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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手拿开! 提笼遛龙 20186 字 4个月前

【闻:你猜干嘛。】

【D:……】

江荻觉得身上好像热了点, 将头伸出去换气。

【D:雪下好大。】

【闻:别踢被子。】

江荻翻了个身侧躺,继续回复。

【D:我睡着了又控制不了。】

【D:刚才就被冻醒了。】

【D:脚指头现在都是麻的。】

他发完又觉得自己作, 陆是闻该不会以为他在撒娇吧?!

江荻想撤回发现已经超时。

陆是闻半天没回复,估计是被他矫情走了。

【闻:买了两床鹅绒被, 明早到。】

【D:??现在还给送快递?】

【闻:钞能力。】

【D:。】

【闻:耳机在旁边么。】

【D:= =要现场直播怎么想我?】

【闻:你想看也可以。】

【D:老子看个弟弟!!】

【闻:行。】

江荻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

偏偏陆是闻这狗玩意儿还就真敢往下接!!

看来确实闲得发慌!

江荻红着耳朵, 面无表情祭出了那张“你好骚啊”的包情包。

下一秒陆是闻的语音打了进来。

江荻插上耳机,按下接听,毫无感情说:“你好黄, 举报了。”

陆是闻笑了声。

“稍等, 给你放首歌。”

对面一阵细窣, 有些怀旧的旋律通过耳机悠悠响起——

“如果伤感比快乐更深

但愿我一样伴你行

当抬头迎面总有密云

只要认得你再没有遗憾

……

……

任面前时代再低气温

多么的庆幸长夜无需一个人

任未来存在哪个可能

和你亦是最后那对变更”

歌词是粤语的,江荻不太听得懂。

他用听歌软件识别, 发现这是一首张国荣的老歌,叫《最冷一天》。

“唯愿会及时拥抱入眠

留住这世上最暖一面

茫茫人海取暖渡过

最冷一天

……”

咔哒。

江荻听到陆是闻那边传来很轻一声。

“陆是闻,你在抽烟?”

陆是闻静了下, 笑笑:“狗耳朵。”

江荻很受不了他隔着耳机这么笑,总觉得像被电流打了。

“别笑,震得耳朵痒。”

“嗯。”

江荻又把耳机往耳朵里塞塞:“你这两天是不是总抽烟?嗓子有点哑。”

“还好。”陆是闻像是吐了口气,江荻甚至能脑补出他那边的画面,心里顿时又有些发涩。

“别抽了陆是闻。”江荻抿唇小声道,“你搞的我也想抽。”

陆是闻低低应了声,片刻是关窗户的声音。

“掐了。”

“昂。”

之后陆是闻继续给江荻放歌,江荻戴着耳机把手机放在床头。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开始慢慢涣散,呼吸也一点点变沉。

迷蒙间他听到陆是闻跟他说了晚安,江荻嘴皮动动想回应,但实在没有力气。

这晚他做了个很不错的梦,梦里他和陆是闻去了动物园,天上在下雪却一点也不冷。

江小虎、江小熊它们都没被关在笼子里,湖面是从南方飞回的天鹅。

关逢喜也在,比现在看起来更年轻,手里拿着他的老式收音机悠然自得的边逛湖边听评书。

而荻花纷飞的深处,爸妈正撑着小船缓缓行向岸边……

……

*

江荻的被子是被人“哗”一下掀开的。

他眉头皱了皱掀开眼,眸间是浓重的起床气——

差一点江小猴就要打赢江大猴,吃到胜利的香蕉了。

“你有病吧关逢喜?”

江荻捞着被子又往头上罩,被赫然放大的一张贼眉鼠眼脸吓了一跳,腾的坐起来,“我草!”

脑袋和对方撞在一起,对方先“哎哟”了声,捂着脑门叫唤:“小江荻,你什么时候练的铁头功!”

江荻呆呆看着他,怀疑自己梦还没醒,并且开始向离奇的方向发展。

特么梦什么不好非要梦到孤鹜山上的臭道士。

道长见江荻一动不动,眼珠子滴溜溜转,随即开始用手指在江荻眼前画符说:“魇着了吧?一看就是!莫慌,贫道这就为你做法驱邪,待会让你姥爷把钱转我啊。”

“行了张尊友,老子的钱你也坑?”关逢喜倚在门口嚼吧油条,冲江荻嚷嚷,“醒了就快起,有事儿跟你说。”

十分钟后。

江荻看着面前叠的整整齐齐的青衣道袍,额角一抽。

“休想,老子不干。”江荻说着就要跑,被关逢喜和张道长一前一后堵击。

张道长谄媚拉他:“哎呀!若非重要事,道爷不下山。这不是今年道观和城隍庙想联合把初一庆典办的热闹些。一时缺人手,这才想找你来帮忙嘛!”

他挥挥袖子,“放心,香火用途绝对正规!我们已经跟福利院、特殊学校说好了,除了拿一部分用做修缮维护,余下全部捐赠。”

江荻将信将疑,但一想这道士平日虽然奸诈了些,倒也真没干过什么中饱私囊的事。道观里还挂着不少慈善机构送的锦旗。

江荻面无表情:“帮忙可以,衣服不穿。老子又不是道士。”

“那是青衣居士服,能穿。”张道长笑眯眯说,“工作也特简单!就是帮着记录一下香火钱,往树上挂挂祈福牌,敲个钟什么的。你以前干过,有经验!”

“你自己不会敲?”

“我跟你姥爷还有别的事要干。”张道长给关逢喜使眼色,“是不是老关?”

“嗯嗯嗯。”

张道长:“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攒福报,往大了说就是为民俗文化做宣传,推广桐城旅游业的发展!这可是正儿八经在积德行善,是不是老关?”

“嗯嗯嗯。”

“。”啧,屁话一套套的。

“那就这么定了哈!”张道长起身,“我还得回道观做些准备工作,明晚城隍庙见!小江荻你记得试下衣服合不合身。”

接着没等江荻开口,张道长迅速作了个揖,脚底抹油开溜了。

江荻黑着脸斜关逢喜,关逢喜咽下油条用帕子擦手。

他一见江荻吃瘪就忍不住想乐,憋笑道:“那什么,我也得赶去城隍庙。街道下午来人,还要帮着装点呢。”

关逢喜又捏了个包子:“走了!”

嘭。

门关上了。

“…………”

江荻歪靠回沙发,眼一瞥看到茶几上放凉的豆浆,端起咕咚咚灌了。抬手薅了把头发。

真特么一大清早就乌烟瘴气!

