颤动了下。
他的头像是一只小狗,陈树净知道原因是什么,心烦意乱地退出聊天框,不想看到。
结果息屏以后,手机屏保上亮着的哆啦A梦,让她眼睛又被刺痛了下,忍不住鼻尖酸涩,心脏空落落的,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原来,不是因为不喜欢画画了。
而是因为,他不能再画画了。
陈树净低头,怔怔看着地面,模样有些狼狈。
她喃喃道:“要是……”
要是什么呢?
因为声音实在太轻,又带着起伏的哽咽,连姜辞舟也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男生只能看着她红红的眼尾,脸颊上滑落的泪珠,和哭得一颤一颤的肩膀,在那儿默默地生闷气。
女孩安静地淌泪。
姜辞舟终于有些受不了,移开了视线。
*
【要是……】
【没有认识过就好了。】
怎么也回不到故事的1章 。
十八岁炎热的夏天,那时少年连自我介绍,都说他喜欢画画。
第62章 没能跑赢那个夏天。
陈树净回到车上的时候,眼泪已经擦干。
裴念买了她说要喝的果蔬汁。
除此之外,还有温热的牛奶和咖啡。
“要喝哪个?”
陈树净安静了片刻,开口:“牛奶。”
他笑了,“给。”
她接过牛奶,浅浅抿了一口,捧着牛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发呆一样。
“在想什么?”
“裴念。”她叫了他一声,拉住他的衣袖,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要不要接吻?”
他的眼神有些惊讶,“怎么突然……”
最后那个“然”字的音节还没说完,就被裴念吞了回去。
男生压抑地闷哼了一声,伸手搂住了她。
陈树净俯身凑了过去,堵住他的嘴,因为空间的狭小导致姿势不便,她几乎是跪坐在他身上,两人贴得很近,几乎密不可分。
牛奶被放在了一边。
耳边是抑制不住的心跳。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裴念身上有淡淡的海盐香。
她从紧紧抓着裴念的衣袖,到变成和他十指相扣。
裴念的吻起初很克制,触碰她,带着试探的意味,但她用力咬了他的嘴唇,似是表达不满,他顿了顿,停下来,隐忍地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陈树净气息颤抖,去亲他的喉结,紧紧贴上来的身体在发抖,动作却大胆。
男生沉默了会儿,冷淡的面容忽然笑了笑,他松开她的手,理智像是在这一刻溃败,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重重吻下来。
陈树净纤长的眼睫颤动着,喉咙里发出气音,还有微不可察的呜咽。
裴念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稍稍退开,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珠上,问:“心情不好?”
陈树净还在不断喘着气,这个吻让她失神。
“……没。”
她在裴念的视线下,下意识说了谎:“就是时间拖得有点长,怕你等久了。”
“怕什么?”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会等你。”
“……”
“等你”两个字,由他说出口像是习以为常。
好像回到了他少年时期,在学校门口的巷子里等她放学。
明明是十八岁时候的事,却感觉就像昨天。
这个吻结束之后,陈树净想转过身去,裴念却突然发现什么一般,捧起她的脸,蹙眉道:“你哭过?”
陈树净一顿,从善如流地撒谎:“不是,是刚才拍摄需要。”
她这次说话的语气自然坦荡,毫无滞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职业让她在说谎的时候有了随时可以拿来用的借口。
但偶尔也会惊讶,自己居然成了说谎都不需要找理由的人。
裴念喜欢的,应该不是这样的她。
男生顿了顿,“其实,不那么辛苦也可以的……”
陈树净总是把事情想复杂。
对裴念而言,他心疼的只是她今天哭了。
“没有辛苦。”陈树净打断他,“现在这样,我觉得很好。”
她重点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行,我知道了。”
裴念不会和她争辩,摸了摸她的头发,带过这个话题:“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陈树净心里藏着事,随口说:“日料吧。”
他停顿了下,有些意外:“你以前很少吃生食。”
“那是以前。”她慢吞吞说。
裴念看了她一眼。
陈树净没再去拿牛奶,而是把果蔬汁拆开,吸管咬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还是喝这个吧,不容易长胖。”
“……行,牛奶给我喝吧。”
裴念可能也觉得她变了很多。
但他什么也没说,陈树净想。
果蔬汁这种东西,她以前从来不碰的。
裴念买的牛奶还是她最喜欢的牌子,但陈树净现在已经很少会买它了。
因为她要控糖,抗炎,维持最适合上镜的体重。
陈树净变的地方太多太多。
就像而今的记忆里,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糖。
裴念走后没多久,镇上开了家小超市。
她后来只去超市买东西。
明明家附近的小卖部更近,但她再没去过。
因为陈树净知道,棒棒糖过了一个夏天就容易化了-
连日下雨,城市里的冷空气透着阴湿,起风的时候,整个人都忍不住打寒颤,仿佛凉意隔着衣服往身体里钻。
陈树净这个月一直在忙于拍摄。
或者说,是她让自己忙于工作。
忙到没有功夫见裴念。
能接的代言通通都接,找上门来的拍摄一个不推,就连不太火的综艺都客串了两期飞行嘉宾。
勤奋程度让杨思蔓都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分手了,要靠工作麻痹自己。
陈树净说没有,她就是有点闲。
杨思蔓觉得她应该不是闲的,单纯是有事瞒着自己。
因为圈内某个知名的二世祖,托人都问到她这儿来了。
二世祖是位姓夏的少爷,在圈内很有人脉,她接到某个名导的电话时,还以为是什么大机遇要来了呢,结果人家旁敲侧击问她的,是公司有没有压榨陈树净,给她安排的工作量是否不合理。
对方甚至还好心隐晦地提醒了她,陈树净背后有大人物罩着,让她做事情收敛一点,别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她做。
杨思蔓:“……”她冤枉啊!
开什么玩笑!
她杨思蔓是多缜密的一个人,那天从陈树净家里出来以后,她就马不停蹄地去把那张名片上的人查了一遍。
可结果呢?
甚至都不用她调查,“裴念”这两个字相当有分量,上网一搜连百度词条都有,杨思蔓看完感觉自己仇富的心都出来了。
裴氏的继承人,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名字都镶金边儿的公子哥。
她是犯的什么蠢,要跟人家对着干?
杨思蔓陪着笑把电话挂了之后,赶紧给她那个祖宗打电话过去,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人家说她就是闲得慌,想工作。
杨思蔓咳了一声,委婉道:“……其实都快到年底了,最近工作也没那么多,你要不考虑一下个人情况,谈谈恋爱?”
