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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手拿开! 提笼遛龙 20851 字 4个月前

隔着衣服布料,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陆是闻敛眸,在对方发红的耳垂上淡淡看了眼,语气还是很自然:“别紧张。”

江荻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身子更僵,咬牙反驳:“紧张个屁,指导你的!”

陆是闻没还嘴,扶着江荻的手边定位击球角度,边温声纠正:“放松,头别歪,力量不要全给到球桌,腰腹给力。”

江荻原本心里就乱,被他说的更加手足无措,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有些急道:

“到底是哪儿放松,哪儿用力,你倒是给我指一下。”

陆是闻沉默,片刻后松开握江荻的手。

绕过腰,移向他的小腹。

手掌隔着T恤微微施力下压:“收紧。”

江荻瞬间弹了下,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怀疑陆是闻用的沐浴露里是不是有某种成分让他过敏,每次闻到都头脑发昏、心跳加速。

但又一想,两人用的是同款,他闻自己身上怎么就没事。

球杆瞄准面前的母球,一下击打出去。

被撞击的彩球灵活绕开障碍物,碰向边库反弹。

精准入袋。

江荻总算松了口气,下意识偏头去看陆是闻。

柔软的发丝恰好扫过对方鼻梁。

陆是闻嘴唇悄无声息抿紧,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与江荻对视。

神情依旧平淡,只是那双沉水似的眼眸比以往更深。

屋里此时只开了球案上的一盏顶灯。

四下寂静一片,徐徐晚风从窗外吹进来。

也正因此,江荻更加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吵得厉害。

陆是闻该不会也听到了吧?

“还打么。”陆是闻轻声开口。

江荻眸子颤颤,移开,有些心虚地说:“不、不了。”

陆是闻没再接话,过了几秒,起身撤开。

江荻与之相贴的后背忽然一凉,竟有种什么东西被从心里抽走的错觉。

他几乎是逃般的离开台球室,冲进自己房间。

钻进浴室,把水调到最大,对着头一通猛冲。

直到头皮被自己抓的刺疼,江荻才将泡沫冲尽。

这全程他都是睁着眼的,因为但凡只要一闭上,满脑子就都是陆是闻的脸。

幽沉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抿起的嘴唇……

江荻彻底慌了。

他发现刚刚在和对方对视的时候,自己居然有那么一瞬间……

想亲陆是闻?!

这特么到底什么情况!!

在这之前,江荻从没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感觉,当真吓得够呛。

他尝试追本溯源,觉得一定是最近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多了受影响。

互联网害人!

而此时的三楼台球室,陆是闻站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根烟。

浓到化不开的眸色与黑夜融为一体。

台球静静散落在球桌上没来及收拾,烟头已积攒起长长一截烟灰。

方才的肢体接触是他有意为之,并且江荻所有的神色、状态、小动作也都被他尽收眼底。

陆是闻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认,江荻对他是有感觉的。

只是该如何引导江荻认识并接受这件事,似乎又成了难题。

陆是闻抽完最后一口,将烟捻灭。

视线落向台球桌边的手机。

刚刚江荻跑得太快,连手机都忘了带。

陆是闻拿过,出了台球室,一路下楼去到客房外,站在门口敲门。

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过了许久,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陆是闻递过手机,一条胳膊从门缝伸出来,一把夺过就又要关。

陆是闻及时将房门顶住,垂眸睨向头发湿漉漉还没来及擦的人。

江荻现在根本不想见到陆是闻,但闻到对方身上好像有股烟味,又忍不住抬眼看他。

结果刚和陆是闻撞上眼神就又后悔。

他发现自己现在完全不能和陆是闻对视。

陆是闻眉头稍皱了皱:“眼怎么这么红?”

江荻愣愣,硬邦邦哦了声:“洗头的时候被蛰到。”

“别揉,我给你拿眼药水。”陆是闻说着转身,被江荻叫住,“不用!我…那什么,我睡一觉就好了。”

陆是闻还想说什么,江荻语速很快,状似不耐烦道:“别磨磨唧唧,早点睡。”

话音顿了顿,又说,“这周六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午饭你自己解决。”

话毕还没等陆是闻回应,江荻把门“嘭”地关上。

接着将耳朵贴向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直到走廊传来离开的脚步声,他才稍微喘了口气,脚一软差点溜着门滑下去。

……

*

这之后,一丝微妙的气息开始在两人之间弥漫……

就比如吃饭的时候,江荻总要和陆是闻岔开坐,进食速度也比平时快。

大课间,江荻不是起身上厕所就是去抽烟,反正就要借口出教室。

陆是闻跟他说话,他手上必须得拿个东西,全程盯着,不给陆是闻眼神。

原本嫌吕科话多,现在也乐意跟他聊天了,搞得吕科到后来都看出他和陆是闻不对劲。

趁陆是闻被老田叫走时,深表担忧的问:“兄弟,你是不是跟学霸吵架了?”

江荻低头玩手机小游戏,闻言眼也不抬说:“没。”

“那你干嘛冷暴力别个?”吕科忍不住替陆是闻说话,“人家学霸对你多好,又教你学习,又请你吃饭,还让你住他家大豪宅,做人不能没良心。”

江荻啧了声:“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我就是觉得学霸可怜,那么高傲一人,这两天跟你说话都低三下四、小心翼翼的。上课给抄笔记,下课给买奶茶,你睡着给调空调,生怕你着凉……”吕科叹气,“讲真,哄女朋友也就这样了。”

江荻心一抖,本能怼:“谁特么是他女朋友。”

吕科愣愣,不明所以:“我就是类比一下,你这么激动干啥?”

“没事儿别瞎类比。”江荻看着屏幕上的game over,烦躁的把手机扔进桌斗。

吕科生怕被殃及池鱼,刚要识趣转身,又被江荻叫住。

江荻眉间带着思索,兀自沉默一会儿,犹犹豫豫开口:“你那时候对胡小蝶…什么感觉?”

“我靠,当然是喜欢啊!”吕科一提胡小蝶就来劲,“别那时候,我这时候也爱死她了!”

“我意思是,你怎么知道那是…喜欢。”

喜欢这两个字于江荻而言太过陌生,就连发音也有些生硬。

吕科立刻开始悉数起来:“你看啊,我一见她就心跳加速,不敢跟她对眼神,连话都说不利索。哪怕隔着屏幕,看她发消息也会紧张半天。”

……草。

吕科:“不见她的时候吧,就想的要死!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都能跟她扯上联系。脑子里全是她的脸,就觉得这人怎么会这么好看,性格也好,总之哪儿哪儿都完美!”

