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活着?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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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一如既往的漆黑寂静。
亚纳走到里间, 门开了一条缝,依稀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昏黄灯光。
“进来吧。”
门内的老板似早已察觉,头也不抬地道了一声。
亚纳轻轻推开门。
他看向自己之前的工作台, 只见上面依然没有任何变化,显然老板仍旧没动过。
亚纳在椅子上坐下,老板也适时地推着轮椅缓缓挪过来。
“今天做这个。”他照旧从旁翻出一盒零件及图纸, 摆在亚纳的手边。
亚纳闷不吭声地点了下头,接过图纸开始研究起来。
这次依然是不太熟悉的老式枪支。
说实话都这个年代了, 居然还有许多这类枪,甚至是虫工手搓拼装。
不过也幸好是这样,否则亚纳要研究很久。
大概了解后, 他开始像之前一样拼装。
虽然样式不熟,但都大差不差, 这次仅用三个小时就修复好交到老板手上。
在老板检查的空档, 亚纳也在看着老板。
直到对方放下那支枪, 一如既往地将报酬推过去时, 亚纳忽然道, “明天就不来了。”
明天节目有新进程。
老板的动作好似有刹那的停顿,随后点了下头, 帽子遮掩的面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
亚纳静静看着他,没有着急起身, 而是半晌后轻轻报了个名儿。
“三队的小唐。”
老板擦拭枪支的手蓦然止住动作。
“您认识对不对。”
亚纳的声音很轻,但即便这样轻,在寂静的室内也可清晰的听到。
他记性向来不差, 甚至很好,昨晚回去后左思右想那只熟悉的枪,要说这种枪型在这个时代的确罕见, 毕竟算得上半个老古董了,但是在他们那时却很常见。
至少没到足以让他留下印象的程度。
那既然能令他记住,一定有特殊的地方。
他想了许久,念起一只雌虫。
小唐。
全名不知道,但大家都这么叫他。
小唐是三队的,跟他关系也不近,平日也沉默寡言,但和对方的队长却相识好些年。
他依稀记得小唐的枪型就是那个。
作为少数配备枪支的雌虫,其实这个枪并不是对方用来作战的,而是收藏的。
是对方年幼的战友留下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亚纳看着老板,并不急着要对方的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货架旁,清楚记得昨天装枪支的盒子,将其从上面的架上拿下来。
要是他以前的身高绝对够不着,现在倒勉强可以。
捧下盒子,亚纳端着来到桌边,打开后,将里面用布包裹的枪拿了出来,同时一抬手将直播飞球抓了下来。
观众:!
[阁下这是干嘛]
[突然这么近,怪不好意思的]
下一刻,屏幕一黑。
飞球被直接塞进盒中装了起来。
观众:?
[亚纳阁下又丢下我们!]
亚纳随手将装着飞球的盒子丢到隔间的桌上,接着关好门回到老板面前,他将枪支上的布掀开,在上面细细找了片刻,果然在枪口的位置发现一道裂痕。
“是小唐的。”
亚纳平静诉说。
从他提起这个名字起,老板就维持着那个动作,许久没动。
直到此时,才缓缓放下手中擦拭的枪。
“我不懂您的意思。”
老板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你知道。”
亚纳的语气趋近平稳,却极为肯定。
昨晚修完枪,对方接过时轻轻拂过枪支的模样,显然知道这东西本来属于谁,也怀念着谁。
老板没有回话。
亚纳靠近些许,低声道,“老板,让我看看你的脸。”
话出口的瞬间,老板不禁压低了帽子。
亚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知道我的性格,也清楚的我的记性,你以为你弄成了这副样子,我就认不出来了吗!”
“身形,骨骼,轮廓。”
亚纳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忘记了很多事,最近十几年的我都不记得了,但反而更记得以前。”
“如果真间隔十几年我或许不可能认出来,但是现在我对你们都太熟悉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跟你们,跟首领,组织,只分开了一个多月。”
“哪怕只是背影我都能认出来。”
“是不是你,三队。”
老板依然沉默着没有回音,只是那只手固执地压在帽子上一动不动。
亚纳紧抿了下唇,直接去扒对方的手,竟意外的没有什么力道。
他轻而易举地将那只粗糙到近乎可怖的手连带着巨大的帽子掀了下来,完完全全露出底下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只见那双眼睛一只完全缝合跟皮肤粘在一起形成一条肉色的疤痕,一只眼睛微微突起,布满血丝。
这张脸的确如他之前所说那样恐怖,满脸的疤痕,几乎没有一块儿好皮好肉,粗糙泛黑的皮肤,像是麻绳纠缠在一起的皮肉,无数凹凸不平的缝合口子,以及干裂的几乎成一片片的黑色皮肤。
亚纳神情微怔,瞳孔有一丝震颤。
他想过帽子下的脸或许已经毁的看不出任何痕迹,但竟比料想中毁得更加彻底。
帽子从那只粗糙的手中滚下,老板缓缓抬头看向面前比当年越加精致漂亮的雄虫。
浑浊泛着血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亚纳沉寂片刻,随后有些颤抖地抚上对方的脸。
哪怕毁得面目全非,但从轮廓上依稀能找到曾经那只意气风发的雌虫影子。
“是你对不对。”
老板对视着他的目光,他依然没有回答亚纳的话,只是缓缓抬手将对方的双手抓了下来,轻轻握在掌心。
或许是关节有损的缘故,他的动作很僵硬手指一点点如同生锈的零件运转般缓缓收拢,将那双手罩在掌心。
白皙干净漂亮的手与他漆黑布满伤痕的粗糙皮肤行程极大的反差。
老板微微握拢。
低声道,“那些,都不重要。”
“查利迩看来待你不错。”
“他不会害你的,亚纳,跟着他听他的,就好了。”
“果然是你。”
亚纳喃喃道。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板没有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只是轻轻捧了他的手片刻,便收回动作,缓慢地弯下身将帽子重新戴上。
“回去吧。”
“不行!”
亚纳一把摁住他的轮椅,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你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谁做的!”
他见对方依然闭口不语,抓着轮椅扶手的手不禁一点点收紧,直到用力地发颤,“新生派对不对。”
说起这个名字时,老板似乎有些细微的反应,又很快掩了下去。
“除了我们还有谁活着!”
“其他虫呢,你带着的小唐呢?”
亚纳似乎越加急切,在问完一串问题,看着沉默的老板渐渐平静下来。
“都死了,对吗。”
“不。”
这次老板回答得很快,他抬头,终于再次正视亚纳的目光。
“还有,活着的。”
老板缓慢回答,他的声音也只能如此,但凡说得快一些,声带就像被撕扯一样沙哑不清。
亚纳紧紧盯着他。
“别怕。”
老板有些僵硬地弯曲指头,抓住亚纳的手腕,“他们,还活着。”
“没事的亚纳,别怕。”
“回去吧,会见面的。”
“不要胡思乱想。”
亚纳拎着飞球离开了店铺。
他沉默地走在大街上,试图平复情绪分辨三队话中的真假。
但脑中一团乱麻,难以理清。
唯一可以确定就是,查利迩并没有跟三队接触过,甚至不知道三队的存在,否则三队绝不会以这副模样留在这里,更别说让他碰到。
亚纳胡乱在街道上走了很久,直至凌晨的凉风落在身上,才勉强记起还在录制节目。
这才往回走去。
他回来的实在太晚,雄虫们基本都睡了。
别墅里空荡荡的,又安静到极点。
回到房间。
亚纳开门时看着同样空荡的室内,心头隐约有些许落寞。
没来。
他随意收拾了下躺倒在床。
平日沾枕就睡的习惯似乎在逐渐消失,这几天的思虑令他越发难以入眠。
他需要休息。
亚纳知道还有许多事情,但他必须要休息。
可即便翻来覆去勉强入睡,也并没有好结果,他又做噩梦了。
但什么也记不清。
只隐约感觉手上脸上脚边地上,布满了鲜血和零碎的肉块。
耳边似乎有一阵剧烈的欢呼,声音大的令他晕眩。
疯狂的叫喊声混合着欢呼、尖叫,传入他的耳中。
面前有什么血淋淋的东西向他爬过来,又在半途化为一瘫血水。
“金翎!金翎!金翎!”
“亚纳阁下,你怎么了?”
米安照旧起得很早,给大家做早饭,见着亚纳出现在门口时,连忙端着刚烙好的饼走过来,准备让对方尝尝。
来到近处,却发现对方脸色很不好。
有些疲倦的模样。
“哎呀是不是起太早了,再睡会儿吧。”
米安道,他的腰上还系着一条白粉色的围裙,残留着淡淡的食物香。
“我没事。”
亚纳不欲多言,绕过对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米安见状只好先给他弄点吃的,放了碗热乎乎的豆浆在对方手边。
“加的糖刚刚好,是你喜欢的。”
他笑道。
放在平时,亚纳或许会同他说两句,但眼下似乎真的没状态,甚至连是否听进对方的话也不清楚。
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吃了几口饼。
或许是今天没特殊事,莱西尔和维洛都起得挺晚,能亚纳吃完后,他们才下来。
维洛昨晚去赚了些星币,今天看起来又恢复上期节目那样活力满满的样子,自己开始捣鼓东西吃。
亚纳没注意他们,自己坐在沙发的一角,手撑着下颚看着面前的某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许久后,赫缦带着雌虫们到来。
“阁下都醒了吗?”
