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桃花枝穿胸而出,谢珩呕出一口鲜血 平……(1 / 2)

“仙君, 当年我遇到的人,要是你就好了。”

司凌自嘲地笑了笑,将死之人, 仿佛凌霄剑千钧万钧威压, 于她而言并不存在。

谢珩那双深黑的眸子看着她, 却又好像没在看着她。高高在上的仙君眼中, 一个伏诛的魔修甚至不能称之t?为人,又怎能入了他的眼。

所以那个人, 那个人为什么会看到她呢,小小的, 灰灰的一团, 仿佛要融进田间那片泥泞的土地里。

“如果是你的话, 应该会一剑杀了我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 她就不会伏在那人的肩头, 一路被他从司州城郊背上晓雾峰。

就不会被那面名为明照的镜子照出她身负的血债,然后被那个将她拉出深渊的人亲手重新推下深渊。

在司州见到洛禺和孟婷的时候, 她恨毒了他们。

一个愚笨之极的废物纨绔,一个相貌平平的农家女。

凭什么他们能站在那里,那么光风霁月地说自己是晓雾峰楚悬门下弟子呢。

她本来应该把他们打发走的,可是她心下的怨毒做了祟,愣是把他们拉到隐蔽的洞穴。

你会来救他们吗?

楚悬没有出现。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回晓雾峰, 另外两个自称在晓雾峰游历的弟子就出现询问他们下落。女修灵力高深浑厚, 男修却灵力平平,自称是女修的师兄。只是那女修似乎很依赖她那位师兄的样子,有些奇怪。

晓雾峰,还真是和谐友爱。

如今想来,不过是修为高出她太多境界, 导致她探不到那人的真实修为罢了。若非遇到了本不该下界的谢珩,她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生命的最后,她原本觉得自己应该释怀了,可是最后,她又想起魔尊那张温柔的,悲悯的脸。

她不像是魔尊,倒像是低眉的菩萨,像庙里齐姜娘娘的神像。

师尊对她那样好,是她让自己从无家可归的野犬变成了魔界的少主。

她有些对不起师尊。

若不是她放不下人间的那些往事,她本该还能陪伴在师尊身旁。

长剑迟迟未落下。她不知道仙君在等待什么。

直到颈侧拂过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流,司凌抬眼望去,谢珩的剑被一根普通的树枝生生挑开。

“.......师尊!”

“.......师尊,果真是您。”

一身白衣的女子如同谪仙降世,出尘绝艳,即使隔着面具看不清真容,也美得不可方物。

她手中仅握一根随手折下的花枝,挑开谢珩的剑时,桃花花瓣散落空中。

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这便是即位之后以雷霆手段荡平魔界令魔界中人人人自危的魔尊。

“好久不见了啊,阿珩。”女人见面具早已没了作用,摘下面具随手扔在一旁,这对魔界之人是极其危险的,因为贴身的面具上残余着自身独一无二的魔气,如果被人捡到,完全可以被人一路追踪去向。

但是齐姜并不在意。

“我无意给你们添麻烦,但是阿凌是我的弟子,虽然我没带她上过巫山成礼,但是她的的确确是你们的师妹。”

司凌站在她的身后,乖巧得全然不似方才模样。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行个方便。”

谢珩静静地握着剑站在那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一个剑修的杀意应该是很分明的。何时剑出,何时剑落,就算避无可避,也时常能知道自己的死期。

故而剑修多有光明磊落之名。

但是眼下,谢珩的杀意似有若无,仿佛幽魂环绕。

“她是您的徒弟,那我们呢?”

仙尊齐姜与帝君姬樊为人族帝后,得神女点化,一道飞升。神女以自身神格分与二人,故二人成为三界中,绝无仅有的半神。

齐姜仙尊于巫山广收人族弟子,最终得其亲传者有七人,世称巫山七子。

谢珩出剑太快了,司凌在一旁,几乎连他的动作也没有看清,剑锋就到了师尊的胸前。

师尊不疾不徐地以桃枝抵住剑锋,削铁如泥的灵剑对上一根平平无奇的桃枝,竟未许久也不曾撼动桃枝。

齐姜甚至有闲心往司凌的方向看了一眼,捻了个诀,在她周身围起了一个结界保护她。

破除这样普通的结界,对谢珩这样的大能而言不费吹灰之力。但是齐姜能在与谢珩的对招中分出心来用结界护住司凌,若谢珩想对司凌不利,她随时都能阻止。

司凌知道,结界不是目的,她只是在告诉自己,或许也在告诉谢珩,她尚有余力。

“你们自然也是我的弟子。若你惹出祸事,来魔界找我,我自然也会庇佑你。”