“……”
她一说起这个话题,陈树净突然不吭声了。
杨思蔓察觉到不对劲,心里一个咯噔,心想这下要遭。
怪不得那位少爷打听消息都打听到她这儿来了,原来是感情出现了危机。
她语带试探:“树净,你和那位……”
“蔓姐,我们不聊这个了吧。”结果陈树净直接打断她。
杨思蔓心中一凉,表情凝重起来,觉得自己离凉也不远了。
但现在也拿她没办法,女人只能语气放缓几分说:“那这样,不聊这个,我们谈谈工作。”
“后天有个访谈,是要配合新剧做宣传,得先发微博预热一下,你看是你自己发,还是公司帮你发?”
“公司帮我发吧。”
陈树净想了想,又问:“姜辞舟去吗?”她有点事找他。
“……”怎么好端端的提他?
杨思蔓脑子一转,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两眼一黑,心想坏了——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姜辞舟这个人,长得就是一张玩咖脸,平时做派也像个把妹高手,她就提防着这个呢,这回好了,撬墙角撬到裴氏的继承人身上了。
她这做经纪人的没把艺人看住,岂不是要玩完?
她赶紧说:“姜辞舟不去。”
回头跟公司商量,让这两人错开访谈时间好了,反正也没说是双人访谈。
“哦。”陈树净语气平平,“那就先这样。”
夏子邢的联系方式,她打电话问也是一样的。
杨思蔓急了:“等等等等——”
“怎么了?”
“树净……前段时间余森杭的热搜你也看到了。”
杨思蔓尽量婉转,但还是拐着弯地告诉她:“谈恋爱被拍到顶多是部分粉丝脱粉,但如果是同一时间有不同交往对象的话……”
那就是纯粹的道德底线问题,而且娱乐圈对女艺人更苛刻,要求更高,这种事情一旦爆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
杨思蔓话说得委婉,但陈树净听懂了。
她揉了揉眉心:“蔓姐,你误会了。”
“我没这个意思,不会有你担心的事发生。”
杨思蔓听到这里,终于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先休息吧,工作也不要太累,身体最要紧。”
“……嗯。”
挂完电话,陈树净叹了口气,看着远处放空。
想起刚才在电话里的保证,她忍不住苦笑。
确实不会有杨思蔓担心的事。
因为她和裴念没有交往。
或者说,她要和他分手了。
以“朋友”的名义-
陈树净从姜辞舟那里要来了夏子邢的联系方式。
虽然他对她要联系方式的行为颇有微词,甚至言语讥讽了一番她的“恋爱脑”,但陈树净还是成功拿到手了。
因为她跟姜辞舟说的是:“我找他打听你说的那个‘白月光’。”
姜辞舟一下子闭嘴了。
“我没骗你。”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有点儿气结,“他真有喜欢的人。”
“……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她才难受。
在风里吹了足有一阵,直到感觉自己清醒了点,陈树净才给夏子邢打去电话。
在拨出这个电话前,她没想过真相会比她想象中更难让人接受。
在夏子邢这里,她得知了另一件事。
“你是说,他出国不是因为手伤?”
“怎么说呢,也有一部分原因吧……”
夏子邢是派对动物,刚才接到她电话从包厢出来,现在大着舌头在跟她说话,声音里都带着醉意。
他皱着眉说:“主要还是因为他耳朵出问题了。”
耳朵……
陈树净蓦然间想起,当时倒在血泊里,雨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几乎都快分辨不清的少年,右耳渗血的样子。
她忍不住身子发抖,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捂住了嘴,竭力抑制自己的声音。
“我可以问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哈?他没跟你说过吗?”
夏子邢的声音突然抬高了些,带有几分诧异,陈树净从他微妙的语气中,听出了不满的意味。
“我以为你知道。”
“我……”她吞吞吐吐,找不出理由。
“算了。”
夏子邢仿佛对她有些失望,没再指望她说些什么,只是深吸了口气说:“既然你找到我这里,那我说也是一样的。”
“裴念的右耳是永久性失聪。”
陈树净愣住。
“——因为你。”
这回,对方直白到没掩饰他的指责。
“……”脑海里瞬间嗡一声炸开。
后面他又跟自己说了些什么,陈树净都没太听进去。
女孩眼神失焦,脸上血色尽褪。
最后几乎是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
在冷风中,她垂着脑袋。
陈树净眼睛疼得厉害,像是被风刮得生疼,连泪都耗尽流不出来。
“……”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陈树净想,世上不一定人人都爱陈树净。
但裴念一定最爱她。
一定。
不再画画,右耳也不再听得见,裴念一个人的五年,被丢下的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她不在他身边。
电话挂断后,屏幕还停留在这个界面,通话列表里有一个刺眼的红点,她点开。
一个来自裴念的未接来电。
就在她刚才打电话给夏子邢的这个时间段。
陈树净沉默了良久,选择不回,把手机关机,从抽屉里翻出了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褪黑素,囫囵吃了两粒。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觉得睡梦中很痛苦,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口,胸腔处被情绪堵满,难以疏散。
醒来的时候,感觉世界很安静。
把手机开机,置顶的聊天显示未读。
陈树净点开后看了眼,思绪恍惚了一瞬。
久违的感觉。
很久以前那个湿冷的雨天,她踉跄跑回家,喘着气打开房门,结果看到床头柜上满满一罐棒棒糖时的感受,也是这样的。
潮湿闷热的雨裹挟着她,疲惫的身躯狼狈不堪。
仿佛浑身的力气都用尽,却是徒劳。
她在梦里跑啊跑,跑啊跑。
可原来她每一年,都没能跑赢那个夏天。
……
【陈树净,为什么躲我?】
那条未读消息,只有这几个字。
第63章 陈树净,我被你当狗玩。
【陈树净,为什么躲我?】
看到这几个字,她心口重重一跳。
*
陈树净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上周,她和裴念的母亲见过一面。
是对方的秘书来联系她的,地点是在一家会所的隐蔽包间。
那位叫周贞芸的女士,陈树净高中时曾见过她一面,这么些年来,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嘴角噙笑,面容美丽,举手投足俱是优雅。
看到陈树净来,她端坐在位置上没起身,只朝她颔了颔首,不着痕迹地从上到下打量她,眼里带了几分挑剔,但又掩饰得很好,笑意盈盈。
陈树净对他人的视线很敏感,察觉到了,但她装作不知,坐下后礼貌朝对方点头。
“伯母,您好。”
“你好呀。”
周贞芸掩唇笑,语气柔柔:“这么久不见,小姑娘又变漂亮了,难怪裴念这么多年都对你心心念念。”
“……”
陈树净不知道该怎么答,只能沉默不语。
周贞芸也不尴尬,直接进入主题:“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裴念的事。”
“您说。”
“你这孩子和裴念关系好,有些事情呢,我想着不管怎么样,得提前跟你说一声,打声招呼。”
女人拿出张照片,递过来给她看,和颜悦色地说:“瞧瞧这个。”
陈树净垂眸,看着桌子上的照片,微微出神。
照片上是个模样清丽的女孩,怀里抱着只猫,笑吟吟地看着镜头,感觉是个性格很好的人。
“看上去还不错吧?”
