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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下, 绸缎同样流光溢彩,看着格外美丽。

亚纳静静注视着上面的字迹,沉默不语。

不知看了多久后才缓慢折叠捏在掌心, 最后目光落在那枚修好的戒指上。

这枚戒指的款式哪怕放在现在也依然出彩。

当时是查理迩特选的设计师挑得材料和画的设计,也算得上独一无二。

他拿起戒指,尝试地将其戴在中指。

本以为会有些紧, 毕竟失忆后比之前增重了些,但戴上时却意外的合适。

大概是修复时也修了下尺寸。

查理迩

亚纳轻捏着戒指, 垂眸看着发着微光的钻石,不知在想什么。

接着他又将那个字条翻出来。

一次次看过那两行字。

温柔的字眼,让他一瞬间, 有些突兀的想起刚失忆时从病床上起来的那一幕。

就算到现在,依然记得当时惊悚的感觉。

自己不敢置信、惊恐、震惊。

自己居然会跟查理迩结婚?

实在是太荒谬了。

但查理迩也确实掩盖得天衣无缝, 明明对方也被他被时间磨了性子。

却能转瞬的功夫像曾经一样与他相处。

他一直很有本事。

亚纳知道的。

他怀疑过查理迩撒谎, 怀疑过隐情, 却没想过查理迩连过去的模样都能装的天衣无缝。

就像假的艾金和杰恩一样。

亚纳戴着戒指重新坐会到床头。

他像之前一样无数次想着那些事情, 但这次, 似乎重心慢慢落在他失忆时的乌龙和未来。

现在想来,有些事还是相当好笑。

难怪查理迩想。

他也多想回到过去。

然而事实不允。

亚纳闭了闭眼, 之前有这个念头时只会心头恨得焦心,如同火舌舔舐, 刺痛难忍。

现在想起,竟没再那般难受。

他静坐片刻后,站起身。

或许是想透透气, 便打开了半面窗。

夜晚的风比白日更加寒凉。

作为有不夜城之称的中央城,此时的外面还亮着无数璀璨的灯火。

亚纳站在窗边,眺望着医院外的浮空高楼和装着碎光的天际轨道, 这一切在夜晚格外的清晰震撼。

这是十几年前,他绝对想不到的时代。

这是未来

他的未来。

亚纳缓缓抚上中指的戒指,戒指被打磨的精细,抚摸着像是一块温亮的玉。

他静看璀璨的城市许久,虽然看不清,却能隐约感到无数的小身影在这城市之中忙碌。

这里,是和平的。

至少,不会再有那样的战乱和牺牲。

亚纳不知看了多久,最后阖下眼帘视线落在那枚在夜幕下也泛着淡淡深蓝光芒的戒指。

眉眼的弧度似乎逐渐柔和。

唇角露出一丝释然而无奈的笑意

转眼又是五日。

查理迩也独自在一旁的小房间内再次待了五日。

他所能做得已经尽力,递进去的戒指也没有回应,就算是他也难免有些心乱。

唯一能让他安定些的,大概是亚纳没有再做出任何危险举动的意向。

只要不出事,一切好说。

他愿意接受所有结果,只要亚纳还活着,他便能一直尝试下去。

封闭的房内,未开一盏灯,也没有一丝光亮。

安静到近乎压抑的漆黑中,一道低低的叹息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但也在这时,一阵有力的敲门声陡然响起,瞬间打破室内的静谧。

“进来。”

查理迩出声道,声音平淡沉稳。

语气一如往常,冷淡得没有丝毫波澜,令虫窥探不出其中的情绪。

亚雌护士应声推门而入,走廊上的自然光也跟随着落入,给房间带来一丝光亮,他手上的托盘还放置着刚给亚纳换下来的观测环,出口的话,不禁令查理迩神色微怔,

“上将,阁下准备下午出院,请您准备一下。”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突然,意外。

查理迩有片刻的静默,却又很快回神,无论心中什么想法,在外虫面前看不出丝毫反应,只是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您记得在平台上缴纳费用。”亚雌嘱咐道,“而且阁下情况特殊,出院后需要继续携带观测环观察三个月,麻烦您待会儿来录入一下您雄主观测环的权限。”