他将镜头带到餐厅,米安见着打了个招呼,“都起了。”
莱西尔睡眼惺忪地咬着肉饼,随意应了一声。
客厅这边,查利迩已经走到亚纳身旁坐下,轻轻将他的手抓在掌心。
“怎么了,看起来没睡好。”
亚纳没回答。
查利迩倾身靠近,揽过他的肩膀,声音温和,“要不要躺一会儿。”
“不用。”亚纳闭了下眼。
赫缦这边将镜头带到餐厅后,又带到客厅,将众虫的情况都简单介绍一下后,便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感觉大家的关系都很不错呢,虽然之前的约会错乱了,但相信大家这次依然能成功配对吧。”
他的语气,微妙的带点不确定,看热闹的意味。
观众也是提起些兴趣。
会不会因为之前约会不对等,这次闹矛盾配对不成?
“那接下来就请嘉宾在自己的屏蔽器上输入想要配对的雌虫或者雄虫吧。”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弃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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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蔽器的光屏也在此刻适时弹了出来。
亚纳靠在沙发上, 很干脆地输入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动作很快,眨眼的功夫完成。
“是我吗。”
旁边的查利迩轻轻问道。
亚纳也不卖关子,点点头, “除了你还能是谁。”
如果放在平时任何一个场景听到亚纳的这句话,查利迩都会很开心,但却是现在。
对方的情绪这样明显的不对劲, 他不会看不出来。
那句话自然也不是因为对他的爱。
查利迩的手微微下移,搭在亚纳的腰上, 稍微往身旁揽了揽,雄虫也没反抗,轻轻贴着他一言不发。
[他们看起来好亲密]
[看来是和好了./叹气]
[没关系, 看着赏心悦目./擦眼泪 ]
[这次的海岛度假是不是看夫夫互动打分来着]
[拿出小本本!我有自信看完后一定能找到雄主!]
与此同时,其他几只虫也正输入着姓名, 只是有些关系密切地窝在一起, 明显板上钉钉的了。
而有的, 连位置都相隔极远。
比如维洛和奥古町。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分别在两个极远的角落, 填写姓名时头都没抬。
更是没看对方一眼。
[吹了吹了,这对肯定吹了]
[昨天维洛的直播间你们看了吗, 那叫一个腊月寒冬,太冷了]
[没几分钟就不敢看了, 气氛太可怕]
[还不是因为奥古町,明明是维洛阁下的雌君却选别虫]
[是啊,身为第一名那么多约会资金, 而维洛阁下身为他的雄主居然饿了两天]
[太过分了]
弹幕上讨论的热烈,各种说法都有。
很快,节目组给出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时间到!”赫缦很快出声, “那接下来就请大家看看结果吧。”
话音刚落,众虫的面前就出现一个巨大的光屏,上面分别标着八只虫的名字,四只雄虫名一列,四只雌虫名一列,而在他们的名字后都有一块马赛克。
“先看看雄虫阁下的选择吧。”
名字第一的是,莱西尔。
随着赫缦说完,他名字后的马赛克便逐渐消失,露出被遮掩的名字。
果然是他的雌侍。
两虫都不意外,正窝在一起,莱西尔懒懒地靠对方怀里,悠闲地荡了荡腿。
放在第二个位置的名字是米安,他的名儿后浮现了提瑟夫,果不其然都是原配。
众虫觉得有些无聊,但也不意外。
都是已婚夫夫了,这要是乱写,那能被唾沫淹死。
但来到第三个名,就有点意思了。
是维洛。
他和奥古町,也不知道会不会互相写对方,要是出现维洛写雌君,但奥古町没写他,或者奥古町写了,维洛没写,那可就有趣了。
不得不说,到这里,观众的八卦之魂让他们缺德的想要点刺激的结果。
但很可惜的是,他们失望了。
维洛的名字后中规中矩的跟了个奥古町。
[哎]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好好奇!不行,我不能这样想太缺德了!]
至于最后的亚纳,也同样是查利迩。
他没骗对方,怎么说的就怎么做。
雄虫这边的结束后,就是雌虫这边,前面两个都一样选择了自己的雄主,莱西尔和米安。
到了第三个奥古町,观众们又忍不住期待了一下,看看有没有变故。
然而事实上,依然没有。
[果然,之前只是闹闹脾气]
[只剩查利迩了,估计结果一样]
[没意思啊!]
[查利迩肯定是亚纳阁下呀,他简直爱死]
紧接着,查利迩名后的马赛克彻底消失。
然而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并不是他们所想的,亚纳的名。
反而是
[我擦,乱码?]
[什么情况,系统故障了吗?]
[这都能出问题,节目组干什么啊]
赫缦也愣了下,稍作犹豫后,狐疑地给节目后台发出消息。
得到确认的答案后连忙道,“刚刚跟后台确认了,这的确是查利迩上将输入的内容。”
[什么!不是亚纳阁下吗!]
[乱码是什么东西!]
像是知道观众心中的疑惑,赫缦也跟着走到查利迩面前,询问并确认,“上将,这真是您的答案吗。”
此时亚纳也有些怔愣,坐直身子看向对方。
眸中有些不解。
这似乎是一个绝佳的反悔机会,只要查利迩摇摇头,那这串乱码应该就会被归于故障,让他重新输入。
但他却迎着亚纳的视线,轻点了下脑袋。
“是。”
他回答。
[我去]
[什么情况]
[他不想跟亚纳阁下约会?]
赫缦立马意识到有大内容,迅速道,“那您为什么填写这个呢,亚纳阁下可是写了您的名字,您这样是想”
不跟亚纳阁下?
又不想跟亚纳约会,又不想填别的雄虫挨骂,所以写乱码?
后面的话未尽,但众虫都知道意思,观众们一个个摒住呼吸盯着屏幕。
亚纳也是静静看着他。
查利迩回视他,忽然抬手一把将亚纳的脑袋压进怀里揉了揉,随后抬头看向镜头,扯出一丝温和的笑,但话中的内容却远远不像表面这样柔和,“因为,我不想参加了。”
[???]
[??]
语出惊人。
或者说这个答案实在是太突然了,一时令众虫语塞。
赫缦也是怔住,连忙道,“为什么呢上将。”
“后面的节目内容是什么?”查利迩反问道。
赫缦迟疑了下,回答,“直播夫夫的度假互动,观众根据亲密度打分。”
“对。”查利迩点了点头,随后淡淡笑了下,“所以”
他拉长声音道:
“我怎么可能让你们看我跟雄主亲密?”
[?]
[???????]
[干,这种理由?]
“这么私密的事,不可能放到直播下。”
查利迩手臂轻微下压的力道,止住亚纳微小的挣扎,他稍微低下头,吻了下雄虫的发顶。
“可爱的样子,怎么会给你们看。”
说着这话时,他的目光正对镜头。
弹幕静默两秒后,彻底沸腾了。
[屮屮,说的是虫话吗?]
[什么鬼!上将你什么意思!]
[啊!!!!只是看看互动,上将你太小气了!]
[占有欲那么强,会被讨厌的!]
[不是我服了,怎么是这种理由]
[太任性了,还直接说出来,这要赔违约金的吧]
[对对,他但凡写别的雄虫名,都可以算正常淘汰,但他又写乱码又直接说出来显然是故意退出,这肯定要赔钱]
[宁愿赔钱也不写其他虫名,更不继续节目,上将你是这个./大拇指]
与此同时,节目后台的本尼也看愣了,回过神后不禁怒拍桌子。
“太乱来了!”
这期很大一部分都是冲着亚纳来的,本来就没什么刺激内容了,亚纳突然一走后面收视率肯定暴跌。
不是,真不怕赔钱?!
而且亚纳走了,他看什么?
本尼在后台气得团团转,但完全奈何不了对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对方赔款!
但他了解查利迩,这家伙根本不缺这些钱!
这会儿本尼真被气得不轻。
本来请到用钱都请不到的虫是赚大发,结果对方居然半途反悔!
直播前。
得到回答的赫缦也有些呆愣,好半晌后才讪讪地回道,“上将,不用那种亲密的,就是,就是像约会一样稍微亲密”
“那也不行。”查利迩微笑。
随后直接站起身,拉过亚纳的手,“现在请赫缦阁下宣布我们淘汰吧。”
赫缦:
刚才被压了半天,又被拉着站起的亚纳:
现在他也懵逼了。
不是,最开始要求上节目的不是查利迩吗?
