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这也很漂亮。”他低下头,在亚纳眼帘上轻轻吻了下。
亚纳不禁眨了下眼。
“漂亮又能视物,有正常眼球的反应又不会疼。”查利迩道,“其实也不错对吧。”
说着,他将自己的虫翼探出,泛着金属寒意的机械虫翼慢慢伸到亚纳跟前,“就像我的虫翼一样。”
“就算战斗的时侯断了也能重新修一个,很方便,也不会有顾虑。”
亚纳看着那同样特质的虫翼有些怔住。
他清楚的明白,虫翼对雌虫来说有多重要,失去虫翼几乎等于半废,要重修一副匹配的虫翼,不仅要大量财力,还要多次抽取骨髓血液等来制作。
周期长、麻烦、昂贵。
之前在营地时,查利迩是有虫翼的。
所以他也是
查利迩将虫翼收起,正巧机械体上的食物也温热的差不多,他径直端起一份舀了勺羊奶粥吹了吹递到亚纳嘴边,“吃点,待会我们回主星,或者你想去哪,我陪你逛逛。”
亚纳没有一点胃口,但就像他睡不着依然躺了一夜一样,吃不下也就着查利迩的手吃了大半碗。
他必须补充。
剩下一些查利迩随便吃掉了。
因为本来就没什么行李,两虫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离开了。
走之前,亚纳不禁又回头瞥了眼别墅。
从踏出房门到现在,他都没看到那两只和艾金杰恩一样的虫出现。
但还是这样比较好。
正因为是假的,在完全说开后,看到他们便忍不住的想起真正的他们。
只是,从现在之后,他再不可能看到‘活生生’的他们了。
亚纳回过头,轻闭了下眼,跟在查利迩身后坐上了回去的飞行器
“想亚纳阁下的三百六十五天”
“怎么突然就不播了,难受”
“虽然节目也算不错,但少了亚纳阁下总觉得缺点”
亚纳离开了三天,星虫娱乐的论坛上一片唉声叹气,关于亚纳的讨论贴被顶得尤其高,总是在首页飘红。
他们就这样一边看剩下三对夫夫,一边唉声叹气,直到今天突然爆出大瓜。
“我去我去!维洛想杀虫!!!”
“他疯了吧,居然想对米安下手”
“就算他是B级雄虫也不能这么搞啊”
“啊?啊?啊?又发生什么了”
“什么大事?杀虫?”
“不可能吧,维洛敢干这种事”
“你们快去看回放!”
“骗虫,哪来的回放?”
“?被删了这么快!”
自从亚纳离开节目组后,剩下的嘉宾一齐前往度假岛,以亲密互动获取打分进行排名,赢取神秘大奖。
但就在昨晚,本来关闭的直播飞球忽然开启,跟在莫名半夜起来的维洛身后离开了他所在的岛,前去米安和提瑟夫的岛,而米安竟也真在半夜跟他会面。
他们的对话通过飞球断断续续的传来。
“我知道,你不是米安对不对”
“别想瞒住我,你绝对是假的。”
“那又怎么样,不管什么证据,你都不是他!”
“对!是我亲自联络虫弄死他的!那又怎么样。”
“你跟他什么关系!有什么资格替他报复我!”
“你不就是想顶替米安的位置,勾搭大殿下吗!”
两虫的声音都很小,可偏偏只有维洛的被大致录了进来。
虽然不知道米安到底说了什么,但不管什么,维洛的内容都足够炸裂。
亲自联络虫弄死他?谁?
真正的米安?
在他们的争执下,就见维洛从袖子中蓦然摸出小刀扑了上去,幸好这时提瑟夫来了,但米安也受了些伤,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院。
不过这份深夜片段早就被节目组掐掉了,雄虫协会也很快出手封锁消息。
现在只有论坛看到的虫们在激烈讨论。
“疯了疯了,他居然真的动手。”
“他只能敢的?”
“仗着自己是B级?我记得米安阁下只是D级吧。”
“不可能,这太夸张了!”
“是啊,不觉得很蹊跷吗,这个飞球忽然半夜就启动了。”
“而且维洛虽然后来犯错,但总得来说也不是蠢虫,就算要杀虫也不该这么粗糙,不摆明了留把柄?”
“视频来看的确是维洛做的,真是冤枉的话,以雄虫协会的背景一定立马查清发声明了。”
“太奇怪了。”
“先看看后面官方怎么收场。”
一共就四对嘉宾,走了一对,受伤了一对,犯事了一对,最终只剩下莱西尔跟他的雌侍这对,那节目自然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本尼在后台气得都要把台子砸烂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节目草草做个结尾。
最后自然是由莱西尔获得了节目组的神秘大奖,是一座奖杯,奖杯的材质由现在市面上每g价值数万星币的璀璨石打造,工艺价更不用说。
本来搬出这个价值几亿的奖杯是重头戏,但现在只能草草结束,幸好开拍前的噱头拉得足够好,已经拉到好几波投资和各种版权,不然这次综艺真得亏。
本尼气得不行,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奖颁完,准备之后再找维洛算账,就算维洛真出事只要还没跟奥古町离婚,他就能要一笔违约费回来。
至于维洛的威胁,他也不管了。
暴露关系就暴露,顶多他没高等雄虫要,倒是亚纳,他倒是想得很,可对方上期透露要离婚,结果到这期挽着手甜甜蜜蜜走了?!
十有八九没戏。
各方面的不顺利让本尼这几天的心情奇差,搞完节目又要忙着跟投资商和版权商打马虎眼,忙得脚不沾地。
而莱西尔。
莫名其妙地抱到一只大奖杯,站在台上一脸蒙圈。
发生啥了?
那天之后,亚纳跟着查理迩回到中央城的家中,房内熟悉的气味令他紧绷的精神稍微松懈些许。
而在他第一天回来时见到的智能机械体又再次出现了。
它晃悠着跟雪球一样的铁皮身体就飞速挪过来。
两条机械手臂唰地一下飞出,一把抱住亚纳。
“亚纳阁下!您终于回家了,我好想您呜呜呜呜。”
机械的哭声尤为奇怪,但一个小‘垃圾桶’哭成这样又挺可爱的,亚纳忍不住摸了摸铁皮雪球那光溜溜的脑袋。
接着有些疑惑的目光看向查理迩。
显然在询问,这只机械体不是格式化了吗?
他清晰记得自己那天在仓库找到机械体,重新启动时,对方已经是全新模式。
“我保留他的核心盘了。”查理迩笑了下,“你以前很喜欢它,我怎么舍得给你格式化。”
亚纳摸着机械脑袋的手不禁停了停,低头看了眼还在哇哇‘哭’的机械体。
但不等他安慰,片刻后,对方自己就停止哭泣,跟第一天一样,迅速从怀里掏出一碗汤,“亚纳阁下,快尝尝,这是我新研究的汤很好吃的,您不要再挑食啦。”
亚纳接过,迟疑地看向查理迩。
“喝吧。”查理迩温声道。
亚纳轻抚着机械体的脑袋,顺着查理迩的话轻抿一口,味道的确不错。
很清淡,很暖胃。
“阁下这次给我打几分呢?”
机械体露出星星眼,乖巧地盯着亚纳。
亚纳自然地抚抚它的脑袋,脱口而出,“四点六。”
这个回答像是经过演练,不需要思考便脱口而出。
话出来的瞬间,亚纳都愣了下。
“又是四点六。”机械体有点失望道,“那阁下什么时候给我再高一点点呢。”
不过它又很快高兴道,“我下次做更好,阁下一定会给更高的!”