特么。

又全中了。

这边吕科说的头头是道,江荻却越听越发虚。

他将手伸进发间,胡乱揪了把,自欺欺人问:“…难道对兄弟就不会有类似感觉?”

“哈??”

江荻冷着脸,顺着自己的话强行往下圆:

“你当时看陆是闻比赛进球的时候,是不是也心跳加速了?还总夸他长得帅又有钱,刚刚还说他这儿好那儿好……”

“停停停!”吕科打断,简直被他荻哥的逻辑整的哭笑不得,“你清醒一点,我又不会想跟学霸接吻!”

“…………”

吕科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说:“喜欢一个人,是会忍不住想跟他接吻的。”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江荻的世界天崩地裂。

……

*

陆是闻回教室时,就看到一脸笑的夸张的吕科,和面无表情,却带着一丝丝死感的江荻。

他默默坐下,吕科秉着帮江荻和学霸破冰的心思,立刻主动跟陆是闻分享:

“学霸学霸,你知道你刚才出去的时候,荻哥问我什么吗?”

江荻草了声,忙要捂吕科嘴。

吕科话比他手快:“他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陆是闻眉梢轻轻扬了下,朝江荻瞥了眼。

吕科:“我跟他说,是会想和对方接吻。”

像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说,吕科拍拍江荻肩,“荻哥,不信你问学霸,他想不想跟他女朋友接吻?”

江荻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四下找了找,没发现什么凶器能直接捅死吕科。

“你别听他说。”江荻硬着头皮,“我是在问他和胡小蝶的烂摊子…”

“想。”陆是闻顿了顿,淡淡补齐整句话,“我想跟他接吻。”

“你看是不是!!”吕科眼泪都快笑出来,捂着肚子说,“荻哥也太特么纯了,刚还拿你举例子来着,说对兄弟难道就不会——唔唔唔唔!!!”

江荻抄起矿泉水瓶,直接杵进吕科嘴里。

……——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荻宝对世界产生了怀疑,让我们恭喜荻宝开窍。

[鼓掌][鼓掌][鼓掌][鼓掌]

第47章 信物

周六, 江荻起了个大早,赶在陆是闻去遛狗时火速出了家门。

刺绣班开在杜松子街一个老小区里,江荻七拐八绕找了很久才找到。

他从兜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口罩戴上, 站在门口,手抬起放下了好几次, 愣是没敢敲门。

正艰难做思想建设,教刺绣的李婶碰巧开门取东西, 被杵在外面的男孩吓了一跳。

“哎哟!”

李婶捂着胸口, 上下打量江荻一番。

接着指指墙, 好心提醒, “以后外卖直接放鞋柜就行,那儿不是贴着呢。”

刺绣班门口墙上果然贴着张“快递外卖请放这里”的温馨提示。

江荻愣愣, 见李婶拿了东西又要关门,连忙将门挡住。

“…不是送外卖的。”江荻脊背有些僵硬, 又把帽子压了压,偏过头, “…想绣手绢。”

“维修什么的?”李婶没听清。

“绣。”江荻咽口唾沫, “绣手绢,送人。”

要知道来李婶这里学刺绣的基本都是跟她差不多年纪,退休在家没事干的老年人。

偶尔来几个年轻的, 也全是小姑娘。

看着眼前瘦瘦高高的男孩, 李婶一时还没太反应过来。

等好不容易回神, 立刻拉着江荻进门,风风火火冲屋里喊:“你们快瞧, 这小伙子说他要跟我学绣手绢!”

屋里除了李婶还有四个大妈,闻言不约而同一起抬头。

四个人,八只眼, 就这么齐刷刷盯着江荻。

下一秒直接炸开锅。

“哎呀,还真是个大小伙子欸!”

“这年头居然有男孩来学刺绣,李姐你名声在外啊!”

“这么热的天还捂这么严实,快把帽子摘了!”

“来来,坐老姨边上,小伙子看着多精神!”

江荻一动不动呆立着。

向来面对凶神恶煞的流氓混混也能临危不乱、游刃有余的他,此时竟对眼前几个叽叽喳喳的大妈手足无措。

恨不得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李婶给他搬来把椅子:“想绣个什么花样?选什么料子?以前接触过刺绣没?”

江荻摇头。

大妈甲:“哎,你就说要绣给谁吧!”

大妈乙:“还能是谁,女朋友呗!”

大妈丙:“啧啧啧,小伙子真有心呐,你女朋友好幸福!”

大妈丁:“你们矜持点行不行,没看人家都不好意思说话了?……要我说,送女朋友就该绣牡丹,花开富贵!”

大妈甲:“土老帽,现在年轻人不喜欢这些!还是鸳鸯吧,鸳鸯喻意好!”

大妈乙:“太难了,小伙子绣不好的,我看不然来朵玫瑰花?”

大妈丙:“这个好,漂亮又简单!”

江荻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问李婶:“这个能绣么。”

众大妈也围上来。

大妈甲:“小猫啊?”

江荻很快一点头。

大妈乙:“我觉得还是玫瑰好。”

江荻选的是一张虎哥的照片。

原因很简单,虎哥长得够丑,没准绣的越难看就越像。

李婶拿起照片端详:“这个倒是不难,要不你就只绣个猫头吧,这样快些。我再给你挑个容易上手的料子?”

江荻立刻嗯了下,顿了顿,低声道谢。

接下来,他便在李婶的指导下,先用笔将图描在布料上。

而后固定,穿针引线,一点点开始绣。

大妈们此时也不管自己手上的活做没做完,把江荻团团围着,七嘴八舌指点——

“这里不能这么绣,要用回针。”

“平针可以,不信你问李姐!”

“哎呀,这么拿针不对!”

“小伙子还在上学吧?”

“你跟你女朋友谁大?”

“有照片没?给我们看看!”

江荻被吵得脑仁嗡嗡直响,好几次差点扎到手,直至夕阳下山才勉强完工。

看着宛若蚯蚓爬的针脚,他严重怀疑这玩意儿到底还要不要送。

李婶接过手绢,帮江荻修整,安慰道:“第一次能绣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关键是心意。”

“就是就是。”大妈甲接话,“这可是你亲手做的,你女朋友一定会喜欢!”

“你不然再绣个字?把你女朋友的名字绣上。”大妈乙说。

“我看行。”李婶点头,问江荻,“你女朋友有没有小名?”