话落后点点头,转身离开这略显沉闷的房间。

查理迩在护士离开后,坐在床沿沉默良久,他的手轻轻落下,从床头翻出另一枚与亚纳那只一对的戒指。

静看片刻后塞入怀中,起身。

在希望亚纳平安的同时,也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到下午出院的时间。

查理迩早早收拾完等在房门外,静待着雄虫出来。

他来得太早,几乎用完午餐就迫不及待地等在门口,这一等就是足足五个小时。

本来他完全不需要这么做,毕竟亚纳不会知道,而雄虫出来时,他也只需要根据门外的动静出来就行。

可他却不愿意,他想看着亚纳出来,不想错过一分一秒。

他太想见到他的雄虫。

查理迩再次看了眼表,时间钟已经走到五点。

他关闭终端,依然耐心等着。

直到十几分钟后,门终于有了响动。

几乎在瞬间,查理迩便站起身。

也在这时,面前的门缓缓拉开一条狭长的缝。

病房内昏黄的光透过缝隙散落在走廊的白瓷砖上,反射出格外刺目的金色,查理迩好似心有所感,不禁上前一步。

此时已是傍晚,病房恰对太阳西落的方向,黄昏宛如流光的金沙笼罩整个房间,打开的瞬间,光尽数倾落在四周,像是铺上一层梦幻的纱,格外美丽。

逆光下,雄虫的面容被模糊,他穿着住院前带进来的休闲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微微压低,越发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查理迩安静注视着,眸中似有万种复杂的情绪涌动,其中的迷恋爱意,顷刻间像是要溢出来,却又很快收敛回去,他不想给雄虫额外的压力。

沉默片刻后他自然地走上前,调整完自己的状态,就如之前那般,动作轻柔地探过手,想要拎走雄虫手中的行李。

“我来,亚纳。”

刻意压低柔的语调,像是怕惊扰对方。

一举一动连话语都保持在一个能让雄虫舒适的距离。

不会过于疏离而显得冷淡,也不会过于热烈而有压力。

之后的剧本和日常,或许就像之前一样。

但是没关系。

他有时间,他会永远安抚陪伴这只雄虫,直到他们的生命结束。

对一切,查理迩已经有所预想。

但就在他的手将要碰到时行李时,雄虫的手却缩了缩,他的手自然也落了空。

查理迩身形一顿,缓缓抬眼,看向面前的压着帽子的雄虫。

但与此同时,亚纳也抬起目光,正对上他的视线。

这一刻,金色的眼睛在背光黄昏下的反射下,显出略带红色的独特色彩。

像是燃烧金色黄昏的云朵格外耀眼,美丽。

查理迩神情微怔,有片刻的停顿。

但迅速拉回状态,声音温柔,“回家吗,今晚想吃什么。”

家常的话总是能极快拉近距离。

他隐约意识到什么,但怕是自己的空想,连忙收敛下心思。

同时再次伸手,想要接过雄虫手上的东西。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般轻柔,然而,就在靠近的刹那——

‘啪!’

一道清脆的响音陡然响起,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

雄虫拍开了查理迩的手。

这力道对雌虫来说不重也不疼。

但查理迩这下真愣住了。

紧接着,就见雄虫忽然往上掰了下帽子,金色的,仿佛熠熠生辉的眼眸忽然朝他一瞥,只听他轻哼道,

“行了,这小心的样子给谁看。”

查理迩逐渐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见他半天没回应,亚纳轻笑一声,“怎么,听不懂?”

他抬手,一把捏住对方的领子,往下一扯。

军雌高大的身形连忙顺着他的拉力,压低脊背。

距离在这一刻无限接近。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目光,依旧带着一丝傲气的视线。

近距离对视的刹那,不禁令查理迩心头颤栗。

只见面前的雄虫,微微挑了下眉,拉长语调道,

“那我说”

“回家。”

“能听懂了吗?查理迩上将。”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无数的喜爱

77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时间也停止了运转。

走廊上,高大的军雌站在雄虫的身前,被扯着领子拉低了身形。

他陡然沉默, 一言不发。

亚纳松开手,抬眸,微挑着眼看着他, “干嘛呢,不想回去了?”

又是几秒的寂静。

场景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但随着窗外一道莫名的响声, 像是再次摁下,查理迩眼睛动了动,有了回应, 他紧紧捕捉着亚纳的神情,一刻都不舍不得移开。

忽然接着抬手轻捧住雄虫的脸。

“你想好了?”

