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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手拿开! 提笼遛龙 19680 字 4个月前

小猫受到惊吓,发出凄厉惨叫,一口咬在江荻的手指上,顿时冒出血。

江荻轻轻咝了声,却没松手,放缓语气低声哄: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好小猫。”

就在他差一点要把笼子从床底下拖出时,只觉得后背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巨痛。

江荻猝不及防,猛地前趴,额头“咚”一下撞在床脚。

……

*

陆是闻做完一道题,又撇了眼手机。

距离江荻最后给他发消息已过去快一个小时。

期间陆是闻问他什么时候回,到哪了,江荻也没回复。

陆是闻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不顾吕科喊他,毫不犹豫往教室外走。

老梁才开完大会,匆匆赶往五班,刚进门就跟陆是闻撞个正着。

老梁愣愣:“是闻你……”

“胃疼,去买药。”

“?”老梁眼睁睁看着陆是闻步下生风,几乎瞬间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说胃疼还走这么快,一定是疼太厉害,急着吃药。

秉着对好学生的人道主义关怀,老梁探出脖子朝楼下喊:“买完药就赶紧回家休息,我给看门的陈大爷打招呼。”

陆是闻停住,稍弯腰给老梁鞠了个躬。

老梁欣慰的笑了。

这孩子真好!

……

*

陆是闻先到城隍庙找了一圈,没看到江荻,又马不停蹄赶往宠物医院。

医院黑着灯,早下班了。

陆是闻给小鹿打电话,听她说江荻早走了,眸子一点点变沉。

他跑的快,此时胸口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江荻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陆是闻直接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闻。”接电话的是廖北,他正在家给廖楠辅导功课。

陆是闻:“帮我个忙,查一下杜松子街近几个月有没有新搬来什么人。”

他边说边分析对方可能具备的特点,沉声,“行为举止奇怪,租房住,夜间会独自出门,不喜欢跟街坊邻居走动……不讲卫生,家里可能会发出异味。”

虐猫事件是最近才发生的,此人大概率不是老街坊,租户的概率较大。

因为要处理动物尸体,需要晚上才更不容易被发现。

这种人多半性格孤僻,日常不善交际,和附近的人关系应该会比较疏远。

而此时正值夏天,就算及时清理,也很难完全掩盖掉尸体腐败的味道或者血腥气……

如此,真想找到这人,其实并不难。

廖北很少见陆是闻主动开口要求他帮忙,当即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话不多问,直截了当道:“行,交给我吧。”顿了顿又说,“你在哪儿呢?我过来找你?”

“不用,直接在杜松子街汇合。”陆是闻挂断电话,想都不想朝杜松子街跑去。

……

*

江荻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正埋头吃泡面的男人。

对方很瘦但淤肿,一看就是长期缺乏锻炼,不然刚才从背后敲江荻的那一闷棍,足以让他爬不起来。

江荻的额头肿了,很疼还有点发晕,腿、胳膊和腰也分别挨了几下,好在都不是要害。

……菜逼。

这要换自己动手,对方现在已经是横的了。

男人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扯过衣角擦擦嘴,转头看江荻。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放在人堆里立刻就会找不见。

他起身来到江荻跟前,绕到他背后,检查了下绑在江荻手腕上的麻绳。

不久前,他刚用这条绳子,勒死过一只黑猫。

“小弟弟,不经过人家同意就偷偷溜进别人家,很没礼貌哦,是要被打屁股的。”男人一张口就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熏得江荻反胃。

要不是他现在手被绑着,绝对把这傻逼头打掉。

男人说完又自顾自笑了几下,像是觉得自己很风趣。

旁边笼子里的小猫在此时叫了声,男人被吸引,注意力回到笼子上。

“不过既然来了……哥哥带你看好戏,好不好?”男人蹲下,打开笼子门,将一只小猫掂了出来。

再次扭头,“你也很期待吧?”

江荻眸色冷下来,不妙感垄上心头。

他面无表情:“你敢动它一下,老子绝对在你身上十倍奉还。”

这话还有这眼神,若搁在平时,男人势必会被震慑到。

但现在他也知道江荻根本动不了,胆子当即变大,恶狠狠踢了脚椅子,脸上仍带着笑意:

“好凶啊小弟弟,就像生气的小猫一样。”

江荻这辈子还没受过如此侮辱,被绑在身后的手尝试挣脱,但很艰难。

他抿唇咬紧牙,将手腕默默往两边撑,尽可能用力摩擦麻绳,尝试解绑。

手腕很快就磨破皮了,渗出血,火辣辣的疼。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发现绳子系的并不完全是死结。

江荻吞口唾沫,摩擦得更快。

男人似乎很享受江荻愤怒的眼神,将小猫拎到他面前,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锋利的美工刀,虚虚贴着猫肚皮。

“小弟弟,你们学校有没有上过生物课啊?”男人咧开嘴,“一看你就不是会认真听讲的乖小孩,哥哥今天给你补补课。放心,不收钱,不过一会儿老师要提问哦。”

冒着寒光的刀刃指向一处:“喏,这里是肠子,别看它长得小小一个,肠子可长了……这里是肝……这儿是肺,这儿是心……这里……”男人嘿嘿笑了下,“是小鸡鸡。”

江荻的怒火随着男人变态的话语直飙脑门,冲的耳朵嗡嗡响。

嘴唇被他咬烂了,泛着血腥气。

“你喜欢哪里?哥哥待会儿把它剖出来送你。”

江荻闭眼,深吸口气。

他明白这时候绝对不能刺激到男人,竭尽全力压制住暴戾,淡声道:“你先把它放了,想要什么你说,能办到的我会去办。”

“你会去办?”男人怔了下,下一秒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浑身发颤的怒吼,“骗人!!你们他妈的都骗我!!说要跟我结婚,转头就跟别的男人滚床单!!说给我升职加薪,第二天就他妈把老子开了!!老子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小猫拼命挣扎,在男人手上狠狠咬了口。

男人痛叫着手一松,小猫立刻逃脱钻到床底下。

“连你也敢欺负我……”男人眼中升腾起一抹杀意,刚要到床下逮猫,就听旁边的椅子发出剧烈摩擦。

江荻:“别动它!”