江荻掏出手机,和陆是闻的通话记录结束在凌晨四点,是对方挂断的。

想着反正陆是闻过年不在,自己也没事干,去城隍庙帮帮忙也不是不行。

江荻拎起道袍回房间换了,站在镜前。

……尺寸合身的像被精心算计过。

江荻觉得自己头发太长,看起来邋遢。从书桌抽屉里翻出根用来绑零钱的皮筋,冲干净叼在嘴里,把额前碎发抓到脑后扎了个丸子。

有一说一,看着有模有样的。

将来要是没考上大学,跑去北京哪个道观里扮道士也不是不行。

兴许还能成网红。

……

*

中午江荻买菜做了饭去城隍庙给关逢喜送,下午就干脆待在那儿,帮忙挂个灯笼贴个彩。

忙完太阳也落山了,两人回家路上买了挂鞭|炮,到家又开始和面拌馅包饺子。

当然,主要是江荻在干,关逢喜负责瞎指挥。

等饺子出锅春晚也开始了,关逢喜拿出酒杯,给自己和江荻满上。江荻单独盛了盘饺子进屋,摆在他爸妈的相片前。

也没说话,只静静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今年除夕关逢喜和江荻难得没吵架,坐在桌前边看电视边吃饭。江荻拍了张饺子的照片发陆是闻,对方过了好久才回复,让他多吃点。

问他在干嘛就又不见了。

江荻有点不爽,心说大年三十不给老子磕头拜年也就算了,还尼玛玩消失?

他索性把手机往边上一扔,爱咋咋!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桐城上下鞭|炮|声齐鸣。

江荻披了厚外套跟关逢喜一起下楼,天地已彻底变成一片雪白。

江荻点根烟凑近炮|捻,顺势把烟含进嘴里,被关逢喜一巴掌拍掉。

“放完赶紧上楼!”关逢喜竖起领子,“一说话牙都给老子冻没!”

“你先上,我打个电话。”江荻把烟头捡起。

“什么电话不能回家打?”关逢喜哆嗦搓手的动作一顿,眯起眼,“你小子别是有情况吧?交女朋友了??”

江荻脸一烫:“胡扯!家里信号不好。”

关逢喜又打量了他几眼,最后被冷风刮得实在受不了,这才嘀嘀咕咕先转身进了楼道。

江荻确定他走后,给陆是闻拨去语音。

一连好几次,对方总算接通了。

“陆是闻你个…”江荻一肚子脏话到嘴边,突然停住微皱起眉,“你那儿怎么这么乱?”

“在外面。”陆是闻的声音时断时续,“刚才没信号。”

“?”

深圳不是国际大都市么,信号居然比桐城还烂。

陆是闻像是正在走路,嘈杂的声音来回变换。

江荻总觉得他在边走边找信号,呼吸有些喘。

“你那边没事吧?”江荻语气变严肃,“没跟你妈在一起?”

“没。”

听筒里又一阵呲呲啦啦。

与此同时,老城的城隍庙内传来悠悠钟声。

江荻叹口气:“你先专心走路,等信号稳定了再说。”

“现在呢。”

“这会儿好点。”

“嗯。”

陆是闻应该停下了,沉促的呼吸仍隔着手机,一下下轻扫在江荻耳边。

江荻默默换了只耳朵,揉揉耳垂。

“新年快乐宝宝。”

“咳。”江荻握手机的指节抓紧,“新年快乐。”

他顿了顿,“你那边是不是很多人,别瞎叫。”

后面这句再次被信号中断。

江荻无奈只能给陆是闻敲字,提醒他注意安全。

“对方正在输入……”

【闻:等我。】

……

第77章 归人

江荻以为陆是闻这句“等我”的意思是说他会尽快回来, 让自己等他。于是没怎么多想的发了个“哦”过去。

旧岁在大雪纷飞中辞去,又在同一片大雪里迎来新年。

早上天没亮,桐城便被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唤醒。江荻赶着去城隍庙, 和关逢喜吃了点昨晚剩的饺子便出了门。

今年这场雪下得格外大,积雪几乎能没过脚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一步一个脚印。

到城隍庙的时候吕科、庞阳他们也来了。除此之外还有闲的没事做的胡小蝶、陈大宝一群人。

初一庆典是桐城人的大事,但凡有点时间就都会跑来帮忙。

江荻搬了梯子让吕科帮他扶着, 爬上去往凤凰树梢挂红绸。

听到动静的虎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脖子上还挂着个小铃铛。江荻在宠物医院见过这铃铛, 应该是小鹿送它的新年礼物。

虎哥叫了声, 在树上悠然迈步,哪儿忙在哪儿添乱。

江荻用手把它拨开, 虎哥不爽递爪,被江荻掂着后脖颈往下扔。四肢稳稳落地, 陷出四个深坑。

“这猫真肥。”廖北也带着廖楠来了,挽起袖子利落的铲雪堆到一边。

廖楠蹲在她哥旁边堆雪人, 胡小蝶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个蔫唧唧的胡萝卜, 给雪人当鼻子。

吕科看着陪廖楠玩的胡小蝶,眼珠子恨不得飞她脸上:“哎,要么说有爱心的女人怎么看怎么迷人。”

“你特么给老子扶稳。”江荻从梯子上爬下, 擦了把汗。

廖北忙完走过来给他递烟, 江荻没接:“戒了。”

“戒了?我记得你烟瘾不是挺大的。”廖北挑眉, 继而很快就猜到是怎么回事,笑笑叼根烟到旁边站着去了。

看着江荻忙上忙下, 拿手机拍张照给陆是闻发过去。

【龙腾台球厅廖北:忙碌小阎王。】

【闻:好看,多拍。】

【龙腾台球厅廖北:烟钱。】

陆是闻直接发了个200块红包。

廖北啧了声没点,趁江荻不注意往这边瞟, 又火速抓拍了几张。

【龙腾台球厅廖北:你不让人家抽烟?】

【闻:嗯。】

【龙腾台球厅廖北:真有本事!】

【闻:?】

【龙腾台球厅廖北:没啥,觉得你牛逼,连小阎王爷都给教乖了。】

【闻:你抽烟离他远点,别让他吸二手。】

【龙腾台球厅廖北:拇指.jpg】

中午街道办来送饭,众人简单吃完没敢太耽搁接着忙活。

等一切准备就绪时太阳已经落山,红彤彤的灯笼亮起,与白茫茫大雪交相辉映。

张道长踩着一地爆|竹碎屑出现在城隍庙内,完美避开集体劳动。

他今天也换了身新衣服,头发胡子比之前更白了,一看就是昨晚刚染的。

与此同时各家各户已经吃完晚饭,开始陆续朝老城涌来——

原先卖香烛黄纸的商家摇身一变,在店门口支起卖炒栗子、烤红薯、冰糖葫芦的小摊招揽生意。

被大人扛在脖子上的小孩戴着虎头帽,手里拿着小风车,任北风刮的呼啦啦直响。

往日清净破败的老城区顿时被浓厚的年味渲染,喧闹声一片。

“江小荻!!”