亚纳知道他在问什么, 轻哼, “不然呢。”

既然要放下, 就真正的放下。

他总要有所选择。

闻言, 查理迩贴在雄虫脸庞的掌心不禁稍稍收紧。

他微微低着头, 头发的阴影遮盖着眼眸,如墨的眼睛紧紧凝视着面前的雄虫。

时间越来越久, 好似有漩涡在其中涌动。

忽然间,他蓦然低头, 用力吻在了雄虫的唇边。

这动作实在太突然,亚纳猝不及防被亲住,有些呆愣地微微瞪大眼睛, 随后连忙将对方推开。

“干什么!”

他迅速用衣袖蹭了蹭嘴角。

但皮肤禁不住擦,片刻就蹭得一片通红。

查理迩的指尖有些不经意的发颤,他死死压下自己的情绪,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亚纳,视线一次次扫过对方的脸,像是印刻在心底。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很轻。

他在想亚纳,也在想那个无忧无虑的亚纳。

这是他的梦。

在那件事发生后几乎难以触及的梦。

但现在,似乎逐渐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不禁低头,想要再次亲吻,却被亚纳连忙推开。

“等一下!”

或许是被查理迩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亚纳不禁偏过头,他捂着嘴沉默片刻,很快又故作不爽地重新看来,轻啧一声,“不行,谁准的。”

查理迩没像以前那样回怼迅速,在亚纳那双仿佛有着碎光的金眸注视下,好半晌才回过神。

但他眨了眨眼,很快进入状态,也没落下乘。

只见他缓慢地笑了下,放轻声音道,“我们之前都做过了。”

“哪里没亲过。”

亚纳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讲这种东西,忍不住红了耳朵。

“那算什么,做过不代表还能亲!”

“何况”

亚纳抬眸瞥他,点了点他的胸口,一字一句道,“我们都要离婚了。”

“之前答应我参加完综艺就离婚的是谁?”

“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要是按照承诺离婚,那作为将要离婚的虫,刚才可是骚扰。”

“要是不按承诺,那是不守信用,能是什么好东西!”

一番话,说得查理迩沉默了下,随后无奈地轻笑出声。

“好吧,好话歹话都给你说尽了,那你希望我怎么办。”

然而话是这样说,看着亚纳的目光却越发柔和。

与记忆中逐渐相靠的模样,令他越发心头发软。

他知道,这是亚纳向他迈出的第一步。

偏离原本赴死的轨道,走向他。

亚纳被问得卡壳了下,随后理直气壮道,“那当然是按着将要扮离婚手续的流程来了!”

“反正我要离婚,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

查理迩温柔笑道,“可是我们已经有那么多次关系了,就不能网开一面,不离婚吗。”

亚纳偏过头,“之前是你乘虫之危,才发生关系。”

“好。”

查理迩点头应下,很自然地接受了。

但紧接着就走上前,俯身轻轻抱住他,“那我重新追求你,给个机会好不好。”

“这次一定不乘虫之危。”

这话说来也没错。

毕竟他们曾经发生关系的时机的确不正常,太过随意,太过混乱。

从没有表白也没有正常情侣的相处。

他知道雄虫的堕落,他迫切的想要得到,他明白这样精神状态下的雄虫会接受唯一陪伴在身边的他。

所以他肆无忌惮,他钻了空子。

事实上,如果不是发生那些事,或许以亚纳原来的脾性,他们要走到一起,别说十年怕是二三十年都有得折腾。

亚纳被搂着没吭声,脸也埋在对方怀里看不清神色。

仅仅想靠的温暖让他们都噤声片刻。

查理迩的手渐渐收紧,将他整个紧紧搂住。

下颚轻抵着雄虫发顶。

终于出声道,

“亚纳。”

“我很开心。”

愿意选择他,愿意留下来。

亚纳埋着脸默不作声,安静片刻后缓慢地伸手回抱了下。

“那以后多开心点。”

不用再因为那些事情,跟他一样,变得不像自己。

有些别扭的话,让查理迩忍不住想发笑。

却已然清楚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也确定对方做出的选择。

他的心不禁软得一塌糊涂,紧紧搂着雄虫,轻声回应,

“好。”

亚纳,我们会有新的开始

办完手续,离开中心医院。

“去哪。”

亚纳一手拖着行李,一手随意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衣领。

“回家。”

查理迩道。

转头对上亚纳的目光,笑笑改口道,“回我们一同出资的庄园,雄虫阁下。”

亚纳这才点了下头,“还没复婚,不算回‘家’。”

口头离婚也是离,口头复婚也是复。

即便他刚才也说过回家,但是

查理迩唇角笑意不变。

也不反驳。

回去的路上,查理迩问了一句,“你上自己的社交账号看过没。”

之前查理迩帮亚纳开通,后面就直接住院了。

亚纳想了下,“刚醒来时扫了一眼,消息太多就没注意,准备出院后再看看。”

查理迩笑了笑,意味不明道,“那就好。”

“怎么了?”