男人突然僵住,在肮脏杂乱的房间里,像一具毫无灵魂的僵尸。

而后,他奇异的平静了下来,一点点别过脸。

“小弟弟,我好像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

男人神经质的扭动脖子,转身来到江荻跟前,俯身看着他,“…你的嘴唇怎么破了?”

男人伸手,在江荻的嘴角轻轻刮蹭了下,捻了捻,放到鼻子下嗅。

江荻强忍恶心,背后的手摩擦的一次比一次更重。

“你这个表情…比小猫还要可爱。”男人笑了,凑近江荻的脸,压低声音,“小弟弟,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他说着,把手缓缓探向江荻腰间,勾住他的裤带试图解开。

江荻双眼倏地瞪大。

要知道在他过往丰富的打架斗殴经验里,最侮辱人的一种便是扒掉对方的裤子,扔到大马路上。

他曾经这么对陈大宝做过,大宝为此怨恨了他很久。

这傻逼现在居然敢这么对他?!

挑衅是吧?!

身后的麻绳“噌”一下被江荻挣断。

他二话不说,抄起椅子狠狠朝着男人的脑袋抡去。

王八蛋,老子干//死你!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了啊啊啊!放心,荻宝没事,我们荻宝的战斗力值得信赖!

以及笨蛋如我,居然把抽奖设置搞错了,再发起还要等很久[爆哭][爆哭]

于是决定每章连发小红包到周四!!

第27章 心意

陆是闻带着廖北、陈大宝一众赶到的时候, 江荻正将男人摁在地上,面无表情的一次次挥拳猛砸。

哪儿疼就专挑哪儿打,捶年糕什么样他什么样。

男人抱着头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眼见一声比一声叫得惨。

忽然,江荻似有所感回头, 借着冰冷月光幽幽撇向门外。

他唇边还噙着血,手上也有, 陈大宝和跟班顿时被他这副样子吓傻了, 紧抱成一团。

陈大宝、跟班:“QAQ!!!!”

担心再这样下去真出事, 陆是闻迅速上前, 一把从身后将江荻抱住:“够了,江荻。”

江荻气刚撒到一半, 这会儿根本听不进劝,手脚并用挣脱陆是闻:

“你撒手!老子今天非得废了他!王八蛋还敢扒老子裤子?老子把他脱光了扔步行街去!”

陆是闻抱江荻的动作一僵。

“你说什么。”

陆是闻声音有点低, 江荻背对着他也看不清他的表情,继续咬牙切齿骂:“他想挑衅我, 要扒了我裤子让我丢人!门都没有!老子弄死他!”

陆是闻仍抱着江荻, 片刻,抬起眼。

男人见好不容易有人来阻止江荻,刚缓了口气, 就又被他身后投来的眼神再次吓怔住。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冰冷, 阴沉, 带着随时都会将他千刀万剐的杀意。

他想要他死!

男人被捶懵的脑子里突然就闪过这个念头,顿时如坠冰窟。

陆是闻视线慢慢移向不远处, 那里躺着一根钢筋,不知道男人先前用它对猫做过什么。

廖北见状,几步走向钢筋, 弯腰捡起,状似不经意的藏在自己身后:“是闻,先报警。”

陆是闻淡漠的眼神这才有些许恍动,一点点下沉。

廖北悄然吞咽了下,只觉得攥钢筋的手心出了一层汗。

他曾见证过陆是闻最混沌至暗的时期,深知这副温文尔雅的漂亮皮囊下,究竟流着怎样的骨血。

廖北怒踹了趴在地上的男人一脚。

傻逼,算你命大。

陆是闻把江荻扶起来,掰着他转过身。

江荻额头上的包鼓得很明显,周围还有一圈淤紫。

陆是闻不发一言,抬手碰了下,江荻咝着往后撤,又被陆是闻卡着后脖颈固定。

“还伤哪儿了。”陆是闻问。

江荻不太习惯对方用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话,印象里陆是闻语气虽然总淡淡的,但对他讲话时却温声细语,起码挺客气,不像现在这么硬。

江荻轻轻吸了下鼻子:“没了,脑门是不小心磕到床角。”

“那也还是去医院看看。”廖北接话,“皮肉伤是小,万一磕出个脑震荡,傻了怎么办。”

“就是就是!”陈大宝也跟着附和,“你要真傻了,我肯定会忍不住报当日之仇,到时你八成都不知道怎么还手,还要流着口水,冲我笑呢。”

陈大宝说着,忍不住脑补了下画面,把自己逗得嘿嘿直乐,比傻子像傻子。

“你再笑个试试?老子现在就让你傻我前面。”江荻冷冷威胁,又道,“不用去医院,我先把猫带回城隍庙。”

说完,他抬脚想去拾猫笼,突然只觉得后膝窝一阵酸沉,险些一个平地摔。

陆是闻眼疾手快将他架住,江荻这才想起,刚刚他的腿上好像也被男人敲了闷棍。

“别逞强了兄弟。”廖北叹口气,对陆是闻道,“你先带他去医院,拍个片子检查检查,待会儿警察来了我跟他们走一趟,等处理完去医院跟你们碰头。”

他说着,又点了根烟叼进嘴里,冲江荻的腿递递下巴:“也别让他自个儿走了,是闻你背着……”

话未说完,陆是闻直接将江荻打横抱了起来。

江荻猝不及防,双眼瞪大,脸腾一下红了,只觉得头顶发出烧开水壶般的锐鸣。

“卧槽陆是闻你特么放老子下——”

“别动。”

陆是闻紧了紧抱江荻的手,将人托稳,转身出了屋子,留下陈大宝一众大眼瞪小眼。

陈大宝:“陆是…咳,我闻哥力气真够大的哈。”

比天高:“感觉一手能打我俩吧。”

比地阔摇头:“仨吧。”

“三带一吧。”廖北收回目光,偏头点着火,“两个你,一个他,再加个陈大宝都不够他揍。”

陈大宝瘪嘴:“北哥,我觉得你有点看不起我。”

“知道就好。”

“……”陈大宝羡慕的说,“不过看闻哥对江荻这么好,真特么挺羡慕的,这就是铁血男儿该有的温柔与气度。”

比天高、比地阔跟着点头:“嗯嗯,神仙兄弟情!”