齐姜没有用全力。

谢珩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除恶务尽。是您教我的。”

谢珩的剑招太快了,桃枝和剑在空中短暂相撞而又一触即分,在一旁的司凌连怎么出剑的都看不清楚。

齐姜手中桃枝上的桃花随桃枝摇曳,除了最开始替司凌挑开谢珩剑的那一次,连一片花瓣也不曾落下。

“我是教过你,”齐姜笑了笑,嘴角勾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但是阿珩,我记得我也教过你。地有远近,人有亲疏,墨子兼爱,是无父也。”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阿珩。司凌是我的弟子,她的命在我这里,就是比旁人的贵些。如果是你和阿悬阿岚,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

“当然了,如果你和灵溪的话,我并没有偏着谁。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暗地里较劲儿呢,灵溪学的比你多些,但是你也走得更远些。你们两个,在我这里都是一样的。”

谢珩一怔,剑招慢了一些,齐姜看出了他的破绽,却没有乘虚而入。

谢珩自己都忘了原来曾经有过和魏灵溪一段针锋相对的日子。回忆起来,魏灵溪入门时,他确实不喜这个师妹。

她天赋太高了,什么都是一点就通,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谢珩那时自尊心强,自然要与她分个高下。可是魏灵溪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大道三千无不通晓。于是他便只择剑道而习,谢珩的剑道,常人确实望尘莫及。

后来楚悬和林景辉拜入师门,谢珩便自觉地承担起了做大师兄的责任。齐姜时常云游四海,体察人间不平之事。魏灵溪虽与他年纪相若,但是尚是少年心性,从来不承担什么大师姐的责任,反而总是带着两个师弟一块胡闹。

楚悬和林景辉那时年纪不大,谢珩几乎是又当爹又当妈,一手把他们带大的。

时间过得太久了,谢珩几乎忘了有过那么一段和魏灵溪针锋相对的日子。只记得他最后把用不归剑将师尊从巫山之顶一剑挑落后,去收敛的师弟师妹的尸骨。

他再也想不起来他们鲜活的样子了。

他弃了那把不归剑,剑身化为如今的以清山。

“阿珩都忘记了,但是我还记得呢。”

谢珩知道刚刚自己松懈露了破绽,只能更加屏息凝神,专注应战。

“我听人说,你也收了弟子。是叫师月白么,如果她犯下过错,你也一样会偏袒她的,对么。”

小白。

听到她提到,谢珩心里好像突然有一块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齐姜如今的实力在他之上,但是他还是不管不顾地追了过来。以齐姜的实力,若她欲为祸人间,除了自己和帝君之外,几乎无人可以拦阻。

若自己有去无回,他的小白该怎么办呢。

有那么一瞬间谢珩想要不管不顾地回去,回到小白身边去。

“她不会的。”谢珩轻轻地说,“她不会的,她是最好最好的孩子。”

“那你更该回去。”齐姜说。

“她会担心你的,阿珩。不要让人等你。”魔尊的声音温柔而蛊惑,仿佛真的只是一味好言相劝的长辈,在说着好孩子你要好好吃饭不可以挑食之类的,絮絮叨叨的关心的话。

谢珩的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动摇,却转瞬恢复了清明。

他的额前已经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但是手中的剑依然没有乱了节奏。

“回去吧,阿珩。百年前你能杀我一次,今日却未必还能杀我。我或许不能完全赢下你,但是从你手中带一个人走,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你的小徒弟也会担心你的,回去吧,就像从前我和姬樊逢乱下山,你也会担心我们一样。”

桃花枝穿胸而出,谢珩呕出一口鲜血,齐姜看着他苍白的神色,似有不忍。

司凌一声惊呼:“师尊当心!”