周贞芸唇角笑意渐深:“那是娄家的孩子,娄音。”
“……很漂亮。”陈树净说的是实话。
“我想让裴念和她接触接触。”
陈树净眼皮一颤。
她动了下唇,却什么也没说。
周贞芸像是看穿了她一般,安抚她说:“放心,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裴念喜欢你。”
“……”
“这孩子性子倔,我从五年前就知道这件事了,所以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拆散你们。”
周贞芸托着腮,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好整以暇道:“陈小姐,你可以呆在他身边,我没有任何意见,娄音那孩子很懂事,我想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冲突。”
“我只是希望……裴念能按照他的人生轨迹走,不被任何人影响他的未来。”
陈树净看向她,女人视线并不回避。
“你不用这样看我。”
她淡淡道:“我毕竟是做母亲的,也心疼自己的孩子。”
“我实在不希望裴念十九岁时候的事,再重演一遍。”
“……”
她谈起那年的事,分明是平静的语气,陈树净脑子里却仿佛轰然炸开一般。
她心情糟糕,心口闷到有些压抑。
“所以,你能答应我吗?”
“……”
正因为周贞芸了解她,所以知道什么话说出口,最刺痛人伤疤。
对面的女人还在等她的回答,但她却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陈树净勉强扯出了个笑,像一条濒死的鱼,明知不该问,但还是不知好歹地开口,声音艰涩:“……怎么才算不影响?”
周贞芸笑起来,语气和缓地说:“陈小姐,你应该比我清楚呀。”
她太习惯俯视人了,说话时永远居高临下,带着高傲又悲悯的审视。
“你们娱乐圈里的人,应该比我懂这些事吧?”
“哪种头衔都可以,朋友、知己、同学……你觉得哪个好听就用哪个,我无所谓,谁让裴念喜欢你呢。”
她弯着唇笑,好似对她无限怜爱。
但陈树净却结结实实感受到了寒意,彻骨的凉在她心头蔓延开来。
“……”
在这些人眼里,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陈树净一直都知道,她的定位只能是朋友、知己、同学,而不会是恋人。
因为前者在周贞芸眼里,已是她高攀。
陈树净缓慢深呼吸,没有出声,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女人语气温吞,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正因为你懂分寸,知道什么才是你应该拿的,所以,当初裴念才会去国外不是吗?”
“……”
一次次,一次次地被提醒这件事。
窒息感再次萦绕在她鼻腔。
陈树净感觉自己快被绞死了,被陈年旧事的余温。
“我相信这次你也能理解。”
周贞芸顿了顿,“我会安排裴念和她见面,也希望陈小姐你多多担待。”
她有拒绝的资格吗?
陈树净的呼吸很乱,浑身发冷,她出来前没有吃饭,现在胃饿到有些痉挛。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地问:“那,如果我做不到呢?”
女人怔忪了几秒,模样似乎有些诧异,惊讶于陈树净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周贞芸用一种看不懂事孩子的表情看着她,像是觉得她无理取闹。
“陈小姐,我希望你能换位思考一下。”
她叹了口气:“哪怕我不是这样的人家,单纯作为一名母亲而言,我也已退让了很多。你知道我不是喜欢为难人的人,甚至连你家欠下的那些债,当初也是我还的不是吗?”
陈树净手指抽搐了下,脸色微白。
她咬着唇,唇瓣上血色尽褪。
胸口一阵阵的闷。
陈树净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裙摆上绣着的蝴蝶。
这件是品牌方送的衣服,听说是今年还没上市的新款,卖点是手工刺绣,价格定价非常高昂。
放在以前,这种衣服她根本买不起。
和从前比起来,她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好了。
为什么还不知足呢?
陈树净伸出手,轻轻摩挲裙摆上凸起的纹路。
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很久以前,想起高中的时候,自己那件有些磨损的校服外套,也是裴念替她缝补的。
……可他本来不用做这些的。
如果不是她,裴念的手永远不会碰针线活,不用不熟练地去学怎么缝衣服,他的一件衣服能买下她的整个衣柜,在家有专人伺候的大少爷,不会坐在飘窗上,替她一件件叠衣服,数着她还有多久要换冬装,他得提前给她把衣服准备好。
他的手应该用来拿画笔,而不是替她挡刀子。
如果不是她,裴念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海盐味,薄荷味,干净的肥皂香味。
那些好闻的味道,都让陈树净感到难过。
因为她知自己不该贪恋。
“想好了吗?”
女人看着她的表情,适时开口。
“我知道陈小姐后来赚钱后,一分不少地把那些钱还给我了,但说实话,我并不在乎那么点钱财,我只是从这件事觉得,你应该是个讲道理的孩子。”
“有些话当初我说过,这次就不再说了。”
周贞芸笑笑:“陈小姐你应该清楚,裴念受过的那些苦,都是为谁而受的。”
“……”
她递过来一张支票:“如果有需要,你开个价。”
“…………”
良久,陈树净的声音才在室内响起。
“不用了。”
她说:“我和他只是朋友。”
周贞芸定定看着她,殷红的指甲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接着满意地笑了:“谢谢。”
“我接下来还有事,就不打扰陈小姐了。”
“……您慢走。”
周贞芸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
看着女人的背影,陈树净忍不住笑出来。
人生为什么总这样苦呢?