廖北没搭话,慢慢吐出口烟。

他到现在都还没从刚刚那一幕里回过神。

去他大爷的神仙兄弟情!

就陆是闻看江荻那眼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洗!

脚下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你们能不能……先帮我……喊个救护车?”

廖北又朝男人使劲踹了脚:“再死一死,警察马上到。”

……

*

医院。

江荻捏着自己的CT片从诊室出来,交给陆是闻。

“就说了没事。”

“还有一张颅内的没出来,再等等。”陆是闻说。

江荻觉得没必要,但一想钱都花了,不拿白不拿,在长廊的凳子上坐下。

他是真的很烦来医院,尤其是夜间,白擦擦的光照得他发寒。

江荻扭头看了陆是闻一眼,转回去。

过会儿又看一眼。

陆是闻很沉默,时不时敲两下手机回复信息。

江荻悄咪咪斜下些目光,想看陆是闻在跟谁聊天。

“廖北。”陆是闻直接公布答案,“事情暂时处理完了,他这会儿过来。”

江荻哦了声,对于自己的偷看行为有点尴尬。

下一秒,他忽然站起来:“完了,我把陆易的狗零食落杜松子街了。”

陆是闻拉住江荻,让他坐回去,接着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个包装袋。

江荻一看,正是他买的犬用冻干。

“在爬山虎下发现的。”陆是闻说。

江荻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是我买的?”

“里头有宠爱医院的发票。”陆是闻顿了下,“还好有这个,不然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你这不都找到楼下了么。”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随随便便玩消失,连个防身工具也没带,就揣着两包狗粮。”陆是闻沉默,“江荻,你想干嘛。”

陆是闻语气不重,平平淡淡的陈述,但江荻莫名就有点紧张,想想大概是心虚。

他小声嘴硬:“这不是事发突然,我根本没顾上。”

陆是闻拿眼撇他,江荻抿唇把头调向一边。

过了几秒,含糊的道歉:“对不起。”

廖北赶到的时候,就见江荻和陆是闻两人肩并肩坐在椅子上。

江荻垂着头,难得老实,看到廖北后脸上的沮丧马上消失,恢复成平时那副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的散漫表情。

挺逗的。

护士推门说CT结果出了,让江荻进去。

陆是闻起身也想跟,廖北连忙快步上前将人唤住,给陆是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外面说话。

陆是闻又看了江荻一眼,和廖北一起出了医院门。

两人来到树下。

廖北从兜里摸出烟盒,递给陆是闻。

陆是闻:“不抽。”

“还恼着呢?”廖北自己叼了根烟点着,夹在指间,吐了个烟圈说,“那男的之前就有案底,盗窃、偷电动车电瓶,虽然金额不大,但是惯犯……哦对,还在公交车上摸过别个姑娘屁股,总之就是彻头彻尾一人渣。”

“明天还得让江荻去趟派出所,再跟警察详细说说情况。”

“嗯。”

廖北看着陆是闻的脸色,似是犹豫了下,试探地开口:“兄弟,说好了你先别急啊……”

他顿了顿,“江荻之前说那变态要扒他裤子,不只是为了挑衅他吧。”

陆是闻不语,从廖北手上劫过那盒烟,磕出一根。

廖北“操”了声:“真他妈恶心!你可千万不敢告诉江荻,能给他气疯。”

“我已经气疯了。”

廖北点头:“呵,看出来了。”

他又兀自抽了会儿烟:“那什么,我再问你个事,你还是先别急啊。”

陆是闻淡淡睨廖北:“你也可以不问。”

“不行,不问我急。”廖北弹弹烟灰,尝试组织了下语言,“……你跟他,究竟什么情况?”

觉得自己还是表意不清,廖北索性一咬牙直截了当道,“你他妈别是喜欢上江荻了吧!”

四下陷入短暂的寂静。

陆是闻沉不见底的眼神只是有瞬间微恍,很快就又恢复成坦荡的平静。

“这么明显么。”他轻飘飘问。

廖北一拍脑门又骂了声:“废特么的话,也就陈大宝那群二逼还看不出来!不然你把老子也打横抱起来?!”

“算了。”

“……”廖北虽然早已看出端倪,但现在听陆是闻亲口承认还是一时不太能接受,咬着烟磨牙,“以前也没听说你是……是……你,什么时候的事儿?”

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陆是闻自己其实也有想过。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江荻——

最初遇到对方时,他只知道自己很羡慕他,江荻拥有着他从不曾拥有的爱。

他开始对这个总是出现在城隍庙里的少年充满好奇,所以总是忍不住一次次前往那里,躲在对方看不到的角落,默默注视他。

看他逗猫、看他在太阳下打盹、看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冒充小道童、看他乖乖清扫凤凰树下的花瓣……

后来自己鼓足勇气,来到他面前,借着捐香火钱,想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当时未能说出口的话,后来一度成为自己内心深处莫大的遗憾。

于是几年后,他又重新回到桐城,却发现少年早已不是他最初看到的样子。

他的眼里没了曾经让他为之恍神的亮光,浑身是伤,城隍庙里也再听不到他和关逢喜相互打趣的声音。

他从一个被捧在所有人掌心的宝贝,沦为老城里需要打架争食的流浪猫。

这一刻,陆是闻控制不住的感到心疼。

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一下就搞清楚了自己对江荻的情感。

不只有羡慕、好奇……他想把他紧紧抱进怀里。

见陆是闻半天不说话,廖北将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欸,问你话呢,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儿?”

陆是闻不露痕迹的收回思绪。

“很早,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

只是那时的自己还不懂。

看着廖北用看外星生物般的眼神盯着自己,陆是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暂时先不要让江荻知道,替我保密。”

“我特么能跟谁说去!”跟谁说谁都不信呐!

那可是江荻!

这跟要和阎王爷搞对象有什么区别?