谢珩的灵剑应召而出,他竟趁齐姜松懈,另召一柄飞剑,从齐姜背后直冲她命门而来。

齐姜想不到他吃自己一刺,竟是留有这样的后手,再欲闪避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微微侧身,令飞剑没入她的右边肩胛。

“阿珩......”她不怒反笑,“我从前真是,真是把你教的很好啊。”

一旁的司凌这才发现,师尊用来保护自己的结界,竟也困住了自己,使她t?不能去前去相助。她有些着急地想要破开结界,齐姜却冲她笑了笑:“阿凌不用过来,我一个人可以应付。在那里待着,乖。”

“师尊......您从前教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您说若恶人有难处,那受害者有何其无辜。恶人有亲眷,但是受害者又何尝没有亲眷。”

“你不是她。”谢珩静静的说。

“你只是占据了师尊的身体,拥有她的记忆。师尊在被我挑落诛仙台之后,就已经死了。”

再次出手时,谢珩的剑招已经变了。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齐姜死后的百年间他悟出来的。

用齐姜教他的剑术当然杀不死她。但是堕为魔修的齐姜修为有精进,戍卫人间的谢珩又何曾松懈。

他不能死在这里。

小白,小白还在等他回去。

“人总是会变的。人不就是由几段记忆组成的么。你若说我不是当年的齐姜,那你也不是当年的那个谢珩。”

谢珩出招狠戾,几乎每一剑都想至她于死地。

但是好的剑道,应该如水般严丝合缝,每一招都留有余地,进可攻,退可守。

这不该是剑道至尊的出招,反倒像是一个普通凡人每招都妄图至对方于死地的肉搏。

“你从前是没有弱点的,就算景辉在你面前爆体而亡,你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呢,阿珩?”

桃花枝挡下谢珩的剑,雄浑的魔气注入不堪重负的桃花枝,如同冬日结冰的玉壶,在一瞬间爆炸开来。

谢珩被震得又呕出一口血,他本想以剑撑地,却浑身瘫软,双手几乎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

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内伤,他的眼前一片昏暗,就连声音也听不真切。

因为习剑之故,剑修五感本比常人更明,风声,剑鸣声,衣袂挥动之声,他本来都听得如在耳旁一般真切。

他不能,不能放走齐姜和司凌。绝不能。

齐姜是三界大患,那年穷他们六人之力,尚未能彻底杀死她,又枉论如今荡平魔界卷土重来的她。

人间不能遭此劫难。

谢珩又吐出一口淤血,努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只有胸口的伤疼得钻心。

他要去哪,他要去做什么。

明明是很重要的事,但是他却想不起来了。

有人在喊他。

是女孩的声音。

女孩,巫山上只有他和师尊两个人,哪里来的这样年轻的,女孩的声音。

他想起来了,是师尊刚刚领回巫山的师妹,魏灵溪。

谢珩一点也不喜欢她。她学什么都很快,比谢珩快得多,师尊每天都会夸她,然后想到自己也在场,然后补偿一样温温柔柔地摸着自己的脑袋:“阿珩不要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他讨厌这个新来的师妹,她分走了师尊的注意力,还惊人得心直口快,就算是谢珩这样直来直去的人也感觉到这人的情商似乎全拿去填补她的智商了。

不,不是魏灵溪。

他想起来了。如今灵溪入门已有三百年,是师尊领回来的另一个师妹薛筠,她在景辉之后入门,排行第五,性子最像师尊,温柔恬静,山下暗恋她的外门弟子能从巫山山脚排到山顶。

好像,好像也不是阿筠吗,那应该就是小岚了,小岚单修医道,是自己受伤了吗,小岚来给自己看伤了。

“师妹,这里有我.......你快去把月白师妹追回来。她疯了吧,连谢师伯都不是那人的对手,她就这么追上去了。”

“别靠得太近啊,传音过去就好了,你也别上头啊,她傻你可不能也犯傻吧。”

还有男孩子的声音,是景辉吗。

怎么让景辉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孟婷小声应着好,叫洛禺照顾好师伯,拔腿就追着师月白过去了。她是符修,虽然功课不错,但是御剑的本领哪里比得上师月白这个做猫崽子的时候就被人揣在怀里御剑的,她看着师月白追过去的背景,快要急疯了。

平时看着胆子挺小一个人,怎么跟中了邪一样啊。

谢珩浑身经脉几乎都被震断了,就算洛禺拼了命几乎把浑身灵力都注给他,也因为灵脉受损而滞涩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