居然半途反悔?
还有刚才说的什么狗屁理由。
哪怕最近事情多得亚纳心头乱,此时也不免被对方的话吓得一个脑袋发懵。
疯了?这混蛋。
赫缦疯狂给节目组发信号,但全都石沉大海。
估计后台的导演也没料到,已经乱成一锅能喝的粥了吧。
但节目还得继续。
半晌得不到回应,赫缦只能硬着头皮宣布了结果。
得到确认的瞬间。
查利迩直接拉着亚纳离开了别墅。
全程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等亚纳回过神时,他们已经走出好远的距离,外面的风拍得脸都有些发寒。
但想起对方刚才的言辞,忍不住有些发热。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咬着牙道。
查利迩的脚步这才慢下些许。
他回头对视上亚纳的目光,笑了下,“就是刚才说的。”
“我不想让其他虫看到我们亲密。”
亚纳:
他蓦然甩开对方的手,紧皱着眉,“怎么,难道真要做到那种程度?你什么时侯这么听话了!”
随后,缓缓道,“我清楚你,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拉他上节目,又在将要进行最后几天的环节贸贸然打断终止。
查利迩的脚步缓缓停下,看向身后停在原地,不解又紧盯着他的雄虫。
他们对视许久。
查利迩凝视着那双在样光下金灿灿的眼睛,最终无奈地轻叹。
他走上前,拉过亚纳的手将对方扯入怀中。
“亚纳,我骗了你。”
亚纳本欲挣扎的动作微顿。
“其实我们一点不缺钱,当初说的话是误导你的,我们赔本尼好数十次的违约金都绰绰有余。”
亚纳微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对方,“你”
查利迩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将一头金发揉得有些凌乱。
他放轻声音缓缓道:
“我本来是想让你开心点,想让你拥有很多喜欢你的虫,想让你交往很多朋友。”
“你其实,挺开心的不是吗?”
不管是那些喜欢找你签名的虫,还是来自朋友的做客邀请。
“这是我带你上节目的原因,很简单。”
“可惜现在,你不开心了。”
“所以我不想再继续。”
查利迩对上亚纳有些茫然的目光,轻笑,“也是那么简单。”
话落,他轻叹一声,缓缓放开对方。
在亚纳有些怔住地目光下,俯身,温热的手轻捧上白皙的脸。
雌虫微微低头凝视着雄虫的眼睛,只见在他的阴影下,雄虫左边的眼睛不再那般明亮,透出些许灰色。
查利迩道:
“走吧,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带你去见艾金。”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艾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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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着一个蹩脚的理由, 查利迩毫无预兆地将带亚纳离开了节目。
本尼在后台无能狂怒,简直气疯。
弹幕上自然也炸了。
不解、疑惑、愤怒,什么都有。
他们好大一部分就是冲着亚纳阁下来的啊!
现在就这么走了?
上将要干什么!
此时外面的街道上。
亚纳怔怔看着面前的军雌, 他眼睫轻颤了下,随后微微垂下眼帘,将对方的手扒了下来。
声音没有太多的波动, “可以,走吧。”
查利迩顺势反握住他的手, 捏在掌心,相比较亚纳,他的温度会高上些许。
“艾金一直长居在这个星球, 杰恩不一样,他早年住在这边, 后来跟自己的雄主移居去了隔壁星, 距离也不算太远, 等会我拆掉屏蔽器后, 通知他一声, 看看这几天有没有空。”
查利迩说的有模有样。
亚纳却没有反应。
他们走出好一段路才找到租用飞行器的地方,查利迩拆掉节目组的屏蔽器直接丢垃圾桶, 接着租用一架飞行器,打开副驾驶的门让亚纳上去。
“我提早通知艾金一声, 免得又大惊小怪。”查利迩道,显然是指代昨天的偶遇。
亚纳没有意见,他在副驾驶坐好。
查利迩启用自动驾驶和手动辅助, 定好位置后便直接出发。
艾金的家和这里有好些距离,显然昨天只是过来玩玩,很快就回去。
得到查利迩的消息后, 那边赶忙回复,有时间。
可以到他们家附近的某处餐馆汇合。
说着,一同发了个地址过来。
查利迩很贴心地问亚纳要不要聊聊。
亚纳摇头拒绝,“我记得你说,他们都结婚了对吧。”
查利迩应了一声,随后道,“你想见他们雄主?”
沉吟片刻,亚纳稍微点了点头,“有空见见吧。”
查利迩见状调笑道,“你还能见见他们的孩子。”
孩子吗
亚纳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不知落在哪处。
两虫这边安安静静,殊不知星网上已经闹翻天了,本尼也是连忙出来公关,安抚众虫情绪,表示综艺中出现任何情况都是可能的,毕竟没有彩排,这样才真实嘛。
这套说辞放往常也就算了,搁现在根本压不住声。
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播。
在淘汰亚纳那组后,其他嘉宾并不受影响的前往度假岛,节目组会给一定的约会资金,至于够不够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但是每个度假岛有专门的度假村,他们可以自己想办法赚取资金。
众虫一同离开时,维洛阴沉沉的目光扫过米安。
随后扣紧手心的信号器
大约疾驰三个小时左右,飞行器几乎越了小半个球,终于到达艾金所在的城镇。
的确如查利迩所说,这边很偏僻,但环境意外的不错,无论是建设还是绿化都很干净整洁,只是科技化的程度没那么高,如果只是普通生活那绰绰有余。
艾金给的定位是在城市中心的一家餐馆,他们到时,对方正等在门口。
“亚纳!”
见到跟在雌虫身后过来的金发雄虫时,艾金向来稳重,此刻也不□□露高兴的情绪,连忙迎上来。
“你怎么不去里面。”
亚纳看了眼头顶的烈日,拉着他的胳膊往里去。
“我看没多少距离。”艾金笑了下,“没关系的,这有什么。”
亚纳看着他的时,眉眼也不禁柔和些许。
正在这时,查利迩上前一步,抓起亚纳另一只手,微笑道,“雄主,你是不是忘了我。”
亚纳:?
他刚瞥向对方,就听一旁的艾金出声道,“行了查利迩,我跟亚纳多久没见了。”
艾金看着查利迩的表情很难言。
毕竟谁见到曾经队长的死对头能有好脸色,更别提两虫还在一起了。
真是夸张。
“那是你自己的事。”查利迩毫不留情。
艾金不禁轻啧一声,条件反射就想还嘴,但想起亚纳现在跟对方的关系,话到嘴边又卡喉咙里不上不下。
不爽。
因为提早订了包厢,他们直接去到楼顶的观景包间,那边采用的是无遮挡观景设计,进入房间的瞬间就像进入空中餐厅,除了脚下的一块儿地,周围便是高处的风景。
进入后,餐桌有特定的设置面板,可以选择隐藏门或者展现某方向墙壁,或者模拟围栏等。
在这样偏远的星球城市有这样的设计,倒是相当不错。
亚纳随便挑了个位置落座,艾金和查利迩跟着坐在他两侧。
他拿起控制面板时,艾金在一旁给他讲解。
但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无奈笑了笑,“忘记你现在住主星,应该比我了解的多。”
这么多年过去亚纳一点都没变,甚至被养得越发精致,如果不是显著拔高的个子,他乍一下还是感觉对方就是当年那孩子。
亚纳没说话,只是安静盯着他瞧。
艾金被看了片刻,有些僵硬地挠了挠脸,“怎么了?”
难道变老了?
亚纳摇摇头,“就是在想,这么多年过去你也有些变了。”
艾金轻咳一声,“到底十几年了,你也变化不少,以前个子才到这里。”
他比了比胸口的位置。
亚纳盯着,似乎笑了一下。
他难得有些特别的表情,看到不免令虫移不开眼。
艾金见他终于开心点,不禁揉揉他脑袋,“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不错。”亚纳回道。
虽然回答的慢,语气倒没什么问题。
“好就行,查利迩对你还可以吧。”艾金带点试探的问道。
“嗯。”亚纳端起茶杯,一边喝水一边含糊地应了一声。
艾金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点点不可思议道,“当年知道你俩结婚的事,我和杰恩都傻了,寻思,你们怎么能结婚。”
“幸好主星的规则比较完善,不然真怕查利迩做,带着点什么。”
也在这时,查利迩适时出声点点嘲讽,“我能做什么?”
艾金冷笑看他一眼,“别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就清算了,你前脚刚抢完我们队的资源,后脚就当着队长的面在首领面前上他眼药。”
“每次资源分配都故意让首领给队长派任务,把他支出去。”
“训练的时侯故意把队长的靶子打光,队长换新靶子试枪,你就把他子弹打掉。”
“还有,纵容队员偷我们队猎到的东西,故意煮肉放到队长帐篷里,引诱队长吃了,倒打一耙。”
前面的还算正常,结果后面越讲越离谱,有些事连亚纳都不知道,顿时燥得慌,居然被这种事戏弄到,连忙制止道,“不用再说了!”