亚纳挑了挑眉,见状就要打开自己的终端。

却被查理迩伸手摁下。

“不急。”

“回去再说。”

亚纳面露狐疑。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不过也没再追问,放下欲要打开终端的手

庄园跟中心医院有些距离,但在使用飞行器的情况下,通行时间也被大大缩短。

亚纳走下飞行器,脚步微顿,他抬头望着面前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庄园,有些恍惚。

明明离开的时间不到一个月,却恍若隔世。

他到底,重新回到了这里。

“走吧。”

面前忽然覆下一层阴影,查理迩走到他的身前,向他伸出手。

亚纳看着他,犹豫了下,缓缓伸手搭上。

他再次回到了庄园。

这个他待了十几年,却在此刻感到一点陌生的地方。

第一次来到这里,在他心里只是个落脚地。

他真正的‘家’已经湮灭在战火下。

第二次来,是因为失忆。

他同样不会将这里看作归属,他的心空落落还在寻找过往的痕迹。

而现在,是第三次。

亚纳跟着查理迩一步步踏入庄园,脚下是熟悉的石子路,踩着很是舒服。

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家里的石子路其实也修建得很不错。

还有旁边栽种的植物,花圃草叶都打理得很干净。

“在看什么?”

查理迩注意到他张望的目光,微微俯下身,轻问道。

亚纳回过头,正欲回答,却蓦然撞上对方漆黑的眼睛。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一般,连忙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心抽了出来,退开一步道,“随便看看。”

很不实诚的回答。

查理迩没得到答案,手里还空了一块儿,很亏。

他也没说什么,继续跟在雄虫的身旁,慢慢往里去。

直到走到门前。

“我们回家了。”

他再次道。

这次亚纳没有说什么。

只是微微抬眸,目光静静凝视着面前再熟悉不过的大门。

门后的一切,他都清楚,熟知。

可对之前的他来说无足轻重,完全没有给一点眼神和想法。

现在却是,有些不同。

亚纳抬手,缓缓推开门。

意想中,大厅的窗户会透入大片大片的阳光落在暖色的地板上,四周的地板和墙壁会散落着金灿灿的光斑,无论是绿植还是宁静祥和的房间,在这片日光下都会安静而美好,令他的心有片刻的安宁。

但此刻

亚纳在注意到打开的缝隙后,是极度漆黑的房间时,不禁愣了下。

下一刻,一股力道陡然从背后袭来,蓦然将他带入房内,顺便快速合上了房门。

亚纳连忙挣脱开,在黑暗中看向查理迩的方向,“你干什么?”

他紧皱了下眉,满是不解。

查理迩抓过他的手,抬在掌心,安慰地轻抚着,“没事的,跟我来。”

他的语调很轻柔,令亚纳紧绷的精神松懈些许。

黑暗中,雄虫的视野受阻,只能紧跟在雌虫身边一步步向前,他的手还落在查理迩的掌心。

炙热的温度仿佛要抓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凭借对这个房子多年的熟悉,他能隐约感觉到前进的方向,他们走过了静谧的客厅,踩着台阶上了二层。

没有走向他的房间也不是查理迩的房间,更不是书房。

最后,似乎停在一处空房前。

他没怎么来过这里,房门也常年关闭。

‘吱呀——’

寂静中,视野消失后,感官会变得极为敏锐,这声音自然也很清晰。

他们走入门内,查理迩将门关上,抓着亚纳的手贴在一旁的墙壁上。

“你摸一下开关。”他道。

亚纳条件反射地‘看’向他,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又重新将注意力落在自己的贴着墙壁的手上。