江荻正站在挂满祈福牌和大红绸缎的凤凰树下歇脚,就听到人群里有人喊他。

抬眼一看,只见张道长推开拥挤人潮向他急匆匆走来,一把将他拉住。

“哎哟喂,你怎么还穿着常服!”张道长将人往廊下带,“快去把道袍换上!…那个谁,你俩抓紧时间搬桌子到树下!毛笔、墨、还有记录用的册子都别忘了!”

张道长把江荻推进屋,边替他关门边冲里面喊:“快换!换完出来!祈福的人都开始排队了!”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我了个无量天尊!!”

江荻忙了一天这会儿累得够呛,要不是外面太吵都想先仰这儿睡一觉。

随着“咚”一声钟响,庆典正式开始。结霜的窗外,张道长手拿拂尘蘸着从孤鹜山带来的井水洒向攒动的人群,拖长音调念着祝祷词。

也不知是真在做法还是瞎胡乱喊,反正江荻一句没听懂。

他耷拉眼皮慢悠悠把外套脱了,将道袍换上,又从兜里掏出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额前的发丝太碎,有几缕没绑住落下。江荻懒得再管,打了个呵欠推门出去,边面无表情说着“借过”,边侧身灵活避开汹涌人潮。

“救命!刚刚经过那小道长好帅啊啊啊!”

“现在当道士也要看脸的嘛?!”

“应该不会吧,那老道士长得就一般。”

“妈耶我还是第一次发现道袍穿着好好看!”

“你闪光灯关一下,别让人家发现了!”

“啊啊啊他刚刚是不是看我!”

“道士能结婚不??”

“你猜我请祈福牌能不能加他微信?”

江荻来到树下,半条命都快被挤没了。

正帮他记录祈福名单的吕科和庞阳一抬头,不约而同爆发出一句“卧槽!”

吕科倏地站起身,瞪大眼:“不是,道长你谁?!”

“也太帅了吧哥!”庞阳忍不住感慨,“跟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

吕科:“这衣服还有没??给我也拿一套!”

江荻二话不说打算脱了送吕科,被买糖葫芦回来的胡小蝶按住。

胡小蝶:“你甭给他,他穿上像收破烂的。”说着再次上下打量江荻。

……这随意疏懒的气质、这白白净净的俊脸、还有这纸片人似的小身板,真不愧是她胡小蝶看上过的男人!

姓陆的吃真好!

请祈福牌的桌前因为江荻的出现,瞬间聚集起更多人。

站在队尾的张道长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用手肘撞撞关逢喜:“我说什么老关,让小荻来绝对错不了。”

“那是。”关逢喜得意,“也不看这谁孙子。”

“嘿嘿说真的,不然以后干脆让小荻跟我混吧。”

“滚蛋!他将来是要上大学的!”

张道长咂舌:“你之前不是还说他不是读书那块料?”

“开窍晚行不行?”关逢喜说,“这次期末考进步不少,数学78…英语85…语文113…理综…”

临近午夜,城隍庙内外依旧热闹非凡。

社区煮了八宝粥和年糕分发给众人。廖北也拿了一份,喊陈大宝给江荻送去,自己则是把廖楠抱起来举高,等待即将绽放的烟花。

随着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只听“砰砰”几声,绚烂的烟花划破夜空,在城隍庙上方炸开。

人们在鎏金四散与白雪纷飞间互道新年好,将气氛烘托至最高\\潮。

所有环节到此已基本结束,忙碌的工作人员也总算有机会能喘口气,说笑着仰头注视璀璨的烟花。

江荻撂下笔,活动酸胀的手腕。

见大家都在看烟花,从怀里掏出手机。

并没收到新消息,陆是闻应该还在参加家庭聚会。毕竟他们家麻烦规矩多,一时半会儿估计完不了。

江荻打开照相机调转摄像头。

他肩膀和头顶落了星星点点的雪,睫毛上也沾了点,不知道还以为中了玄冥神掌。

江荻大致把雪拍干净,又想起吕科他们说自己现在这样挺帅。

趁没人注意,火速自拍了两张,发给陆是闻。

【D:道爷造型怎么样?】

撤回。

【D:和以前你见我的时候像么?】

撤回。

【D:不太上镜,凑合看。】

撤回。

一双长腿悄然迈过城隍庙积雪的门槛,绕开人群,从檐下径自朝他走来。

到了跟前,屈指轻叩桌面。

江荻正忙着编消息,头也不抬淡淡问:“祈福?”

对方静了下。

“捐香火,两万。”

手机啪嗒落地。

江荻猛地抬头,在迎上那双带笑的漆黑眼眸后,嘴唇动了动低声骂了句:“……草。”

又几簇烟花骤然绽放,人群随之振奋高呼。

谁也没注意到,先前坐在凤凰树下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奔跑的脚步穿过横七竖八的巷道,穿过一排排矮房,穿过冰天雪地……迎着北风像是要飞起来。

紧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肉渗入滚烫血液……

这一刻,所有喧嚣都被抛在身后,无人深巷内的白雪覆了厚厚一层,屋檐倒挂着晶莹的冰柱。

江荻将陆是闻一把推到墙上,攥着他衣领目光灼灼的逼视。

下一秒狠狠吻了上去。

陆是闻的嘴皮很干,像是很久没喝水了。江荻用舌尖舔过,伸进口腔顶他。陆是闻很配合地张开,一只手环过江荻的腰,将他往自己跟前带。

揉按在腰间的力气越来越重,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怎么这时候回来…”江荻分开哑声问。

“太想你。”陆是闻丝毫不给他喘息机会,再次吻上去。直到江荻被亲到两腿发软,又把他调了个反制在墙上继续。

陆是闻的亲吻远不如他这个人温柔,强势凶狠,却能精准找到每一处敏感点,极赋技巧性的搔刮舔|弄。

江荻觉得氧气在一点点流失,眼前蒙上的不知是泪还是融化的雪花。

他努力偏头喘气:“坐什么回的?飞机票不好买,又是雪天。”

“绿皮硬座,晚点了好久。”陆是闻掰过他下巴,语气温沉,俯身啃舐他喉结的动作却毫不客气。

江荻脖子后仰,陆是闻及时用手垫在他脑后。

绿皮硬座……

陆是闻怎么能坐绿皮硬座?