随后瞪了查利迩一眼,“真幼稚!”
何止是幼稚。
这家伙,那时候都多大了,居然干这种事。
查利迩脸皮厚得很,完全不觉得在说他,面色如常地往亚纳碗里夹了一筷子肉。
他们聊天的这会儿功夫,菜已经端上来了。
一部分是艾金提早预订好的,一部分是查利迩刚才点的。
“来,尝尝这个。”艾金直接往亚纳碗里夹了几筷子。
见亚纳吃进去。
他不禁笑了下,“怎么样,味道还行吧,照你以前口味点的。”
“挺好。”亚纳点点头。
“这个也不错,是这家店的招牌。”
艾金又夹了几道菜过去。
亚纳见眨眼功夫对方夹那么多,连忙抵住对方的筷子,“别管我了,你也多吃些。”
查利迩在一旁看着,不禁冷笑一声,也往亚纳堆积的碗里夹了些菜,“这么多年过去胃口早变了,真是一点不清楚。”
“但亚纳也说了不错。”艾金咬牙笑道。
也夹了一筷子。
两虫跟较劲似的,使劲往亚纳面前塞东西。
亚纳:
他一把抓住两虫的筷子,“停!”
接着一用力就夺了过来,一把抄起自己的碗,迅速将两边夹过来的菜拨了回去,之后直接端着碗从他们中间离开并到对面坐下。
抬头看着相距有些距离的雌虫后,才道,“自己吃!”
别什么都夹过来!
艾金:
查利迩:
亚纳闷头扒了几口饭,这家店给的主食很少,米饭好像是特质的,只有小半碗,泛着金黄色。
入口也格外有味道。
不配菜也能吃个精光。
场面有片刻的安静。
好半晌后,艾金才轻咳一声。
“抱歉,我有点激动了。”
冷静下来后,才发觉自己刚才的行为幼稚得可怕,但实在是查利迩这家伙太那什么,怎么什么事都要争一下。
想到这,艾金不禁脸上发热,实在丢虫。
刚见面就在亚纳面前表现成这样,明明他比对方大那么多!
然而,一旁的查利迩却点了点头,道,“你的确激动了。”
艾金:
嘶,这混蛋。
查利迩端着碗就重新坐到亚纳身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偶尔亲昵地凑过去说两句,不知道说了什么,又被亚纳拍回来。
艾金自认没对方这么厚的脸皮,依然坐在原位置,亚纳的对面。
但这餐桌本来也不大,所以也没那么远,只相隔一个位置而已。
艾金将刚上的一盘热菜挪到亚纳面前,“试试这个,当初你说好吃,我寻思这次你来就再点一份。”
当初?
亚纳顿了顿,他慢吞吞夹了一筷,“那时也在这家店吃的?”
艾金应了一声,随后略有遗憾道,“你记不清了?看来真的太多年了。”
说到这,他稍停一会,缓缓开口,“我和杰恩都那么久没来看你,你会不会生我们的气”
亚纳咀嚼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但很快咽了下去回道,“没事,你们不结婚了嘛,忙点正常。”
“现在组织都散了,难不成还抱一起。”
艾金苦笑了下,“主要是身上的案底太难洗了,就算组织当年损失惨重,但稳定下来后依然不忘跟我们清算,如果不是因为当初的限制令,我和杰恩也想跟你一起去主星。”
亚纳看向查利迩。
“也是你们太没用,才会因为案底有限制令。”查利迩不屑道。
也算不动声色地解释。
意在告诉亚纳,限制令是因为当初案底的缘故。
“啊是,谁有您反应快,组织刚垮就‘帮’上正规军忙,进里头去了。”艾金阴阳怪气道。
他是不想跟查利迩对着干的,毕竟都多久了,他没那么幼稚。
但实在是这家伙太欠了,火药味一下就窜上来。
艾金叹了口气,还是想不明白亚纳怎么会跟他结婚。
“要我说,亚纳就该找个新雌君,每天跟你在一起不被气死都算好。”艾金杵着脑袋,无语道。
“我怎么舍得气他。”查利迩微笑,说着话还不免勾勾亚纳的小指,“对吧。”
亚纳:
“呵。”艾金冷笑,“你庆幸现在坐你对面的不是杰恩吧。”
以那家伙的暴脾气,估计没说两句已经跟查利迩掀桌了。
有时候亚纳的面子都镇不住。
艾金还顾及几分两虫现在的身份,杰恩可一点不管。
查利迩轻叹一声,凑过去搂住亚纳的腰,低声道,“怎么办,有点害怕啊。”
亚纳轻吸一口气,终于没忍住,“别闹了。”
似乎就等着亚纳一句话,查利迩笑了下,在他脸庞亲了口,干脆道,“听你的。”
艾金:
亚纳的表情也很窒息,但似乎有点习惯对方这段时间的操作,勉强忍了下来。
这一顿饭吃着,没有查利迩故意招惹,再偶尔唠唠这段时间的家常事,也勉强算愉快。
“杰恩说他今晚就能赶过来,你要不要见见。”艾金忽然提起这件事。
亚纳点了下头,“可以,在哪里。”
艾金想了下,“来我家吧。”
亚纳轻轻搁下手中的筷子,“方便吗?”
“方便。”艾金笑了下,“我家雄虫脾气很随和,就是孩子闹腾了点,不过这段时间去进修了下,稳重不少。”
亚纳看着他提起家庭时眉宇间的柔和,不禁有些恍惚,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道,“你雄主有没有雌侍。”
似乎没料到会问这个,艾金没有立马回答,停顿几秒后才无奈笑道,“以前有,后来离了。”
“那现在只跟你。”亚纳道。
艾金为目光温柔,“是,我很幸运能遇到他。”
亚纳有些怔然,片刻后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目光。
“挺好的。”
他轻声道。
喝了些餐馆上的饭后清茶,他们才离开这边,坐上飞行器去周围随意逛逛。
查利迩坐在驾驶,而这次亚纳跟艾金一同坐在后座。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杰恩呢,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啊,每天在外面奔波做生意,自从限制令结束后就一直在赚星币,说起来脾气也磨平不少。”
“别看他原来那样,他结婚得比我还早,孩子也有的早,为了赚星币这些年也挺拼的。”
艾金缓缓道来。
亚纳认真听着,看起来很入神。
“他前两天刚谈了一笔不错的生意,说今晚过来要给你带礼物。”
“礼物?”亚纳略有好奇。
“他说你一定会喜欢的。”艾金无奈笑笑,声音放轻道,“但你也知道他,不要太大期待就是了。”
的确,以前杰恩总说要送他点什么,要么是亚纳完全撑不住的,要么完全用不上。
还记得以前兴冲冲说要给他做最坚硬的铠甲,专用什么兽皮做的,结果拿回来,尺寸比亚纳大一圈也就算了。
结果是铁鳞兽的皮,那至少也得成年雌虫才撑得住,稍微年幼的雌虫都觉得沉,更别说还小小一只的亚纳,被杰恩一股脑套上的瞬间,差点被压得起不来。
此类例子多不胜数,偏偏那家伙大心眼,不长记性,每次都很努力,每次都有没用。
真心百分百,意外也百分百。
亚纳却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说不定十几年过去,他也变了。”
他的声音很轻,艾金勉强听清地回道,“或许吧。”
他们在外逛悠一圈,差不多就黄昏了,亚纳和查利迩过来时下午都过了小半,更别说还吃那么久的饭,此时在外面自然玩不上多久。
艾金邀请他们去自己家,等会儿杰恩应该也到了。
亚纳同意。
待到艾金家时,天已经蒙蒙黑。
他们的家位于城中心的别墅区,这栋是该城分配给C级以上雄虫的,艾金的雄主为C级,自然能分到一套。
他们便一直住在这里。
通常来说,一般有个C级的雄虫都会在主星,绝大部分D级及以下,才会在偏远地。
所以艾金的雄虫是C级还留在这种地方的确少见,难怪城主要分配城中心别墅,估计整个城市甚至整个该星球也就这一只。
自然要给点福/利留住。
不像主星给高阶雄虫别墅,基本只给暂住权。
比如菲兰。
他们到地时,艾金很熟练的检测身份,报备,进门。
刚打开大门,走进几步,便可见到宽阔的大厅和正窝在圆形大沙发上的雄虫。
只见雄虫正懒懒地趴在那儿,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听到动静也是头也不抬,只是没什么劲儿地道,“你回来啦快去管管那个兔崽子,真是翻天了。”
雄虫‘气息奄奄’地抬起一只手指了个方向。
“他又闹你了?”