陈树净常常这样想。
她真的是好不容易,才吃完那么多苦的。
然而债有计量,终有一日能还完。
可苦没有。
她像商品,被人标价。
她的爱像笑话,被人审视。
……明明从五年前起,她就放弃拼乐高了。
周贞芸走后,陈树净一直在原地静坐到天黑。
面前的咖啡都放凉了,她才发现。
端起来喝了一口,凉透的口感苦得她想流泪。
其实陈树净不是那么健忘的人。
哪怕周贞芸不提醒,她也记得的。
当时在医院里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忘。
她有自知之明的。
陈树净闭了闭眼,想-
想到上周的事,此时此刻裴念发来的短信就像烫手山芋。
思虑再三,她组织好语言发出去。
【我想再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
显然裴念冷静不了。
陈树净的消息刚发过去,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树净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挂断。
很快,他又发来消息:【接电话。】
陈树净还是没接。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像是在出神。
电话铃声从急促响起,到因为久久不接而变成忙音。
隔着屏幕看不到裴念的表情,但大概能从他的消息中猜出来,他现在应该很不开心。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
陈树净是标准的逃避型人格,对于这种问题,她内心油然而生的只有无措。
眼下的紧要关头,是赶紧解决这件事。
所以她深吸口气,胡乱回复了几个字。
【随你怎么想。】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陈树净心里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失落与空荡荡。
她这回,是真的失去裴念了吧?
也算是自找的,陈树净想。
他们本来就不是般配的身份。
……
直到她家的房门被重重摔开,裴念从玄关大踏步走进来,一直到她面前,冷冰冰地看着她时,陈树净才有些讶异地睁大眼,后知后觉想起来——大门密码忘记改了。
裴念定定看着她,笑了一声,嗓音微哑。
“躲我?”
“……”
她强撑着说:“我没有。”
“冷静一下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树净,你耍我啊?”
“……你换个人喜欢吧。”
她别过脸去。
裴念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他看着女孩,有点疲惫地问:“陈树净,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好作践的人,是吗?”
他语气带着决绝。
陈树净眼眶开始发胀,吸了吸鼻子,红红的眼角湿润,但这次裴念没哄她。
他笑了一下,朝她走过来:“你每次哭,我都妥协。”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你才肆无忌惮地对我?”他垂下眸,掐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
他没用多少力,但陈树净还是痛得委屈落泪。
“……你弄疼我了。”
他没松手,只是力道轻了些,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冷道:“我说过,痛了你才记得住我。”
陈树净的眼睛雾蒙蒙的,哭起来很好看。
比杂志上的她生动。
“我就是……”她抽泣了下,有点哽咽,“喜欢这件事,让我有点难受。”
“我就不难受吗?”
裴念应该是实实在在被气到了,那张冷淡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掐住陈树净脖颈吻下来的*时候,气息却很急促,他在她面前很少有这种强硬的姿态,腿挤进陈树净的膝盖间,不让她合拢,漂亮的脸上露出嘲弄的表情。
“为什么总这么对我?”
“……”
“你说翻篇就翻篇,你说重新做朋友就重新做朋友。”
“我什么都听你的,任你折腾。”
“把我耍成这样,是不是很好玩?”
他笑起来,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她的肌肤,留下冰凉的触感。
“陈树净,我被你当狗玩。”
陈树净眼睫颤动了下,没有说话。
她也说不出话,只是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发现她哭了,裴念突然僵了僵,收回手,莫名感到心烦:“你哭什么?该委屈的不是我吗?”
她呆呆看了他一会儿,好像更难过了,垂下眼睛,努力地试图将泪憋回去。
“……”
女孩刚才眼眶通红的脆弱表情,被裴念尽收眼底。
烦躁感在心头蔓延开来。
……搞什么。
被二次分手,不回消息,连朋友都没得做的人,不是他吗?
她到底在难受些什么?
想这么质问对方,但看着陈树净的表情,裴念顿住了,他面无表情看着她逐渐低下去的脑袋,说不出口。
他抿了抿唇,更烦了。
陈树净总说裴念嘴毒。
但其实真的说出戳人心窝子的话的人,一直是她。
“……裴念。”
她低着头,狠了狠心说出口:“我没有求你喜欢我。”
他沉默了很久,冷笑一声,眼底有情绪:“行,我知道了。”
他爱她是咎由自取,自找苦吃。
他知道了。
陈树净顿了下,摇了摇头,边哭边轻声说:“你不知道。”
裴念冷冷看着她,不说话。
“……”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微微仰起脸,伸出双臂去搂他的脖颈。
指腹触碰到他的瞬间,裴念诧异地睁大了眼。
陈树净抓住他的头发,唇凑近上来,重重吻上了他的喉结。
裴念忍不住头皮一炸。
“你……”
陈树净没让他把话说完,微微张嘴,摸索着去撬开他的唇,又试探性地,去舔了舔他的牙齿。
男生的喉结颤动了下,搂住她腰的力道不自觉加大。
他深吸口气,忍无可忍地掰过陈树净的下巴,吻落下去:“我说过了,你真的很不会接吻。”
裴念讲这句话的时候,嗓音已经哑到不行。
声音含混不清。
她有些恼地敛眸,抿了下唇:“你爱亲不亲。”
“……”
他很轻地啧了一声,那双冷淡的眸看了她一会儿,又俯下身来,语气不悦地指责她。
“陈树净,全天下没有比你更心狠的人了。”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疼。
刚才口无遮拦说出刺人话语时,陈树净显然没想过后果。
男生报复的劣根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陈树净的声音从小声哭泣到呜咽。
“停下……”
他第一次不听她的话。
“陈树净。”
裴念的声音艰涩,好像很难过:“我很好哄的,你再哄哄我,我就原谅你。”
“求你了。”
他逼她承认她爱他。
“陈树净,不正常的爱也没关系。”
他痛苦看着她,钝痛感让大脑愈发清醒,也愈发绝望,裴念这个人身上已经刻下了陈树净的名字,他由她审判,可她回避这份爱。
“……但你不能不爱我。”
陈树净咬他的手腕,咬得很用力。
过了一会儿,她卸下力来,闭上眼,和他十指相扣地接吻。
没多久,裴念停下断断续续的吻,拨开她凌乱的发丝,冷淡打量她一会儿,把她抱去了卧室。
被打横抱起的时候,陈树净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人往他怀里靠,做完这一举动又僵住。
“……你的这些坏习惯,都是在我身上养成的啊。”
他很轻地喟叹,又像是讥笑。
“这不是很喜欢我吗?”
