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兽们悬着的心放下来:“害怕了吧!虽然看着像是大鬼,但老子就说是纸老虎——”
却没想到,红衣厉鬼伸出尖尖的爪子,快乐地扑上去:“好大,可以吃好几顿!”
鬼兽们惊恐无比:“别过来,嗷嗷嗷嗷嗷——”
厉鬼还会善良地安抚食材情绪。
衣绛雪坐在魍牛的头顶,握住他的尖尖牛角:“你们要开心一点,别那么紧张,不然肉会老。”
他偏偏头:“对了,要不要听个音乐?”
沈云等人滞留在灵堂里,为死者收敛,心情多了几分沉重。
失踪名单上,有七人的名字和相貌核验成功,他们再也出不去这间阴暗的古宅了。
接下来,他们还要深入宅邸,寻找失踪的兄弟。
首先,去辞别恩人和恩鬼。
可怕的张家古宅院落里,那裴书生正在……
搭烧烤架?
沈云等人的眼神透着淡淡的迷离。
这把他们干哪来了?
无论内心如何波澜起伏,沈云还是上前一步,说明来意。
裴怀钧随手捞了幽冥司小辈一次,并不打算继续照顾,道:“你等自去。头七之前,我们暂不离开此地。”
幽冥司游走阴阳,在得到俗世崇高地位时,死在与鬼怪斗争前线的官吏也不在少数。
这既是荣耀,也是代价,很公平。
裴怀钧突然想起什么,吩咐道:“这里作怪的鬼,小衣会处理干净,没问题吧?”
沈云心下安稳了:虽然不会管他们的去向,但是裴先生已有安排,他们只要保好命,做好善后处理就行。
“完全没问题。”
鬼蜮里分辨不了时辰。
裴怀钧一算,在灵堂里折腾太久,都快午时了。
小衣的饭是头等大事,再苦不能苦厉鬼。
铜火盆摆好,裴怀钧把破碎的纸人丢进火里,让鬼火烧的更旺。
纸人脑袋烧焦了,“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纸屑,像是在铜火盆里“嘤嘤嘤”地哭。
裴怀钧看着纸人烧到只剩下半个脑袋,诡异的妆面都焦了,却好似无事发生。
这纸人刚才还想反抗。
裴怀钧只是用手抓住它,它什么灵异都没有了,就好像一张正常的纸。
破损的纸人被鬼火渐渐烧毁,腹腔烧焦卷起,露出几张不一样的纸钱。
裴怀钧从火盆里取出,打量一番:“红色的纸钱?原来藏在这里。”
他想到禁忌内容,饶有趣味:或许在红煞时还要用。
就把差点烧起来的红色纸钱从火里取出来。
正在此时,裴怀钧似乎感觉到什么。
他抬头一看,却见从虚空中浮现出红色喜服女子之影,失去纸钱的召唤,又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他大概知道纸钱怎么用了。
裴怀钧将红色纸钱叠好,收到袖中,自言自语:“……红白撞煞,原来是红煞入侵白煞么?”
另一边,衣绛雪把鬼兽放出来,让它们跑跑跳跳,做了一套逃生运动,成功舒展了它们当雕像时僵硬的鬼肉。
他一边哼着曲子,一边用爪子划拉,在它们最开心(最惊恐)的时候,毫无痛苦地死掉了。
院落里其他没被开的盲盒神龛像摞宝塔似的,堆在另一侧。
它们都瞪着铜铃似的眼睛,看见了这堪比地狱的一幕。
“……”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事情!
衣绛雪却对此无知无觉,哼着鬼魅的歌,拖着两具鬼兽尸体过来。
他的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怎么吃!”
“小衣很开心?”裴怀钧见他欢欣雀跃,柔和地问道。
衣绛雪转过脸,有些气鼓鼓的:“为什么,它们都不愿意听曲子?”
裴怀钧先是一怔,又笑了:在小衣眼里的“听曲子”,等同于让食材心情愉快的秘法。
他立即附和:“是它们不懂小衣的好心,多听曲子,有助于血液循环,肌肉放松,会让肉质更鲜嫩……”
衣绛雪十分感动,书生虽然笨笨的,很脆弱,有时候还坏心眼儿。
但是他有优点:特别善解鬼意!
这不,厉鬼刚飘到他身边,书生宛如天籁的声音响起:“小衣,我刚搭了烤架,今天吃烤鬼串好不好?”