墙壁有些粗糙,冰凉,指尖在上面摸索着滑动,终于摸到一块儿冰凉的铁片,他动了动指尖,指腹落在正中央的感应区。

触碰的瞬间,漆黑的房间陡然乍亮。

骤然亮起的光,刺得亚纳下意识地眯起双眼,待那阵不适感散去后,才缓缓睁眼看清眼前的梦幻景象。

抬眼望去,原本平平无奇的天花板,此刻宛若绚烂的夜空,那墨黑的顶端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绸带和五彩斑斓的小气球。

层层交织的绸带和悬空吊挂的五彩气球将半空装点得满满当当,每一只绸带上都缀满如同星光的璀璨光球,落在半空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整个房屋照亮,如同星光夜幕的世界。

地上则铺着白色的绒毛毯,上面也洒满了彩色的碎片,像点点繁星落在云朵之上,似童话一般,梦幻得仿佛置身于不真实的仙境。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只乳白色的高脚圆桌,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蛋糕,蛋糕华美精致,像雕刻的艺术品,一道光倾泻下来,隐约能看到刺目光芒下的尘埃,这些光尽数落在白色的糕身上,使得上面银色的装点闪闪发亮。

亚纳看得神色发怔,直到落在身旁被雌虫握着手的感受到些许力度。

他抬眸看去,查理迩带着他往前走了走。

“过去看看。”

亚纳盯着他一动不动,许久才似回过神,缓慢地眨了下有些干涩的眼睛,跟着对方踏上那片毛绒的地毯。

地毯太过柔软,踩上去的瞬间仿佛真得落在云端之上,柔软,轻飘飘,还有一点微微的凉意。

他左右环顾着,被查理迩带到巨大的蛋糕前,蛋糕被一只白色的玻璃罩罩在其中,光芒下无论是白色奶油还是上面的装饰都散发着细碎的光芒,格外精致美丽。

不像食物,反倒像一件精美的艺术。

亚纳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样独特有代表性的食物,接下来发生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像是顺应他心中所想,查理迩捏起他的手,轻声道,“亚纳,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吗?

亚纳盯着蛋糕的目光缓慢移开,落在查理迩身上。

军雌很高大,旁边的光落在他身上,侧脸也敛下一层阴影。

其实在雌虫中查理迩长相相当不错,只是以前忙于奔波从未注意过,或者说,如果不是此情此景,如果不是只有他们两虫,他大约也不会突然想到这些。

“我没有生日。”

亚纳缓缓道。

他从小流浪,直到被首领捡走,他没有雄父雌父,自然也没有所谓的生日。

“但我听说过,今天就是你的生日。”

查理迩不慌不忙,伸手轻轻点了下他的终端,紧跟着浮现今天的日期。

亚纳看到时间的瞬间,着实怔愣了下。

今天居然是这一天。

“抱歉。”查理迩忽然道。

这一声瞬间吸引去了亚纳的注意,刚才的思绪也不禁断了断,看着对方的目光略有疑惑。

——为什么道歉。

“有件事是我瞒了你。”

查理迩走到身后的墙边,只见他熟练的输入一串看不懂的字符,紧接着,机关打开。

一只小盒子从墙内弹了出来。

查理迩端着盒子慢慢走回亚纳身上。

他双手捧着,放在手心的是一只红褐色的木盒子,盒子因为材料问题不可避免的有点发旧,但因为保存得很好,几乎看不出太多时间的痕迹。

但在看到木盒的瞬间,亚纳不禁身体发僵,瞳孔轻微的发颤。

“当年,我是看着首领被带走的。”查理迩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或者说,他掩护我离开。”

“他知道他肯定要留下,也肯定会死在那里,他希望我能看在这个份上,护你一二。”

不过略微提起,亚纳微微睁着的眼睛,视野便有些模糊。

他以为自己能完全放下,但再次听到还是有些心口疼得厉害。

查理迩没有动这个木盒,只是完整地递交到亚纳手心,“这是首领唯一留下的东西,也是唯一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说,虽然是他给你选了生日,却没给你过过一天,这本来是未来某一日会送你的生日礼,现在提前转交给你。”