他以一种玩笑的口吻慢吞吞说着,话语间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浑身颤抖着,没有说话。
裴念今天心情不好,难得一见的有些失态,陈树净不多时便克制不住地想尖叫,从跪坐在他身上到慢慢趴在他身上,后来半点力气也没有,挣扎着要跑,被裴念拽着脚踝拉回来。
陈树净累到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跪都跪不住。
最后意识模糊的时候,隐约听到他的声音。
很轻很远的声音,却好像夹带着一丝疯狂,她头脑昏沉地闭上眼。
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时,她恍恍惚惚闭上了眼,头皮一瞬间发麻,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
他说。
“陈树净。”
“……求你喜欢我。”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陈树净一睁开眼,就感觉浑身疲惫。
她被人从后抱在怀里,死死揽着,几乎密不可分。
甚至不用回头,也能从熟悉的气息中知道他是谁。
“醒了?”
裴念睡眠浅,几乎是她一动,就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眸,懒懒问她。
“嗯。”陈树净顿了顿,说,“我衣服呢?”
她记得自己的衣服全脏了,但现在却换上了干净的睡裙。
“扔了。”
“……那件很贵。”
男生的脑袋埋进她肩窝,浑不在意道:“我给你买。”
“是限量款,很难买。”
“那我给你洗干净。”他声音里带点倦意。
“……不是说扔了吗?”
“扔客厅地上了,还没丢。”
“……”
陈树净想起客厅的满地狼藉,脸上蒸腾起来,她拽着被子盖过头顶,人缩进了背后人的怀里。
“你混账。”
他嗯了一声,没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她的力道又紧了些,问:“所以,这段关系冷静的结果是什么?”
“……”
隔了很久,陈树净说:“我们以后,就当普通朋……”
他把她翻过来压在床上,吻下去。
堵住了她没说完的话。
陈树净打了他一巴掌,把人推开。
他看着她,眼眸逐渐清醒。
陈树净深吸口气,坐起身来说:“我们当普通朋友,以后。”
她坐在凌乱的床上,穿着裴念给她换好的睡裙,脖子上是他留下的痕迹,跟他说以后当普通朋友。
裴念简直要气笑了,也坐起来,眸光冷冷看向她。
语气已然在压着火。
“陈树净,耍人玩也不带这样的。”
“从十八岁的时候你就在纠结。”他说,“我是什么需要纠结很久,才能买下来的商品吗?”
陈树净一愣。
“就算被物化,我在你面前也已经一降再降。”
总是偏好买特价商品的陈树净,却对在你面前免费的我视而不见,是因为已经习惯了我于你而言的廉价,觉得不值是吗?
“明明是你说,喜欢会坚定选择你的人的……”
裴念喉咙哽了下,似乎说出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件艰难的事。
但他还是开口了,情绪绷到极致。
“……但你没有选择我。”
“一次都没有。”
他永远站在陈树净这边。
可他一直是陈树净的第二选择。
“为什么,陈树净?”
裴念第一次用这种语气问她。
……他看起来很难过。
“我很喜欢你。”
“可是你,对我好差。”
陈树净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64章 我狼狈喜欢你的样子。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很久,陈树净没再和裴念联系过。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剧宣的事。
因为余森杭出事,连带着他的某部待播刑侦剧没法过审,所以陈树净的新剧被提档了。
这段时间公司铆足了劲让她和姜辞舟炒cp。
剧组也给他俩买了几个热搜,公司新年年会的时候,更是让他俩坐在了一起。
姜辞舟流量大,陈树净差点没被他的唯粉黑死。
随便打开一条同框微博,底下的评论大多是“哥哥独美”“抱走辞舟”“新年新气象一起看新剧”“期待哥哥一番新剧”。
有言辞激烈一点的,发言更是抨击——
【狗公司什么时候倒闭!能不能别让我哥带艺人,天天搭一些没咖位的花瓶,是把他当吸血包了吗??】
【资源咖能不能别来碰瓷,老老实实待舒适区拍杂志不香吗?演技稀烂演什么女主,还不是拖累别人!】
……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杨思蔓叮嘱她别看微博,别被影响了心情。
陈树净其实觉得没什么。
被骂两句而已,不痛不痒的,她没当回事。
不过和黑粉比起来,她和姜辞舟的cp粉是从拍杂志时期就跟过来的,格外长情,现在新剧开播,超话里都是一阵狂欢。
从他们两人的重合行程,一路扒到服装首饰同款,任何细节都能成为她们的磕点。
还有网友po图匿名爆料,称自己是某奢侈品店的柜姐,之前陈树净来他们店里,给姜辞舟买了双鞋,他在后续的综艺里还穿了。
那人发的是监控截图,里面的陈树净戴了帽子遮掩,但熟悉她的人依旧看得出来是她。
粉丝都在惊呼磕到糖了。
陈树净看到这里,心情还是没什么波澜。
“怎么,在刷微博吗?”姜辞舟从旁边凑过来,随意问道。
“没,在看新剧的运营。”
陈树净把手机锁屏。
姜辞舟揣度她的表情问:“被骂了不开心?”
“还好。”
“我看还有很多cp粉在磕我们嘛,热度还挺高的,开心一点咯。”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试图找给陈树净看。
“……姜辞舟。”
陈树净皱眉打断他,“忘记跟你说了,你微博上营业差不多一点。”
他一愣,挑眉道:“怎么了?”
“我不想被你妈找去谈话。”陈树净面无表情说。
姜辞舟的笑容渐渐抹平,他一眨不眨注视着她。
陈树净有此一说,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我妈找你了?”
“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
“哦,那应该没事。”他无所谓道,“今年过年回去吗?”
“嗯,姜盛叫我回去吃饭。”
陈树净对她的父亲直呼大名,言语间没有一丝尊重。
“我也回。”
“?”
陈树净这回有些诧异了:“……没有卫视邀请你去演出吗?以你的热度,公司应该会给你安排行程吧。”
“我给推了。”
姜辞舟伸了个懒腰,语气云淡风轻:“忙一年了,总该让我休息一下。”
陈树净哦了一声。
当时他们以为这个新年,只会是平静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新年这段时间,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日子,但北城二代圈子里,最近的氛围却有些古怪。
原因无他——
裴念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被女朋友甩了,心情极差。
聚会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没人敢去触他霉头。
裴念待的地方,天然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长此以往,连夏子邢都有些受不了,过去搭话,试图揽他的肩,结果被无情拍开,夏子邢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
“我说哥,你行行好,今儿我组的局,就为了让你放松放松心情好点,你坐在这儿放冷气,也不过来玩儿,他们连烟都不敢抽一根。”
“我说了,要抽烟出去抽。”裴念不为所动。
陈树净讨厌烟味,裴念这么多年了,从没碰过烟,也怕沾上烟味。
“行行行,不抽。”夏子邢举双手投降,讨好地说,“那你这……喝酒不?”