江荻原想拒绝,但见几个大妈都眼巴巴热切望着他,喉结滚了滚:

“…那就,闻。”

犹豫了下,还是纠正道,“其实不是送女朋…”

大妈甲:“听见没!叫雯雯!”

“雯雯?”大妈乙感慨,“这名字一听就是大美女。”

李婶拿针线给江荻:“你自己绣还是我帮你?”

江荻实在坐不住,站起身:“我回家再弄吧。”

李婶看时间也不早了,点点头,把手绢还江荻:“那咱们加个微信,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

江荻将手绢叠好揣进兜里,又向李婶和大妈们道了谢。

火速逃离刺绣班……

……

*

回到陆是闻家时,天已擦黑。

江荻推开小院门,一路往别墅走。

在花架前停住,默默后退了半步——

原先的空地上停了一辆黑色大奔。江荻依稀觉得见过这车,想了想好像是第一次和陆是闻在城隍庙见面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来到别墅前。

伸进兜里摸钥匙的手顿了下,改按门铃。

过了会儿,大门从里面打开。

江荻抬眼,在和面前一脸错愕的苗玉兰撞上视线后,暗自感叹果然没冒然开门是对的。

他嘴唇动了动,冲苗玉兰轻轻弯腰:“阿姨好。”

苗玉兰手里拿着手机,微微蹙眉打量江荻,同时还在跟电话那头聊:

“对,后天晚上。不用买蛋糕,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你人来就行。”

陆是闻从楼上下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江荻,上前将他拉进屋。

苗玉兰眉头皱得更深,三言两语讲完电话,问陆是闻:“…这是?”

“同学。之前跟你说过,现在住这里。”陆是闻语气很淡。

苗玉兰又朝江荻看了眼,不太确定的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江荻一时尴尬,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实话实说:“在城隍庙。”

“怪不得。”苗玉兰眉梢轻挑,“你当时还抱了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江荻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初见时自己给苗玉兰留的印象肯定不好。

陆是闻低声问:“事办完了?”

江荻含糊嗯了声。

陆是闻:“热不热,先去洗个澡。”

江荻有些不自在,他总觉得苗玉兰看他的眼神里充满戒备。

“那什么。”江荻随便找了个理由,“我还要去医院看关逢喜,你和阿姨聊。”

陆是闻擒住他手腕:“护工给我发消息,说带你姥爷去散步了。”

“哦,我可以在病房等。”

陆是闻看着他沉默了下:“那你等我换件衣服和你一起去。”

“小闻!”苗玉兰闻言连忙道,“我餐都订好了,马上送到。”

见陆是闻不语,她才又有些犹豫的对江荻说,“那个你…”

“江荻。”江荻报名字。

苗玉兰点头:“小江也一起吃晚饭吧。”

……

*

苗玉兰点了一大桌饭菜,只简单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视线紧跟陆是闻给江荻夹菜的手。

印象里他这个儿子平时虽然谦和有礼,但待人的距离感也强。

还从没见他对谁这般殷勤过。

正纳闷着,手机再次响起,是一条视频邀请。

苗玉兰起身对陆是闻和江荻说:“你们吃,我接个电话。”

说完拿起手机匆匆上楼,关上房门。

陆是闻又给江荻盛了碗汤:“她是临时回来的,没跟我说。”

“给你过生日?”

陆是闻牵唇,淡淡笑了下:“算吧。”

江荻还是觉得打扰他们难得的母子相见不太好,思索着道:“要不我今晚回苍南街住,关逢喜快出院了,我刚好把屋子打扫下。”

“她不住这里。”陆是闻猜出江荻所想,“她的房间没收拾,订了酒店。”

顿了下又说,“况且住这儿也不方便跟家里视频。”

江荻知道,陆是闻说的应该是苗玉兰现在的家。

倒也能理解,毕竟当着曾经的儿子跟现任老公、孩子唠家常,难免有顾忌。

苗玉兰再下楼时,手里还拿着一个精美礼盒。

“小闻,这是送你的礼物。”她说着将盒子打开,“刚从拍卖会下来,喜欢么?”

江荻跟着看盒子。

微微一愣。

——里面是一条做工十分精美的手绢,不用猜也知道贵得要死。

完蛋。

自己送陆是闻的礼物居然和苗玉兰的撞了!

还是乌鸦撞凤凰那种!

陆是闻只浅浅扫了眼,便将盒子接过放到一边,对苗玉兰说谢谢。

苗玉兰还在不断讲述这条手绢的工艺和艺术价值,说是苏州一位国宝级刺绣大师亲手制的,全国也不过三条。

江荻埋头扒饭,越听越觉得自己兜里那条压根送不出手。

吃完饭,苗玉兰喊陆是闻去书房说话。

江荻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几秒后直挺挺仰栽下去。

掏出手绢,面无表情举在眼前。

上面的虎哥瞪着一双大小眼,嘴歪鼻子斜的与他对视。

还真是……丑的伤心。

江荻手一松,手绢轻飘飘盖在他脸上。

他闭眼自顾自想措辞。

——“看,桐城城隍庙小霸王亲手绣的,全国只有一条哦!”

——“礼轻情意重,真心价更高,还请朋友笑纳。”

——“收下,敢嫌弃就打死你!”

算了。

不如干脆就说自己忘记准备礼物了,陆是闻也不能把他怎么着。

就在江荻即将自暴自弃时,房门“咔哒”被拧开。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忙脚乱把手绢藏到身后。

还是被陆是闻发现了。

“藏的什么?”陆是闻关门走过来。

见江荻绷着脸不说话,自问自答道:“给我的礼物?”

江荻有时候是真恨这人太聪明。

知道瞒不住,索性抓过陆是闻的手,把手绢胡乱塞给他。

“我看你家好像缺块抹布。”江荻不带感情道,“今天路过两元店随手买的。”

陆是闻垂眸,将手绢轻轻展开,抚过上面歪七扭八的图案。

“哪家两元店?”他问。

“就城隍庙附近。”江荻说,“只剩一条,小老板一块五卖给我。”

话毕他就又有点心虚。

说一块五会不会太贵了?

陆是闻低低“哦”了声,又看向上面的图案:“那好厉害。”

什么好厉害?

江荻疑惑抬头,就见陆是闻眼底浸着笑意。

陆是闻:“居然还是虎哥的造型。”

“你看得出是虎哥?!”

江荻眼睛一亮,顿时又觉得自己绣的好像也不算太差?