说完,就乐颠颠的跑走了。
像个开心果,完全不需要安慰什么就能自我开解。
“所以,为什么是四分半。”
亚纳看着跑去厨房奋战的机械体,看向查理迩询问道。
“满分是五,你最开始就给出了四分的高分,之后想以零点一慢慢给他提分,但后来你的记性太差,记忆时常混乱,只能勉强记住最后的评分是四点六。”
查理迩平静地解释,“所以你经常给出四点六,就算偶尔想起来给它提到四点七,下次也会忘回去。”
亚纳知道,这次对方说的是真话。
“不能记下吗。”
“别说纸张,你后来连终端都不常看,就怕记下些不好的东西。”
查理迩笑了下,只是没什么笑意,“那时候,忘记比记着更舒服。”
他的话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压抑和窒息。
亚纳只是听着,便感到一丝不适。
他不知道,也不想接受自己变成那样。
“不说了。”
查理迩揉揉他的脑袋,“之后你想知道的,能说的我会尽量告诉你,只是你答应我别自己去回想。”
亚纳稍微沉默了下,忽然问道,“是不是给我用了什么药。”
对方的话让他瞬间想起当初第一期节目在海岛上时,他做的梦。
虽然梦醒记不清什么,但能感觉到,梦中是看得清的,只要多梦几次想几次肯定能想起来,可他当时拿着花去找查理迩令对方警觉。
那之后他就算做不好的梦,梦中也只有无数的色块,什么都不知道。
不光梦醒不知道,梦中也看不清。
像是有一层玻璃彻底隔离了那段画面。
“是。”
事情到这里,查理迩自然坦然回答,他拉过亚纳的手紧紧裹在掌心,“只要你不要记忆,想要什么都会给你。”
“我想你幸福,亚纳。”
查理迩是个很有能力的虫,无论是做得决策判断亦或者亲自上场都极少有出错的时候。
首领曾在亚纳面前无数次感叹对方是个有潜力有能力的。
那时的亚纳当然不服气,只是情绪归情绪,理性上也明白,首领说的是对的。
那么现在,显然查理迩的决定,也很大概率是对的,是最大可能令他幸福的。
真是不可思议。
曾经关系那么差的虫,现在居然真心为他打算,甚至已经与他真心相待多年。
亚纳微微低下头,轻声应道,“好。”
他知道,答应对方,是对的。
这边机械体去厨房折腾,查理迩稍微收拾家里,亚纳则是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将门关牢后,只剩一只虫的空间瞬间静了下来。
便随意在最近的椅上坐下,他轻靠着椅背有些出神,片刻后才打开自己的终端。
而飘在最上面的,是和菲兰的聊天框,里面有菲兰发来的资料和他的回复。
就在查理迩将他带离综艺,终端解除屏蔽后,他第一时间就接收了对方的消息。
在没有惊动雄虫保护协会的情况下,菲兰按照他的方法,以他的证明,弄到了他过往的就诊记录,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他这些年的病情和治疗方案。
而这个记录从星元379年开始就有,十几年的时间,大量的就诊和各种方案。
全篇密集。
当时时间紧急,他只看了最后几条,关于他头部受创失去记忆,要做记忆修复,但被查理迩驳回。
所以在离开节目组时,他就确认了查理迩欺骗他这一点。
之前就算再多的怀疑也都是猜测,没有证据,但在那时,他真正拿到了证据。
只是他没有拿出来,因为假的艾金出现了,他想看看之后的发展,直到最后跟查理迩的坦白。
现在,亚纳开始重新翻看起这份就诊记录。
这才注意到379年几条治疗肋骨、头骨、腿骨以及软组织创伤的记录后,就紧跟了他义眼的制作方案,之后就是各种修补身体的就诊记录,再到后来就是各种精神幻觉等等的就诊方案和药物记录。
密密麻麻地挤成一团,哪怕这是已经缩减后的。
亚纳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酸涩有些发疼。
直到菲兰发来的信息打断思绪。
菲兰:亚纳阁下,这是你要的吗?
亚纳看着他的消息,许久后才回神,缓缓回道,是。
菲兰:那您的身份权限我提早还去了,您记得检查,对了这两天我又做了新甜品,您要试试吗。
秉着尊重隐私,菲兰并没有看这份资料,拿到手后就直接发给了亚纳,所以他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资料对不对心里也十分忐忑,直到那天亚纳确认才口气,开始邀请对方吃甜品。
但现下亚纳实在没有情绪,就拒绝了。
菲兰虽然有点失望,但也乖乖应下,热情邀请对方下次。
亚纳答应,随后就关闭了终端。
那大量的就诊记录看得他心头发慌,难受得厉害,偏偏又想不起什么反而头又有些发疼。
直到大门被敲响。
他上前打开。
果然是查理迩。
他将亚纳轻轻抱住,顺了顺毛茸茸的脑袋,下颚微抵着,轻声道,“亚纳,我会尽量告诉你能知道的和想知道的,不要用自己的权限去调查。”
亚纳一怔,“你知道?”
“比你知道的慢。”查理迩道,“当然,你查自己的权限我不可能清楚,但有位治疗你的医生和我关系不错,他不可能直说,但暗示我一二还是可行的。”
他头一次将话讲得那么直白,像是在表达自己的诚心。
“我给你的消息,一定控制在最合适的范围,就不要自己再去找了好吗。”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坦白
67
“听我的, 好吗。”
查理迩搂着他轻声道。
温柔的语调,仿佛对待易碎品的声音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
亚纳低垂着目光, 眼帘轻颤了下,觉得有些许不舒服。
他好像并不喜欢这样的查理迩。
反倒是在营地或是失去记忆刚醒来时,有自己脾性和算计的查理迩更加令他舒服。
查理迩之前是不是也抱着这样的念头。
瞒他, 骗他。
沉默良久,亚纳答应了查理迩, 并当着对方的面删掉了传输来的资料及备份。
“我给你去弄点吃的。”
查理迩在他脸庞吻了下,起身去往楼下。
亚纳坐回椅子上随意拨弄了下上面的饰品,想到什么般将之前藏起的碎戒指找了出来。
还有那时的纸条。
最初看到时满是狐疑猜测茫然, 现在倒真正明白了意思。
过去的他也看不下去这样的查理迩吧。
他变了,所以查理迩也变了。
都失去了自己的本色。
他不想再看查理迩那样下去。
而且, 没猜错的话查理迩应该也知道这张纸条的存在, 甚至隐约知道是什么, 但不能确切内容。
他在失忆前, 应该已经预想了自己的死亡。
从查理迩的反应来看, 之前的他显然很难再活下去。
所以,或许真的会死。
他在等自己死后, 查理迩真正放下的那一天。
等着查理迩亲手砸碎这枚戒指。
只要对方这么做了,也意味着有了放下的念头, 他希望自己留下的话能帮助对方离开这个彼此的牢笼。
但如果查理迩下不了手摔碎,那他也清楚,无论自己给查理迩留下什么话, 对方依然会固执地留在这里。
然而,最后却被他自己亲手摔碎了。
这是个意外,没虫料到他会失忆。
亚纳随手拿起一块儿钻石碎片, 对着外面的光,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彩光,异常美丽。
他忽然有些好奇。
他们是怎么举办婚礼的,婚礼又是什么样的,又有谁来。
…
查理迩很快弄了些吃的。
亚纳进食时心无旁骛,倒是查理迩跟他闲聊,说起综艺的事。
“考不考虑公开社交账号,很多虫喜欢你。”
他道。
这倒是令亚纳记起当初被要签名时的场面,感官很特殊,那么多虫的簇拥和喜欢令他无措。
“随你。”他回道。
“饭后我给你开通一下。”
查理迩笑着给他定下。
亚纳点点头。
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他觉得胸口闷闷的,好似有许多事压在其中,但细想又不知道该想什么。
如果真的不去考虑过去,那抱着空荡荡的记忆,和唯一留在身边的查理迩,他又该想什么做什么。
身边的虫都没了,只是一个多月的功夫,就完全变换了处境。
曾经的所有目标和选择弹指间消散。
他像站在一处偌大无边无际的空间,找不到其他的方向。
沉默地吃完一顿饭,亚纳没有回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里没有那么静,能听到风吹树叶声,大脑也不会因死寂而被迫陷入思考。
他随意拨弄着面前的光幕,翻看着最近热火的节目。
首当其冲的,就是极限恋情,最近刚拍的第二期还没完全上映,第一期倒是如火如荼,观看时还有大量当初直播的弹幕飘过。
极限恋情实在火爆,弹幕也是密密麻麻地将脸遮全,非常影响观看体验,大部分虫会选择飘在上或下方,或减少数量透明度等。
亚纳倒是躺在那儿,看着飘过的弹幕。
调侃、吵架、嬉笑等等,什么都有。
倒是令他不禁想起那时发生的事。
躺着看了片刻,查理迩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其实这档在有雄虫的情况下,导演的还算不错。”
“为什么。”亚纳问道。
“因为低等雄虫没有途径很难上节目出道,而高等雄虫尊贵,节目不敢拍,最终导致节目效果平平无奇。”查理迩回应。
“所以,米安是你们塞进来的。”亚纳在片刻后,忽然道。
查理迩摸了下他的头,“对。”
“他们跟维洛有恩怨,不过跟你应该没关系。”亚纳嘴里被塞了一瓣橘子,他停顿了下,嚼了嚼咽下去才继续,“你就是个帮忙的,他们拿东西跟你换,对了,那天在鬼屋你是去见了假的艾金和杰恩。”
“嗯。”查理迩应了一声,搭在对方的腰间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揽过些许,下颚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倒是不用我说 ,你什么都知道了。”
“猜的。”亚纳抬眼想看他,却被压着脑袋什么也看不见。
“你肯定能赢过奥古町,那天是将第一让给对方,好名正言顺的不跟我组队,去做自己的事,还能顺着‘合作方’的意折腾一下维洛。”
“你对我倒是很相信。”查理迩闷闷地笑了下。
“”亚纳没做回答,而是继续道,“当时假的艾金和杰恩被安排在鬼屋的暗室,那种地方更方便你们避开直播,你只需要检验一下他们的模仿成果,很短的时间就能完成,而跟你合作的虫,应该也不止奥古町和米安。”
“我醒来的时间太短,失忆是意外,你没时间准备,所以将事情托付给了别虫,包括找相像的虫,你仅剩的时间则是用来训练他们。”
“但我认为,奥古町虽然是议员,但也没那么大能力,在跟着维洛上直播的同时找几乎跟艾金杰恩一模一样的虫,你都没时间,奥古町一定也没有,有更大的势力或者那段时间较为空闲的虫在跟你们合作。”
查理迩抱着他,无奈扯出一丝笑意。
“那怎么办,你想知道?”