江荻记得小时候和他爸去槐城,绿皮火车里又脏又挤,臭气熏天。

陆是闻那么爱干净,一定难受死了。

“你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在火车上?”

“嗯。”

“你在挨个车厢走着找信号?”

“嗯。”

“陆是闻你…”

“专心点…”

吻从最初的急切到后来逐渐变得缠绵,耳边仍持续响起烟花腾空声,却又若即若离,像隔着好远。

在最后一束烟花飞散,视线短暂亮起重归黑暗,陆是闻总算舍得将人放开。

江荻嘴唇发麻,唇齿间尽是对方的味道。

他缓慢眨了下眼,驱赶掉附着的雾气,很轻地咽了口唾沫。

“陆是闻…”

“我是不是还没说过,我也爱你。”

……——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小情侣终于又见面啦!

第78章 呼吸

这晚陆是闻跟江荻回了苍南街。陆易好几天没见主人, 前爪扒在他身上,顶着跟小学生一样高的块头,发出嘤嘤嘤的奶腔撒娇。

陆是闻揉揉它头, 示意它下去,接着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连夜在绿皮火车上待太久, 身上的味道着实称不上好闻。

江荻家的水压不稳定,淋浴喷头还有点堵塞, 忽冷忽热。担心陆是闻着凉, 他提前打开了小太阳, 又从床板下面扒拉出个老式暖水袋灌上, 塞进被子里。

关逢喜推开门冲江荻招手:“你床那么小,俩人睡不挤?不然去街口宾馆给小陆开间房?人家大少爷, 睡不了硬板床。”

“我垫了厚褥子,硌不着他。”江荻催促关逢喜睡觉, “快,明天早起还要去看爸妈。”

“欸。”关逢喜还是觉得怠慢, 不放心叮嘱, “那你晚上贴着点墙睡,别把人家挤床下了。”

“放心,我俩抱着睡。”

关逢喜只当江荻开玩笑, 嘿嘿笑着敲他头, 回了自己屋。

等陆是闻洗完澡出来, 江荻也火速进去冲了个。只洗个头的功夫,水温就来回来变了好几次, 一会儿冻得人打哆嗦,一会儿又能烫掉一层皮。

江荻心说明天还是让陆是闻回他的大别墅吧,犯不着跟自己过苦日子。

回到卧室, 陆是闻已经靠在床上了。身上那套名牌真丝睡衣跟他狭窄破旧的房间极不相称。乍一看真有点落魄少爷那味儿。

陆是闻掀开被子让江荻进来,江荻接连睡了好几天冷被窝,猛地钻进焐暖的被子,觉得整个人都像泡进了温泉,舒服的直接躺下。

陆是闻摸摸他头:“吹风机在哪儿?”

“没有。”江荻闭眼享受温暖。

陆是闻蹙眉:“这几天你都湿着头发睡?”

“用你枕头上那枕巾擦的。”江荻懒懒抬眼皮,状似不耐烦道,“别矫情了少爷,明天就撵你回家。”

陆是闻想下床拿干毛巾,江荻伸手抓他胳膊:“外头冷,凑合睡吧。”

“你头发长,不擦干头疼。”

“老子不认识你的时候也这么过来的,没见哪儿疼。”

陆是闻没再多说,取了自己的枕巾给江荻擦头发。

这让江荻一下就又想起在芦镇宾馆那晚。

“台灯关了。”江荻指挥。

陆是闻腾出一只手关掉台灯,卧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洒落的一丁点月光。

江荻翻了个身,在夜色中静静注视陆是闻,片刻抬手拽他领子。

陆是闻没动,微微敛下眼眸。

“做什么。”话语间多少带着些明知故问。

“你特么说做什么。”江荻冷着脸,“亲嘴儿。”

见陆是闻还在看他,唇边噙着一点笑,江荻负气将人一推,“老子不亲了。”说完就往墙边挤。

下一秒,下巴被对方用了点力掰回来,江荻刚想骂,一开口就先尝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便宜牙膏味。

清凉到有些刺激的程度,从舌尖迅速延展至整个口腔,被唾液冲淡又开始急速升温。

炙热的呼吸一经交织,瞬间便将多日未见的两人点燃。江荻的睡裤很松垮,陆是闻拉开裤腰探进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按住对方的手,下意识往门那边看。

家里的隔音不好,他怕关逢喜听到。

陆是闻又去亲他的鼻梁、耳朵,在他耳边轻声说:“松手,不弄出来你难受…”

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江荻也憋得厉害,绷着脸咽了口唾沫,最后自暴自弃的把手慢慢拿开,偏过头。

一波波细浪随着对方的掌控变得越来越剧烈,到后来暖水袋被江荻直接踢出被窝,掉到床下。

他难耐地张着嘴急促呼吸,陆是闻喊他小点声,却又故意恶作剧似的控制着速度忽快忽慢,每次在江荻即将攀上巅峰时就停下,等他好不容易唤回点神智又立刻继续。

江荻被折磨的眼前很快积起雾气,手伸进被子拍打陆是闻握他的手,哑着嗓子骂:“你特么的陆是闻…老子要坏了!!”

“不会。”陆是闻用另只手牵住他挪向自己,自始至终,黑沉的眸子都没从江荻脸上移开。

江荻被烫的“草”了声,手忍不住一紧,听到陆是闻胸腔发出隐忍的闷喘。

江荻的脸腾一下红透,想道歉又想骂他活该。陆是闻控制着呼吸,牵引他去解自己裤带。凛冬在炙热的接触间变回盛夏,并不怎么管用的小太阳在房间里释放着多余热量。

抵达顶点时,江荻狠狠咬上陆是闻刚才帮他擦头发用的枕巾,他感到浑身力气都被掏空,眼前白花花一片。偏偏他的手还被对方握着,显然事情到此并没结束。

江荻感到既累又羞耻,红着耳根恨不得咬碎牙的问:“陆是闻…你还要多久!”

“再等等。”

“妈的快点!”

男人在这种时候就总忍不住想比一比,比不过又会特别烦躁。

该死的陆是闻不是说他聚会吃海鲜了么?里面肯定有海参!菜市场卖鱼那老伯说过,这玩意儿最特么补了!