衣绛雪满意点头:今天是好书生!嗯,仅限今天哦。
裴怀钧动手能力强,早就拆了几根竹子,搭起烤架,现在正支在庭院正中,似模似样的。
他又把竹条劈细,准备好了许多烤签。
裴怀钧温柔地安抚食材情绪,为死掉的鬼兽放血按摩,“魍牛厚实,出肉多,先做烤串吧。至于幽狰,给小衣烤个蜜汁后腿。”
他出门的时候,防身的东西确实不太需要,也就换了件白衣,带盏鬼灯。
但他把调料和厨具都带齐了。
好像这里不是鬼蜮,而是来野餐的。
“花来帮忙。”
衣绛雪吃了鬼藤花之后,不仅学会了开花,还能操纵花藤,特别好用。
他站在那里,催动鬼气,脚下似生根,许多缀着红花的藤蔓从垂下的袖子里伸出来,飘来飘去。
他偏头,看向正在勤劳做饭的裴怀钧,决定认真鼓励他家厨子,提供良好的情绪价值。
衣绛雪看向烤串架,眉眼弯弯,用花藤远远地比了个心。
东君抚着胸口,心跳开始紊乱:“……”小衣太可爱了。
被激励的书生打来井水,洗净双手,下刀如飞。
他准确地割断筋膜,切掉边角料,保留最好的雪花肉,将鬼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丁,保证口感。
衣绛雪帮忙穿串,正好用来练习操纵花藤。
花藤十分灵活,一根勾起竹条,一根穿串,可以同时串十几二十串,就像是多了无数双手。
不一会,衣绛雪身边的鬼肉串就堆积如山。
铜火盆的鬼火正旺盛,很适合烤鬼。
裴怀钧刚把鬼兽串放上去,纹理细腻的雪花就开始滋滋冒油,滴到铜盆里。
“好香!”衣绛雪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看着肉串变成金黄色。
对人来说,鬼肉到底香不香是个谜。
闻不见,不敢吃,自然没什么争议。反正不吃就对了。
最让人费解的事情,无非是裴怀钧怎么知道哪些鬼适合做食材,该怎么烹饪最美味。
难道人写的书里,会形容鬼的味道吗?
还是他为了某个目的,潜心谋划许久,甚至去认真研究过烹饪鬼怪呢?
衣绛雪却是个简单的厉鬼,不会想那么多。
厉鬼正在开心扮演鬼体风扇,“呼呼”一吹,鬼火迎风直窜。
他仰起头:“这样会不会火太大?”
裴怀钧悉心地撒上调料,反复翻面,烤出脆壳。
他笑道:“就要大火烤制,烤到烫伤的程度,外表金黄焦脆,内里柔软细嫩,含有饱满浓郁的肉汁,美味非常。”
衣绛雪听着,频频点头:果然还是书生最会做饭了!
他刚才生吃墨水鬼影,虽然学会了两种很有用的能力,但也因为墨汁难吃,消化不良,反胃了好久。
要杀他厨子的鬼,实在是太邪恶了!
养好一只会做好吃鬼饭的厨子,他容易吗?
很快,第一批鬼肉串就烤好了。
裴怀钧递给他一把金黄焦香的鬼肉串,上面均匀地撒着研磨好的香料,“小衣,先吃串,垫垫肚子,蜜汁腿肉要烤的久一些。”
用凡火,自然不可能烤熟鬼肉,但是有鬼火就不一样了。
红衣厉鬼的鬼火,比起犼可不知道高出多少。
温度高,恒温强,不易熄灭,还支持调节,用来烧烤真是绝佳。
衣绛雪接过,看到烤制完美的金黄色肉串,眼睛登时亮了!
好梦幻的雪花纹理!
“好香!呜呜呜呜好次!”
衣绛雪用心品味,幸福的快要融化了:“嚼嚼嚼——”
裴怀钧刚刚烤完一批孜然味的魍牛,又在给烤鬼串刷上晶莹透亮的蜜汁。
滋滋作响的魍牛油,像晶莹的露珠,点缀在肌理分明的鬼串上,似乎都要滴到火里了。
衣绛雪凝视着书生灵活翻飞的修长手指。
他刷酱的姿势好温柔、好利索!