然而他不知道,这副表情落在陆是闻眼里,竟是说不出的可爱。

陆是闻没忍住,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把:“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谢谢小老板。”

江荻嘴角没忍住扬起,又迅速压回去。

陆是闻既然都看出是虎哥了,证明他已经知道这条手绢是自己绣的。

陆是闻:“但是江荻,你知不知道送一个人手绢代表了什么。”

江荻愣愣,这他还真不知道。

陆是闻沉沉望他,静默片刻:

“在古代,手绢会被当作恋人间的定情信物。”

“……??”江荻一慌,“不是!我那什么……”

“江荻,我收下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

第48章 局外人

若搁在以前, 江荻肯定一个枕头朝陆是闻扔过去,让他少拿自己开涮。

但现在,他竟连直视对方眼睛的勇气也没有。

自从发现自己居然想亲陆是闻, 并从吕科那里得到证实后,江荻就知道自己糟糕了。

他也曾换位思考, 要是知道吕科或者庞阳想亲自己,他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只想到一半就被雷的七荤八素, 恨不得一巴掌将两人扇去外太空。

同样, 如果陆是闻知道了他变质的心思, 会不会也后悔当时收留自己?

江荻根本不敢想, 陆是闻那时看他的眼神。

过去他曾被太多种眼神刺痛,带着怜悯、恐惧、厌恶亦或是幸灾乐祸。

久而久之也练就了一套处理方法, 要么麻木无视,要么直接动手。

但对陆是闻, 这两种方法他好像都做不到。

脑子里一团乱麻。

作用到肢体,就又是本能回避。

江荻将目光撇开, 佯作不耐:“狗屁的定情信物, 老子就是觉得欠你一条手绢,这下咱俩两清。”

下巴被捏住,陆是闻脸上仍风轻云淡, 手上却用了些力, 把江荻的头掰回来, 迫他仰起。

“好好说。”

陆是闻语气不重,但江荻对上他的视线, 不知为何忽然就有些心虚。

唇抿了抿,没再继续放狠话。

陆是闻这才将手撤回,眸色缓下来。

摸了摸他的头:“嘴怎么这么硬。”

“没我拳头硬。”江荻扒拉开脑袋上的手, 问,“你妈走了?”

陆是闻嗯了声。

江荻点头:“我听她说后天要在家给你办生日会,到时把廖北、吕科他们喊来一起,还是分两拨?”

“分开吧。”陆是闻淡淡,“我妈请的都是她生意场上的朋友。”

“哦。”江荻觉得也对,一群大人在场,还都是成功人士,他们说话玩闹肯定不自在。

江荻:“那就大后天,你生日当天再约廖北他们,我后天晚上先去医院看关逢喜,结束给我发消息。”

陆是闻想说什么,但似是又思考了下,终是没强留。

江荻对此还有点意外,他以为陆是闻多半要让自己陪他。

但江荻确实又很怕那种场合,加上他历来不受大人待见。

于是生日会当天晚上,江荻和陆是闻在学校门口分头,独自前往医院。

……

*

关逢喜较前段时间更加生龙活虎了。

江荻一进病房就见屋里坐着好几个人,都穿着病号服,把关逢喜围在中间,听他眉飞色舞的吹牛逼——

“当时那刀疤脸,抄起我的宝贝花瓶就往地上砸。老子卷起袖子要跟他干,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那小外孙直接冲进厨房拎了把菜刀出来,愣是追了刀疤脸两条街,吓得对方屁滚尿流爬到我面前,求那小祖宗放他一马!老子飞起一脚,去你的吧!!”

病房里发出叫好声。

老张头一扭脸看到江荻,忙跟大家伙介绍:“这不,这就是老关他外孙!”

另个老头激动接话:“你姥爷正在跟我们讲,你爷孙二人是怎么一起斗恶霸的!”

江荻眉梢微微一挑。

他怎么记得故事不是这样?

当时刀疤脸摔了关逢喜的花瓶,关逢喜吓得缩在茶几底下。

自己的确去厨房拿了刀,关逢喜还不忘一路小跑撵在他屁股后面喊:“别真把人打残了,他还欠老子二百块钱!”

江荻意味深长看关逢喜,对上老头子心虚的表情,呲牙咧嘴给江荻一个劲使眼色。

江荻扯扯唇没拆穿,把买的水果放到床头,漫不经心说:“是,我姥爷老当益壮,一脚就把刀疤脸踹出三米远。”

“听听!”关逢喜立刻拍胸脯,“从此再没人敢招惹我们爷孙。”

过了会儿医生来查房,把聚众病号挨个撵回病房。

关逢喜这才冲江荻竖起拇指:“行,你小子够意思。”

江荻没理他,倚在墙上划拉手机。

关逢喜给江荻扔了个苹果:“赏!”

江荻没接住,被苹果砸了下,不耐烦弯腰捡。

关逢喜纳闷问:“怎么这时候来了?就你一个?”

“不然你还想见谁?”江荻懒得抬眼。

“姓陆那小子呢?”关逢喜问,“怎么这两次都没见他。”

“在家。”江荻轻描淡写说,“他妈回来了。”

关逢喜点头:“难怪。”

他捋着胡子感慨,“要我说姓陆那小子真不错,学识渊博,遇事沉稳,出手还阔绰……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不是你孙子。”江荻替关逢喜补了后半句。

关逢喜探过身开玩笑道:“你还真别说,你小子但凡是个丫头,我保准撮合你俩!”

江荻玩手机的手一停:“关逢喜,能不能消停点?”

“我说真的!”关逢喜义正词严,“他是个丫头也行,我要有小陆这么个孙媳妇,做梦都能笑醒!”

“你觉得他是能看上咱家穷,还是你能折腾人?”江荻冷笑,心里居然还有点点泛酸。

势必是看不上的吧。

关逢喜瞬间不服气了,干瞪着眼想反驳,又觉得江荻说的好像在理。

最后底气有点不足:“起码你长得还算凑合,有鼻子有眼的。”

“没鼻子没眼那是妖怪。”江荻把手机揣起来,给关逢喜倒水拿药,“医生让你静养,静养知道什么意思不?就是少说废话。”

关逢喜翻了个白眼,脖子一仰把药吞下去。

……

*

一直到探视时间结束,江荻才从医院离开。

关逢喜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变着花样,扭扭捏捏套他话,明里暗里打探江荻有没有想过回家住。

江荻没明说,他最近其实也在纠结这事。

待在陆是闻身边,他总觉得以对方的聪明才智,迟早会发现自己揣的那点心思。

到时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倒不如借此机会拉开点距离,这样自己也有时间冷静下。

兴许过段时间就正常了呢?