艾金走上前道。
雄虫伸起的手,‘啪’地一下无力地掉下来。
“你自己去看,反正我管不了了。”
“行。”艾金点点头,随后指了指旁边几个沙发,“你们先在这休息一下,我上去看看什么事。”
听到有外虫,趴在沙发上的雄虫僵硬了一下。
‘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你带客虫怎么不说一声!”
雄虫一脸慌张。
艾金上前将他压回去,“没事,都是很熟悉的朋友,你可以再睡会儿。”
说着,也不知道按了什么,圆形沙发四周的杆子唰地一下拉起两道黑色帘子,将雄虫和外面隔离开。
艾金转过身,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他比较怕生,我先上去管管孩子,你们随意。”
说着招呼智能体过来招呼他们。
“是!”
智能体积极应道,随后很快准备水果等小食放到客厅的桌上。
查利迩拉着亚纳在沙发上坐下。
见亚纳目光看向楼梯口,抬手将他揽过来,“别管,让他自己弄去。”
说着往亚纳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正在这时,面前落着帘子的沙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颗脑袋缓缓从里面弹出来,左右转了转后,视线逐渐落在亚纳的脸上。
雄虫睁着眼睛呆呆地看了片刻,才缓缓缩回去些许。
那帘子就仿佛是他的壳,躲在里面才有些安全感。
只是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亚纳,似乎犹豫了很久,好半晌后才低低道,“亚纳?”
亚纳早就注意到他的目光,听到声音也顺势看去。
雄虫虽然看着他,但目光实在太平和没什么攻击性,自然也不会令虫不舒服。
在亚纳与他对视上时,他缩了缩,眨了眨眼,很久后才迟疑道,“你跟艾金以前是什么关系。”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他们的美好生活
64
“你和艾金是什么关系。”
缩在帘内的雄虫小心问道。
亚纳自己拨了一只橘子塞入口中, 没有回答,反问对方,“你觉得呢。”
雄虫埋着头思索了下, 才缓缓道,“你是他以前的雄主吗?”
亚纳刚往下咽的橘子汁差点呛着喉咙,他拍着胸口咳了几声才缓过来, 带着一丝不敢置信道,“怎么会这样想。”
雄虫歪了歪脑袋, 迟疑后才小心答道,“艾金在梦里叫过你的名。”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 “没关系,我不会闹你的。”
亚纳稍微沉默片刻, 解释道, “不,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雄虫表情微怔, 眨眨眼。
“只是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亚纳端起一杯智能体倒的茶水, 平复了下惊吓的情绪。
“那你们,关系很好?”雄虫询问。
“还不错。”亚纳回道。
一旁的查利迩也在这时揽住他的肩膀, “亚纳只有我一个。”
有这句话,雄虫才彻底相信地点点头。
然后又缩进自己的帘下了。
等待的时间里, 楼上隐约有传来些许闹腾声,后来逐渐平息,直到艾金下来。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久等了。”
随后在帘子旁的沙发上坐下,提议道,“晚上我下厨吧, 刚刚订了一批食材,估计做完杰恩差不多赶过来。”
但又笑笑,“亚纳好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好。”
亚纳应声,唇角也只有一抹淡淡的弧度。
说完,艾金就拉开帘子探进去跟雄虫商量想吃什么,他的雄主的确如他所说都随意的很,报了几个菜名,基本都是懒懒应了一声。
谈完后,艾金又跟亚纳和查利迩商量。
艾金的厨艺,他们都清楚。
客观上比不过查利迩,但也相当不错。
很快抱着一份菜谱,艾金去往厨房。
查利迩擦擦手,将亚纳拉过来抱着揉了把,在雄虫被揉得头发乱糟糟几欲发作时,他忽然松手起身,也去了厨房。
“我帮着一起。”
亚纳无语地顺了顺毛躁的头发。
两只雌虫离开,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亚纳的目光也逐渐落在紧紧关合的帘子上,他起身上前,在帘子旁坐下,“阁下,我想跟你聊聊天。”
帘子内传来些许动静,片刻后,一颗脑袋探了出来,视线在前面转悠一圈什么都没发现,直到余光瞥见旁边的亚纳顿时吓了一跳。
毕竟帘子会制造盲区,紧紧坐在一旁的话是难以看到的。
雄虫不禁缩缩头,才弱弱道,“阁下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问问。”亚纳随意道,“你知道艾金为什么梦中念我的名吗?”
雄虫顿了顿,摇摇头,“我没有问他。”
“为什么。”
“我以为听错了,最近听他提起才知道真有虫叫这名。”
亚纳笑了下,“您很在意。”
雄虫似乎略有僵硬,才晃晃脑袋,“我,我不在意。”
“您不在意就不会记到现在。”亚纳眯了眯眼,迅速又道,“您能记到现在说明你在意,可阁下心里独自藏了那么多年,怎么见到我就直接问了。对了,这是什么时侯的事,您还有印象吗。”
问题太多,雄虫顿时磕绊了,好半晌才理清回答,“我,我有一点在意,但也没那么钻牛角尖,见到你想起来就问了,至于多久,我也想不起来了,好几年前。”
说完,雄虫脸上有点发红地往帘子里钻了钻。
亚纳的目光静静落在他的身上,好半晌后收回,他将帘子拉好,“您好好休息,吃饭了叫你。”
拉上帘子的瞬间,亚纳的手微微往下沉了沉,略有出神的看着面前的场景,长长轻叹一声。
一个小时后。
外面的响起敲门声。
别墅的外层有防护门,应当是有虫过来,让艾金用远程控制放进来了。
亚纳起身上前。
不等他开门,智能锁已经打开,门很快被推开。
快速的动作,使得刮起一阵小风。
“艾金,虫呢!”
“亚纳在”
虫还未见,声音就到了。
杰恩的嗓门一如既往中气十足。
但下一刻就卡壳了。
他有些怔愣地看着面前的雄虫。
“亚,亚纳。”
他的声音顿时就小了。
门框下高大的雌虫竟显出些许局促,垂落在身旁的手不自在地拉了下衣服或是袖子。
面对亚纳的目光,他微微低下头,手握成拳抵在嘴旁轻咳一声,“没想到你已经过来了,我,我这是喊艾金呢。”
亚纳走上前,静静看着他,目光好似将他的轮廓仔细描绘了一圈。
才淡淡笑了下,“过来就好。”
杰恩顿时表现的有点受宠若惊,他小心翼翼地换鞋进来,双腿并拢紧张地坐在沙发上,低着脑袋。
明明很高大的身躯愣是被他弄得有些扭捏。
“干什么,这么紧张。”亚纳有点好笑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杰恩不自觉地抖了下,忐忑地缓缓抬头看向亚纳,放在大腿上的手僵硬地抓了抓裤子,“额,没有,就是”
“什么?”亚纳轻问。
“你性格,变了好多。”杰恩吞吞吐吐道。
何止变了好多。
都快不像一只虫了。
亚纳眨了下眼,对他来说不过分别一个多月的功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没有变化的。
但他也的确变了。
艾金或许也注意到,只是以那家伙的性格不会明说,杰恩藏不住心事,这样的性格,也不知道怎么当上投资商,又到处做生意的。
也或许,只是在故虫面前藏不住心事。
“这么多年了,不能变?”亚纳在他身旁坐下,懒散地靠着沙发道。
“啊,当然可以。”杰恩挠挠头。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亚纳主动闲聊道。
“还行吧,最近做了几笔大生意很顺利,投资的项目也赚得多。”杰恩一面想一面道。
“哦对了。”杰恩想起什么,手伸到里面的衣兜掏了掏,接着拿出一只黑色的小盒子,笑起来显得很开心,“给你带的礼物。”
的确有这个事。
亚纳不客气地接过。
从外看就是个普通的黑色小盒子,也没扣子,随意就能打开。
打开后里面铺着一张纯白的薄纸,却不透色,也就看不清底下的东西。
亚纳轻轻掀开,只见是一只精致的银色迷你枪。
除了体格小,外形非常逼真,一眼能看出是他在营地时使用的型号,但上面也经过改良,镶嵌了各色各样的细碎的小宝石,里面还做了小机关,弹出来的弹夹上刻着亚纳的名字。
拿着这件东西,亚纳颇有些无奈。
其实杰恩的品味比之前进步了很多不是吗,只是还是差了些。
这么小小一个摆件,虽然东西看着很贵很精致,拿着的质感也相当不错,又有怀念价值,但上面五彩斑斓的宝石
“谢谢。”亚纳笑了下,道。
杰恩轻咳一声,局促地挠挠头,“你喜欢就行,我还怕你不喜欢,拉着我家雄虫问了半天。”
“你也结婚了,有几个孩子。”
亚纳并不意外,甚至还调侃道。
“两个!”