这双拿笔的手,骨节分明的,烤起串来也好好看。
伟大的,这就是烤串之神吗!
不多时,裴怀钧给蜜汁烤鬼腿翻面,保证每一面都烤出焦褐感的脆壳,均匀地裹上芝麻。
衣绛雪还是矜持地跪坐在他身边,迅速消灭鬼串,盘子里堆着许多竹签。
他的鬼体纤长匀称,无论吃下多少鬼,都像是泥牛入海,没什么变化。
其实是因为衣绛雪的鬼气太强了,吃再多,变化也不明显。
最近,衣绛雪食谱上的鬼越来越丰富了。
他越意识到,厉鬼是可以通过鲸吞其他鬼怪的血肉变强的,这就是“吞噬”。
这不仅是汲取修为,更是找回失去的、属于鬼的“记忆”。
当时在东君庙吃下犼肉时,衣绛雪无师自通,学会了鬼火的用法。
在吃过鬼藤花后,他突然学会了开花。
诅咒还没试出来,回头可以研究。
在吃下画中鬼影的时候,衣绛雪激发了战斗本能。
他已经开始明白:他需要什么样的能力,又该去吃什么样的鬼。
鬼蜮,是个高阶鬼怪都有,他一定要吃到嘴。
画里鬼影,他想起了那古宅中的几幅水墨画,有了敏锐的联想。所以干脆一口吞,免得夜长梦多。
至于这鬼肉串……
果然,裴怀钧又递给他一把肉串,似乎看穿了他的不解,适时地开口:“魍牛有种很有趣的能力,招引魍魉。”
“虽然魍牛只能招引连鬼都不是的‘魍魉’,是非常鸡肋的能力。但换做小衣来使,可以招引的鬼怪,无论是等级还是数量,都会远远超过它。”
“我也能招鬼?”
衣绛雪眨了眨眼,“就是,鬼海战术?”
裴怀钧笑了:“这么说也可以。”
衣绛雪觉得鬼海战术很有用处,可以回头试试。
毕竟他是个厉鬼,行走人间,多少也得有些小鬼撑撑场面。
裴怀钧又笑:“小衣吃了‘鬼蜮’,也可以搭配使用。招引来的鬼怪不必再遣返,而是都塞进鬼蜮里,需要用的时候再重复招出来。”
“当随身家园吗?”
衣绛雪心里有了思路,指了指那正在烤的鬼腿肉,十分期待地问:“那这头呢?它有什么能力?”
裴怀钧给金黄焦脆的鬼腿肉翻了个面,“控魂。”
“幽狰形如豺狼,其叫声会令鬼混沌,继而受其操控。”
见衣绛雪满脸迷茫,他解释:“招引来的鬼怪,数量一多,就是个不稳定因素,很容易混乱。”
“如果需要大批量控制,以‘控魂’鬼术进行操控,就可以慑走其心神,让鬼怪为你而战。”
“招引和控魂,再加上鬼蜮,你只要能熟练使用,就可以号令群鬼。”
衣绛雪若有所思。
裴怀钧意味深长地笑了:“有朝一日,小衣登上鬼王之位……”
“号令一出,万鬼拜服,尊你为至高无上的鬼中之王。”
*
沈云等人离开后,四处探索,终于找到了失踪的三名兄弟。
远远的,似乎在露天举办一场特殊的宴席。
许多鬼宾身着凶服,入席就座,行动僵硬,脸色苍白麻木。
这是一场特殊的席面——吊唁席。
幽冥司失踪的三名勾魂使者,此时也在席面中。
只不过,不在桌边。
而是在餐桌上。
三人意识清醒,四肢却被灵异牢牢捆在席面上,好似一道鬼怪的大餐。
他们看着伸来的鬼筷子,露出惊恐无比的神色。
一只鬼宾客率先夹走一筷,竟是凌空将勾魂使者老宋的眼球夹了出来,还缀着眼球的血色神经。
被夹走眼球的老宋,眼眶倏地一空,流出血来。
鬼宾客的面上带着诡异满足的神情,将眼球放入口中,享受咀嚼。
老宋发出凄厉的哀嚎声:“啊啊啊啊啊——”
“救、救命——”其他两人看着筷子越来越近,却无力反抗,神情惊怖。
不断失去身上一部分的感觉,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如果下一筷,他们被夹走器官或者心脏……
恐怕会当即毙命!