然而之所以迟迟没拿定主意,就是因为江荻发现——

自己居然特么的舍不得!

他早就习惯和陆是闻每天待在一起了。

夜晚的风带着潮湿,吹在身上也不觉得清凉。

江荻搭最后一趟末班公交到了陆是闻家附近,慢悠悠朝别墅区走。

陆是闻家灯火通明,客人应该还没离开。

担心吓到人,陆易被拴在院子里。看到江荻后,冲他摇着尾巴叫了声。

江荻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出头。

他没急着进屋,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抽了根烟,又刷了会儿视频。

等到手机只剩一格电,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才挪着步子到门口按门铃。

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

戴琥珀珠串的手上端着酒杯,疑惑问江荻:

“找谁?”

人堆里的苗玉兰插空抬起头,看到江荻后也先是愣愣,接着对女人说:“哦,是小闻的同学。”

女人应声,敞开门,江荻微微点头打招呼,侧身进入。

——别墅里一改平日冷清的样子,空气中充斥着香水混合各类食物的味道。

所有的灯被打开,亮如白昼,特地请来的厨师正将饭后甜点、水果轮番送到桌上。

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偌大的三层蛋糕,跟电视剧里的一样。

完好无损,应该是还没顾上切。

屋内男男女女共有十几个,皆是精心打扮,三两成群的谈笑风生。

苗玉兰一袭水蓝色连衣裙,脖颈上戴着金镶玉翡翠,游走在众人间,借着请他们品尝糕点,拟定之后的生意往来。

而这全程,江荻都没有看到陆是闻。

他有些迟疑上前,等苗玉兰与客人碰完杯,才礼貌地问:“阿姨,陆是闻在哪儿?”

苗玉兰这才反应过来,四下找了找,不确定地说:

“好像…在楼上吧。”

她从傍晚起就一直忙于工作社交,毕竟好不容易能借儿子过十八岁生日,把平时那些不太能见到的大客户邀来,自是不能错过洽谈机会。

江荻独自上楼,视线落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直觉告诉他,陆是闻就在里面。

江荻慢慢走近,站在外面,叩了下门。

书房里一片寂静,江荻等了会儿,将手放在门把上,轻轻拧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烟味从里面漫出来,纵是江荻这样的老烟枪,也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书房里没开灯。

借着深重的夜色,江荻看到一个雕塑般高大的轮廓正静静倚靠在书架上。

屈起一条腿,席地坐着,指间的烟头火光还在明灭跳动。

江荻张张嘴,一时竟没发出声音。

此时楼下的欢声笑语还在不断传来,与书房内的一室暗沉,做出强烈分割。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可这不是……陆是闻的生日会么。

自始至终,好像没有一个人在意他是否在场,甚至忘记了他的存在。

他是名义上的主人公,却又像是被扔在黑夜里的局外人。

江荻的喉咙突然就有些发涩,心里某个位置像被人狠狠攥着,喘不过气。

怪不得陆是闻今天没留他在家里,是怕自己看到他难堪落寞的样子。

所以过去的他,到底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些别有用心的需要,以及用完即弃的抛下?

江荻几乎瞬间就理解了,自己在问陆是闻“他妈是不是要给他过生日”时,对方那句带着一丝无奈的“算吧”。

江荻迈腿,来到陆是闻跟前,一言不发垂眼看他。

陆是闻像是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在黑暗中无声的与江荻对视。

江荻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明显的酒味。

向来挺拔的腰板有些倾颓,幽深的眼眸蒙着层若有似无的醉意。

这是喝了多少。

“回来了。”嗓音被烟熏得沙哑,语气仍是温沉,“不是说等我结束给你发消息?”

“探视时间到了,被轰出来。”江荻说。

陆是闻点头,一手撑着书架,有些懊恼的牵唇:“丢人了,我去洗个澡。”

说完刚起身,又被江荻一把推坐回去。

后背撞上书架,发出咚的闷响。

陆是闻皱眉,呼吸沉了沉。

还没等反应过来,江荻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柔软的发丝埋在颈间,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闷:

“总憋着脾气不发,活该你失眠。”

江荻揪着他的衣服骂。

“傻逼,干嘛这么懂事啊…”

……——

作者有话说:闻子哥的家庭不像荻宝家那么极致,但更温水煮青蛙,父母表面上好像放不下他,其实都最先把他放下了[托腮]

第49章 夏池

陆是闻身体有一瞬间僵硬, 黑暗中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就又沉了下去。

垂在身侧的胳膊顿了顿,绕向江荻后背, 将人搂住。另只手摸过旁边的烟灰缸捻灭烟头。

屋里一时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陆是闻身上还沾着淡淡的烟酒味,和檀香混在一起, 熟悉又陌生。

江荻一动不动,也分不清现在到底是谁在抱谁。

心疼之余, 那股令他手足无措的慌乱感又涌了上来。

他小幅度撤了下, 身后的手又默默用力:

“再抱会儿。”

陆是闻声音很低, 江荻和他严丝合缝贴着, 觉得胸口都在发震,连带着心脏也跟着扑通直跳。

“几点了。”

江荻喉结滚了滚, 问。

抱他的人拿过手机,屏幕光短暂亮了下:“十二点。”

江荻哦了声, 又顿了顿:“生日快乐,陆是闻。”

对方没说话, 后背的手上移, 扶着江荻的后脑勺往自己肩窝压。手指穿入发丝,有一下没一下的揉。

江荻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鼻息间全是对方带着体温的味道。

大概是喝了酒, 陆是闻身上比平时烫, 江荻甚至怀疑对方已经听到他错乱的心跳了。

心虚间脸变得更红, 只能庆幸房间里没开灯。

“我们出去吧,待在这里好烦。”江荻用话音遮掩心跳, “就是外面有点热。”

陆是闻还是不语,在江荻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往他肩膀上咬一口借机挣脱时,才慢慢将手收回。

江荻不由松了口气, 爬起身:“起来。”

陆是闻朝他对自己伸出的手看了眼,将其拉住。

江荻把人带起来。

……

苗玉兰正与一个珠宝商谈扩渠道的事,就见江荻拉着陆是闻从楼上下来,朝玄关走。

她愣了愣:“小闻,你去哪儿?”