说到孩子,杰恩似乎活跃了点,“不过那几个太闹腾了,不准备再要,对了你呢,你跟查利迩那老东西额,查利迩怎么样”
话说太快而嘴瓢,杰恩连忙收了话。
其实查利迩也只比他大一点,但比亚纳可大个五六岁,加上之前双方之间并不融洽的关系,杰恩一直觉得这家伙老牛吃嫩草,阴险得很。
“还行。”亚纳简短道。
杰恩在一旁忍了忍没耐住,凑过去低声道,“要我说,那家伙肯定给你使了什么药,不然你那么讨厌他怎么能突然结婚。”
他一把揽过亚纳的肩膀,“要是有难处一定叫我啊队长!”
说着,还不忘大力拍了拍亚纳的肩。
亚纳被拍地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
连忙抓住边沿稳住身形,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倒是一点没变。
“我跟他没什么问题,到底十多年了。”亚纳道。
杰恩的表情是毫不掩饰地一言难尽,“队长,我到现在看他都烦,你怎么看着看着就爱上了。”
“而且这么多年都没个孩子,他是不是不行,你赶紧换一个。”
“咳。”亚纳轻轻道,“说得有些遥远了。”
“啧,他到底用了什么阴险手段,要不我们”
“你们什么?”
杰恩话没说完,就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
只见查利迩从拐角处慢吞吞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但杰恩丝毫无所谓,冷笑一声,“这是我跟队长的事,你听什么听?”
“队长?”查利迩唇角弧度不变,甚至看着有几分温柔,“怎么,要弄什么组织?现在对这个判得很重,你可想好了?”
“别给我扣帽子。”杰恩冷哼,“谁不懂你的把戏,也就艾金那个怂蛋会顾及。”
一旁也跟着出来的艾金,顿时一脸沉默。
喂,你们吵能不能别带上我。
见两方火药味渐浓。
亚纳轻咳一声,两双目光立马落在他身上。
一瞬间,亚纳只觉得身上沉沉的,他立马将话头抛到艾金那儿。
“怎么了?”
艾金这才回过神,连忙道,“菜做得差不多了。”
话落他走到帘子旁,轻轻拉开一点,“莱莱,吃饭了。”
雄虫的脑袋探出一点点又缩了回去,“你们吃吧,我还是晚点跟那个崽子一起。”
顿了下,又接着道,“他是不是又把自己关楼上生闷气了。”
“嗯。”艾金的表情略有无奈。
雄虫点点脑袋,“那我等下上去哄哄他,你们先吃。”
“行。”艾金揉揉他的脑袋,轻轻拉上帘子。
亚纳跟在查利迩身旁来到餐厅,这边的餐厅装修的不算大,但也不窄小,大约是一家虫刚刚好的程度。
他们四只,也是绰绰有余。
方形的桌子,查利迩自然拉着亚纳在身旁坐下,杰恩只能不悦地坐在亚纳另一边,虽然也没相隔什么距离,但总是有个拐角或是被查利迩占据主动不痛快,艾金则是安分坐在对面。
桌上的菜很丰富,查利迩和艾金都是下厨的好手,显然两虫准备充足。
开饭第一件事,他们就是介绍各个菜,邀请亚纳尝尝。
说到一半,艾金忽然提起杰恩要送礼物的事。
“喂,你啰嗦好久要送亚纳东西,送了吗?”
艾金上下瞧了他几眼。
“那当然。”
杰恩微微抬起下颚,颇有种公鸡翘尾巴的骄傲感,“亚纳说很喜欢。”
艾金和查利迩的目光顿时落在亚纳身上。
亚纳:
他默默将东西拿出来。
黑色的盒子里,一只银质迷你雕刻枪正静静躺在里面,最重要的是上面镶嵌满了各色宝石。
本身虽然形状简单,但好歹质地非常不错能拖起感官,但五彩的宝石一镶嵌,看着就好似掉了几个档次。
亚纳轻轻叹气。
本来不想拿出来公开处刑的。
但杰恩毫无所觉,甚至非常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真丑。”
查利迩忽然嗤笑一声。
这句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刺耳。
空气也瞬间死寂。
下一刻,杰恩怒拍桌起,“你是不是找茬!”
“丑就是丑。”查利迩慢条斯理地往亚纳碗里夹了一筷子,“看来这些年你身边也没几个说实话的,也亏你选得出来,眼光真差劲。”
“你特么放屁!”杰恩有被气到。
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就要拉对方去干架。
虽然很破坏气氛,但好歹没直接在这个房间里干起来。
也算好的,对吧?
艾金默默擦了把汗。
“你少说两句。”亚纳一手捂住查利迩的嘴,一手压住杰恩抓过来的手。
“好了都别吵了,坐下去吃饭。”
这两虫聚在一起果然没好事。
实在太闹了。
毕竟关系不好不是表面的,是真关系不行!
十几年了也没个消停。
杰恩气得青筋直跳,“亚纳!你别插手!”
“杰恩”
亚纳想劝两句。
但捂着查利迩的手忽然被抓了下来,就在他生怕对方再吐出什么刺激的话,让杰恩想砸掉这里时。
却听见,“是我不对。”
亚纳:?
艾金:?
杰恩:???
什么东西?!
太阳打西边出来,查利迩居然道歉了。
亚纳有些呆滞地盯着对方,杰恩同样。
“坐回去吧。”
查利迩起身,亲自将亚麻呆住的杰恩摁回了凳子上,接着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自然地给亚纳夹了些菜。
亚纳盯着他,愣神。
“别看了,快吃。”查利迩顺了顺他的头发,温柔道。
餐厅又是一阵寂静。
对面的艾金率先回过神,看着顺从地吃下一口口食物的亚纳,顿时了然。
懂了,哄雄虫的手段罢了。
看似先低头,实则只是达成令雄虫更喜欢他的目标而已。
你看,作为雌君我知道你为难,所以我先道歉解决,至于这个杰恩,只是个会添麻烦的野猴子。
艾金默默吃了一口菜。
查利迩的心思还是一如既往的多。
但作为一根筋的生物,杰恩当然不知道对方的弯弯绕绕,只以为这家伙也是良心发现,知道自己嘴欠。
可因为对方这一服软的行为,他竟然也产生一丝愧疚!
对方肯定是因为亚纳,那岂不是他借着亚纳欺负虫?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查利迩才不会吃亏,肯定在想别的什么。
可恶!
后面的气氛就意外的很和谐了,艾金打马虎,东扯西拉些话题,杰恩僵硬地点头附和,查利迩游刃有余,随意都能搭上几句。
亚纳在一边听他们说,偶尔跟他们聊上几句,看上去心情不错。
特别是在听艾金和杰恩这十几年的生活时,听得格外认真。
“你们能过得这么好,真的很厉害。”亚纳轻轻感叹道。
“当然了,以我的本事哪里都能混得不错。”杰恩毫不意外地接受夸赞,又开始滔滔不绝自己的从商之旅。
其实他真没什么变化,众虫也是听了才知道,他没什么阻碍多亏他雄主。
虽然杰恩看起来并不知道雄主给他敲定某些事情的重要性,但不妨碍他说出来,他不知道,但他一说,其他虫就知道了。
难怪杰恩这性格能干这行,原来背后有个真懂的。
“挺好。”艾金感叹地拍拍他的肩,心想傻虫有傻福。
杰恩算不上傻,但真的一根筋,倔起来跟牛似的。
能把这头牛拉好,他背后的雄虫也是有本事。
不过亚纳倒是在旁边听得入神,有意无意地希望对方多讲一些,啥都不懂的杰恩自然顺着他的意滔滔不绝。
一顿饭在聊这些年的琐事经历中慢慢结束。
饭后,亚纳有些撑地靠在沙发上不想动弹,胃部微微发胀。
聊天的缘故不知不觉吃下很多,还喝了小酒。
亚纳揉揉脑袋,让查利迩出门帮他买某家点的酸果汁。
但距离这儿有好些距离。
查利迩没说什么,凑过来抱抱他就出门去了。
此时的大厅,只留下三只虫。
亚纳、艾金和杰恩。
至于艾金的雄虫已经去到楼上哄孩子了。
亚纳靠在沙发上,杰恩很自然地瘫坐在他身旁,“喂,艾金,今晚我直接睡你家吧,不想动了。”
“你跟家里的雄虫说过吗?”艾金倒是克制地坐远一些,保持了点距离。
杰恩迟钝了一下,“这还要说啊。”
艾金:?
“你要说一声让他安心啊。”
他一脸不解,震惊,这杰恩到底是怎么谈恋爱结婚的。
杰恩迟疑片刻,缓慢地掏出终端开始输入。
一边输一边嘟囔,“没听过这说法啊,我感觉我家雄虫都清楚,而且谁敢找他麻烦,我弄不死他。”
不过他还是照着艾金所说发去了消息,然后就摊在亚纳身旁了。
亚纳靠了会儿,才缓缓坐起身,艾金给他拿了一杯温水过来。
他接过轻抿一口。
目光却落在艾金的脸上。
或许是看得时间久了,艾金有点尴尬地摸摸脸,“怎么了亚纳?”