“我看起来很像要借酒消愁的样子吗?”裴念冷冷反问。
……不像吗?
夏子邢心里嘀咕着,但也明白他不想跟自己聊天,于是识相地滚了。
眼见连夏子邢都讨不到好,其他人更不敢上前去搭话。
只是愈发的,心里对裴念那位只闻其名的前女友讳莫如深。
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裴念这副反常的样子是因为什么。
听说他那个女朋友,直接跟这位断崖式分手了。
裴念会被甩,简直比科幻片还科幻。
而要说他们为什么会知道——
大年初一热搜。
除了春晚以外,那天最火的娱乐词条就是#当红流量因戏生情携小花回家过年
营销号发出两张图片。
是陈树净和姜辞舟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的照片。
画面里,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遮遮掩掩,但熟悉他们的人,一眼就能从眉眼中认出他们。
热搜刚爆出来的时候,北城这群二代们还在商量去二世谷滑雪,裴念虽然在一边兴致缺缺,但也没说什么扫兴话。
结果有个不知道谁带来的十八线,突然在那边拿着手机惊呼起来,咋咋呼呼地说什么——姜辞舟居然和陈树净被拍了。
夏子邢当时一听到这话就炸了,让她赶紧闭嘴,结果一直不声不响的裴念突然开口问她。
“你说谁?”
“额……”
“姜辞舟和……陈树净。”
第一次被这位搭话,清楚他在这群人中的地位,小艺人也是有些受宠若惊,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把话说完:“他俩回家过年,被狗仔拍到了。”
“哟,还真是。”
旁边有不知内情的,拿过她手机看了眼,评论里有人贴了这两人照片,他啧啧称奇:“别说,看起来还挺配的……”
那二世祖连话都没说完,裴念就冷着脸摔门离去。
场面一下子冷下来,在座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开口的表情都呆住了,有些后怕地问其他人:“这……什么情况啊?”
小艺人也感到害怕,拿酒杯的手都在抖,不知所措地看着众人。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夏子邢大大翻了个白眼,懒得给他们答疑解惑,不耐烦道:“自己琢磨去。”
没多久,裴家这位被前女友甩了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那条热搜,公司没让他们两人回应。
因为当天下午的时候,营销号又爆出了个“当红顶流未婚生子”的瓜,这回还发了预热,一瞬间所有网友都被吸引,纷纷好奇这个顶流是谁。
注意力被转移,陈树净的热搜词条很快被全网撤了下来。
有个别网友敏锐发现后,迅速发帖质疑是不是为了给他俩挡枪,所以营销号才爆了个瓜。
顶流的身份没多久被扒出来,是位红了多年的三栖影帝。
有人嘲讽:【他俩什么咖位,值得公司用影帝来压热搜?】
没多久,又有新瓜接二连三爆出来,他们的热度很快降了下去。
杨思蔓发消息告诉她,热搜不是公司花钱撤的。
陈树净其实心里有点猜测。
但她没说什么,只回:【知道了。】
杨思蔓:【你真和姜辞舟回去过年了?】
陈树净回复:【是,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
杨思蔓无语,不是她想的那样还能是那样。
但她没法明着说,只能问:【裴家那位呢?】
【只是朋友。】
这次回复慢了一点,隔了很久,杨思蔓回了几个问号。
【???】
【藏在你家卧室的朋友?】
“……”
【高中时候认识,比较熟。】
杨思蔓把她的话自动在脑子里翻译了下,懂了。
所以是高中时候谈的恋爱。
那个年纪,保不齐还是初恋。
难怪人大少爷这么懂事……让他藏就藏。
杨思蔓想起还有一件事,又问她。
【关于姜辞舟,你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C:【?】
杨思蔓:【他经纪人就在我旁边,说他不接电话。】
陈树净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他又在给自己添什么乱。
其实她和姜辞舟,也不是一开始关系就还行。
陈树净刚到姜家的时候,姜辞舟看她极为不顺眼,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没有过一句好话,一直到后来,他主动找她约法三章,让陈树净保证不和任何人说他们的关系,包括公司和经纪人,陈树净答应了,情况这才有所缓和。
陈树净也算寄人篱下,如非必要,她不会主动得罪姜辞舟。
于是她回:【不清楚,跟他不熟。】
“……”
杨思蔓看着那条摆明了在敷衍她的回复,额头上青筋直跳。
见她脸色难看,旁边姜辞舟的经纪人赶忙安慰她。
“算了算了,你家这个至少不像我那位刺头,还能回消息,姜辞舟肯老老实实配合公司行程安排,按时出现在活动现场,我就谢天谢地了。”
杨思蔓:“……”
这又不是什么比惨大会!
陈树净想了想,还是给姜辞舟发了消息:【你经纪人在找你,给他回个电话。】
姜辞舟过了一会儿才回:【ok】
【看到热搜没?】
C:【嗯。】
【出来吃个饭?】
C:【……】
C:【你有病?】
这节骨眼上同框吃饭要是被拍到,可不是一句同事聚会能解释得了的。
这家伙嫌自己太火了要砸饭碗吗?
姜辞舟脾气挺大,没再回她。
最后等到热度差不多冷却了,公司才姗姗来迟发了个澄清说明,姜辞舟经纪人也总算是联系上他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配合转发。
夏子邢正和裴念在一块儿呢,收到别人发来的澄清截图,赶紧把手机拿给他看,指望他别再散发低气压了。
“哥你看看,祁星娱乐澄清了,他俩没事儿。”
夏子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清楚,娱乐圈这种澄清就是一张嘴的事儿,白纸黑字写的,谁都不敢保证作数。
但不管怎么着,都是个心理安慰呗。
裴念对此没什么反应,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冷淡道:“哦。”
夏子邢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问:“怎么,你不信?”
“没。”
裴念顿了顿,“我自己问。”-
新剧要宣传,公司安排陈树净和姜辞舟去了一档综艺,做飞行嘉宾。
这是陈树净在新年过后和姜辞舟的第一次见面。
经历过绯闻事件,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常,在节目上和她扮cp尽职尽责,甜言蜜语张口就来,遇到惩罚第一时间挡在前面,主持人直呼好甜。
结果中场休息的时候,他脸色就淡了下来。
也不看陈树净,就在那儿头也不抬地刷手机,主持人和其他嘉宾面面相觑,都在猜他俩是不是同一公司面和心不和,虽然演的是情侣,其实早就闹僵了。
陈树净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姜辞舟捏手机的指节用力。
他还在因为陈树净那天说他有病而发作。
工作人员担心被迁怒,连要不要补妆都没敢问,匆匆略过了他们。
好不容易捱到录完综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陈树净跟主持人打完招呼后,去了后台卸妆。
眼见她走了,有人想上去跟姜辞舟打招呼,结果还没来得及走近,在众人的注视下,姜辞舟跟在她身后走了。
工作人员:“?”