不过现在,也不算提前了。

是迟到十几年的礼物。

亚纳紧紧抓着木盒。

手控制不住地用力,指腹也压得发白。

他没有问查理迩为什么现在才给他。

他知道,以之前的状态,将这个交给他只会更让他崩溃,加快自焚的步伐。

今天的日期,的确是他的生日。

但不是他真正的生日,而是首领为他选定的日子。

因为这一天,他被首领捡回了营地。

——是他的新生。

这本该只有他和首领知道。

只是他从不主动提起,首领也未有过反应。

反正他本身也对这种事情没有感觉,过不过,甚至于没有,他都不在意。

他以为首领也是。

更可能随手给他定下这个日期后,就抛之脑后。

没关系,他不介意。

在那样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谁会在乎这种事情。

却没想到,首领一直都记得啊。

亚纳的手死死抓着木盒,他微微低下头,金色的发垂落也掩盖了他的神情,他的手颤抖着,不知多久才用力捏着盒子边沿,一点点打开。

木盒边沿的缝隙越来越大,直到盒子完全张开。

露出躺在木盒内的东西。

——是一枚勋章。

因着时间和材料的缘故而有点发暗,但也足够精致,可想刚刚制作出来时是怎么样的光亮。

看清东西的刹那,便有几颗透明的水珠落在了上面。

亚纳抓着盒子缓缓弯下身,一点点跪坐在地,他曲着脊背,捧着木盒一言不发。

只是在水珠不停落下时,他连忙关上盒子抱在怀里。

这是他们组织的勋章。

还记得那时组织扩建没多久,他跟首领说,首领一点都不像首领。

没有威风的衣服,也没有标志性的大楼。

但很显然,他们的组织不会有这种东西,首领将全部资源都换成物资,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

所以,闻言也只是揉揉亚纳的脑袋。

“首领,要不您搞个勋章吧。”

亚纳也知道营地的情况,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点子,连忙道,“这不需要什么星币,也很特别对不对。”

首领低头看着他,那时的他太小了,可能只到雌虫的腰部。

得到他的提议,首领也没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将他的头发揉得发乱,接着又给他递去一个新任务,算将这件事带过。

首领不提,亚纳也不想。

本来也只是一句随口的话,他自己不会记在心中。

倒是没想到,首领一直记得。

这个代表首领的徽章,终会在未来的某日生日到他手中。

所以,首领一直都寄希望于他,对不对。

无论将资源交给谁,查理迩或是其他虫,但最终会选择他,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想将一切都给他

查理迩垂眸,看着俯身跪坐在地,紧紧抱着木盒的雄虫,沉默良久。

随后蹲下身,轻轻揽过对方,任由湿润的脸靠在自己的肩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抚着雄虫的头发,一次次顺着单薄发颤的脊背。

室内静谧,只是偶尔传来几道吸气声。

查理迩抱着亚纳,陪着他坐了很久,直到衣襟被尽数染湿,直到雄虫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才轻抚着对方的脸,缓慢地擦掉剩下的痕迹。

“亚纳,他说想要你幸福。”

只是很可惜,他永远看不到那一天。

亚纳低着头,垂着眼帘,他抚上查理迩贴着他脸庞的手,许久才缓缓点下头。

“我,会的。”

身/下的地毯很厚,也很柔软。

他们靠坐在圆桌边,查理迩揽着他陪着他静了许久,直到情绪安定地差不多,才慢慢起身。

亚纳将盒子稳稳拿在手中,再抬眼时,已然平静。

他已经‘答应’首领和大家了。

也早就做好选择。

自然不会再轻易回到曾经的状态。

也在这时,他的眼前闪过一抹细碎的光。

是查理迩不知道拨弄了什么引出这道光,拉回了他的注意。

亚纳的视线落在面前。

只见查理迩从蛋糕的玻璃罩前,缓缓拨出一条细碎的线,只见上面镶嵌满无数的小钻石,一整串从半空坠下。

亚纳顺着线往上看去,才发现是从顶上落下。

很长的一条碎钻。

查理迩递到亚纳手中。

“亚纳,我们会有新的生活。”

亚纳看着他,接下从对方手中递来的线,这条线也同周围的光点一样反射着五彩的光。

他轻轻握紧,紧接着查理迩覆上了他的手,带着他的手缓缓下拉。

随着拉力,他能感觉到什么东西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最后时,查理迩带着他用力拽!

‘砰!’‘砰!’

刹那间,四周的气球瞬间劈里啪啦地爆裂!