没等陆是闻开口,走在前面的江荻头也不回,不冷不热道:“带他过生日。”

陆是闻掀起眼皮,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江荻的侧脸。

嘴唇抿着,眉心微微蹙起,面无表情盯着前方,一副不太爽的样子。

陆是闻敛眸,唇角不易察觉勾了下:“嗯,不用管我们。”

苗玉兰嘴唇动动,欲言又止。

她向来礼貌懂规矩的儿子,见到客人居然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就这么被一个小混混拽着直冲冲往外走,也太失礼了。

昨天在书房,自己其实就已经跟陆是闻讲过,不希望他和江荻走太近,担心他受影响。

陆是闻破天荒展露出不耐烦的态度,在这之前是从未有过的。

她这个儿子万事不喜形于色,苗玉兰一直觉得这是沉稳懂事的表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但碍于还有外人在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恰巧合作方又问她关于细则的事,苗玉兰连忙笑着回应,转移了注意力。

江荻趁机将陆是闻拉出别墅……

……

*

天气依旧很闷热,连蝉都燥的睡不着,大半夜还在玩命似的叫。

陆是闻把陆易的绳子解开,牵着它和江荻一起出了别墅区,走在无人的街上。

路过24小时便利店时,陆是闻将牵引绳交给江荻自己进店。

没过会儿,拎着一袋啤酒和一瓶蚊不叮出来。

“要带我去哪儿?”陆是闻问。

江荻其实也不知道去哪儿,单纯就是不想陆是闻憋在那栋大房子里。

他漫不经心说:“不知道,就瞎遛遛。”

接着视线落在陆是闻拎的那袋酒上,“还喝?”

陆是闻笑笑:“之前的酒已经醒了。”

江荻停下看他:“你很想醉?”

陆是闻没说话,江荻等了会儿,随便一点头:“那找个能坐的地方。”

“我知道一个。”陆是闻说,“就是有点远。”

江荻无所谓耸肩:“反正也没事干,走呗。”

……

*

当两人一狗穿过四五个巷子,两个地下道,再加一个小土坡后。

江荻看着眼前的小树林,斜向陆是闻:

“你管这个叫有点远?”

陆是闻拨开头顶的树枝:“穿过去就到了。”

江荻环视黑漆漆的树林,觉得自己现在就算被陆是闻杀了埋在这儿,八成都没人发现。

脚下的陆易倒是兴奋,将荒草踩得沙沙响。

江荻只得跟上,他在桐城生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来这地方。

好在树林并不深,很快两人就穿了过去。

视野再次变的开阔,月光洒下,眼前竟出现了一汪小池塘。

蛙声阵阵,丰茂的苇草随风轻轻摇晃,很像小学语文课本上的图片。

两人在岸边坐下,陆是闻拿出蚊不叮,先把江荻从头到脚喷了一遍,又往自己身上随便洒了点,接着把陆易的牵引绳解开,让它自己去放风。

江荻从塑料袋里摸出两罐酒,递了一罐给陆是闻,“哧”的拉开。

啤酒还带着凉意,一口气灌下去顿时清爽不少。

江荻咽下,擦擦嘴,抹了一脸蚊不叮味。

他侧头去看旁边的陆是闻,对方也正仰头喝酒。

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抓铝罐的手被凝着的冷汽沾湿,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江荻收回视线,将剩余的半罐酒咕咚咚喝完,罐子捏瘪。

他觉得自己真是中毒了,居然觉得陆是闻这副样子……很特么性感。

两人就这么谁也没理谁的喝了会儿,江荻已经开始觉得上头。

再看陆是闻,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傻逼酒量怎么这么好?

江荻不禁腹诽,接着就又开始怀疑,先前在家的时候,陆是闻到底喝了多少?

“欸。”江荻用胳膊肘捅陆是闻,“别光喝,说点什么。”

陆是闻握着酒罐看他:“好。”

江荻啧了声:“好什么好,你开头。”

陆是闻抿唇沉默了下:

“关逢喜怎么样了?”

“……”江荻不太想在这时候聊关逢喜,敷衍道,“精神着呢,快该出院了。”

提及关逢喜,江荻不由就又想起对方今天的试探。

看得出来,关逢喜是很想自己回家住的。

但要是此时跟陆是闻商量,他又有些开不了口,尤其是在看到陆是闻独自待在书房里的时候,原本纠结的心直接倒戈向留下。

江荻收回思绪:“不说他了,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耳边又传来开啤酒的声音。

江荻扭头,陆是闻望着池塘,眸色与水面一样平静无波。

“遛狗的时候发现的。”陆是闻顿了下,“爸妈闹离婚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来,一坐就是一天。”

“你不上学?”

陆是闻目光收回,转向江荻:“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那时候比你能逃课。”

“?”江荻确实有点不信。

陆是闻:“每天就跟着廖北他们喝酒打架,有时候实在不想回家,就睡在台球厅里。”

江荻脑补了下陆是闻打架的样子,觉得简直比自己上台领奖状还抽象,问:“后来呢?”

“后来廖北不带我玩了。”陆是闻喝了口酒。

江荻忍不住嗤笑:“嫌你菜啊。”

陆是闻勾勾唇。

他没告诉江荻,那段时间不少人都知道廖北身边有个人,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

有一次没控制住情绪,差点用钢筋穿破对方的肺,把廖北吓坏了,说什么也不让他再跟人动手。

“那又是怎么洗心革面,摇身一变成学霸了。”江荻好奇。

陆是闻把酒喝完,重新开了一罐:“无聊吧,闲着没事干,不打架了就学习。”

“靠。”江荻骂了声,“我特么怎么觉得你在凡尔赛?”

陆是闻递酒给他,和江荻碰了下。

“再后来也不怎么来这儿了。”陆是闻说,“发现了更有意思的去处。”

“哪儿?”

陆是闻抿唇,沉沉看他:“城隍庙,见到一个小孩儿,跟他姥爷在院子里放风筝,风筝挂在树上,他爬上去够。”

江荻愣住。

陆是闻很早以前就见过自己?

陆是闻轻声:“我当时很羡慕他,有那么爱他的家人,就总跑去偷看。”

“等等。”江荻有点印象了,“你是不是有一次,坐在门口台阶上,那天特别热?”