江荻乱七八糟想着,直到他觉得自己手腕发酸快断了,陆是闻才再次俯身重重亲上来……

……

*

房间重新归于宁静,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噔噔噔”脚步声。

走到书桌前,噌噌噌抽纸,又把纸抽狠狠扔到床上,“唰”的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凛冽的寒风刮进来,驱散屋内暧昧的味道。

月光映着白雪笼入,房间被照的比先前更亮。

江荻粗鲁攥着手里的纸巾扭头,陆是闻正靠在床上,慢条斯理的擦手。江荻太清楚那上面沾的都是什么,目光一下像被灼到,僵硬撇开。

他现在根本没法直视陆是闻的手。

与此同时,自己的手腕也在隐隐发酸。

“过来别冻着。”陆是闻见江荻不动,抬眼看他,“我给你揉手。”

“……”江荻额角突突跳,怒回到床上,“揉个屁!当自己金箍棒?”

陆是闻没吭声,不知想到什么,嘴角轻轻扬了下。

落了下风的江荻瞬时更加不快:“你脸抽筋了?”

陆是闻别过头,压压唇角:“没。就是突然想起你在芦镇那晚说的梦话。”

“?”江荻狐疑,“我说什么。”

“你说‘老龙王,定海神针借俺耍耍。’”

“草!”江荻一枕头砸过去,接着没忍住也笑出声,“我特么…这么傻逼的么?!”

“不傻,很可爱。”陆是闻捞过江荻重新盖好被子,将人搂在怀里暖着。

江荻拉陆是闻的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你去洗一下。”

“不用。”

江荻啧了声:“赶紧,别逼老子踹你。”

两人先后到厕所洗了手,江荻又把用完的纸通通扔进马桶冲了。

等再次躺好时已是凌晨两点多。

“睡吧。”陆是闻在江荻额头亲了下。

江荻嗯了声,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的释放还是因为陆是闻回来了,他竟生出一种脑子飘飘然,心却落了地的踏实感。

睡意很快席卷全身,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

按桐城习俗一般是大年初五祭祖扫墓。但江荻不讲究这个,年初二一早便和关逢喜去了南郊墓园。陆是闻也一起。

墓园建在半山腰,道路两旁种着郁郁葱葱的松柏,上面还覆盖着皑皑的雪。时不时被风吹落,雪屑便从枝头簌簌落下,混入带着烧纸味道的潮湿泥土。

因为不是扫墓的日子,墓园里几乎没什么人,寂静冷清。

江荻踩着雪经过一座座墓碑,在其中紧挨着的两座墓前停住。

——这是自父母离开后,他和关逢喜第一次共同前来探望。

墓前很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杂草。江荻和关逢喜心里自是明白,对方在彼此不知道的情况下,都会时不时前来清扫。

江荻弯腰将枯萎的花抱起,换上几枝新鲜腊梅。是陆是闻在山下买的。

关逢喜触景生情,眼眶不禁又有点泛红。碍于江荻在边上也不好意思表露,只能借着掸墓碑上的雪,偷偷擦眼角。

江荻装作没看到,背过身把酒倒进酒杯,是他爸和关逢喜都爱喝的泸州老窖。

接着将酒和他妈爱吃的冬枣一起放在墓前,默默注视了相片上的人一会儿,将目光转向旁边的陆是闻。

陆是闻似有所感偏头和他对视,江荻冲他递递下巴,两人一起去到松树下站着。

“冷不冷。”陆是闻替江荻整了整衣领。

江荻摇头,脸上没太多表情:“今年没见着卖冻梨的,我妈喜欢吃,以前冬天还会自己做。”

“之后看到有卖的再来给她送。”

“嗯。”

陆是闻又看了江荻片刻,上前伸手将人抱住。

江荻身子小幅度僵了下,却没躲开,小声说:“关逢喜在。”

“知道你是怕姥爷难过,才一直忍着。”

“我没,我…”

江荻脸埋在陆是闻肩头,沉默半晌闭了闭眼,自暴自弃说:“你肩膀给我趴会儿。”

“好。”

陆是闻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抚,江荻吸了口气,原先还没觉得有多难过,被对方一哄反而鼻子隐隐泛酸。

“陆是闻,别拍了。”江荻一动不动闷声说,“我趴会儿就能好。真的,哪儿那么软弱。”

“知道。”陆是闻顿了下,“但我向爸妈保证了,以后都会哄着你。在我跟前你可以哭,也可以软弱。”

江荻用脑门轻撞陆是闻的肩,后知后觉抬起头:“你刚叫他们什么?”

“爸妈。”陆是闻温声道,“我还跟他们说,会替他们一直照顾你。”

这辈子。

下辈子。

……

让你再也不必独自面对黑夜里的暴风雨。

……

第79章 门锁

下午冯姨提前回来了, 说她儿子在的包工队临时拿了个工程,初三就要开工。她在家闲得没事做,又担心关逢喜照顾不好自己, 看有到桐城的车票就让儿子给买了。

关逢喜很高兴,当晚难得大方掏腰包请大家下馆子, 还主动给冯姨夹菜。

江荻总觉得他俩的相处状态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吃完饭, 江荻和陆是闻收拾了东西, 带着陆易从苍南街回到别墅。关逢喜一听马上高三了, 陆是闻要帮江荻补习功课便也没多留。

别墅区里梅花开得正好, 物业很殷勤的给业主老爷们发了新年大礼包。陆是闻家过年期间没人,礼包就挂在院落的铁艺栏杆上。

江荻提着礼包, 陆是闻先去开门。等江荻踩雪到了门前,就见陆是闻将钥匙插进门锁里, 却没拧动。

“你过年回来过么。”陆是闻问。

“没。”江荻说完,也微微皱起眉, 几乎瞬间警觉起来, “门被动过?”

“钥匙不太好拧。”陆是闻语气没多重,继续开门,“先进屋。”

房间里倒没有什么被入侵过的痕迹。江荻还是不放心, 催着陆是闻去检查值钱的东西有没有丢失。

陆是闻着重找了几个地方说没有, 安慰江荻明天早上去物业查下监控就好。

“要不现在就去?”江荻说, “你们小区安保室不是24小时都有人值班?”

江荻一想自己不在的时候门锁可能被撬过就觉得膈应。自己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万一陆是闻家被盗窃了, 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对方交待。

虽然陆是闻肯定也不会怪他。

陆是闻拗不过江荻,给安保打了电话让那边调取监控。物业自是知道住在这里的人他们都得罪不起,不出十分钟便出现在门口。

来的还是个管事儿的, 搓着手一脸歉意。

“陆先生,我们刚查过监控,年三十的时候是有人进了您家院子。值班保安是新来的,看身型还以为是您呢就没在意。”

物业拿出手机上的视频交给陆是闻,一个劲道歉,“我已经严厉批评他了,这确实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您放心,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陆是闻接过手机划动视频,江荻也凑身看——

视频上的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围巾几乎捂着脸,身型乍一看确实和陆是闻有几分相像,只是稍矮了些,倒也不全怪保安会认错。

纵然江荻平时脸盲,也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陆远航。

陆是闻把手机还给物业,简单说了几句让他们注意加强防范便让人离开了。

“是你爸吧。”物业走后,江荻问。

陆是闻轻点了下头。

江荻纳闷:“他怎么还有你家钥匙?你妈也同意?”