与此同时无数的许愿签从空中挂了下来。

眨眼的功夫,漫天的五彩小气球,便化成了无数写满字迹的许愿签,密密麻麻地挂在空中,底下还落着流苏轻轻晃动着。

亚纳抬头看去的瞬间,不禁怔愣。

只见查理迩又拉动一次钻石链,上面的签子便缓缓降了下来,顷刻间,四周便被无数许愿签覆盖,眼前是大量填满的字迹,和各色的签子。

亚纳的视线落在眼前最近的许愿签上。

[亚纳阁下早日康复,生日快乐!]

这是

亚纳看向另一个。

[亚纳阁下早点出院吧,好想念您,真想再看您的综艺。]

亚纳的视线再次转动。

[亚纳阁下我手速特快,是关注您的第一个粉丝,您要早点康复啊]

[亲爱的亚纳阁下,生日快乐]

[阁下要一直健健康康的,我们都在]

数不清的长条许愿签从半空落下,一一展现在他的面前。

亚纳轻轻捏住面前的纸张,一字一句看过,无数的许愿签,无数的字迹,全都与众不同,都是他们亲笔所写。

一笔一划,汇成无数的祝福。

“这是”

声音有一丝不稳。

紧紧捏着纸张的手也有些发颤。

亚纳一眨不眨地盯着,抬眼望去那无数轻轻拂动的火红签子,令他晃神,不知看了多久,眼睛有些干涩地动了动。

他低头擦擦眼,眼角的皮肤还有些许泛红。

“是菲兰收集来的。”

查理迩走上前,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第二次综艺你离开后,很多虫都想念你,直到现在星网上关于你的消息也不停,我就干脆放了消息,因为在医院走不开,便拜托菲兰。”

“菲兰很用心,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收集到这些。”

“”

亚纳许久没有开口,他顺着查理迩抚摸的力道微微低下头,额前轻轻贴着对方的胸口。

长久的静默后,低低开口道,“谢谢。”

他们所做的,他们的心意。

他都知道了。

查理迩的动作停下,指尖顺着冰凉的发丝滑落,轻轻搭在他的脊背上。

俯身微微将其揽入怀中,安静地陪他抚平心中的情绪。

“亚纳,大家都很爱你。”

查理迩轻声道。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总有爱着他的,而有的爱虽短暂却灿烂,有的爱,能留在他身边一辈子。

他可以幸福的。

亚纳靠在他的肩头,小幅度地点了点脑袋。

嫌少地直白道,“我,很开心。”

查理迩微微低头,一言不发地将他拥紧。

使得雄虫软软冰凉的发丝贴在脸庞。

静谧的室内,无数碎星的光点下,他们安静地靠在一起

楼上放置蛋糕和无数许愿签的房间内,亚纳和查理迩待了很久。

待时间差不多,他们重回到楼下。

更确切的说,是查理迩带着亚纳回去。

这次,他打开了客厅的灯。

在灯光骤亮的瞬间,亚纳眯了眯眼,待眼睛适应强光,看清景象的瞬间,不禁有些怔然。

只见原本宽敞的客厅,此刻已被各式各样的礼物盒填得满满当当。

这些礼物盒大小不一,却无一不精致华美,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碎光。

它们被一列列整齐地放在地上或沙发上,将空间挤压地所剩无几,近乎没了落脚的地方。

“喜欢你的虫送来的礼物。”查理迩道。

“礼物太多了,就想着先搁在这,你应该会想亲自收拾这些。”

查理迩的表情浮现出一丝无奈。

其实这在他的意料之外,这些虫非常的热情,或者说,非常喜爱亚纳,在应了菲兰的话除了送来祝福的签不说,还会自己做主附过来一件礼物。

他们就像有默契一样,送来的礼物连包装盒的款式都差不多,摆放在一起格外和谐漂亮。

通常来说,如果没有特别要求,这样毫无预兆送来的礼品会担心造成隐患,而被丢弃。

但他们还是送来了。

或许是抱着一丝亚纳会收下的期望。

只要有一丝可能,即便被丢弃也没关系。

查理迩最后还是收下了,也托虫对每一件礼品做了扫描检查,之后尽数放到亚纳面前。

他知道,对此时的亚纳来说,这些礼物不单单是普通的心意,还附带更多更重要的意义。

是新生活大门前,迎接往未来的鲜花。

面对这一切。

亚纳一时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走上前,默不作声地抚上精致的礼物盒。

他本来没太在意那些所谓‘喜欢他的虫’。

他们从未见面,仅仅是屏幕上看一眼,又怎会有多深刻的喜欢。

但现在看来,似乎与他所想不同

亚纳低垂下眼帘,出神地看着这如山的礼物,堆满了客厅又延伸到别处,仿佛一眼看不到边。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将额头抵上去。