他语速变快:“还有一次,你到城隍庙进香,我还问你叫什么,后来我被关逢喜叫走了。”

有青蛙跳进塘里,扑通一声。

水面荡起层层波纹。

陆是闻的嗓音被酒精浸润,低沉温缓,融入寂静的夏夜。

“江荻,你记得我了么。”

江荻的神色恍了恍,酒劲冲的他脑子有些迟钝,蒙尘的记忆却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似乎是有这样一个人,总默默站在僻静的角落。

每当自己察觉到他的视线,向他寻去时,看到的似乎又只有一闪而过的背影。

陆是闻捏着酒罐,陷进一个浅坑:

“其实今天你能带我出来,我很高兴,这段时间我总觉得你在故意躲我。”

江荻心颤了下,嘴上仍反驳:“扯淡,你是个什么鬼?老子躲你干嘛?”

陆是闻无波无澜的控诉:“吃饭不和我坐一起,也不看我,宁愿跟吕科聊八卦也懒得跟我说话。”

“我那是,我…”

“江荻,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江荻被问的有些发慌。

陆是闻垂眼,一言不发的喝酒,好像很落寞。

江荻顿时就觉得自己像个乱耍性子的渣男,女朋友受冷落,心里难过还不敢冲他发脾气。

他懊恼的抓了把头发:“不是你的问题。”

陆是闻掀眸看他。

江荻心突突跳,见面前还剩最后两罐酒,索性全部打开,一次性给自己灌下去。

冰镇的酒非但没帮他冷静,反而让他更加焦躁。

他觉得脑门嗡嗡直响,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咕嘟咕嘟沸腾,迅速窜到头顶。

陆是闻将他手里的酒夺走了:“不能这么喝。”

江荻绷着脸抢过,把仅剩的最后一点喝光,将罐子捏扁,“当啷”扔进草丛。

“陆是闻…”江荻打了个酒嗝,眼神已有些涣散,声音不知为何竟变得委屈,“我好像病了。”

陆是闻眸间沉了下,不动声色引导:“怎么了。”

江荻攥着胸前的布料,眼睛被酒精冲的潮湿:“这里总会莫名其妙,突然就开始跳,还喘不上气。”

“心脏疼?”

江荻点点头,又摇了摇:“不是疼,就是跳太快了,恨不得从嗓子里蹦出来。头也会晕,身上烫,像发烧了。”

“总这样么。”陆是闻低声询问,“多久了。”

“也不是总这样,就只有……”江荻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埋越低,“…在看到你的时候。”

四下静了片刻。

江荻的下巴被抬起来,迎上陆是闻幽潭似的眼睛。

“江荻,我没听清。”

江荻草了声,拧眉:“你就说我特么是不是不对劲!”

陆是闻淡淡:“之前那句。”

江荻闭眼,死死咬了咬牙。

拉特么倒吧,反正老子已经喝多了,大不了原地装死,明天翻脸不认账!

捏在他下巴上的手被猛地掰开,江荻扯过陆是闻领子,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而后恶狠狠,挑衅似的盯着。

三秒。

三秒老子就晕你面前!

醒了就演失忆!

一阵风“哗啦”吹起,荒草齐齐倒向一边,空罐子哐啷啷作响。

江荻默念,身子一软就往陆是闻跟前栽,准备来个强制断电。

额前的碎发被轻轻撩开,江荻眼皮轻跳了下。

还没来及睁,温热柔软的唇就已落在了他的眉心。

江荻眼睛倏地瞪大,呆呆望着眼前的人。

一时间,蛙叫与蝉鸣通通化为乌有,世界寂静一片。

只听陆是闻贴在他耳畔低声说:

“是么,那我早就不对劲了。”

……——

作者有话说:(递话筒)闻子哥,你现在幸福么?[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本章小红包掉落!!咻咻咻~~

第50章 男朋友

有那么几分钟, 江荻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不知道身处何地,也不知道现在是醉是醒。

夏虫又开始喧噪,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全是防蚊液的味道。

像是想把江荻的魂拽回来, 陆是闻又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下。

江荻喉结滚动,慢慢眨了眨眼。

良久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

“我脸上…有蚊不叮。”

他听到陆是闻低低笑了声:“嗯, 蚊不叮,我叮。”

江荻不知道这人现在为什么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脑子里全是对方刚刚那句“那我早就不对劲了”。

早就……

是什么时候。

在他之前吗?

这话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意思?自己没误会吧?

而后, 江荻做了个很傻的举动。

伸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掐了一下。

嘶疼。

不是做梦。

陆是闻把他手拿开, 揉了揉。

江荻眸光轻晃, 移向陆是闻,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也喝多了。

陆是闻看出他的心思, 牵唇:“没醉。”

“哦…”

“江荻,我喜欢你很久了。”

江荻刚续上的脑电波“啪”的又短路了。

之后是怎么离开的池塘, 怎么回的家,意识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记得陆是闻在路上接了苗玉兰的电话, 对方说要送客人, 之后直接回酒店,让陆是闻不用收拾屋子,她喊了保洁明天一早来。

到家后, 陆是闻打开门, 屋里果然保持着宴会结束后的残局。

桌上的三层大蛋糕完好无损摆在那里, 一旁的蜡烛原封不动。

陆是闻打开窗户通风,将没吃完的水果放进冰箱。

江荻把碗碟扔进洗碗机, 从厨房出来时还拿着把刀。

“蛋糕切一下吧。”他不看陆是闻的说,“太大了,没地方搁。”

陆是闻点头, 接过刀把蛋糕分成几等份,将一块带草莓的装进盘子里,推给江荻。

江荻又改盯草莓:“你给自己也切一块。”

“吃不下。”陆是闻顿了顿,看江荻,“能跟你分一块么。”

江荻抿唇没吭声。

稍纵脑袋很快一点,把盘子默默挪到两人中间。

苗玉兰订的蛋糕不算太甜,口感绵密醇厚,一尝就知道很贵。

陆是闻捏了一颗蓝莓给陆易,将它打发走,坐在江荻旁边看他吃。

江荻被对方不加掩饰的注视搞得脸发烫,埋头挖宝藏似的挖蛋糕,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腮帮都跟着鼓起来。

最后实在忍不住,抬眼:“你别看我,吃自己的。”

陆是闻嗯了声,目光仍停留在江荻脸上。

江荻把蛋糕咽下,刚想放狠话,陆是闻伸手将他嘴边沾的一点奶油抹掉。

指腹若有似无扫过江荻嘴唇,过电似的麻了下,江荻火速从纸抽里拿纸给他。

陆是闻没接,很自然的把奶油吃了。

江荻头顶“腾”一下又开始冒烟,半天没说出句囫囵话,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还用手!”

陆是闻轻飘飘掀起眼皮:“想我用别的?”