亚纳一顿,声音戛然而止。
显然是问住他了,他似乎也对背后的虫不敢兴趣,只是想将这些被隐瞒的事道来。
他停住了话头没再言语,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查理迩也不再出声,只是安静拥着他。
一会儿后,亚纳才道,“我对你的合作方没有兴趣,但我想跟你谈点,或者问些其他事。”
话落,又补充道,“跟过去没关系。”
只是一些疑惑和猜测想要验证一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他不在乎更深入的事。
“你说。”
查理迩松开手,随手拿起一颗水果给他削皮。
“第一期节目在岛上突然出现的毒虎,跟奥古町有关对不对。”
虽然查理迩插科打诨说自己去起夜,但根据时间和气味,还是能有所猜想。
“对。”查理迩应下,又笑了笑,“这是他跟维洛的事,牵连到你,我已经在他那捞了一笔,东西到了就给你看看。”
“他想杀维洛?”亚纳询问,但又摇摇头,“又不像。”
“他想,但永远也不会下手。”查理迩回答他,“但他清楚维洛的脾性,知道对方会丢下你,他想让维洛身败名裂。”
说着,将水果切片端给亚纳,“我已经给你讨过公道了,不过你想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去他门前闹一次,他财产丰厚,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亚纳看着他沉默了下,“土匪性子。”
以前在营地就这样,好的坏的,只要查理迩想要的,都会想方设法弄到手,不管什么手段,坑蒙拐骗都是正常。
查理迩唇角扯开些许,“那当然。”
显然以此为荣。
安静一会儿后,亚纳又忽然道,“那天的视频呢?”
查理迩明知故问,“什么视频。”
亚纳嘴唇嚅动了下,语气略有艰难道,“我们那个的视频。”
查理迩挑了下眉,“你是说□□吗。”
亚纳轻咬了下唇,皱着眉反驳道,“肯定没发生什么。”
那时被对方气到,所以才错误判断,现在想来,如果他真是不好的状态,查理迩绝对不会拉着他拍亲密视频。
不得不承认,这十几年,查理迩跟他应该真有过一段。
查理迩看着他,眉眼略显无奈,“你那么肯定?”
亚纳点了下头。
查理迩轻笑,“好吧,你是对的。”
亚纳精神些许,“所以那个视频到底是”
“录给雄虫协会的保证视频。”查理迩低下头,继续给亚纳剥着水果,“主星这里的有个制度,如果已婚雄虫非特殊原因长久‘不健康’,协会会起诉强制离婚,当时你在医院的档案被协会筛选出来,为了婚姻持续,你跟我一起录制了跟协会的保证和证明,至于给你看的”
他将水果一颗颗放在盘子上,慢吞吞道,“只是视频正式开始前的一点情难自已,后面当然剪掉发给协会。”
亚纳听后一时不知道什么表情。
的确如他所想,查理迩没丧心病狂到在那种情况下跟他录制亲密视频,但那所谓情难自已也很不好说。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查理迩看向他,“怎么,不理解?”
亚纳不回答。
算默认。
查理迩凑近些许,低声道,“等我们重新相爱,你就知道了。”
注视着他的目光,亚纳紧盯着,随后将对方推开撇开脸。
没有回答。
“好了。”查理迩重新拉开距离,一只手伸到亚纳面前,轻声道,“戒指给我。”
亚纳:?
他看向对方,不自然地感到一丝心虚。
查理迩笑了下,“我知道碎了,晚上带去修一下。”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记忆修复
68
亚纳对上查理迩的目光难得感到心虚。
轻声道, “我那天只是有些怀疑。”
“我知道。”查理迩打断。
稍作沉默,亚纳还是踌躇道,“抱歉。”
查理迩只是轻拍了下他的脑袋, 但并没有问更细的东西,显然他并不想知道纸条相关的事。
亚纳也很默契的没有提起。
他们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安安静静地看片刻节目, 查理迩顺手帮亚纳开放了账号,并在自己号上公开他的账号。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 账号立马涌入千粉。
亚纳对上涨的粉丝数没太多概念,只是想翻一下自己的账号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看来自己并没有记录的习惯, 没几秒功夫就关掉终端没再关注。
查理迩则是带着碎掉的戒指出门了。
一直到日落,都是亚纳独自待在家中。
或者, 也不算独自。
“阁下, 这是我研究的新点心哦~您快尝尝吧。”智能体端着一只白净的盘子溜过来, 近了才看清上面是两堆白乎乎的团子, 上面撒了些许白色的碎粉, 看起来甜甜的。
旁边还贴心的附上一只干净的手套。
亚纳其实不太想吃,不过对上机械体圆溜溜的机械眼, 还是捏了一只尝尝。
软糯的口感,是想象中有点甜但不是特别甜的味道。
“怎么样阁下!”机械体滴溜溜瞧着他, 满怀期待道。
亚纳点了下头,“还不错。”
机械体立马高兴道,“阁下喜欢就好!”
说完就一溜烟跑走, 继续研究去了。
亚纳又重新躺靠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无论是用料还是触感都是极好的,比他以前要好千倍万倍, 可心底却倍感无聊。
找不到意义也寻不到目标。
这时,终端忽然闪了闪。
有信息。
但他没加过多少虫,大概是菲兰。
打开后果不其然。
菲兰:阁下,你开放账号了呀!/开心/
亚纳:嗯,我好像还没关注你
菲兰:没关系!我已经关注阁下了!
菲兰:前段时间事情好多,刚才忙完才知道阁下突然离开综艺的事
亚纳:不是什么大事
菲兰:那如果阁下需要什么,我能帮忙的话一定尽力,不过您幸好没继续参加,听说维洛对米安阁下下手,现在已经被扣押调查了
对米安下手?
亚纳愣了下,显然真不清楚这件事。
他自己这边都乱得很,更别说关注其他虫了。
菲兰:是啊,直播飞球拍到了,米安阁下被刺到腹部,昨天在医院抢救,已经脱离危险,现在他的雌君准备起诉。
还有这种事。
亚纳略有诧异,不过联想之前的怪异之处,心底也很快有了猜测。
按理说维洛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公然下手杀米安,更别说恰巧被直播飞球拍到,再加上米安是被奥古町他们带上节目的,还有查理迩在旁帮忙,这件事大概在奥古町和背后之虫的控制中。
他们不止想要维洛身败名裂,也要维洛死。
最好是被数虫唾骂着死。
要知道,维洛本来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地位性命,一夜之间全部灰飞烟灭,对对方来说打击恐怕极大。
亚纳躺在沙发上,手枕着后脑勺。
寻思着是什么深仇大怨,让奥古町都能跟着下手,不惜拉拢查理迩,亲手送上自己的把柄。
但说到底也和他无关,一些思绪在脑海中略略飘过后,他也不再念着。
菲兰跟他聊完八卦,又提起一件事。
菲兰:阁下是不是给了卡托司星币
这事情一时想来竟感觉有些久远,亚纳思索片刻后缓缓敲下一个字,“是。”
从维洛那儿‘敲诈’过来的一部分钱,他以一张卡的形式拜托查理迩寄给卡托司。
查理迩当然同意,但后续亚纳也没关注,但看现在菲兰的意思
难道还有后续?
菲兰:卡托司找我了,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问你为什么无缘无故给他送星币
当然,这是菲兰美化后的语气。
卡托司的态度一向不怎么样。
亚纳想了下,反正维洛现在已经翻车,干脆将他从对方那儿套钱,又考虑到许多是阿道斯协助维洛从卡托司那儿骗的,所以给卡托司寄了一份的事告诉菲兰。
菲兰恍然大悟。
前段时间阿道斯告维洛的事他也知道。
菲兰:阁下你真好
菲兰:不过您不用管卡托司那家伙,就算没有这星币他也能活得很好
亚纳看着他熟稔的语气,果然两虫以前有些关系。
但他不是多事的,随意回了菲兰几句这事就算揭过。
菲兰:既然阁下开放了社交账号,要好好经营哦,我先出门啦
亚纳:有事情?
菲兰:也不算事情
说完,又很快转移话题接了一句。
菲兰:我给您寄了点盒子蛋糕,应该晚上就到,您喜欢就尝尝
说完,发了个害羞笑的表情,便迅速下线。
亚纳躺在枕头上,歪了歪脑袋。
这边。
菲兰下线后小小松口气,将手下的盒饭盖子扣好装进一只精美的袋子,便起身出门。
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另一处巨大的庄园前。
他看着豪华的大庄园沉默了下,默默刷身份进入。
相比其他同品级的庄园,这边显得格外寂寥和安静,他一路进到主楼内,熟门熟路的上了第二层的某间房。
刚开门,里面适宜的温度便扑面而来。
只见卡托司懒懒地躺床上,一边看节目一边吃零食,房间里还开着恒温器,看起来格外悠闲。
仿佛丝毫没受到离婚的影响。
注意到门开了,眼神都不给一个。
“喏,放这吧。”
他目光不离光屏,单是努了努嘴,指向床边镶嵌的小桌子。
菲兰看他这懒样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但还是认命地提着袋子到他的床边。
打开袋子,放下盒饭,还有一瓶自制的健康饮品。
无论是盒子还是饮品的包装都非常精致。
菲兰气道,“你这次不能再把我饭盒扔了!”
卡托司无所谓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你保证!不然下次不给你带饭!”