“他要是直的呢。”廖北忍不住还是出言提醒,“就照他那一根筋的样子,别个扒他裤子,他都觉得人家是要跟他掐架,怎么看也钢铁直。”

“那我就什么也不说,默默护他一辈子。”

“你……”廖北惊叹摇头,最后竖起大拇指,“施不望报,兄弟牛逼。”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码字搞晚了,大家久等!!

第28章 上药

依旧是个闷热的夜晚。

江荻从医院回来后, 身上出了一层汗,蛰的背上的伤口又痒又疼。

一进屋,他就快步回了房间, 将身上的脏T恤脱掉,总觉得上面还沾着那死变态家里恶心的味道。

门被叩响几声, 江荻背对着说了句进来。

陆是闻拎着药拧动把手,在看到江荻后, 正打算迈入的脚步无声的停住。

江荻光着上半身, 正低头解裤带。

他真的很瘦, 两侧蝴蝶骨随着他的动作一扇一扇, 上面还遍布着淤紫。

虽然只是受的皮肉伤,但因为皮肤薄, 伤的部位又多,看起来还是很触目惊心。

陆是闻的视线顺着江荻的后背落向他腰间那一大团乌青, 眉心终于忍不住深蹙起来。

江荻见身后的人半天不说话,侧头看他, 被陆是闻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

他看不到自己的后背, 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单从陆是闻的样子来看,多半伤的挺花里胡哨。

江荻轻轻扬了下眉梢:“别大惊小怪, 以前比这更精彩的都有。”

他边说边指给陆是闻看, “左肋骨这里, 被一群来城隍庙闹事的傻逼用钢管砸过,不过最后全被我干趴下了。”

“后腰这里, 抓小偷的时候被他用小刀扎过,你仔细看还有道疤。那小偷后来也被我打到半死,送去派出所的时候抱着警察叔叔的腿一直哭, 求人家把他关起来,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我……”

“还有屁股上面,尾椎骨这里,被职高一小子使阴招,用钉鞋踹过一脚。那小子太特么坏了,一天到晚堵吕科要钱,最后我把钉鞋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江荻说着说着,竟还有点自豪,全然没注意到陆是闻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停止炫耀,对陆是闻说:“我要洗澡了,你把药放这儿,快出去。”

陆是闻站着没动。

他一直觉得这些年,他的情绪已经稳定到就算世界末日来临,他也能有条不紊的计划好最后几小时应该做些什么。

直到看着江荻,在他面前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的炫耀自己受过的伤,他才知道那些所谓的无波无澜、平心静气,其实根本经不起这人的刺激。

哪怕一星半点,都要山洪暴发。

怎么就…这么会气人。

“快点。”江荻不耐烦催促。

陆是闻舒口气,抿唇:“医生不让你碰水,容易感染。”

“不会,我糙。”江荻说着就要进浴室,陆是闻快走几步将他拉住。

陆是闻:“我接水给你擦。”

不等江荻回话,又道,“还是我帮你洗,免得沾水。”

江荻绝不可能让陆是闻帮他洗澡,虽说都是大老爷们儿,自己有的陆是闻也有。

但要当着他的面光屁股还是觉得臊得慌。

正想着该怎么把陆是闻轰走,自己已经被按坐在马桶盖上。

客房的浴室是干湿分离,陆是闻打开水管,调好温度,把毛巾放在下面浸湿拧干。

抬起江荻一只胳膊。

“举好。”

江荻的小臂上也有一块伤,应该是受击时本能抬肘挡留下的。

陆是闻小心避开那处,沿着手臂从上至下仔细擦着,擦完又换另一只。

陆是闻的力度正好,水温也合适,照理说应该很舒服。

但江荻就是放松不下来。

印象中,上一次有人给他擦澡还是小时候他爸带他去公共浴室。

洗完出来,在小卖店给他买了瓶酸奶。

……是什么牌子来着?比一般味道更酸,瓶口包了张纸,要用吸管扎开,喝到最后太稠了还得拿管子搅一搅。

江荻乱七八糟想着,尝试转移注意力,一抬眼看到墙上的镜子。

浴室温度高,镜子上蒙了层雾气,平时有衣服挡着还不太明显,这会儿看陆是闻的肩膀怎么比自己宽这么多?

腰上也没赘肉,像他们这种整日埋头学习的,长成这样对得起每天久坐的那几个小时么。

见江荻半天不说话,陆是闻分了点眼神给他,就看到江荻绷着脸,神情严肃的盯着镜子。

放下的两只手还在很小幅度的对比衡量着什么。

陆是闻垂眼,没戳破江荻那点小心思,转过身涮洗毛巾。

关水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唇角扬起。

上身和后背擦完,陆是闻让江荻把长裤脱了。

这次江荻说什么都不肯。

他的手又没断,弯腰擦个腿的活还是能干。

陆是闻也不再强求,出了浴室回自己房间洗澡。

江荻确定他走远,果断打开淋浴,拿着花洒又把自己能冲到的地方重新洗了遍,这才觉得彻底舒服了。

洗完澡,陆是闻又来给江荻上药,让他盘腿坐在床上。

拧开药剂瓶的瞬间,江荻直接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靠,这什么生化武器?”江荻说着就想跑,被陆是闻抓着手腕给拖回来。

陆是闻:“中药,我刚刚查了下,网友都说效果好。”

“你信谁不好信网友。”江荻又要溜,这回陆是闻眼疾手快握住他的后脖颈,在那点软肉上轻轻掂了掂,“乖一点。”

陆是闻掌心很热,江荻脖子后的皮肤又敏感,当即像窜过一阵酥麻的电流,起了层鸡皮疙瘩,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使劲搓着被陆是闻碰过的地方,耳尖发烫道:“你特么又把老子当狗逗?”

只有在撩猫逗狗时,江荻才会去捏它们的后脖颈,可陆是闻总对他这么做。

还乖一点,他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乖一点!