“应该是偷偷藏了一把,我妈不知道。”陆是闻淡淡说。

早在他当初回桐城的第二天就让人把门锁换了,苗玉兰那边也没给钥匙,为的就是私人领域不被打扰。

江荻想想就觉得烦:“他回来干什么?也不跟你讲一声。”这行为说好听叫回家看看,说难听就特么是溜门撬锁下三滥。

“不管他。”陆是闻把空调暖气打开,“你先去洗澡,我再到书房检查检查。”

江荻点头,又犹豫了下:“你不找他问问?”

“不用。”

江荻抿唇,念着陆远航是陆是闻亲爹也不好多说什么,这要换其他人他早冲去揍了。

这晚江荻还是被陆是闻搂着睡的。

别墅区很安静,不同于老城一大清早就开始吵,躺在床上就知道谁家做了什么饭,谁家夫妻在吵架,谁家的小孩又被打了……

江荻迷迷糊糊不知道睡到几点,忽然听见陆是闻用很低的声音在讲电话。

他眼皮动动艰难掀起,陆是闻正靠在床头。

觉察到动静垂眸看了他一下,伸手把江荻的眼遮住。

“接着睡,还早。”

说完掀开被子下床,出了卧室。

“你说。”陆是闻拿手机下楼。

电话里的人是陆远航:“你刚刚在跟谁讲话?”

“我妈。”

陆远航静了下,像是叹了口气:“小闻,我知道你已经回桐城了。小江跟你在一起么?”

陆是闻蹙眉,眼神冷下去。

陆远航:“我马上就到家附近了,待会儿咖啡厅见吧,我请你喝杯咖啡。”

“不用。”

“我觉得有必要。”这次陆远航语气难得强硬,“这件事关于你和小江。”

陆是闻握手机的手紧了下,脸上仍不动声色。

陆远航:“二十分钟后见。”

……

*

陆是闻回了卧室,江荻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见陆是闻进来,目光移到他脸上。

陆是闻从衣柜里拿衣服:“我出去一趟。”

见江荻还看他,主动解释,“陆远航来了。”

江荻抿抿唇,坐起身也开始穿衣服,被陆是闻返回按住肩膀。

“就在门口咖啡厅,不会去太久。”陆是闻轻声说。

江荻不吭声,总感到陆远航这次找陆是闻没憋好屁。他很想跟着去,但又觉得人家父子俩说话,他个外人在场好像也挺怪。

陆是闻揉揉他头:“难得放假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江荻顿顿,不放心道,“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是闻笑笑,说好。

……

*

咖啡厅里没什么人,吧台前的小店员边打呵欠边恹恹擦着咖啡杯,听到门响强行露出职业笑容:“欢迎光…”

话未说完便先愣住,接着脸一红。

虽然她还沉浸在过年综合征里没回过神,但上班第一天就让她接连遇到一个帅男人和一个帅男生,也是挺幸运的。

“请问喝什么?”店员问。

“美式谢谢。”陆是闻说着径自朝靠窗的座位走去,店员看到那个英俊男人抬头看了帅男生一眼,冲他点点头。

陆是闻拉开椅子坐下。

“小姑娘做的手冲不如老板的好喝。”陆远航搅拌咖啡笑道。

陆是闻没应他这句。

陆远航自识无趣,又问:“在深圳年过的还好么?你妈那边人多,不习惯吧。”

陆是闻还是没接话,等咖啡上来端起喝了口,这才淡声道:“有话直说。”

陆远航看着他,搓搓脸佯作沉默片刻,终是点点头:“那爸就开门见山了。”

空气静了几秒。

“你和小江…”陆远航斟酌着用词,“你们是在谈恋爱么。”

陆是闻掀起眼皮,脸上倒是没太多陆远航以为的惊慌和意外,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

但陆远航为了证明,还是点开手机相册,推到陆是闻面前。

陆是闻敛眉浅扫了眼,是年初一自己和江荻在巷子里接吻的照片。

当时城隍庙上空正在放烟花,“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环境又时亮时暗。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感到有类似闪光灯的东西闪了下,还以为是烟花。

“我陪你孙淼阿姨去祈福,不小心看到了。”

陆是闻眉稍微挑,悠悠撇陆远航,不轻不重道:“你们到偏巷里祈福?”

陆远航脸色变变,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现在他才是占主导权的那个,脸色沉下来:“是闻,我还是想你亲自给我个解释。”

“是。”陆是闻几乎没有一秒迟疑,“你已经看到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陆远航“砰”的拍了桌子,“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是不正常的!!”

见陆是闻依旧镇定自若,陆远航更加气恼,扯开领带透气,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似是痛心疾首道:“是闻…爸对你、对你真的很失望,你怎么就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了!”

陆远航红了眼眶,闭目深吸口气平复情绪,端咖啡的手止不住颤抖。

而这全程,陆是闻只是无波无澜的看着,仿佛在旁观一场拙劣演出。

陆远航再次睁开眼:“爸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你,疏于对你的管教。你清楚我当时离开家也是被逼无奈,孤身一人去北京闯荡要是再带上你,那就是咱俩一起过苦日子,爸实在不忍心……但。”

陆远航语气加重,“我真的一直以为你妈会把你照看好的。”

话及此处,陆远航状似压抑了下情绪,悔恨道:“要是早知如此,法院当初把你判给她的时候,我就该据理力争。”

“我该清楚她是个多狠心的人,才离婚没多久就和别人组建新家庭,把你抛在一边不管不顾,以至于让你走上歪路……变成、变成一个、一个……”

“这事我和你妈都有责任,当然你妈的责任更大。要是你在我身边,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变成、变成……变成一个同性恋。”

最后三个字简直像要烫了陆远航的嘴。

他痛心疾首:“是闻,爸真的太失望、太伤心了。你根本不知道这两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每天晚上失眠做噩梦,无数次想打电话质问你母亲,但又怕以她的性格会伤害你,也会伤害小江。你清楚的,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想干什么。”陆是闻出声打断。

陆远航愣住,不可思议地看陆是闻:“我想干什么?我当然是想劝你及时止损,不要一错再错!”