“那我就饿死。”卡托司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样子。
菲兰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你不会让机械体做饭吗。”
“不想设置程序,里面全是跟阿道斯的双虫餐,而且我就喜欢手工饭。”卡托司耷拉着眼皮,懒懒道。
菲兰深吸一口气,被气走了。
上次综艺对方说霍哥的事还没跟他算账呢!
而且他厨艺是上次综艺结束后才学的,霍哥都没吃几次呢,尽给卡托司送饭了。
这家伙就不能像亚纳阁下一样吗!
查理迩晚上回来时,亚纳已经用完餐,回房间洗澡躺床上了。
白鹅羽一般铺成的大床上,雄虫正仰躺着,落在头顶风铃的目光没有聚焦,似乎在想着什么。
查理迩走到床边,将一盒甜点放在他的床头。
“菲兰寄来的。”
“戒指放那边修,需要几天时间。”
亚纳起身打开盒子看了眼,五颜六色的小甜点被工整地塞进凹槽里,看着好看又好吃。
他关上盒子重新靠在软枕上,“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查理迩在他床沿坐下。
“帮我找一只虫。”亚纳目光落在军雌的身上,缓缓道,“是曾经的三队。”
这话一出,就算是查理迩也不免一怔。
显然完全不清楚对方的存在。
“我是在综艺上遇见他的,不知道还在不在那个星球。”
亚纳随手打开终端,连接具象化画板,随着他脑中意识,一张脸缓缓在面板上浮现。
栩栩如生。
“我想见见他。”亚纳看着画板上浮现的面孔,直言道。
查理迩安静片刻,才道,“没想到还有幸存者。”
亚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手不禁微微收紧。
说明在查理迩的印象中,所有虫都死光了,只有他们侥幸活下来。
三队,恐怕是个意外。
“行,我明天去找一下,如果还没离开,明晚就有消息。”查理迩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他早就离开,就需要一些时间。”
“好。”亚纳点点头。
他可以等,因为他有些话实在想谈谈。
说完后,查理迩给他拉了下被子,起身顺手关掉床头的灯,只是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亚纳。
“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亚纳思绪被打断,为他的话沉默了一下。
要是放在之前肯定一脸愤怒地让对方滚,现在竟然有好久的停顿,才道,“不,你出去。”
查理迩竟也听话地开门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房间再次寂静下来。
亚纳躺在空荡的大床上,依然看着头顶的风铃。
风铃在窗外的月光下,透出一丝淡淡的蓝色,越发好看。
只是亚纳却怎么都觉得心中烦闷。
甚至,比刚醒来时被查理迩恶心都要烦躁。
他平躺许久,才强迫自己勉强睡去
翌日。
查理迩很早出发了。
偌大的庄园里,只有那只像双雪球的机械体陪着亚纳。
不过或许看亚纳寂寞,他又溜出一连串坑坑洼洼的小铁球道,“阁下,这是我的孩子!您可以跟他们玩!”
它的孩子?
亚纳看看雪球机械体,又看看小铁球,不禁觉得好笑。
“你怎么有的孩子。”
机械体见状,立马打起劲儿介绍自己‘生孩子’的过程。
它是将自己的废弃铁皮和零件留下来,一个个小心翼翼组装出来的。
谈起生孩子的过程,它看起来格外兴奋快乐。
亚纳听着听着不禁走神。
他想起自己跟查理迩提到孩子时,对方一闪而过的怪异神色。
机械体不知什么时候闭了嘴,看亚纳沉默地靠在沙发上。
几日时间。
查理迩时不时给亚纳回点消息来,菲兰自从知道亚纳回来后,也经常找他。
生活倒也算充实。
但心头的空洞却好似怎么都无法填满,越来越大,越陷越深。
直到查理迩终于回来。
三队果然离开了那个星球,但最终还是被查理迩找到。
亚纳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布满疤痕的脸,缓缓道,“三队。”
三队很是沉默。
浑浊的眼睛只是盯着亚纳,并不开口。
“我想跟三队聊几句。”亚纳看向查理迩,示意道。
查理迩了解地点点头,“我去楼上休息会。”
“好,饭点我叫你。”亚纳道。
随着查理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亚纳坐到沙发上,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坐吧,三队。”
这次面对曾经的战友,他颇为平静。
三队在停顿许久后,才挪动着轮椅上前,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他摇摇头,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不了,我就坐这。”
亚纳也不介意,直言道,“那我就直说了。”
“我想问您一些问题。”
三队顿了顿,摇摇头,“我不会告诉您的。”
亚纳却是笑了下,“我还什么都没问,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三队不语。
显然,他认为亚纳要找他,唯一就是要问过去。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但是查理迩不说,他也不会说。
亚纳并不受影响,他静了静心,缓缓开口,“我只是想问问三队,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比之前更幸福吗。”
三队的反应很慢,或者说他故意长久的不做回答。
也许是不想,也许在思考怎样回答才周全。
半晌后,他才道,“如果您说的是最近几个月,那显然您现在比以前更好。”
“真的吗。”亚纳似乎无奈扯了下唇角,“连你都这样觉得。”
他懒懒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轻声道,“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现在的查理迩也不会。”
他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就没再说一句话,甚至让三队直接离开了。
而他自己也回了房间。
这一待就是三天。
这期间,他不见查理迩也不见机械体,只让他们将食物放在门口。
没虫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也没虫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查理迩似乎隐约感觉到些许。
在三队心底的慌乱也压抑不住地浮现,略带心焦地问查理迩,亚纳怎么样时。
查理迩只是摇摇头,“没事,你先休息着。”
直到第三日的夜间,独自关了数天的雄虫终于敲响了查理迩的房门。
‘咚咚——’
“进来。”
查理迩道。
门开合的吱呀声响起,他抬头看去,只见几天未见的雄虫,此刻打理干净来到他的面前。
“查理迩。”
雄虫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低垂着眉眼,修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映出一层阴影。
只听他轻声道,“抱歉。”
“我还是骗不了自己。”
“我要做记忆修复。”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过去(一)
69
时隔几天未见。
雄虫的话音在书房落下的瞬间, 周围已是死寂。
安静的仿佛能听到他们彼此在此刻的呼吸声。
“我认真想了很久。”
亚纳看着面前一眨不眨盯着他的雌虫,“我放弃不了那段过往。”
“我的所有都是首领给的,我的一切也是从被带回去的那一天开始, 因为忘记,我的记忆只剩下那十几年,我清晰自己的目标和选择, 也一直向着那个方向,但现在这些都断掉了。”
“我很难无缘无故的放弃, 再突然接手现在的生活。”
亚纳的手搭在桌子的边沿,“我知道,你和三队是为我好。”
“这几天里我尝试接受你们的话, 你们的好意,我明白你们想替我做最好的决定。”
“但我想了很久, 我依然不想要这个结果。”
他的手一点点收紧, 死死压着桌子边沿的指腹泛起白色。
“我不能接受毫无预兆的失去他们, 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想要原因也想要结果。”
亚纳缓缓道, 金色的眼眸在背光下反射出异样的光泽。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查理迩, 你理解我的对吗。”
他终究不能容忍自己懦弱的享受现在,首领死了, 战友死了,组织也没了。
他应该要知道原因知道结果。
而不是在他们战死后,选择忘记他们逃避那段过去。
他做不到。
组织也是承载了他曾经一切的地方, 无论是成长或是对未来的幻想,他做梦都希望能成为首领的骄傲,希望能不辜负对方的教导, 希望能带着大家过上最好的生活。
而不是处在硝烟之中。
但现在,他不在硝烟中。
他们却死了。
“我不能这么懦弱!”
亚纳倏然抓住查理迩置于桌上的小臂,“我不想忘记”
哪怕那段过去真的令他难以接受。
他也不该忘记。
他想带着他们,一起活下去。
“我不想忘记他们。”
忘记他们的痛苦和屈辱。
他抓着查理迩的手很用力,用力到几乎颤抖。
查理迩抬眼,静看他许久。
看着他眼中细微的血丝和发红的眼眶。
良久的沉默。
沉沉一声叹息在静谧的室内响起。
查理迩微微低下头,一言不发地抽回手,在亚纳的手要落空时,又轻轻抓住捏在掌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捏着雄虫的手。
一个月前骨瘦嶙峋几乎皮包骨头的手指,现在也有些软软的肉。
他有些粗糙的指腹缓缓摩过那细腻白皙的皮肤,像是在抚着最宝贵的珍爱之物。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我明白,亚纳。”
查理迩轻轻松开手,起身绕到桌前,将雄虫抱紧到怀中,他轻抚着雄虫的脊背,以往是柔软修长的头发,此时是能清晰摸到骨结的脊背。
他轻抱着雄虫,“但我”
他的话未尽。
亚纳却明白他的意思,反手同样抱住他,认真道,“查理迩你相信我。”
“我想活下去,一定会认真活下去。”
“我不想懦弱不想逃避,更不会寻死。”
“虽然我之前也许但现在不同了不是吗。”
亚纳紧紧盯着查理迩,一字一句道,“就算你不信我,你难道不信自己?”