徘徊在屋外的小狗本狗陆易,听到有人喊“狗”,像得到允许般用头拱开门,跑了进来。

两个前爪一扒,趴在床边,吐着舌头眼巴巴盯着陆是闻手里的药瓶。

陆是闻把瓶口往它鼻子前凑了凑,陆易只闻了下就连退好几步,站在墙角汪了声,一脸戒备。

“看吧。”江荻冷声,“连狗都嫌。”

陆是闻不再与他多分辩,直接用棉签蘸了药水贴在江荻下巴上。

江荻倒吸口凉气,这玩意不仅臭,还巨疼无比,像一把盐洒在溃疡上,又拿牙签使劲戳了戳!

陆是闻掰正江荻的脸,看他疼得拧起眉,也没想到这药会猛烈成这样。

江荻不是个娇气的人,除了怕打针,一般小伤都不放在眼里。

这是疼坏了。

陆是闻放低些声音:“再忍忍,我轻点。”

见江荻说什么都不肯来了,陆是闻沉默片刻后,颔身微微靠近。

在江荻下巴上轻轻吹了口气。

陆是闻刚刷过牙,还带着股清新的薄荷味。

江荻一动不动,缓慢眨了下眼,目光一点点下移。

陆是闻敛着眸,神情很淡。

吹完后掀起眼皮和江荻浅浅对视了下,再次垂下。

江荻喉结轻轻滚动,原本用来挡陆是闻的手笨拙的攥着他的衣角,既没松也没推开,不伦不类的僵持着。

看到药水已经风干,陆是闻才默默撤身。

“还疼么。”

江荻“啊”了声,下意识道:“疼…”接着反应过来,迅速改口,“…疼都不疼!这药确定能管用?”

见对方逞强,陆是闻点头嗯了声:“那我再多给你上点?”

“不、不用了。”

陆是闻牵牵唇,没再继续逗他,放柔手上的动作。

像是又要下雨,没关严的窗户外飘进潮湿的泥土味,连带着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花香。

屋里的空调柜机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浴室内水管滴下一滴水。

陆易原地转了两圈卧下,懒洋洋瞥着床上坐着的两人,最后实在难忍困倦的合上眼。

气氛很舒适,很安稳。

陆是闻又蘸了点药,涂在江荻的肩胛骨上,看他的肌肉下意识绷紧,再控制着慢慢放松。

“江荻。”

陆是闻唤了声。

他声音不大,有些沉,与窗外树影摇晃的沙沙作响融为一体。

江荻等了会儿没等到下文,闷闷“嗯”声,带着点忍疼的鼻音。

四下又一阵不长不短的静默。

“像刚刚那样…你会觉得讨厌么。”

陆是闻语气如常,药水沾到皮肤,又泛起难耐的灼烫麻痒。

江荻抿唇等待这一轮不适的过去,还以为对方是在问他刚刚拎自己后脖颈的事,没好气道:“废话,不然老子也捅你痒痒肉一下试试?看你喜不喜欢。”

“我是说帮你吹伤口的时候。”

陆是闻顿了顿,轻声重复,“会讨厌么。”

江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点慌。

陆是闻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一下就把先前的画面与感受尽数带了回来。

药抹在下巴上很疼,被薄荷味的呼吸吹过后又变得凉凉的,之后莫名其妙开始发烫……

像特么中毒了一样。

江荻嘴唇动动,挪开点视线:“就、就那样吧。”

陆是闻静默了下:“是讨厌,还是不讨厌。”

陆是闻这人说话处事向来识分寸,进退两端皆有余地,难得像现在这样刨根问底。

江荻没来由的有些焦躁,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屈起又张开。

最后很小声且迅速地咕哝了句:“不讨厌。”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这话说完,就觉得身后给他上药的手稍稍停顿,变得放松。

“嗯。”

陆是闻应道。

“那我继续吹了。”

“………哦。”

……——

作者有话说:闻哥快给荻宝呼呼~

第29章 拍拍

江荻小时候用过一种紫药水, 涂在伤口上消炎止疼,就是难看。

有次他妈往他鼻子底下抹了点,活脱一个小日本, 被关逢喜笑了很久。

眼下这瓶药比起当年的紫药水来说,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荻使劲扭头从镜子里看他的后背, 觉得自己像被斑点狗精附身了。

好在陆是闻比关逢喜有道德,没笑他。

因为怕把床单、被子弄脏, 等陆是闻走后, 江荻又在房间里转悠了会儿, 跑去窗边抽了根烟, 默默看了会儿雨,打了两把王者……

接着拎起衣服, 拉开房间门,蹑手蹑脚去到一楼客厅。

陆易已经习惯了江荻的存在, 探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尾巴。

江荻冲它比了个“嘘”, 来到沙发前, 把衣服铺在上面,这才满意的放心躺下。

大概是体力真的耗空,江荻刷了几条萌宠搞笑视频后, 很快睡着了。

陆是闻从卧室出来, 推开客房门没见着江荻后, 下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黑暗空旷的客厅里,一个清瘦的身影窝在沙发上, 双腿蜷起背对着他,躬成一道单薄的弧度。

旁侧的抱枕被他顺手捞进怀里抱着,身下还垫着自己的衣服。

陆是闻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扎了下, 有些喘不过气,放轻脚步上前。

江荻睡的很熟,下巴垫着抱枕,呼吸均匀。

陆是闻无声的注视着,既舍不得将人叫醒,又舍不得让他这么睡。

最后还是沉了口气,弯腰伸手轻轻拍了拍江荻的脸。

江荻睡的迷迷糊糊,眼皮艰难抬了抬,惺忪地望着陆是闻。

意识混沌时,说的话也老实:“就在这儿睡…身上脏。”

“不行。”陆是闻托着江荻的脑袋,就要将人抱起来,江荻不耐烦挥开他的手。

陆是闻抿唇,片刻后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江荻睡。

江荻就算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陆是闻黑暗中的凝视,忍了几分钟终于不情不愿坐起来,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

“陆是闻,你怎么这么烦人。”

陆是闻没吭声,直到江荻挪着步子乖乖上楼,才一言不发跟上,将人押回房间,掀开被子,把江荻塞了进去,起身关上灯。

窗外的雨还在哗哗啦啦下着,江荻整个身子被包裹在松软的床上,是比睡沙发舒服太多。

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抓着被角瞟床边的人。

“你怎么还不走?”