陆是闻不语,沉冷的眉眼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器,直接穿透陆远航内心,看得他无端紧张起来。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畏惧眼前这个少年。

更准确说是男人。

“我查过监控,年三十你去家里撬锁,很抱歉锁被我换了。”陆是闻顿了顿,再次问,“所以你在找什么。”

“我……”

“你拿到照片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妈,而是先来见我,为的又是什么。”

见自己弯弯绕绕说了一大通,最后还是被陆是闻一语道破。陆远航心知自己既要达成目的,又要彰显家长身份的想法大概实现不了,兀自陷入沉默。

良久,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再次抬头。

“是闻…你姥爷是不是留了东西给你?他知道你妈不清楚这其中的价值,怕她乱搞,所以都给你了。”

话既开口,陆远航索性一股脑道:“其中有一套猴票对吧。你把它暂时借给我,我明年打算开个人艺术巡展,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等资金周转过来,一切稳定了,我一定按照邮票当时的市值把钱全部还你。”

陆远航边说边小心观察陆是闻脸色,“爸的职业理想你是清楚的,这些年就算屡屡碰壁也从来没熄灭过。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所以你的职业理想是要靠敲诈勒索获得。”陆是闻笑笑,替他总结。

“我是实在没办法!”陆远航激动道,“大丈夫自古成大事不拘小节,我知道这么做不合适,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了。是闻,我想你也不希望你的母亲知道你们俩的事,如果你答应帮我,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懂了。”陆是闻又喝了口咖啡,站起身。

陆远航眼看事成,也跟着拿起外套,准备和陆是闻回去取邮票。

陆是闻扫码付钱:“你去跟她说。”

“什…”陆远航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可以告诉我妈。”

陆是闻轻描淡写说完,再不看陆远航一眼,直接离开咖啡厅。

“是闻!!”陆远航拔腿要追,被店员拦住。

“先生您还没付帐呢!”

“我儿子刚付过了。”

“不好意思,他只付了那杯美式的钱。”

……——

作者有话说:陆远航真是我写的所有家长里最讨厌的一个了= =

隔壁梁豪是真撒比,这就是个虚伪自私的伪君子!

第80章 信任

陆是闻走后江荻也没再补觉, 心里总悬着似的惴惴不安。

他爬起身下楼煮了点小馄饨,没忍住给陆是闻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

与此同时房门响了下,陆是闻带着一身凉气从外面进来。

江荻脑袋连忙探起, 觉得自己这样很傻又缩回去,视线仍追着陆是闻脱衣服, 走到他跟前捏了捏他的肩。

“有我的么。”陆是闻语气如常。

江荻进厨房给陆是闻盛了碗,陆是闻解开袖口将袖子挽上去, 一抬头再次和江荻探究的目光撞上。

江荻嘴唇动动:“陆远航跟你解释他为什么撬锁没?”

“说了。”陆是闻把自己面前的热馄饨推给江荻, 很自然的换过他那碗放凉的吃。

江荻默默等他下文。

“乖, 先吃饭。”

江荻皱眉, 也顾不上这句“乖”顺不顺耳,问:“你俩说什么了。”

陆是闻咽下馄饨, 见江荻一点没动筷子的意思,也不继续吃了。

“陆远航拍到了我们接吻的照片。”

“?!!”江荻直接吓站起来, “什么时候!”

“初一晚上,在城隍庙那边的巷子。”陆是闻说, “他应该早起疑了, 故意跟过去。”

江荻呆滞了会儿,低低草了声,薅了把头发。

——当时自己实在没忍住亲了陆是闻, 他还以为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烟花上, 没人会发现才对。

“陆远航想以此为要挟, 从我这里要姥爷留下的邮票。之前偷偷撬门也是为了找那个。”

“特么要脸么!”江荻骂道,“…那邮票, 很贵?”问完又觉得这压根不是重点,严肃对陆是闻说,“打死都不能给。”

“江荻。”陆是闻默了下。

接着起身到江荻跟前蹲下, 抬头看他。

片刻,拉过江荻的手。

“你先别急,认真听我说,好么。”

江荻任陆是闻拉着,微微拧着眉。

陆是闻目光依旧沉静:“陆远航大概率会把我们的事告诉我妈,我原本没想到会这么快,但这也是我们迟早都得面对的。”

“江荻,你要相信我可以处理好一切。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把我们分开,我会把所有事全部处理好。”

记忆里,陆是闻很少会这么严肃的跟自己说话,江荻也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直以来他都在很小心的藏匿着和陆是闻的关系,生怕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自己烂人一个无所谓,但陆是闻跟他不一样。

像是猜出江荻心中所想,陆是闻握他的手用力:“江荻,我不会动摇,你也不许。不该想的不要想,除非你真不喜欢我了,否则任何外力都不能影响我们在一起。”

陆是闻握他的手很有力,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带着巨大的能量,江荻觉得就算陆是闻现在编谎话骗他,自己可能都会听。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江荻抿唇,也一改往日的急躁或漫不经心,“陆是闻,我应该做点什么。”

陆是闻笑了下:“答应我,还有信任我。”

……

*

次日黄昏,一辆黑色大奔下了高速路,急速驶向桐城。

司机偷偷朝后视镜瞄了眼,苗玉兰正一言不发盯着手机,肩膀止不住发颤,保养极好的指尖一下下不耐敲着真皮坐垫。

车内空气被她周身散发的气场冻结。

北方多地都在下大雪,天气恶劣。航班受到影响不是延迟就是取消飞行。

昨天他临时接到苗玉兰通知,开了一天一夜的车从深圳赶回桐城。司机跟了苗玉兰很久,见惯了她为事业运筹帷幄、机关算尽,还显少有像现在这么慌乱。

电话响了一声被苗玉兰接起。

“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苗玉兰铁青着脸,“今后要是敢让我知道你把照片发给第三个人,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几乎是从齿间逼出声,“陆远航,我苗玉兰当初怎么就瞎眼看上你!连亲生儿子都害,你他妈就是畜牲养的!”

话毕她“啪”摔了电话,吓得司机又一哆嗦。

苗玉兰仰在后座,只觉得头痛欲裂,一下下揉按眉心。

起初刚接到陆远航电话的时候她还不相信,在她心中陆是闻一直成熟稳重有分寸,绝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这次深圳行,程家人也都亲眼目睹了儿子的出色表现,总算让她松了口气。

直到看见陆远航发来的照片……儿子居然、居然和那个小瘪三!