江荻开始还没听明白,给陆是闻拿餐具:“这不是有勺有刀有叉子,你爱用哪个用哪……”

话音突然顿住,接着整个人石化当场。

特么的…

到底是自己不纯洁还是陆是闻不纯洁!!

陆是闻看着江荻快烧着的脸,不忍再逗他,接过江荻递来的纸,把手擦干净:“不逗你了,慢慢吃。”

正要起身给两人倒红茶,江荻把自己叉了蛋糕的叉子送到陆是闻嘴边。

还是低着头不看他。

见陆是闻不动,又僵硬的将叉子往前凑了凑。

陆是闻张嘴,把蛋糕吃进去。

江荻立刻收回手,就着陆是闻用完的叉子,叉掉盘子里最后一点蛋糕,光速塞进嘴里。

……

*

凌晨四点半,江荻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片刻,突然掀起被子捂住头,用力翻腾了两下。

而后再次挺直,一动不动。

像这样一套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遍了。

头脑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越来越烫。

江荻抓过空调遥控器,怒把温度调到十六摄氏度,面无表情做起仰卧起坐。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他心里默默数着数,试图调动注意力。

结果到后边就又变成节奏一致的——

他和、陆是闻、谈恋、爱了?

靠!!

江荻咚一声躺倒,手遮住脸用力搓了搓。

……是谈恋爱了吧?

毕竟陆是闻都说喜欢他了。

可是自己好像还没回应?

主动亲陆是闻那下算不算?

是不是还得买束花,约个会,用蜡烛摆个爱心什么的?

江荻根本没有这方面经验,现在完全手足无措。

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多,紧接着又开始忧虑——

陆是闻真没喝多么?毕竟醉鬼都爱说自己没喝醉。

万一明天早上一起来,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或是把自己当成了某个女生,那现在翻来翻去不睡觉的自己,就真成了纯纯一大傻子。

江荻一咬牙,干脆从床上弹起来,开门冲到陆是闻的卧室前。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敲响房门。

屋里传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陆是闻穿着睡衣,神色清醒,应该也还没睡。

江荻忽然就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呆呆立在门口,进退两难。

陆是闻视线微微下垂,落在江荻脚上:“怎么不穿鞋?”

江荻“啊?”了声,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光着脚的。

陆是闻拉过他手腕,将人领进屋,带到床边让江荻坐下。

江荻看到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本没合上的书,陆是闻刚刚应该正在翻,被自己的突然敲门打断。

陆是闻给他倒了杯温水,见江荻正对着书发愣,温沉道:“没事,反正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江荻哦了声,抬头,脑袋又被对方揉了下。

不知为何,江荻已从最初的排斥抵抗,变得有些享受。

陆是闻的手很有力,摸他的时候却很温柔,揉的他很舒服。

陆是闻:“有事?”

江荻嘴唇动了动,拿水杯的手握紧又放松,脚陷在柔软的地毯上,时不时互相踩。

陆是闻一言不发站在床边,耐心等待着。

又过了会儿,江荻终于像是下定决心,再次望向陆是闻。

“我就是来问一下,我俩现在是什么关系?”江荻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随意点,“我比较笨,以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今天我亲了你,你也说你喜欢我,那我俩是不是就算在一起了?”

话及此处,江荻就又变得有些不自信,但还是尽量维持着冷酷表情说:

“要是你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你就全当我今天喝多了,亲你那下是在发酒疯。我也忘了你说的那些话,咱俩就继续当……”

“当什么。”陆是闻淡淡开口,“亲过、告过白的室友兼好同桌?”

“……”江荻一时语塞,觉得他俩好像是不太清白了。

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忽然被固定住,陆是闻挺拔的身型俯下,吻向他的嘴唇。

没有进一步发展,也没有浅触即止,带着几分强势的力度紧紧贴合在一起,宣告着事实已定。

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江荻,我不是渣男,会对自己说出的话,做过的事负责。”

江荻下意识舔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彻底降落。

他别开脸,低咳了声:“我、我也不是,会对你负责的。”

“嗯。”

陆是闻笑笑,“谢谢男朋友。”

……

*

最后江荻没有回客房住,被陆是闻搬着脚放到床上。

“卧槽脏…”

“没事。”

台灯被关上,天边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陆是闻伸手将江荻捞进怀里,滚烫的胸膛挨着因紧张而僵硬的后背,就这么一直抱到天亮。

后来江荻在半梦半醒间,又做了个清明梦——

火红的凤凰花铺满天地,枝桠上静静落着一只风筝。

自己一身青色道袍坐在树下,慢悠悠记录来往香客的捐赠明细。

直到有一只手从身后绕过,穿入指缝,牵着他一笔一划写下了那个名字。

陆是闻。

……

*

阳光落在江荻的眼皮上,他眉心皱了皱,缓缓睁开,看着眼前一尘不染的房间,陷入恍惚。

直到搭在他腰间的手又往里收了收,后背再次落入结实的怀抱,江荻眼中的困意才迅速消失。

他正跟陆是闻躺在一张床上!

虽然以前也睡过,但现在毕竟关系不一样了。

他们昨天,好像谈恋爱了。

“早。”身后传来陆是闻低沉沉的声音,带着清晨刚醒不久的哑。

江荻想翻身,又不想直面对方,最后只能背对陆是闻很冷酷无情的嗯了声。

他曾因为打架,在偏僻的巷子里醒过来。

因为离家出走,在公园长椅上醒过来。

但这还是第一次,在特么的一个男人的怀里醒过来!

“陆是闻,老子腰要被你勒断了。”江荻硬邦邦说。

陆是闻的手又习惯性伸向江荻脑袋:“你早上说梦话了。”

“??”江荻扭过来。

他也不清楚自己睡品到底怎么样,反正关逢喜说他小时候一睡觉就上演哪吒闹海。

江荻绷着脸紧张问:“我说什么。”

陆是闻顿了下,看着他淡淡复述:“你说‘陆是闻,轻一点’。”

“?!!”江荻吓得一猛子坐起来,“草,不可能!”

他的确做了梦,但他发誓那个梦非常单纯健康无污染!

江荻:“老子就梦见你拉着我,在树底下写字……啧等下,我好像串上了。那个墨蘸的有点多,写在纸上会晕开,所以我才喊你轻一点。”

“嗯。”

“真的,你别不信。”江荻脸上已泛起杀意,“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信。”陆是闻看着眼前耳朵快红透的人,问,“我拉你写的什么字?”

这个江荻也不想说,写名字这种事怪肉麻的。

他一掀被子,光脚跑下床,直接冲进浴室,头也不回扔了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