没人注意到,在后台的另一边,总台导演点头哈腰地带着一个人进来了,那人神情淡淡,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
他看见陈树净和姜辞舟一前一后地过来。
陈树净看到他后顿了顿,停下脚步。
姜辞舟单手插兜,跟在她身后,看到她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下来。
当看到面前的人时,他歪了下脑袋,咦了一声,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情实意的笑。
“好巧,这不是投资人吗?”
裴念抬起眸,静静看着他们。
姜辞舟眼角弯弯。
他天生就是情绪很敏感,又极度尖锐的人。
裴念对他的敌意,姜辞舟能感受到。
既然如此,那他也一样。
看到裴念来,姜辞舟一下子放下了新年时的芥蒂,翘起唇角,主动贴近了陈树净,手有些刻意地搭在她肩上,姿态亲昵。
陈树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男生明明身形比她高出不少,但仗着清瘦的缘故,硬是弯腰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
“你做什么?”
“陪你去卸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下。
陈树净太阳穴跳了跳,反手拍开他的脸,“别作。”
姜辞舟耸了耸肩,直起腰来,“好哦。”
“……”
裴念看着这两人熟稔的互动,眼眸沉沉。
嫉妒如附骨之疽,在心头环绕。
他们很熟,这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
毕竟是能出演荧幕情侣的关系,能不好吗?
裴念在心头轻嘲。
陈树净对他的到来没表示什么,朝他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扭头就进了化妆室。
姜辞舟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后,仿佛刚才在演播室里的冷战不存在一样,自顾自宣告了和解。
男生在进门前,还煞有其事地回头,朝裴念笑笑说:“对了,投资人要进来参观吗?”
裴念没说话。
但总台导演反应很快,立马上前去给他开门:“裴总,您请。”
能干这一行的哪个不是人精,场面都这样了,他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这位裴总今天来之前,他的助理就跟台里接洽过了,问清楚了陈树净录节目的时间会不会更改,跟台里对了好几遍档期,确保一切无误后,这才卡着点过来的。
加上眼前这一幕,他要是猜不出来陈树净和这人有事儿,就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
只是……这姜辞舟又是怎么回事呢?
明明刚才还听台里八卦说,感觉这两人关系很差,在录制现场一到休息时间就翻脸,演都不带演的啊?
导演有点儿疑惑,但没表露出来。
他此时还没有料到,自己很快就会为让这三人共处一室的事,懊恼无比。
*
陈树净从进了化妆间以后,从头到尾没有看裴念一眼。
仿佛他是空气一般,完全的无视。
陈树净始终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
最后打破平静的人还是他。
裴念拉住陈树净的手,垂眸问她。
“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
有情况!!
总台导演的眼睛顿时睁大,惊觉自己真相了。
他觑着这场面,正准备鞠躬尽瘁一把,拉着姜辞舟赶紧走人,结果……
姜辞舟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直接毫不犹豫走了过去。
他挡在了两个人之前,在导演石化了的表情中,不咸不淡地开口:“裴总,这不好吧。”
裴念冷冷看向他。
“不管怎么说,我们家树净一个当红艺人,也和裴总您男女有别,要是和投资人单独呆在化妆室里,传出去影响可能不太好吧?”
姜辞舟无声弯着唇角,仿佛没看到导演拼命给他使眼色的暗示。
导演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眼睛翻得都快抽搐了。
裴念嗤笑了一声,“有你什么事,我和她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姜辞舟脸色变了一瞬,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是不关我的事啊。”
他笑笑,故作体贴地说:“但如果是我,就不会让树净为难。”
“……”导演被他的茶味堵得心慌。
这姜辞舟出了名的长得花,明明看起来像个玩咖,原来私下做派是这样的吗?
……真让人大开眼界。
陈树净揉了揉眉心,被这两人头疼道:“能不能别闹了。”
她语气里的疲惫,让裴念心脏像是被刺痛了下。
停顿了几秒,他开口。
“所以,你和他也是‘朋友’吗?”
“……?”
陈树净一愣,呆呆地看向他。
她的怔愣像是一种默认。
裴念瞥了眼姜辞舟,语气有些嘲弄:“像我和你一样的关系?”
导演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听下去,局促不安,欲言又止。
“……你疯了。”
陈树净没想到他会在有其他人的情况下这样说,惊愕地看向他。
“我是疯了。”他惨淡地笑,“陈树净,你要逼死我吗?”
他看向她的眼神,一瞬间让陈树净心惊。
姜辞舟觉察到不对,皱了下眉。
“我说,姐姐都不喜欢你了,还这么死缠烂……”
男生冷嘲热讽的话才说到一半,被迫戛然而止,他跌撞后退几步,脸上重重挨了裴念一拳,咸咸的血腥味从喉头上涌,他背靠在化妆台上,难以置信看向裴念。
“操,你有病……”
话甚至没来得及说完,裴念一声不吭,上前又是钝痛的一拳。
姜辞舟捂着疼痛的嘴角,闭上了嘴,沉沉看着他。
两个人在化妆室打起来了。
导演捂着心脏,出门喊人:“来人,快点来帮忙!”
赶紧把这两人分开啊!-
场面一团乱到如果被营销号发出去的话,会把热搜屠榜的“爆”程度。
最后是陈树净走上前,强硬把他们拉开的。
刚一拉开两人,姜辞舟就委屈躲到她身后,给她看破了的嘴角,“姐姐,我疼。”
他声音听起来特别惨,语气低落:“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破相了?”
“……”
陈树净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就在他隔壁的镜子,又看了眼好像痛得快要进重症监护室的姜辞舟。
“你不会自己看吗?”这句话就在喉咙里,又被她咽了回去。
毕竟是裴念先动的手,他们这边理亏。
“没多大事,就是有点破皮了。”她语气僵硬地说。
“那怎么行,我明天还有拍摄啊。”
姜辞舟担忧道:“我是不是得去医院看看?”
你这点小伤,到医院都愈合了。
陈树净揉了揉眉心,安慰说:“没那么夸张。“
裴念冷冷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讥讽扯了下嘴角,什么也没说。
姜辞舟这人阴,专往他衣服底下的地方招呼。
想卖惨都没地儿卖。
裴念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他低下了头。
姜辞舟可怜巴巴:“姐姐,你就这么看着他欺负我吗?”