杀千刀的陆远航还在电话里高高在上的指责她,说就是因为她没把孩子教育好,才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他还说自己清楚苗玉兰现在嫁的是个大家族,传统观念极强,若是让那边抓了陆是闻的短,不仅苗玉兰为大儿子铺路的计划泡汤,她从此也会处处矮人一头。

“五十万。”陆远航最后开价,“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这样的。苗玉兰,今后请尽好一个当母亲的责任。”

“王八蛋…”苗玉兰额角突突跳,对司机怒道,“就不能再开快点!!”

……

*

江荻刚在陆是闻的辅导下做完一套卷子,就听到楼下的陆易叫了几声,不一会儿传来门铃响。

“你继续写。”陆是闻起身下楼开门。

江荻接着在演算纸上推不等式,铅笔“咔哒”断了。

他把断掉的笔芯扔进垃圾篓,换了根灌铅,连弄了好几次都没把笔芯放进笔里。

一楼突然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江荻心一紧,“腾”的起身就往楼下跑。

忘了穿鞋,差点被滚在地上的水杯绊到。

苗玉兰赤红着眼,在看到江荻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就要冲上去,被陆是闻抓住胳膊。

“江荻,先上楼别下来。”陆是闻轻声说。

见江荻站着不动,陆是闻分了点眼神给他,江荻知道对方是在示意自己别忘了之前答应他的话,咬咬牙僵硬转身,慢慢上了楼。

陆是闻这才又把目光落向脸色惨白的苗玉兰。

与其怒不可遏的样子相反,陆是闻平静坦然。

苗玉兰语气颤抖:“我找人分析过那张照片,没有后期处理过的痕迹。陆是闻,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话及此处,苗玉兰的语气多少带上一丝不自知的恳求与侥幸,她多希望这一切如自己所想。

“告诉妈,你是不是被姓江那小孩威胁了?是不是他带坏你?他赖在家里不走,也是强迫你收留对不对?……儿子你别怕,跟妈说实话,妈会帮你解决一切。”

陆是闻淡淡看着眼前自说自话的女人,直到她再一次发怒大声质问,喊陆是闻答话,才平静开口道:“他没有威胁我,是我先喜欢的他,喜欢很久了。”

“啪!”

苗玉兰一巴掌甩在陆是闻脸上。

陆是闻偏了偏头,身体仍一动不动笔挺的直立,扭回来接着说:“他开始不知道,是我穷追不舍,死皮赖脸,真要说强迫也是我强迫他。”

“陆是闻!!”苗玉兰彻底崩溃了,她的儿子那么懂事、那么完美,他本该按照自己的计划,将来顺理成章接替她的事业,再依靠程峰家族的人脉一步步爬上顶峰。

她不允许他走错路,更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他!

江荻其实一直都站在楼梯口,听到响亮的耳光声也顾不了那么多,再次跑下楼挡在陆是闻前面。

视线停在对方脸上的巴掌印和破了的嘴角,转头对苗玉兰说:“你别打他。”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收了陆远航好处?”苗玉兰咬牙,“收了他多少,我可以付双倍。”

江荻突然就又有些抽离,像守着电视看一档三流狗血家庭伦理剧,只差苗玉兰往他脸上摔支票了。

“你冷静些。”陆是闻对苗玉兰说,“你知道除非我想,否则没谁能逼迫我。”

“你闭嘴!”苗玉兰再次扬手,“你知道我为了给你铺路,花了多少心思!”

“在深圳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不需要你那些东西。”陆是闻语气沉缓。

“笑话!”苗玉兰嗤笑,“你当你现在住的房子是谁的?吃的穿的用的,上学的所有花销又是谁给的?……陆是闻,就算谈生意也该有来有往,我掏钱你办事,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她说着掏手机,“我现在就给你们校长打电话,你明天跟我回深圳。”

“不可能。”

陆是闻语气不轻不重,同样也不带有丝毫商量。

他不经意看向江荻的脚,忽然眉间一沉——

江荻的脚是光着的,被碎裂的玻璃碴扎到,地板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下一秒,陆是闻直接打横将江荻抱起,转身快步去卫生间。

“草…陆是闻!”江荻慌张骂。

苗玉兰眼睁睁看到儿子抛下自己,抱着那个把他教坏的小流氓扭头就走,气得抄起茶几上的茶具朝他砸去。

高档钧瓷在陆是闻身后炸开,陆是闻脚步不停。

苗玉兰怒骂:“滚出去!离开我的房子!”

“可以。”

陆是闻打开淋浴花洒,关上卫生间门,“但我不会和他分手。”

……

*

水哗哗流着,陆是闻把江荻按在马桶上,半蹲着帮他冲脚上的血。

江荻其实没感觉到疼,准确而言,要不是陆是闻发现,他都不知道自己划伤。

房门传来“砰”一声巨响,苗玉兰像是离开了。

陆是闻置若罔闻,一声不吭仔细检查江荻的脚。

确认没有扎到玻璃碴,才起身到客厅取药箱。

江荻低头看他给自己消毒,心里乱的不像话。

“你先去拿冰袋给自己敷敷脸。”

见陆是闻动作不停,江荻用脚蹬他,陆是闻握他脚腕的手紧了紧:“别动。”

语气有点冷,江荻知道他现在心情也不好,没再反抗。

“陆是闻,你妈以前打过你没?”江荻耷着眼皮问。

陆是闻不回话,片刻后出声道:“不是让你在楼上等,为什么不听话。”

“这事儿换成你,要是我被打了,你会猫起来当孙子?”

陆是闻抿唇,沉默撕创可贴。

江荻还是不放心:“你说你妈会不会真找校长让你退学?”

“只要我不同意,校长不会轻易放人。”

这倒是实话,学校还指望着陆是闻考重本拉高升学率,校长势必舍不得他这块香饽饽。

“那她要是不给你出学费了呢。”

“我还有积蓄。”

“哦。”

四下静了会儿。

“那要是你妈真把你撵出去该怎么…”

陆是闻抬眼:“你不打算收留我?”

江荻愣愣,他当然不会让陆是闻流落街头。

但苍南街的破房子冬冷夏热,陆是闻进他房间时都得低着头才不至于被门框撞到,还总有蟑螂总顺着下水管爬到他家。

陆是闻当了十几年少爷,吃香喝辣还有洁癖,能习惯过这样的穷日子?

“收留我么,江荻。”陆是闻又问了一遍。

江荻垂着脑袋,良久过后终是缓慢点了点。

“总之不会让你变流浪汉就对了。”

陆是闻笑笑,洗干净手后摸摸他头:

“真可靠。”

……——

作者有话说:大家放心,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