沈云正好赶上,见此场景,当即红了眼睛,拔刀道:“随我上,救下兄弟们!”
说罢,三人闯入席中,奋力砍杀鬼怪,接近那红漆餐桌。
白事的席面,餐桌怎么是诡异的红漆色?
若是平日,沈云或许还会去想想其中异常。
但现在,兄弟的命就摆在了桌上,一切都顾不得了。
被打扰的吊唁席上,许多鬼宾客抬起头来,青白麻木的脸孔向他们统一转去。
然后,一齐露出诡异的笑容。
“又有两脚羊来了——”
“羊羔、羊羔、羊羔……”
鬼怪身着凶服,双目灰白,口舌流诞,露出尖牙利齿。
沈云没时间理会他们,一脚踹走拿筷子的鬼宾客,提刀斩了只伸来的鬼首,试图把老宋救下来。
沈云催动刀意,一刀砍在桌面上,试图斩断桌上的灵异。
“老宋,我来救你!”
那名叫做老宋的勾魂使者没了一只眼睛,露出惊恐不安的神情,他挣扎着,皮肤却泛着诡异的红色。
像是……被油漆染红了一样。
他恐惧不安:“判官大人,这桌子不对……”
沈云看向被砍的桌面,竟然渗出了血,神情陡然一变:“这桌子也是鬼!”
桌子表面浮现出了一张狰狞鬼脸,对着正被灵异捆在桌上的老宋,张开了森森巨口。
桌子上也有一张嘴!
桌上的巨口正在逐渐张大,沈云甚至能闻到那鬼怪的嘴里腥臭腐烂的味道。
下一刻,似乎就要浮出桌面,把老宋拦腰咬断,吞进桌子里。
“一张纸钱,换一条人命!这是买命钱,给你!”
沈云当机立断,将之前没花出去的一张黄色纸钱点燃,直接塞进了鬼口里。
当鬼叼住燃烧纸钱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似乎是因为交易成立,鬼怪巨口渐渐从桌面上消失,连老宋的身体也放松了不少。
老宋的眼睛还在流血,他闭着,却神态惊喜:“大人,有用!我感觉到束缚放松了。”
沈云见状,立即着手营救:“看来,给桌上的鬼买命钱是正确的。老宋,我拽你,你也用修为挣脱——”
老宋终于鬼口脱险。
同时,其他两名勾魂使者,小伍和罗平也如法炮制。
他们各有一张纸钱,是沈云先前通过各种途径收集到的,给他们保命用。
现在,都毫不犹豫地用来救身陷险境的兄弟。
很快,另一张桌子上的鬼口也消失了,餐桌里伸出一双鬼手,拿走了燃烧的黄色纸钱,交易成立。
又活了一个。
可第三张桌子上,小伍明明点燃了纸钱,丢在桌上,却发生了诡谲的异变。
那燃烧的黄纸,随着火焰的舔舐,逐渐褪去伪装,变成了深红色。
“红色、变成红色了——”
小伍眼里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被骗了,被骗了,明明是黄色的,怎么会是红——”
沈云猛然回头:“什么?”
就在此时,最后被捆在桌上的勾魂使者,忽然被餐桌上伸出的雪白手臂抱住。
他惊恐万分,瞥见染血的红色喜服。
紧接着,那染着蔻丹的惨白手指,抓住了那张红色纸钱。
这吊唁席上,出现了红色喜服的鬼新娘,头上覆盖着绣着鸳鸯比翼的红盖头。
她取走红色的纸钱,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的笑声,同时侵入的还有红色的煞气。
鬼新娘双手合拢,将那还未挣脱席面的勾魂使者抱在怀中,无解的红煞染上了那人的脸孔。
他痛苦地抽搐起来,在鬼新娘怀抱里,变成了另一个穿着红喜服的鬼新娘。
只是更加瘦小、诡异、麻木。
鬼新娘同时张合艳红的嘴唇,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终于……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啦,本章前100条2分留言发红包,感谢支持~
长出很多小花的衣衣给大家比心
衣衣大王吃烧烤,裴裴烤串。
衣衣目不转睛:“这就是!烤串之神!”
要不然东君转行做厨子吧[猫爪]
衣衣真的很执着于给食物听音乐[鼓掌]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执着于给裴仙听了[害羞]裴仙已经成为了家养鬼爬架[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