“怕你跑。”

江荻冷笑:“你不去当牢头都可惜。”

陆是闻不语,他是挺想把江荻关起来的,每天看着他,不让他受一点伤。

江荻翻了个身背对陆是闻:“别站这儿,你这样老子睡不着。”

他本意是想让陆是闻快离开,岂料对方闻言后低低嗯声,下一秒贴着床边坐了下来。

床轻轻下陷。

江荻:“……?”

他翻回来,“我让你别站这儿,没说让你坐这儿。”

“我房间的空调好像坏了,明天找师傅上门维修。”

“你家三层楼,八间房。”

“另一间客房没收拾,还有一间以前我爸妈在住,我不想…”陆是闻静了下,“算了,我去书房里坐着。”

他说完就要起身,江荻从被窝里探出手一把将陆是闻的衣角攥住。

陆是闻垂眸看他,江荻木着脸盯着一处。

书房里没床,陆是闻去了八成又得坐一整晚。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会儿,江荻松开手,默默往旁边挪出个位置,看也不看陆是闻的说:

“我身上臭,不怕熏就上来。”

陆是闻轻轻“嗯?”了声。

他其实只是想待在这里,等江荻睡着后再走,没想到对方居然愿意分出床给他睡。

江荻不再理他,闭着眼把被子往上牵了牵,半张脸埋进去。

陆是闻看着他有些发颤的睫毛,静了片刻,抬手慢慢解开外衣扣子,在江荻空出的位置躺了下来。

大概是陆是闻没事总喜欢待在书房,又爱在里面点檀香,他的身上也沾染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木味。

很好闻。

江荻怕把自己身上的药味弄到陆是闻身上,又往床另一边靠了靠。

陆是闻伸手把他捞了回来:“再挪掉地上了。”

陆是闻掌心很热,和清冷矜持的檀香味形成鲜明对比。

江荻只穿了件T恤,冷不丁被陆是闻扶着肩膀勾回来,只觉得自己被烫了下,身体一僵。

陆是闻很有分寸的将手移开,但江荻仍是觉得肩头残存着对方的体温。

他从有记忆起就是自己睡了,不习惯身边有人。

原先浓重的困意经过先前一番折腾,本就散的差不多,眼下更是越来越清醒。

……要不干脆把吕科叫起来,陪他打游戏吧。

“江荻。”耳边传来陆是闻低沉沉的声音。

江荻稍微偏过点头,听他说。

陆是闻静了会儿:“你睡不着的时候,一般会干什么?”

“不干什么,硬睡。”

这句话半真半假,真的是现在的确如此,有时候为了避免跟关逢喜爆发冲突,就算他不困也会假装睡着。

假的是在更早更早的以前,他会光着脚跑到关逢喜的房间,让关逢喜给他讲故事。

关逢喜故事讲的很烂,一个地主老财剥削劳动人民的事儿能翻来覆去说。

但他就是爱听,也可能是故事太无聊,他总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刚把陆易从狗肉贩子手上救回来的时候,它夜里总会惊醒,然后没完没了的大叫,吵得邻居忍不住跟物业投诉。”

陆是闻嗓音低缓,江荻一直很羡慕他这种声线。

“我妈要把它送走,我不肯,就把它带到房间,每回它叫的时候,就会给它拍拍背。大概是觉得有我在它身边,陆易很快就会平静下来。”

陆是闻的声音停了。

片刻之后,一只手放到了江荻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缓慢而匀速的一下下轻轻拍哄。

“睡吧。”陆是闻说。

江荻的脊背又跟着绷紧,嘴唇动动想说你敢把老子当狗哄?

但陆是闻拍的他确实很舒服,情绪也跟着慢慢松懈下来,眼皮竟奇迹般开始发沉。

……真见鬼,一个总睡不着觉的人,怎么这么会哄另一个人睡觉?

这是江荻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觉察到身边的人呼吸变得绵长,陆是闻的手无声的停下,却没马上撤开。

冷泉般漆黑的眼眸里藏匿着许多情绪,却独独没有睡意。

他轻轻翻了个身,面向江荻的后背。

因为太瘦,他甚至能看到对方T恤下若隐若现的脊椎骨线条。

该怎么才能把他再养胖些,怎么才能把他这些年没补足的营养,用最快速的方法通通补回来……陆是闻这么想着,手指划过江荻背上突起的骨节。

也许是觉得痒,江荻转过来对着陆是闻,并没有醒。

陆是闻注视着他的脸,良久轻轻闭了下眼,再次睁开,还是没能驱散眼底那抹暗色,反而越发加深。

他觉得有些口渴,想起床喝杯水,但又怕吵到江荻,只能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耗着。

此时此刻,陆是闻竟又有些后悔留下,舍不得和受不了反复摧残着他薄弱的意志,比安眠药带来的副作用强烈得多。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向江荻微张的嘴唇。

喉结微不可见轻轻滚了下,撑着床探起些身,一点点朝江荻凑近。

一缕微弱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陆是闻动作停住,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燥郁,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又低头看了江荻一下,把动作放到最轻的摸过床头的手机,撇了眼上面的消息。

掀开被子,小心翼翼下床出了房间。

消息是相熟的律师发来的,之前帮苗玉兰打过好几次官司,回回大获全胜,在业界也颇有威望。

陆是闻回到书房,把电话拨了回去,对面很快接通了。

“又没睡啊小闻?”电话那头有点吵,律师最近在国外出差,这会儿应该是白天。

陆是闻淡淡嗯了声,目光扫向桌上的烟盒,顺势拿起走去阳台。

“你发我的资料我看过了。”律师说,“在国内虐待流浪动物目前还没立法,顶多算作道德问题,判不了。”

陆是闻点燃一根烟,没急着开口,安静的听着。

律师:“不过他还曾有过多次盗窃、猥亵未遂等行为,这绝对是触犯了法律的,不过涉案金额都不大,犯罪情节不算非常恶劣,估计判也不会太久。”

“如果那些流浪猫已经被人收养,算不算侵害他人财产?”陆是闻缓声问,“把人绑到家里,也构成非法拘禁了吧。”

“这个当然。”电话那头的律师愣了下,“等等,谁被拘禁了?你现在安全么?”