“你做了那么多,不就是希望我即便想起来,也能活下去吗。”
摆脱痛苦是很困难的事,要从深陷十几年的泥沼中出来,即便是查理迩也无济于事。
但亚纳失忆了。
——这是一个契机。
在那段失忆的时间里,他让亚纳上综艺,结识朋友,收获无数喜欢他的虫。
是尽量在这段时间里埋下密密麻麻的种子。
直到亚纳真的恢复记忆的那天,埋在这段时间的种子会发芽,会重新生长在被破坏被焚烧彻底的贫瘠土壤上,会替代过去的花重新绽放在这里。
亚纳曾经的快乐和希望被彻底碾碎,再好的回忆也只会衬托他们惨死的痛苦。
他需要新的花朵,需要新生。
但是土壤被破坏的彻底,没有种子再能发芽。
那么,因为忘记而重新恢复生机的土壤,是让花朵重新生长的机会。
即便土壤再次走向自毁,植物的根基也会拖住他,反哺他。
“查理迩”
“是。”查理迩深吸一口气,他低下头,双手捧着亚纳的脸,额头与他紧紧相贴。
“我相信你了,亚纳。”
也信自己。
他明白,这一天总会到来。
所以他用尽一切将亚纳推向这个新世界,新生活。
哪怕仅得到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不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能在亚纳恢复记忆后留下多少,但他相信,是有用的。
查理迩缓缓低下头,亲吻上雄虫唇角。
亚纳眼帘不禁颤了下,稍作停顿后,微微仰头顺着对方的角度接纳了这个吻。
这是第一次,真心实意地亲吻
翌日,亚纳和查理迩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住院。
他们将前往中心医院,进行记忆修复的治疗,至于时间——不定。
三队得知后,深知无法阻拦,面容好似仿佛又苍老几分,脊背也弯下些许。
亚纳却没说什么,他清楚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只要他好端端的回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离开前,亚纳给菲兰发去暂离的信息,又将家里的机械体沉睡,做足准备后跟着查理迩坐上前往中心医院的飞行器。
他没什么心情。
不紧张,也不担心。
或许是昨晚说开的缘故,或许是有虫陪的缘故。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预想,他相信自己能接受那一切。
和雄虫相关的事处理起来总是很快。
凌晨进行的预约,今天中心医院就已经准备好,只等他们到来。
熟悉的医院外景,熟悉的内部走廊。
明亮白炽灯反射在光白的砖块上,晃得眼睛刺疼。
亚纳的手被查理迩抓在掌心,将他整只手包裹在其中,炽热的温度从缝隙中流入浸染他的皮肤。
亚纳抬眸看他一眼,轻轻回握了下,“不用担心。”
他已经想好了。
无论恢复记忆后带来的是什么,他都会紧记自己此刻想要的。
他需要什么结果,就要达成什么结果。
查理迩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捏住他的手。
避开的眼中划过一抹情绪。
他也想好了。
他相信亚纳,但如果结果不可避免,自然有别的办法。
很快,专门接待雄虫的医生到来,将他们带入最顶楼,这边的装饰和楼下简直天壤之别,压根不像医院,反倒像娃娃屋,墙面和地板都是五彩的暖色,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还有些小游戏机。
“阁下在这边等待做基础检查,检查完毕后再为您进行修复术。”医生轻声解释道。
他声音温柔,像是怕惊吓了面前的雄虫。
但此时这种情况,亚纳压根注意不到,只跟着查理迩到一张还算简洁的沙发上坐下。
很快医生离开了病房。
在他关上门的瞬间,不禁捂住了胸口的位置,旁边的助手看得一脸懵。
“怎么了主任。”
医生一把抓住助手的肩膀,深吸一口气,“里面里面的”
他声音断断续续,语气紧张,连带着小助手也不禁紧张起来。
里面的什么?
难道是很暴戾的阁下?
但做医生的,什么阁下没见过,怎么这种态度。
医生重复半晌,才道,“是亚纳阁下!”
小助手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也激动道,“真的是亚纳阁下?”
要知道这几个月亚纳早就火了半边天,起初直播刚结束还没这样火爆,但节目组要赚钱,再加上给第二档节目拉虫气,本尼卯足了劲儿营销第一档的《极限恋情》,雌虫们的娱乐项目本就少得可怜。
这档节目进入他们的眼球后,立马爆火。
特别是海岛阶段前期,流量相当大。
他们看雄虫努力捕猎养雌虫,仿佛看小猫叼着鱼回来,心都化了。
没几天功夫各种切片和剪辑就席卷各大流量平台,加上这档节目开放言论,热度自然也是在交流骂战中越来越高。
然而,虽然节目火爆,但偏偏正主不营业。
别说直播了,连社交方式都没开通,这让一众雌虫无处发泄一窝蜂去关注查理迩上将,闲了没事就去上将之前发的结婚戒指下面发牢骚,问他们怎么结婚的,怎么遇到亚纳阁下的,以及之前说离婚还离吗等等。
求教学的、幸灾乐祸的、羡慕的,比比皆是。
当然也有不少上将本来的粉丝混在其中,见热度起来顺便问点军校的事,看看有没有机会得到一个回答。
直到后查理迩关联了亚纳的社交账号,乱七八糟的言论才消停点。
可即便亚纳开了社交账号,但也没发帖,众雌虫依然无处发泄,转而在各个平台继续发言创流。
可以说现在的热度和传播一天比一天高。
而现在接诊亚纳的医生,也是一位忠实粉丝,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无数次回放直播顺便做做精彩桥段的剪辑收录。
播放量还挺高。
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见着真虫了。
“亚纳阁下近看比视频上还好看。”
“我刚才心口砰砰直跳。”
“幸好我忍住了,不然得被上将收拾。”
他一边走一边跟小助理发泄自己的激动。
但也不忘正事,让其他虫去给亚纳做基础检查。
快速扫完医院给完的近期档案后,他叹了口气。
“没想到亚纳阁下的状况这么严重,直播时完全没看出来。”
粉丝是粉丝,医生是医生。
虽然喜欢亚纳,但现在对方是患者,他是医生。
面对接下来要进行的修复,他很快转换状态,去手术室做准备。
此时的病房内,许多雌虫推着仪器进来给亚纳做了套基础检查,甚至还配备专门的安抚师,在一旁试图调节他的情绪。
亚纳起初并无反应,直到对方拿出一只娃娃,他一脸黑线地推了回去。
冷淡道,“不用。”
都什么年纪了,还用这东西。
安抚师见状立马尴尬地收回去,上次用这方法对莱西尔阁下还挺有用的啊,果然得因虫变化。
可试了个便也不知道亚纳阁下喜欢什么。
但过了片刻,安抚师就不再乱动。
亚纳只是很平淡地做完了检测,没有一点反应,看来压根不需要安抚。
将一根细针扎入皮肉后,亚雌护士将细针紧贴在亚纳的皮肤上,嘱咐道,“阁下,请静等两个小时,不要离开房间,到时间我会带您去手术室。”
亚纳点点头。
看着他们退离。
本来安抚师是要留下,但见亚纳完全不需要的样子,他眼神示意了下对方的雌君,见查理迩点头便意会的离开。
待外虫全部离开后,亚纳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查理迩贴在他身旁,他们没看终端也难得不说话,只是安静陪着,等待两小时过去。
时间一到,亚雌准时带亚纳换衣服去手术室。
到了门口,查理迩就只能停留在此。
亚纳一步步迈入,里面的气息冰凉,泛着一股金属和消毒水的气味。
他被扶着走上手术台。
“阁下不用紧张,睡一觉醒来就好。”
一旁的医生安抚到,看着雄虫平静的模样心头发软,哪怕知道亚纳阁下跟综艺上表现的一样,事事都不怕的模样,可偏偏这样才担心。
联想对方要做记忆修复,显然经历过什么。
亚纳不知道医生所想,也不知道在场有自己的粉丝,只是安静的闭目,等待麻药起效。
睡过去,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亚纳的意识好似沉入无边的灰暗中,起先还迷迷糊糊,时间和感官被拉得无比漫长,慢慢的才‘看到’一点光亮。
意识逐渐回笼。
但在他‘眼前’的并不是医院白到刺目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混乱的仿佛被打翻的颜料搅和成一团的画面,画面涌动,不停地变幻,晃眼到生疼。
它们像是动态的生物,一股脑地冲入了他的眼睛。
剧烈的疼痛从大脑密密麻麻地伸展开,从脖子到脊柱,一寸寸的刺疼蔓延全身。
他的意识又漆黑片刻,待再睁眼时。
——他‘回到’了营地。
回到了记忆中断的地方。
这是很陌生的感觉。
亚纳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和视野,也有意识,但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看着自己走向某处,听着自己发出声音。
就像在做一个清醒的梦,清楚这是梦,却无法控制自己。
他回到了资源被查理迩抢夺的第二天。
那家伙一如之前,偶尔撞见时会挑下眉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却吐出若有若无的嘲讽。
跟未来的查理迩,完全不同。
或者说,他们是一样的,只是待他的样子不同。
但有未来的查理迩在前,亚纳此时听面前查理迩的话却没有很生气,但能感觉到‘自己’愤怒地骂了回去,也知道自己的想法。
真是个讨厌的雌虫。
之后的几个月一如往常的平静。
虽然营地的平静不比中央城,这边的平静仅仅是没什么虫死,但负伤回来的虫还是很多。
最近有些不太平,外面的组织动乱太大,首领一直在部防。
亚纳静看发展,知道未来的他看着此时战友们依然对未来抱有憧憬的模样,心头不禁漫过一阵酸楚。
“队长,今天杰恩带回来一些肉,我学了新做法,你尝尝。”艾金端着一大盘肉到他的面前,香喷喷滋滋冒油的肉,稍微靠近就能闻到浓烈的肉香。
亚纳知道这些是全部的肉,艾金也明白他不会跟大家抢,又胃口小,所以总是先端来给他,想他先吃点再送去给其他队员吃。
当然,这是队员都默认的。
亚纳也清楚,所以总会说。
“不饿,等大家回来一起。”
艾金无奈笑了下,“好,不过现在刚出锅味道正好,你先尝几块。”
说着夹起一块肉吹了吹,递到亚纳嘴边,亚纳拗不过他,吃了一块,但第二块怎么都不要。
现在资源正缺着,前几天首领又收留了些孩子,哪里能多吃。
想到这,亚纳抛下手里的活儿拍拍手,“你等等大家,我去找首领一趟。”
话落马不停蹄就要走,但刚走出两步又退回艾金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轻咳一声别扭道,“新手艺不错。”
说完就没影了。
留下艾金端着一盘热乎乎的肉,好笑地叹口气。
主营门口。
亚纳敲敲门就进到房屋里头,看守着雌虫也没拦着,能这样进首领休息区,亚纳是独一份。
但到书房前,亚纳还是敲敲门,“首领!”