“……你找助理要个药箱,先涂点药吧。”
他不肯:“姐姐……”
想到这件事确实也因她而起,而且姜辞舟还是靠脸吃饭的,陈树净还是敷衍了一句:“我回头有空去看你。”
姜辞舟终于被她撵走了。
人走之后,化妆室寂静下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裴念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低着头没说话。
陈树净也没管他。
而见他和姜辞舟打架已经被劝下来,导演也不想多生事,已经带着一堆人悄悄离场了。
陈树净把化妆室的门锁了,慢吞吞朝他走过来。
男生还是没抬头。
两个人僵持着,都不肯说话。
久久的沉默,他终于忍不住先开口。
“所以,你选他?”
裴念话音刚落,忍不住咳嗽起来,他声音哑得要命,发丝垂落下来看不清面容,看起来有些可怜。
陈树净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今天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宽大的衣服落在他身上,衬得人愈发清瘦。
“没有。”
她安静几秒,站在他面前,又轻声问他:“疼吗?”
裴念才开口:“疼了,开心吗?”
陈树净微微蹙眉,“……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以为你会喜欢。”
她一愣,“什么?”
“我狼狈喜欢你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她。
“……”她沉默了。
陈树净终于发现,裴念刚才低着头不是因为不想看她。
……而是因为他在哭。
他流泪,像在流血,泣不成声。
“……我们没分手,我没同意,你出轨了知道吗陈树净。”
第65章 新的一年,她再也回不去嘉城。
陈树净其实有很多借口可以圆回这个场面。
因为裴念喜欢她,只要她开口,无论是多荒谬的解释,他都认。
但她最终只是抿了抿唇,看着他那张苍白漂亮,就在刚才还在流泪的脸,开口说:“裴念,不要喜欢我了。”
“……”
他眼圈一下子变得很红。
“陈树净,你把我当什么?”
陈树净身子颤抖了下,咬住了唇。
“……所以现在是。”
他一字一顿道:“不仅连朋友也没得做。”
“连喜欢的权利也要被剥夺了,是吗?”
“……”
“…………”
长久的沉默,仿佛预示着什么。
他笑了。
“陈树净,但凡你有一点心疼我。”
但凡,你能有我一半喜欢你那样来喜欢我。
我都不会这么难过。
她面色苍白,什么也没说。
裴念漆黑的瞳孔定定看了她许久,才嘲弄开口。
“陈树净,你心真硬。”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血色尽失。
“……”
哪怕是这种时候,也不想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一厢情愿的喜欢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裴念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痛。
他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
垂眸的时候,眼泪又落下来。
一颗一颗,浸湿了他的衣衫。
裴念又呛得咳嗽起来,浑身颤抖。
他的爱被肢解,心在撕裂。
裴念因为喜欢一个人,分崩离析地被绞杀。
当年被捅在手上的那一刀,仿佛顺着那个暴雨天绵延到今日,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伤口上,溃败,腐烂,直至陈树净向他捅来第二刀。
相隔五年。
这才是杀死他的利器。
陈树净低着头一句也没辩驳,避开了裴念那双不知何时变得潮湿的眼睛,那仿佛他说什么都认的态度,好像让对方更窒息了。
空气凝固得吓人,一片死寂。
直到他再次开口。
“……我以为,你至少有点喜欢我的。”
裴念垂下眼睑,自嘲地笑了笑。
“在你看来,我很可笑对吗?”他语气平静,却终于有些疲惫地说,“明明用朋友的名头拒绝我那么多次,还死磕着不放。”
“陈树净,你应该很烦我吧?”
她手指颤动了下,眼睛有点酸涩,微微发胀,心里像是被什么剜去了一块:“我……”
“是啊,我是犯贱。”男生语气淡淡。
陈树净猛地抬起头,浑身僵直。
她不敢置信看着面前的人,难以相信刚才那句话出自他口。
在大多数人眼里,裴念一直是冷淡的,但在陈树净面前,已经很久没有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了,自嘲的语调,刺痛得让她心间一颤。
“我犯贱喜欢你。”
“……”
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让陈树净感到压抑。
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让她意识到——她要失去他了。
还是她亲手做出的决定。
“裴……”
“我知道了。”
裴念笑笑打断她,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陈树净来说,可能是个负担。
风雨兼程地爱她,却变成了她避而不及的人。
他艰难地妥协了。
“陈树净,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
黑发男生顿了顿,自嘲地笑笑,“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
陈树净徒然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点声音来:“对不……”
“没关系。”他打断她。
“陈树净,真的没关系。”
“……”
裴念嘴上说着没关系。
可他每一次说的没关系,都像在说我爱你。
陈树*净其实知道,裴念一直以来,都很讨厌她对他说“谢谢”,或是“对不起”。
他不喜欢这样的字眼。
她已经很克制自己了,可还是忍不住又说出口,因为自己的确亏欠他,很多很多。
“我说过的陈树净,”裴念又开口了,“你从来没有错,不需要道歉。”
她抿唇,眼睫湿润地看向他。
“错的是我,一直是我。”
“我不该喜欢你。”裴念顿了顿,看着她,“也不该让你为难。”
他缓慢地把这句话说完,像诀别。
“陈树净,我再也不会为你流泪了。”
“……”
女孩一点点、一点点睁大了眼睛。
突然间,有了那么一丝后悔。
但脚步好像被钉死在了原地。
直到他离去,陈树净都没有迈动一步。
等到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她慢慢蹲了下去,环抱住自己,头埋进臂弯里,不顾这里是人来人往的休息室,随时有人听到动静可能会进来,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处,她捂住嘴,竭力压抑住哭声,抽噎地哭泣。
到最后,却变成止不住的痛哭。
……
陈树净高中的时候,裴念曾经对她说过——
“陈树净,懂事是个很残忍的词。”
“你不需要懂事。”
因为有他,所以她才不需要懂事。
裴念会无条件替她解决一切。
可裴念对她的好,陈树净却无法坦然接受。
裴念喜欢陈树净,声势浩大。
但陈树净喜欢裴念,只有她知晓,就像裴念这个人一样,以朋友之名,被她藏得像个秘密。
那个曾为她在新年钟声里放过整晚烟花的少年,被她用卑劣谎言杀死在朋友名义里。
新的一年,她再也回不去嘉城-
投资人和新剧男主在后台为她大打出手的事很快在一夜间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