亚纳摇摇头,又喝了一口温水。
仿佛只是瞬间的功夫,客厅安静下来,没有丝毫声音,静得几乎能听见细细地呼吸声。
亚纳看了看艾金,又看了看瘫倒的杰恩,上手推了推对方,“起来了。”
“等等,我躺一会儿。”杰恩伸了个懒腰。
亚纳见状也没再唤,只是平静地收回手。
艾金在此刻也发觉些许不对,他唇角扯出一丝笑,“亚纳你累不累,要不也先上去休息,等会儿查利迩回来让他去找你。”
“那家铺子距离这来回也要半小时。”亚纳面色平淡的诉说。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但结合现下的场面,他的声音语气和神情,便不禁觉察出一丝不对味。
“不过”亚纳缓缓道,“就算他没去,短时间也不会进这个屋子。”
“哪怕他听到看到这里的声音画面。”
说着这些话时,亚纳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以相当平静的口吻表达。
艾金哪怕极力掩饰,表情也不禁有些微妙的变化。
“毕竟他要是进来,甚至不用说什么,也已经露馅了。”亚纳扫了眼艾金,竟是淡淡笑了下,“不用这么紧张。”
“我很早就知道了。”
“其实你们很像,不,或者说是一模一样。”
“无论是声音性格还是外形容貌,甚至连脖子上的一颗痣,拿东西的小习惯,很多很多都一样。”
亚纳缓缓道,“当然,连十五年过去可能产生的变化也融入进去。”
“查利迩亲手调教的?”
“他一直很有本事。”
说话间,一旁的杰恩已经逐渐坐直身,艾金身侧的手也一点点收紧。
但他还是想挽回什么,只是刚张了张口就被打断。
“说真的,你们天衣无缝。”
亚纳看向他,语气很平,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也很清晰。
“其实,我看着你们就时常在想。”
“如果他们还活着,是不是真得过着这样好的生活。”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想要的真相
65
亚纳看着他们, 揭露这些事的口吻相当平静。
他很早就知道了,并难以接受过。
他也曾在查利迩尽力编造的谎言里反反复复的想要顺从对方去相信。
查利迩在骗他,他也在骗自己。
他自暴自弃地想要放弃一切思考, 去接受对方给予的美好未来。
然而事实上,他依然无法骗过自己。
闭上眼睛,就是一片血腥模糊的画面, 虽然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依稀能感觉到痛苦的情绪。
或许那是被遗忘的记忆。
是他死去的朋友们。
艾金怔怔地看着他, 知道话说到这,已经不是狡辩能解决的,对方显然从始至终都清楚这件事。
亚纳一直配合, 只因为是他自愿的。
艾金不禁微微低下头,喉咙略有干涩, 一旁的‘杰恩’见状已经抛却扮演的角色, 直接问道,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紧皱着眉头, 显然十分不解。
虽然查利迩训练他们的时间很短, 但以对方的标准,他们近乎做到一比一。
亚纳刚才也说了, 他们一模一样,那又怎么会知道?
“看不出来。”
亚纳坦然道, “我说过你们很像,哪怕是我以前未留意过的小动作都一样。”
“那为什么”
“直觉。”亚纳简单道,“单纯感觉你们不是。”
“当然还有些别的原因, 但都是我对查利迩的猜测,与你们无关,单从表现上来说, 你们的确做得很好,没有丝毫差错。”
“只是,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太熟悉他们,哪怕视觉上能够隐瞒下来,感觉上却错不了。”
亚纳轻轻闭了下眼,不知想到什么,略无奈道,“还有你的雄主。”
他的视线看向艾金,缓缓道,“他真的很不擅长撒谎,下次别为难他做不擅长的事了。”
‘艾金’低头,抬手揉揉鼻子。
亚纳轻叹一声,懒懒地靠着沙发,目光落在面前的虚空中,一时间没再开口,不知在想着什么。
身旁的两只雌虫也很是沉默。
片刻后,亚纳才出声道:
“你们先去楼上吧,虽然不知道查利迩答应给什么,但都会照旧,不用担心。”
彻底拨开那一层面纱后,他的声音神情都变得疏离。
到底不是他所认识的虫。
在完全说开时,就再不能欺骗自己,甚至变得抵触,只要看到那些脸心底的情绪就难以平静。
也不能再像之前,洗脑自己将他们看作真正的艾金和杰恩,去看着他们了解他们的一切,幻想着他们美好的未来和生活。
一模一样的表象在揭开的那一刻,才真正成了虚假的皮囊。
再也不生动,再也不能以假乱真。
见已经无可挽回,‘艾金’站起身,“亚纳阁下。”
这是他头一次以这张脸,在亚纳的名后加上敬称。
亚纳看向他。
‘艾金’缓缓走到近前,在他面前蹲下,就像记忆中的艾金帮还小的他打理衣服时那般半蹲在他的身前。
“阁下,也许并不存在世间定义的生死,他们只是先您一步体验完这个世界,所有虫最终都会走向这条路,你们也最终会相聚,您也许可以带他们一起看看后面的日子。”
说着,轻拍了下亚纳的肩膀,他依然用着艾金会有的动作和细节,就仿佛真正的艾金在告诉他,
“亚纳,大家都会陪着你的。”
一瞬间,对方的话语和形象近乎与记忆中的虫相叠到一起。
亚纳隐约明白,为什么查利迩会让对方来扮演艾金。
他们,的确有相像的地方。
骨子里都是很温柔很会照顾虫的存在。
说完后,艾金站起身,轻声道,“还有,上将他很担心您。”
空旷的大厅,未关严实的窗缝中流进些许带着寒凉的风。
衬得这里越发空旷冰凉。
本来温暖的家具似乎也覆上一层如同金属触感的凉意。
两只雌虫早早去到楼上,此刻这里只留下亚纳静静地窝在沙发上,注视着面前的大厅,或者说不远处的门。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过去。
依然不见查利迩的影子。
直到四十来分钟后,面前的大门才传来些许动静。
片刻后,穿着黑色风衣的军雌提着一只白色的小袋子,走了进来。
他径直来到亚纳跟前,将热乎的酸果汁塞进雄虫的手心,他的身上似乎覆盖了一层寒意,靠近时能感到皮肤发凉,“这边昼夜温差大,凉了些,我给你买的热饮,免得晚上不舒服。”
说着,余光似乎瞥见什么,他站起身将开了一条缝的窗户紧紧关上。
亚纳捧着果汁。
他并不想喝,但还是拆开就着吸管喝了两口。
酸甜的味道从齿缝间流过,味道不错,却没有品尝的心思。
关好窗,查利迩脱掉外套挨着他坐下,也没像平时一样搞什么幺蛾子,弄点小动作,就这样轻轻挨着,靠着。
亚纳轻轻咬了下吸管,松开。
“你知道我没那么想喝。”
他终于开口,打破那片刻的安静。
“这没关系。”查利迩道,“你想让我买,我就去了。”
亚纳端着果汁的手稍稍放下。
“都听到了?”
“嗯。”
查利迩轻轻应下,抬手稍微揽过他的肩膀,让雄虫能舒服先靠着。
“你好像不意外。”
亚纳道。
查利迩抱着他,沉默半晌后,缓缓道,“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真正永远的瞒住你。”
他努力了,但显然还是做不到。
明明已经给了天时地利的条件。
在综艺前失去记忆,给了时间布置,给了时间训练虫,也让亚纳的注意力转移,那么多的事情、观众还有新朋友,都在剥夺着亚纳精力,并给查利迩机会。
但假的到底是假的。
亚纳那么熟悉,那么在意他们,就算找不到破绽,也不妨碍认出来。
“对不起。”
骗了你。
亚纳并没有说什么,甚至顺着对方的力道微微靠在雌虫的身旁。
他双手捧着热乎乎的果汁,皮肤被温热的都是暖意,身上却依然觉得发凉。
“你想着,既然不能完全瞒住,就让我短暂触碰一下真相,我会被吓到,我会无法接受,我会开始六神无主地跟着你的步调走,我会完全接受这虚假但又几乎真实的结果。”
亚纳眨了眨酸涩的眼,此刻在睫毛阴影的遮盖下,已有些许红色的血丝。
“你很清楚我,我一开始的确想随了你意,反正他们这么真实,他们的声音和说话方式还有对我的情绪都跟真的一样,我本来就没有证据,那为什么非要去找不对的地方。”
“不过查利迩。”
亚纳微微侧首,看向近在咫尺的雌虫,静静凝视着对方的墨黑的眼睛,缓缓道:
“他们就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亚纳,你也能一眼看出来对不对。”
“你能接受假的亚纳吗?”