这处暂时征用的房子很小,其实他到外面的门口时,首领费勒西就听到了动静。
此时也很快回应,“进来。”
亚纳应声推门。
“首领!”
他快步走到桌前,也不啰嗦,直接进入正题,“昨晚收养的孩子超数了,食物不够,晚上我带队伍去南边林区猎点东西来。”
说起这话时,他信心满满,他们队伍的狩猎效率向来是数一数二的,只要一点时间只要运气不是很差,很快就能带大批肉食回来。
费勒西却是放下手中的文书,缓慢地揉了揉额角,才缓缓抬头。
他眼角微微下垂,眼球透出几条血丝,眼下的若有若无的青黑看起来有些疲累,但生来面色冷峻,即便如此也严肃威严不减。
闻言只是道,“不用。”
“可是”亚纳皱了眉头,刚要说什么便被打断。
费勒西声音冷淡,“近期外面动乱,不要出去。”
“不止是你,所有队伍都一样。”
亚纳这才歇了声,可想到什么,又忍不住道,“但营地的食物和药物都不够了,昨天回来的三队受伤的队员”
费勒西不听他说完,再次打断,“不批准!”
“现在能出去的战士都要做好战死的准备,如果没熬过去也是命。”费勒西冷冷道,言语丝毫不近情分,“你这几天安分留在营地内,不准偷溜出去!我会让艾金看着你,你要是出去他就替你受罚!”
亚纳虽然唯首领的命令是从,大部分时候都很听话,但他本就是战乱中活下来,又年轻,总有过叛逆的时候。
早年有过不服气而偷溜出去的记录,虽然最后带着战果回来,但也受了不少罚。
费勒西自然不忍心罚他,但营地内不能没规矩,只能看在亚纳是雄虫的份上,罚的比雌虫轻一些,但落在雄虫身上也不轻了。
不过以往费勒西对他偷溜出去的态度也是念在他年纪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长大了亚纳几乎没再这么干,但向来了解他的费勒西却在此时提出,显然洞悉了亚纳的想法。
宁愿受罚也想出去。
所以他搬出了艾金。
他知道,自己受罚可以,但让其他虫替自己受罚,亚纳是接受不了的。
该说还是费勒西了解。
话一出口,亚纳就耐不住了,“为什么!需要的药材不多,就是一点南林边的药草,只要摘一点回来就能到大大提高他们活下来的概率!”
“我说了,现在不太平,外面”费勒西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那为什么查理迩的队伍能去!”亚纳也有了火气,他猛地一拍桌子,“查理迩这几天早出晚归,您不要告诉我他在营地里!还有第七队和第五队,合着就我的队伍不行!”
大概是提起一件不痛快的事,便又扯出一串,他干脆又说起那件事。
“还有那天,您把新找到的那片矿物开发给了查理迩,您明明知道他说我不适合的理由很牵强!什么雄虫力气小,整个队伍就少一份力气,不利于开发,那都是放屁!开发又不是我一虫力气能左右的!”
亚纳越说越生气。
明明知道首领不会偏心,那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但还是忍不住心里难受。
如果首领也歧视雄虫,那怎么会带他回来甚至亲自教导他。
可最后竟然借着查理迩这个理由将开发权给查理迩了!
其实那矿物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但还是能一定程度提高在营地内话语权的,等找到缺口开采一部分,再组织性的开采做武器能源都是一条龙的,全交到查理迩手上,亚纳不甘心,还是以那样扯淡的理由。
然而对此,费勒西却没有解释,只是道,“这件事交给查理迩更合适。”
随后平静地继续道,“最近出去的队伍也是我特殊批准的。”
“好。”亚纳深吸一口气,“矿源给查理迩就给了,那其他队伍能特殊批准我就不行?”
费勒西道,“不行。”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解释。
亚纳真的有些生气,不禁道,“自从查理迩来了以后,首领事事都交给他,如果您那么看得起他,就不要让我们竞争好了!干脆让他来主持大局!”
这句话多少有些大逆不道,但亚纳气得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丢下这句话就摔门而去。
他十岁就被首领带回营地。
作为雄虫,他事事弱于雌虫,但首领却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令他勉强能和雌虫抗衡。
首领的关心他都看在眼里,所以他也尽力让首领的教导在他身上能有所成。
营地的竞争向来是明面规则,而其他雌虫想,首领也会指点几句,所以亚纳能从一无所有到一只自己的小队都是一步一脚印。
他付出许多,才能和雌虫相对。
但从查理迩来了后,什么都变了。
本来还算公正的首领频频给出特权。
是,他承认查理迩有些本事,所以首领欣赏他,让他不用一步步,而是立马跃升他也能理解。
可两三年的时间,首领事事偏向查理迩,给对方交权,有时连竞争都没了,反而直接交到对方手上。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次次都这样,亚纳心里早有意见。
其实若是其他虫,亚纳并不在乎,无论怎么开后门行方便,他也不在意。
但如果是首领,就不同了。
向来公平,又待他那么好的首领,居然会有一天为其他虫打破自己的规矩。
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门口的雌虫听到动静,在亚纳离开后迟疑地走入。
“首领您没事吧。”
首领坐在桌后,一手捂着眼,沉默不语。
雌虫轻叹一声,走进后小心将门关上,轻声道,“首领,您为什么不跟亚纳说呢。”
“说什么。”首领烦闷道。
“您说查理迩那事儿有风险,现在这情况出去就是找死,而且开矿的矿石有点问题不是很轻易解决的。”
“没用。”首领拿起手边的水咽了一口,干涩到刺痛喉咙稍微缓和些许。
“我了解那孩子,估计会更生气,觉得我看轻了他。”
“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总想为营地做事。”
首领紧皱着眉,沉沉叹息一声。
亚纳不在乎,但他不想那孩子有事。
可又是他将那孩子养成现在这副性子,是他告诉亚纳不要受身份的限制,在这乱战下,他和雌虫没有区别,只有强的才能活得更好。
亚纳是雄虫,还是D级精神力的雄虫。
如果不能跟雌虫争取一二,以他的精神力,混乱的情况下不会有正规军特意寻找保护到中央星,即便找到也可能因不重视而被一些雌虫私自昧下。
但若不是正规军反而流落到其他处,更是连命都难保。
他的身份和精神力,令他的处境太过尴尬。
费勒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离开的一天,但希望即便有这一天,那孩子也能活下来。
旁边的雌虫见状也明白首领说得有理,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
正在这时,外面有雌虫匆忙跑进来,甚至差点摔个跟头,口中急切道,“首领!”
费勒西见状站起身,镇定道,“不要慌张,慢慢说。”
那虫见首领神态平静,也冷静些许,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前方前方新生派的虫打过来了!”
亚纳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队伍领地。
艾金一直等着他,在领地门口来回踱步,直到远远见着他身影,就抱着一小碗肉迎了上去。
“队长,大家都吃过了,给你留”
见亚纳情绪不对,艾金的话卡在了喉中,跟在亚纳身旁走了一段后,才道,“队长,怎么了吗。”
口中这样问着,但刚才亚纳是去找得首领,所以他明白是两虫闹了矛盾。
“没事。”
亚纳不想说,自己回了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不过是个大点的帐篷。
他们的组织实在不是大组织,别说富有,甚至很贫穷。
但亚纳以及来到组织的虫都很爱这里。
没有掠夺没有抢杀,只有首领带着他们在混乱的局势中求存,虽然过得艰难些,但大家相互扶持,过得也算不错。
亚纳很爱这里,很爱。
即便刚来时因为雄虫的身份,容易有异样的目光和摩擦,但在首领手把手的教导下,熟悉这里的规矩后也立马找到了门路。
有些雌虫是有点坏,但没有那么坏,只要打输了,他们也心服口服。
他在这里生活了六年,虽然因为自身的性格,以及各种变动和虫员的死亡,他跟一些虫并不相熟,但不妨碍他爱这里爱首领。
所以,他总是想不辜负首领,总是想做些什么。
所以他也能感觉到,查理迩到来后,首领似乎在推走他。
又烦闷又气恼地回到房间后,亚纳一回头才发现艾金跟了进来。
同时飘进来的还有热乎乎的肉香。
只是他现在压根没心情注意这个。
“你进来干什么。”
他瓮声瓮气道,语气算不上差但也没多好。
“大家怕你饿着,让我来送饭。”艾金很聪明的换了话术,搬出队员们。
果然亚纳的目光柔和些许,他看了眼肉,想着好歹是专门留给他的,又是艾金费工夫做的,没什么胃口但也走上前接了过来。
“我知道了。”
他放在一旁的桌上。
艾金却没离开,温和地靠近指腹蹭了下亚纳的眼角,“队长这里有点水,外面落水了吗。”
亚纳一愣,反应过来后慌忙转过头,“才没有!”