“我没事。”陆是闻顿了顿,沉声,“只是想知道根据目前情况,数罪并罚,从重处理,能判多久。”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也明白了陆是闻的意思。

“就我的经验来看,这种人渣多半经不起细查,身上的事也绝不可能只有这些,等我回国再详细了解下情况。放心,加上你刚才说的那两点,怎么也该够他喝一壶的。”

“好,等你回国见面聊。”陆是闻向律师道了谢,挂断电话。

他将剩余的烟抽完,回屋洗了个澡。

出来时雨已经停了,房檐上的积水滴滴答答落在窗台,激起细碎的水花。

夏季的天亮的早,此时东方已微微泛起鱼肚白。

陆是闻靠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闭目小憩了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够过空调遥控器,设置系统上锁。

在确保空调开不了后,将其扔进床头柜。

……——

作者有话说:我来咯!!

第30章 外套

江荻眼皮颤了颤, 困倦地掀开。

床边已经没人了。

他伸手过去摸摸,没有余温。

……怎么就真被陆是闻拍睡着了呢。

江荻一动不动,越想越觉得臊, 忍不住啧了声,非常看不起自己。

他举起一只手, 借着窗帘透进的光,面无表情打量。

片刻后, 把手放到自己身上, 学着陆是闻的力度轻轻拍了拍。

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江荻不信邪, 翻了个身犹犹豫豫闭上眼, 又尝试拍陆是闻昨天拍过的地方。

陆是闻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正努力把手向后抻, 给自己拍背的画面。

陆是闻静了两秒,出声:“江荻, 你背疼么。”

江荻身子一僵,“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脸瞬间红了。

他抵着下巴, 别过头干咳了声:“有、有点,你家床也太软了。”

陆是闻抿唇,像是意识到他刚刚的行为原由, 低低嗯了声转身:“醒了就起吧, 今天出去吃早饭。”

说完离开, 给江荻留下充足的自我和解时间。

关上门的瞬间,陆是闻唇角忍不住翘起来。

……居然自己哄自己, 怎么这么好玩。

屋里的江荻见人走后,又直挺挺把自己摔了回去。

将被子往上一拉盖住脸,鲤鱼打挺似的弹了几下, 无声的崩溃。

雨下了一夜,清早好像有点转凉了。

江荻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甚至感觉到一丝冷,看了眼空调并没有开。

桐城这见鬼的天气,跟有病一样。

他又深吸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找了个棒球帽扣在头上,拉开房门。

陆是闻正在走廊里等他,单肩背着书包侧倚在墙上,低眸划着手机。

他今天穿了件黑外套,黑休闲裤,拉得身条更加修长,少了几分平日的书卷气,看着有点酷。

听到动静,陆是闻抬眼看江荻,稍稍皱了下眉。

“你这么穿不行。”陆是闻把手机揣回兜里。

江荻来的时候没带厚衣服,他也不喜欢穿太多,觉得碍事,随口扔了句不冷,拎着书包就往楼下走。

被陆是闻拽着后衣领给拉回来。

“我给你找一件。”

陆是闻说完往房间走,江荻忙将人拦住:“真不冷。”顿了下又说,“我身上一股药味,再把你衣服熏臭了。”

“臭了可以洗。”陆是闻把人推开,轻描淡写说,“不嫌你,睡都睡了。”

“?”江荻觉得他这话说的有歧义,想了想好像又没毛病。

两人昨晚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陆是闻早被腌入味了,应该闻不太出来。

陆是闻给江荻找了件浅色外套,江荻认识这牌子,大四位数的价格,自己带来的那一箱衣服裤子加一起都没它贵。

江荻把外套穿在T恤外面,看起来松松垮垮。

他装作不经意地偷偷将袖子往上捋了捋,掩藏掉长出的一截,被陆是闻拉着胳膊放回去:

“你猜长袖为什么要设计成长袖?”

“……”江荻绷紧唇,心说这人管他比他妈以前管得都严。

见总算把人捂厚实,陆是闻这才带着江荻一起出了家门。

事实证明,这件卫衣还是有它存在的必要性。

室外温度比室内凉了不少,空气中还带着股潮乎乎的湿气,明明昨天还热的要死。

陆是闻带江荻去的是一家港式茶餐厅。

看门脸就知道死贵,是江荻平时进都不会进的那种。

陆是闻点了几个蒸笼,又要了一大锅海鲜砂锅粥。

江荻看着锅里那饱满硕大的瑶柱扇贝,觉得这顿吃下来之后的一整星期,他恐怕都得当和尚吃素了。

“我有卡。”陆是闻盛了一碗粥给江荻,“先吃,不够再点。”

“。”

呵,多虑了,该死的有钱人。

隔壁桌的几个年轻人正在聊最近新上映的恐怖片,说是刚在日本上映时还吓死过人。

江荻边吃边听他们说——

“我在电影院看的时候简直惊呆了!那种尺度居然都没被删减?”

“算是近些年我看过的鬼片TOP1,其他的最后不是人扮鬼吓人,就是闹鬼两分钟,说教两小时,这个真挺刺激的。”

“哎只可惜没有女朋友,不然那种场合趁机搂搂小腰,拉拉小手的不要太合适!”

“你说得对。”

江荻上次看鬼片还是和吕科、庞阳他们一起在数学课上。

一韩国片,叫什么名字他忘了,因为懒得看字幕,每回鬼出来时他才斜眼瞄两下。

最后片子没把人吓住,被从后门冲进来收手机的老梁吓了一跳。

“放学一起去看么。”陆是闻已经点开了购票窗口,“十点半刚好有一场。”

江荻回过神:“不看。”

“我有点想看。”

“那你自己去。”

陆是闻抿唇,又默默看了购票信息一眼:“上面说两张票打七折,更划算。”

江荻心说你这么贵的早饭说点就点,是会摊这点小便宜的主?