查利迩明白。
他有些失力地闭了闭眼,一手捧着亚纳的脸,轻轻低下头与他额头轻碰。
“我知道。”
“但是亚纳,你接受不了事实,我也接受不了你得知后的样子。”
“亚纳,我太想你跟以前一样。”
“不会那样痛苦也不会难过,更不会放弃自己。”
“你知不知道,那天见你忘记这些的样子我有多惊喜,我太高兴了,我恨不得立马抓住这一切。”
“我那时在想,就算你讨厌我一辈子,也还是不想起来的好。”
“那样的你真的很好。”
查利迩抓着他的肩膀的手一点点滑下,转而将他紧紧抱入怀中。
“我做梦都想你回到那副样子。”
雌虫的动作很用力,似乎要将他紧紧纳入怀中,融入自己的血肉。
亚纳未语,只是靠着对方的肩膀,垂着目光看不清神色。
只是半晌后,轻声回道,“查利迩”
“我没有那么懦弱。”
他手中用劲,将对方推开,平静地看着他重复道,“查利迩我没那么懦弱,他们离开了,我也会尽力过下去,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或许我能活下来都是因为他们,因为你。”
亚纳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是,我的确可能因此颓废,但绝不会一跌不振,我会难过会吃不下东西会睡不着,但这是应该的!我失去了他们!他们对我有多重要你也知道!”
“但我绝不会就此放弃,我一定会回过神,会起来,我会好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查利迩你不信任我,我不需要你这样隐瞒。”
说着,他站起身,退后一步,“就算没有记忆我也都知道了,甚至对现在的我来说,一觉醒来就失去了自己的同伴,但是”
亚纳眼眶发红,缓缓道,“我也没想死,没想放弃。”
“我还是能好好过下去。”
话落的瞬间,他紧抿住唇,压抑心口剧烈波动的情绪和眼中酸涩的泪意。
但就像他自己所说,他会去接受,会正常过下去。
他还没到因此轻视自己生命的地步,特别是,这条命或许还是他们给的,他更不会辜负。
查利迩却看着他,沉默不语。
他一言不发地态度,令亚纳眉头紧皱,“你,不信我,还是”
“不。”查利迩上前,将他的手抓在掌心,手指轻轻蹭了下他眼角的红晕,“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亚纳,经历与知道,到底是不同的。”
他的意思很明显,现在亚纳只是知道他们死了,这远不如真正经历带来的冲击大。
可这话太过分了,就仿佛只有亲身经历亚纳才会真正难过,现在只是知道他们死并不会多难过一样。
亚纳果然面色骤变,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查利迩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是那些事情”
他的话未完,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沉默的闭嘴。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竟出现在查利迩身上。
亚纳很快意识到什么,蓦然抓住查利迩的手臂,“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他不禁急切,“你还瞒了什么!从醒来到现在你到底说过几句真话!”
查利迩连忙止住他的动作,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压制他因激动而不停颤抖的身体,连忙道,“亚纳,我不想瞒着你,但是从被叛军剿灭的地方活下来直到进入中央城,中间有太多的事情,我无法一一告诉你。”
他用力抱着,低声道,“那些事情,都不美好。”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亚纳终于停止动作,他呼吸发颤地靠在对方肩头,死死抓着对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颤。
不美好。
有多不美好。
亚纳不知道。
他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能让查利迩做到这些程度。
也不明白还有什么能让他放弃自己。
他也想过,但他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会堕落,会放弃。
可是如果没那样做,查利迩又怎么会隐瞒。
见亚纳平静些许,查利迩轻抚着他的脊背,“我当然相信你,你不会轻易放弃自己,但这十几年的事你也不会想记起的。
亚纳,听我的好吗,就这样吧,你就这样过下去,不要再想那些事,也不要再追求过去发生的。”
“”亚纳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不语。
“亚纳,我相信你,所以你也相信我。”
“听我的吧。”
查利迩轻声说着,指腹一遍遍蹭去雄虫眼中淌出的几滴泪。
本就发红湿润的眼睛被磨得越发鲜红。
他揉了揉雄虫的头发,低哄道,“来,去睡觉吧。”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告诉你想知道的
66
“睡下了?”
门口, ‘艾金’看着走出的查利迩轻声道。
查利迩将门关牢,带着他们去到楼下,“明天我会带他离开, 该给你们的一份不会少,这件事也按照合约保密,没问题吧。”
两只雌虫互看一眼, ‘杰恩’率先点头,“我没问题。”
‘艾金’犹豫片刻, “那亚纳阁下”
“我的雄主我自己会照顾好。”没了亚纳在场,查利迩的回应颇为冷淡。
“明白了。”‘艾金’点头。
将之前合约的细节商量完,查利迩重新回到楼上的房间, 他褪去外套上床,将还睁着眼的雄虫轻轻抱住, 轻顺着对方的脊背, “这样会不会舒服点。”
亚纳闭着眼额头靠在他的颈窝处, “是指被抱着?”
“如果是呢。”
“嗯, 舒服些。”
亚纳轻声回道, 难得主动往对方怀里贴了贴。
查利迩却不像往常那样许多动作,这会儿只是规矩地拉起被子裹着雄虫, 揽在怀里。
之后,他一夜未眠, 虽闭着眼睛意识却始终清醒着,安静地守着亚纳。
而怀里的雄虫也一直没有动静,呼吸平稳的好似真的睡去。
待到天明, 亚纳才睁开眼。
他揉了揉额从被褥中起身。
这一晚可以说睡了也可以说没睡,他的意识几乎都清醒着,就算身体的疲倦拉着他入了梦, 也都是光怪陆离的梦境,他清晰的知道这些都是梦。
他始终清醒。
直到不想在梦境中待着,才勉强睁开眼。
查利迩跟着起来,摸摸他发凉的额头,“我给你弄点早餐。”
他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亚纳眨了眨疲惫的眼睛,只觉得眼皮沉甸甸的,眼睛还有些刺疼。
但却只是右眼,偶尔一抽一抽的发疼,左眼却没什么感觉。
“谢谢。”
面对查利迩的话他低低回道,声音好似没什么力气。
“你再躺一会儿。”
查利迩将他扶回被窝,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亚纳躺在温暖的被褥中,里面还残留着些许雌虫的气味,可此刻的他完全难以入睡。
他其实是想休息的,他清楚自己要靠睡眠进食来恢复精力,但怎么都提不起力气,混乱却又疲惫的精神令他的思想无法安静,无数的声音充斥着脑海,聒噪得难以静心。
似乎有很多东西争先恐后的想从意识中涌出来,却又被牢牢压在了某处,他只觉得难受却无法想起分毫。
大约半小时后,查利迩回来。
他勉强起来洗漱,冰水从脸上划过时侯,意识似乎清晰了些许。
他眨了眨酸涩地眼睛。
上面已经布满了血丝,可不知道为什么,左眼的痛感远没有右眼那么强烈。
亚纳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镜子,镜中金发的雄虫此刻看起来相当疲惫,像是被抽走了血气,本来雪白的肤色略显灰暗,变得惨白。
他看着,记忆中忽然划过什么。
隐约想起之前跟菲兰去到海边时,对方靠近他,疑惑地说左眼的色彩很淡。
当时他并不在意,只以为是样光的问题。
亚纳隐约意识到什么,他将终端的光线打开,稍作停顿后缓缓对准自己的左眼,只见金色的眼睛缓缓变得发透,隐约能看到内里透出的灰色。
一瞬间,光线颤动了一下。
他的手有一丝颤抖,却克制地捏紧终端继续靠近自己的眼球。
本该因为强光而酸涩眨动的眼睛,竟不怎么受影响,只除了有轻微的刺疼感,就再没其他。
更不会因为光线的靠近而条件反射地闭眼。
慢慢的,他几乎将光线贴到眼球的近前,只见镜子里,光线的无限靠近下,隐约能看到眼球透出越来越多的灰色,以及内部的纹路
‘啪’的一声。
光线倏然关闭,亚纳怔怔地盯着镜子。
心中的不敢置信几乎到达顶点,垂落在身侧的指尖不禁蜷缩了下。
极端的情绪令他反而平静麻木。
他的左眼,居然是假的
亚纳在卫生间待了很久,久到查利迩端上来的早点都已经冰凉。
直到查利迩敲了门。
“亚纳。”
他敲了三下,在第三声落下时,门‘咔擦’一声开了。
亚纳从内走出,他从神情上看不出太多变化,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安静地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吃凉掉的早饭。
查利迩止住他的动作,抓着他想往嘴里塞食物的手,“等一下。”
亚纳没有看他,他自顾自道,“凉了,我让机械体热热。 ”
说着,招呼门口的机械体进来。
亚纳沉默着,一言不发。
热早点的功夫,查利迩在亚纳身旁坐下,将他的手抓在掌心,“发生什么了。”
“跟我说说。”
亚纳这才抬眸,他微微抿着唇,片刻后才缓缓道,“我左眼没了。”
查利迩反应很快,温热的手轻抚上亚纳的左眼,“怎么会,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