但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促解释道,“是,是有一点,刚才首领的房屋那儿落了点水。”
艾金笑了下,“我想也是,总不能队长跟首领生气了。”
亚纳沉默了下,气恼地回头瞪他一眼。
“你不要胡说!”
艾金面露无奈,走上前像亚纳还小时那样,稍微搂住他的肩膀,微俯下身道,“队长有什么生气的告诉我,我不告诉别虫。”
亚纳:
“你当我是小孩吗。”
艾金笑了下,“当然不是,但我对队长,一直都跟以前一样。”
他也算带过亚纳些时日,虽然年龄差不大,但雄虫以前小小的个头,即便这些年拔高些,在他眼里还是小小的,跟以前一样。
亚纳:
他撇开目光,抿着唇好半晌。
在艾金温和的目光下,还是低低将刚才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艾金一听就明白首领的心思。
虽然不清楚当初矿石资源有什么猫腻,但现在外面的确有点乱,首领都说到这种程度应该做不了假。
他不想让亚纳去,就是不想承担万分之一失去亚纳的可能。
艾金想了下,也如实说了。
“现在外面情况混乱,首领是怕你出事。”
“但查理迩都去了,还有其他队,他们能去我就不能去?难道我去就会出事?我不比他们差!”
亚纳果然更不爽了。
艾金也料到,便继续回答,“不一样的,首领怎么会小瞧你。”
“首领只是害怕。”
亚纳一顿,目光略有茫然。
“首领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队长,现在外面太乱了,就算查理迩也可能出事,你也一样。”
说到这,艾金压低声音,轻轻道,“只是,相比其他虫包括首领自己,他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唯独你亚纳,首领还没有做好牺牲你的准备。”
“首领只是太爱你了。”
“哪怕有一点可能,他也不想你出事,这和能力无关。”
亚纳当时哪听过这种话,顿时就蒙圈了。
在他眼里首领严厉、冷淡、雷厉风行又沉默寡言。
对方对他的好,都是他从一些关心的动作上勉强解读出来,而对方的嘴是什么都没说过。
一张口就是训练,就是规矩就是惩罚。
这样的首领怎么会像艾金口中那么肉麻。
亚纳脑袋宕机了好久,才回过神,磕磕绊绊道,“你乱说。”
“我没有。”艾金无奈笑了下,“队长,旁观者清,我不会骗你的。”
有些话首领不好说,也不能说,他觉得此时替对方说了,刚刚好。
之前情况尚不严峻,首领有自己的安排,他没必要多嘴,但现在显然情况不对,首领捏死了不让亚纳出门,恐怕外面不是有点乱这么简单了
亚纳听后沉默好半天。
艾金又补刀,“您可是首领带着的,怎么会不信你,首领只是不爱说心里话,但他对你的心您也能感觉到。”
“你还记得你12岁训练练得腿疼也没合格,结果被他又罚了十几公里的事吗?”
“那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偷偷来看你,给你擦药,还送药过来让我熬,明明花了一大笔钱从黑商那儿买来的,还偏偏让我说是捡到的。”
“还有啊,之前”
费勒西哪里想到,这会儿艾金给他底裤都掏光了。
而亚纳,这下越听越震惊。
压根没想到某些事背后是这样的。
他连忙抓住艾金的手臂,“你没骗我?”
“没有。”艾金摇摇头,“我从没骗过你,对吧。”
亚纳低头细想了下,不禁有些面红,他双手抱胸,低哼一声,“没想到他是这样的。”
“对啊。”艾金笑嘻嘻,压根没有把自家首领底裤掏光的不好意思,“不过,您可别把这事儿拿到首领面前说,他肯定会害羞,我也肯定得挨揍。”
他提醒道。
他可不想挨打。
亚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咳,那当然。”
不过首领居然会害羞吗。
亚纳想了下那张严肃的脸,顿时有些隐秘的好奇,对方不好意思是什么样的。
不过不管怎样,暂时相信一下艾金的话吧。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亚纳的坏心情就散了很多。
但他还是正了正神色,“但说到底还是我不能让首领完全相信。”
他微微低下头,“我总能有一天,不管去哪里都不会让他担心的。”
艾金的笑意柔和下来,温柔地抱抱他,“你可以的,亚纳。”
哄完自己的小队长,嘱咐他记得吃饭后,艾金就退出了帐篷。
而杰恩这会儿也凑过来,“喂,我刚才老远看到队长眼睛红红啊,他怎么了?”
艾金道,“没有,风吹眼睛了。”
“哦。”杰恩失望道,“我以为是查理迩又犯贱,惹得队长生气,还准备找他切磋一下呢。”
“算了吧,你忘记上次给对方打骨折,还是队长去给你讨公道吗?”艾金笑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这次被揍得半死我就说野兽弄的。”
让队长讨公道也太丢脸。
而且还是他先去挑衅的,被打成那样实在没面子。
两虫在帐篷附近笑谈了会儿,忽然一个队员冲了过来。
“副队!副队!!”
他瞬息功夫就冲到眼前,踉踉跄跄差点没站稳,艾金连忙抬手扶了他一把。
见他慌乱的模样,也收敛了神色,严肃道,“怎么了?”
队员连吸气都来不及,匆匆忙忙道:
“快!首领安排全员从营地后方撤出!!”
第70章 第七十章 过去(二)
70
什么?
艾金眉峰紧皱, 立马察觉事态不妙。
以前发生任何事,都从未听过这样的指令。
未战先撤?
正在这时,亚纳掀开帘子, 从帐篷内走出,“发生什么?”
他面露狐疑,目光在队员身上打量一下, 雄虫的耳力不比雌虫,而帐篷看着简陋但也做了隔音, 因此没过多听清。
艾金连忙捂住队员的嘴,抢在杰恩之前开口道,“首领同意了!”
亚纳一愣。
艾金迅速道, “首领答应我们出去狩猎。”
亚纳听后先是一喜,却又很快疑惑地皱了下眉。
“你才刚知道, 什么时候去问的。”
而且不是才说首领对他
“是他来通知的。”艾金指了指队员, 笑道, “可能是首领想通了, 总之快走吧。”
他的神情看不出丝毫异样。
亚纳隐约能感到些许不对, 但因着对艾金的信任,即便狐疑也没多说什么。
艾金一把拽过亚纳, 迅速冲着杰恩使了个眼色,就拉着雄虫往后方去。
杰恩平时缺根筋, 这会儿倒颇有默契地扯过呆愣的队员往其他队员的方向去,准备通知撤离。
“为什么这样告诉队长。”队员这才敢出声,满脸不解。
“你别管。”
杰恩大力拍了下队员的肩。
他明白艾金的意思。
既然首领让他们立马撤, 恐怕情况格外严峻,一分钟都耽误不了。
如果让队长知道,一定会回去找首领。
这绝对是首领不想看到的。
首领只会希望队长平安
这边。
亚纳跟着艾金走出一段后就发觉不对, 他立马拉停,拧眉盯着对方的双目。
“你有事瞒着我。”
停顿几秒后,冷声道:
“首领根本没下任务对不对!”
艾金面不改色,“这种事我瞒你干什么。”
亚纳依然不太相信地看着对方,直觉令他认为很不对劲。
为什么不等其他队员,为什么这么急促。
亚纳甩开艾金的手就要往回去,却被艾金拦腰抱住,“队长。”
他低声叹息,“跟我走吧。”
“你果然有事!”亚纳紧皱着眉,略显焦躁,“到底发生什么!为什么突然离开营地。”
艾金闭嘴不语,悄悄抬手正欲将对方敲晕。
正在这时,不远处猛地响起一阵爆破声!
瞬息的功夫,冲天的黑烟裹挟着火焰直冲天际!在半空发出轰隆的巨响!
亚纳一怔。
随后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
他俯身用上巧劲,瞬间挣脱艾金的束缚就往回冲去!
艾金见状连忙扑上去将他死死抓住,“队长!快跟我走!”
“走个屁!”
亚纳猛地敲开艾金要偷袭的手,精神紧绷到极点,怒道,“那是首领的位置!你想未战先逃吗!!”