陆是闻将手机按灭放在一边:“算了,虽然挺感兴趣,但等影院下映了再在网站看吧。”

江荻夹起一只蟹黄烧卖,面无表情看着陆是闻用勺子轻轻搅拌海鲜粥。

都特么快搅泄了也不往嘴里放,咀嚼速度不由自主跟着变慢。

最后实在忍不了,抓起陆是闻的手机递给他:“你请。”

陆是闻接过,熟练支付:“嗯。”

……

*

班里,吕科一见到江荻就从前座后仰过来。

“大新闻荻哥,那个虐猫的变态被抓了!”吕科激动道,“方晓桥说早上街道办的人还去杜松子街了解情况,真特么大快人心!”

他话音突然一顿,又往江荻脸上凑了凑,歪着脖子:“靠,江荻你长犄角了?”

江荻脑袋上撞的包还没散,就算用帽子遮着,也还是能隐约看到。

他把帽檐又往下压压,将吕科的脸推走。

吕科鼻子抽了抽:“你身上怎么有股学霸味儿?香香的。”

他看看江荻衣服上的LOGO,反应过来,“这是学霸的外套吧?你干嘛要穿他外套?”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江荻不耐烦,“但凡把问题留在课上问,你也不至于还坐我前面。”

“嘿嘿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吕科笑笑,伸手,“快脱了给我穿穿,我拍张照发个朋友圈。”

“滚蛋。”

此时庞阳也侧过来,他刚看完一个主播发的视频解说,讲的就是最近上映的那部鬼片。

“这个有点带感啊!晚上电影院走一波?”庞阳说。

“好好好,首映那天我就想去看了,一个人不太敢。”吕科接话,“荻哥、学霸,一起呗?人多热闹。”

“我看看票啊……十点半这个合适。”庞阳点击购票。

“别买我俩的。”江荻说,“我俩买过了。”

“??这么巧?”吕科探头看庞阳手机,“卧槽,为啥这么贵?!快赶上一张密室逃脱的票了。”

庞阳摇头:“不知道,可能火吧。”

江荻出声提醒:“你直接买两张,能打七折。”

“真的假的?”庞阳选了两张票,“…没啊,还是原价。”

“限量的,最后两张特价被我买了。”陆是闻面不改色,语气自然。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有钱人就能买到特价票,老百姓就只能看全价的。”吕科嚷嚷,“我要到上头告状!”

“我补差价。”陆是闻说。

吕科话音一转:“要是全天下的有钱人都像学霸这样,世界该变得多美好。”

……

*

晚上,四人打了辆车到电影院。

换完票已经可以进影厅了。

吕科、庞阳坐在江荻和陆是闻前面一排,就像把位置从教室平移到了电影院。

灯光很快暗下,一段咿咿呀呀的念咒后,电影开始了。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搭配鬼片阴森的基调,影院根本不管室外已经降温,把空调开的很冷。

坐旁边的小情侣还没等鬼出来,已经黏在一起。

女生钻进男人怀里,娇滴滴地说:“老公,人家好冷呀,会不会很吓人?”

男人用外套把她裹着哄:“不怕不怕,老公在呢,老公抱抱看。”

你侬我侬的对话传进江荻耳朵里,肉麻的受不了。

他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嚼。

前座的吕科也装模做样往庞阳怀里偎:“阳阳,人家也怕怕,你抱……卧槽你手别抖,可乐滴老子裤子上了!”

庞阳正襟危坐,他从灯一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哆嗦了。

江荻嗤笑了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在椅子上。

电影的节奏挺快,情节比较套路,但气氛渲染的还不错。

在简单交待了几个人物的关系后,就进入正题,让他们踏上作死之路。

“欸,你们看那个村长,长得像不像梁主任?”吕科压低声音,“老梁啥时候背着咱们进军演艺圈了?还会说日语?”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庞阳感慨,“哎呀,这张脸放在电影里,更吓人了。”

吕科又想把这个大发现同步给江荻,扭过头,被江荻卡着脖子转回去:“知道了,像老梁,闭嘴。”

吕科乖乖坐好继续看,江荻却被他这句话说的彻底出了戏,也觉得那个演员越看越像老梁。

在他惊恐的被鬼追着乱跑时,竟还有点爽。

一个好端端的恐怖片彻底变成爽剧。

爆米花快被他吃到见底,江荻这才想起陆是闻一直都没伸手拿,把爆米花桶往他那边递了递。

陆是闻没动。

江荻偏头,就看到他正安静的靠在座椅上,双手环抱闭着眼,胸口很轻地上下起伏。

荧幕的光投射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下巴到脖子的位置没入阴影里,只有突起的喉结沾着一点高光。

江荻几乎没有看到过陆是闻睡着的样子。平时还好,一阖眼就显得生人勿近,好像跟整个世界分隔。

江荻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电影,心说那就让他睡,陆是闻昨晚应该又没睡好。

就这么看了不到两分钟,江荻的目光再次移到陆是闻身上。

影厅这么冷,不会感冒吧。

江荻抿唇静止了会儿,拉开外套拉链,将其脱了,探身盖在陆是闻身上。

刚要撤回去坐好,陆是闻忽然无声的睁开眼,用一双幽深的眸子望向他。

江荻愣了下,下意识就说:“怕你冷…”

接着又改口,“老子热。”

陆是闻没说话,垂眸看了眼身上的外套,把它重新盖回江荻身上。

江荻:“真的热,我都出汗了。”

“盖着。”

陆是闻低沉沉说,嗓音带着才睡醒的沙哑,听的江荻耳朵有点麻。

外套是真的挺大,能把江荻整个人罩在里面。

就在江荻懒得再管陆是闻,随他便时,只觉得一只手从外套下伸了进来。

将他的手握住。

江荻身体僵硬了下,下意识想抽走,握他的手微微用力。

“江荻,你的手很暖和。”

陆是闻说完,保持着这个姿势再次闭上眼。

此时电影里的女鬼一个闪现出现在大荧幕上,吓得吕科、庞阳,还有身边的小情侣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尖叫。

江荻麻木地转脸与女鬼对视,直到下一个画面出现,还是觉得很吵。

又仔细听了听,发现竟是自己的心跳。

……——

作者有话说:江荻:这鬼好吓人,我心率都变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