说着,毫不留情击向艾金的弱点。
艾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更紧地抓住他,死死框住亚纳的胳膊微微用力到近乎发颤。
“队长,没办法。”
艾金声音颤抖,“是新生派的虫,刚得到消息就已经到了门口,我们虫员不足,又未备战,再加上他们带了新型武器,我们留在这也只能死!
现在能走多少是多少!”
“那也”
亚纳想都不想就要反驳,却被艾金厉声打断,“这是首领的命令!”
“每个驻守的队伍都得到通知了!都必须撤离!”
“能让首领下达这样的命令,我们别说能不能赢,恐怕一战之力都没有!”
亚纳怔住了。
随后目光微沉,冷哼一声,“那又怎样,你们尽管走,我要回去!”
艾金面露焦急,“怎么可能!回去就是死!”
“队长,首领不会想要这个结果的!”
“我管他想不想要!”
亚纳也来了火气,他猛地推开艾金,不知动了哪里艾金闷哼一声,手不自觉松开。
亚纳迅速拉开距离,寒声道,“难道我就想看他出事?”
“他这么做有没有念过我的想法!所有虫撤退,只他留在那边!”
愤怒令亚纳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就没想过他死了我怎么办!!我什么想法!”
凭着艾金说的这两句还有什么不清楚,新生派打来他们组织实力不敌。
首领想留着自己身边的虫们断后,让其他虫离开。
但亚纳怎么愿意。
“一起死了都比这样好。”
他冷声道。
一换二都是赚了。
他从小跟着首领回来,在这里长大,从来都是想同首领同组织一起生死,才不想真正遇事时被护着离开。
他宁愿跟首领一起战死,也比借着对方的牺牲离开强。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首领真的如艾金所说,害怕承受失去他的任何一丝可能。
那他又何尝不是。
他不知道首领怎么想,但他是被丢弃的,早已不记得自己的雌父雄父。
这么多年,也几乎将首领当成自己的血亲。
他不敢想。
首领没了,他该怎么办。
不如一起死,为了其他虫能活而死。
也不算痛苦。
几句对话间,本来还算平静的前营区,眨眼的功夫已是战火连天,得到消息的虫们,或是拖着伤员或是带着年幼的孩子快速离开。
但也有不少扑入战场。
作为第一个得到消息,也最早带着虫去往最前方的首领,此刻生死未卜。
可依然不少虫如同飞蛾扑火向那边冲去。
艾金捂着发疼的胸口,重重地呼吸着。
他看着很温和,对亚纳对队员都是如此,可他亦是最清醒的。
从得到指令时,他的理性就占据高地。
他清楚明白,能得到这条指令,说明他们没有分毫胜算,只能苟活。
他最应该做的就是走,带着他和首领都爱着的亚纳。
这孩子很小时他就带着,首领对亚纳什么心情和期盼,他最能理解。
首领只希望亚纳能好好活下去,如果可以,未来将组织的一切交给他也是不错的事。
但显然,现在能在这混乱的世道活下去已是艰难。
“亚纳,首领不想你出事,我也不想”艾金轻声道。
亚纳沉默一瞬,转过身,缓缓道,“抱歉艾金,我必须这么做。”
他只知道,这是他此刻绝不会后悔的决定。
时间紧张。
亚纳刚过去一些距离,就迎面撞上飞来的杰恩,对方正带着一批队员,有些正搀扶着伤员。
见到亚纳的刹那,杰恩吃惊道,“队长,你怎么还没走!”
话落,他倏然看向不远处的艾金。
立马意识到被队长揭穿,骗不走了!
杰恩性子急,快速道,“队长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谁也没想到,从得到消息开始,短短几息的功夫,前方已被战火淹没,敌方如同蝗虫一般瞬间蜂拥进来。
那一刻远远看到的震撼,瞬间令杰恩明白为什么首领让他们离开。
别说敌对,恐怕多看一眼就会被对面的武器淹没在激光下。
他早听说新生派烧杀抢掠发展迅速,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武器几乎能和正规军相媲美。
他们和对面相比,简直就是原始虫。
亚纳却只是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掠过他飞快向营地的方向赶去。
“队长!”
杰恩扛着伤员根本没手去拉,只能急切喊道,喊完又看向艾金,“你快去追啊,快打晕带走!”
他急得都快冒火了。
旁边的队员见状都懵了,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办。
杰恩赶紧让他们先走,将伤员托付过去后,自己去追亚纳。
“队长!”杰恩还没伸手,就被亚纳抬手击向关节点,手指骨节上戴着的特质珠狠狠敲向他的骨缝,疼得杰恩一颤,自然没能抓住。
还不待他说什么,这时才赶来的艾金开口了,“我知道了,我不拦着你。”
杰恩:?
他刚要大骂对方在胡说什么,就听对方继续道。
“那就容许我跟您一起回去吧,队长。”艾金面色沉静。
一双与亚纳眸色相似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雄虫。
杰恩愣住,在他们之间看了看。
亚纳回眸看了他一眼,大约沉默两秒后,点点头。
“好。”
说完,他们就要一同重新栽入前方的战火。
杰恩都懵了,但还是骂骂咧咧地快速跟了上去。
他们很快靠近,越是接近,越是如同炼狱。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里已被火焰吞噬,无数黑焦的尸体倒在其中,亚纳神色发紧,身侧的手都不禁颤抖。
他们才离开那么几分钟就成了这样,那首领
也在这时,迎面撞上手扛武器的新生派雌虫兵,他在半空大张着狰狞的虫翼,几乎在发现他们的瞬间,就往下轰了一炮。
这一束能量炮力量非凡,哪怕他们躲得很快也被余波炸出去数十米。
亚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皮肤在地上刺啦过后便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就冒了血。
但几乎下一刻,那只雌虫兵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只见对方拿着能量炮,微微低头,饶有兴趣地盯着亚纳,缓缓道,“这是雄虫?”
“没想到这垃圾地方,还藏了好东西。”
无论是精神力多低,就算天生残缺没有精神力的雄虫,但在现下的战乱中也格外稀罕。
亚纳神情平静,对方的确很强,但最该忌惮的还是武器,可惜这样的距离对方不可能发射,加上对雄虫的蔑视心
‘哗——’
一道刺目的细光闪过。
面前的雌虫一愣,雄虫无比快速的动作,令他一瞬间没能反应,也在这一刻,他抓着武器的手腕陡然无力,于此同时鲜血和痛楚瞬息爆发。
下一刻武器坠落,伴随着一声痛叫。
“啊!!”
他的手筋被挑断了。
因着与雌虫体质的先天差距,亚纳除去必须的体能锻炼外,最重要的便是训练自己出手的精准性,他必须打雌虫的弱点,也只能打弱点。
这是他唯一能给对方制造伤害的方式。
无论怎样,雌雄虫的身体构造大体也没差,致命的地方依然致命。
但挑断手筋也只能阻止对方那只手的正常活动,论忍耐和修复力,雄虫远比不上雌虫,这对雌虫而言只是失去知觉一段时间,很快就能自愈。
疼痛也只是那一下,待回过神,就是反击。
所以亚纳迅速抱起武器退后。
他的目标,一直是武器。
回过神的雌虫见状嗤笑一声,像看一只无力挣扎的小宠物,“的确会点什么,但抢了武器又能怎样,你会用”
话没说完,就见亚纳将武器抛给已经飞来的艾金,在艾金拿起武器时,对面的雌虫才变了脸色。
没有武器,雌虫之间的差距就被无限拉近。
本来都是些流浪的草莽,能好到哪里去。
杰恩也在这时回来。
但局势并没好转,甚至愈加恶劣。
因为更多新生派的雌虫围过来了。
亚纳有点紧张,但并不慌张,既然打算回来自然想过这样的局面。
他不动声色地从腰间取出专门给雌虫准备的剧毒钢珠。
无论怎样,他都要见到首领。
亚纳垂下眼帘,抓住艾金的衣角,正要示意时,一道弧光蓦然在眼前闪过。
紧接着,一颗头颅滚了下来。
面前的新生派雌虫缓缓从半空跌了下来,脖子如同泉水喷涌出鲜血,随后飞快在地面蔓延,浸入土壤中。
周围的新生派立马警惕,但也不过几息功夫也掉了脑袋。
亚纳他们反应很快,迅速跟着处理掉其他几个未拿武器的小喽啰。
幸好聚集过来的也没那样多,将一只新接近的新生派雌虫兵杀死后,亚纳这才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看向缓步走来的高大雌虫。
他抿了下唇。
“查理迩”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走近,心想着算欠对方一个情,但恐怕再也还不了。
他已有赴死的心。
既然此时一致对外,亚纳也深吸一口气,起身道,“你也是来找首领的吧,我们”
话还未完,一记手刀劈在了亚纳的后脖。
他震惊地瞪大眼睛,几乎没有反应就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只是倒下的那一刻,被查理迩牢牢托住。
此刻,查理迩的身上已满是血迹,多到发黑发臭。
他冷着脸,抬眸看向艾金和杰恩,寒声道,“走!”
“查理迩!”
艾金紧紧皱着眉。
“你这么做没用的。”
亚纳已经决定。
查理迩却只是俯身将亚纳打横抱起,缓缓张开同样染满猩血的虫翼,被血色映照的几乎发红的眼眸,漠然地扫了他一眼,缓缓道,“首领,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