半晌后看向身旁的查理迩,略带茫然道,“我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些礼物和喜爱。

查理迩闻言双手轻抚上他的脸,“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亚纳不解地看着他。

“他们喜欢你,你只要是‘自己’就足够好。”

“能以自己的模样站在他们面前,你能望着他们,他们能看着你。”

亚纳还是有些茫然,这对他来说太过飘渺,仅是他自己又为什么能得到这些。

大约明白他心中所想,查理迩无奈笑了下,不再说那些,转而切实道,“不过,你想的话可以办签售会,跟大家见一面。”

这个亚纳能懂,他略略想了想,点点头。

“好。”

虽然不太清楚怎么办,但可以问问菲兰。

而且这次的事,也麻烦对方了。

从出院到现在,首领留下的遗物到无数祝福。

短时间太多的情绪令亚纳感到疲惫,但他还是先去庄园内走了走,选定一个屋子。

“就这里吧。”

他对查理迩道。

准备将这间屋子打理一下,里面安置上玻璃柜,用来摆放寄来的礼品。

亚纳疲倦地揉了下额,眼睛还有些酸疼。

“行,今晚我让机械体收拾出来。”

查理迩轻声应下,牵过他的手捏在掌心。

亚纳顿了顿,默不作声地小幅度回握了下。

他们回去主屋,查理迩去做饭,亚纳先回房休息。

他将医院带回来的行李一件件收拾好,当目光落在角落那只被他藏起来的戒指展柜时,安静了下,上前小心将展柜搬了出来,放回到原位,接着从怀中摸出戒指。

灯光下,钻石反射着格外灿烂的光,他小心地装回展台。

看着物归原位,心情也好上些许。

大致收拾过后,他去浴室冲了个澡,烟雾缭绕下,他抬眸对上镜子,看着镜中反射的身影,有些恍惚。

缓缓抬手摸上自己的发尾,柔软的金发瞬间从指缝中滑过。

好短。

亚纳摸了摸。

很奇怪的感觉,又熟悉又不习惯。

大约是记忆恢复的缘故,之前留了十来年的长发忽然就没了,身体感觉多少有些陌生。

但好像也不错。

很久没这样的了。

亚纳端详半天,给自己揉上洗浴液,冲洗干净。

最后简单地套着一身睡袍从里头出来。

是一套纯黑的袍子。

说起来,拉开衣柜后,发现自己失忆时留下的大量黑色衣服时竟有些恍惚,便随手拿了一件。

仿佛穿上后就能找回之前的状态。

亚纳随意靠在床头,环顾着熟悉的房间,安静地似乎在思考什么。

直到门口传来动静。

他目光一顿,“进来。”

门被推开,查理迩端着托盘进入,上面简单的放着一小锅米粥和小菜。

还是亚纳喜欢的口味。

这些年为了能让亚纳吃下东西,查理迩废了不少精力和功夫,几乎将口味做到亚纳偏好的极致,才能让对方勉强吃一些。

亚纳扫了眼饭菜,“你够吃?”

雌虫的胃口也不是这点能满足的。

“我会加餐。”查理迩笑了下。

两虫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开始用餐。

亚纳一言不发,有些心不在焉,等晚饭快结束时,他才道,“查理迩。”

正准备端碗离开的查理迩停下脚步,看向他。

“我想”

亚纳轻拧着眉,缓缓道,“问你那件事。”

查理迩了解他,知道他想问什么。

见状也不拖沓,直言道,“已经抓住了。”

亚纳倏然抬眸,紧紧盯着他。

查理迩的表情似乎流露出一丝无奈,“就在你出事的前几个小时。”

“抓到的星盗就是他们,很早已经押送回主星,送到元帅手下。”

“我那天就想告诉你,但是”

查理迩揉揉他的脑袋,安抚道,“放心,已经跟元帅知会过,还没处理,过两天定个时间带你去军部。”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一起睡觉

78

已经, 抓到了啊。

亚纳不禁有些晃神。

听到就在他出事的前几个小时,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有些无奈,有些好笑。

他从不信鬼神。

但这一刻竟真觉得或许有天意。

如果他当时得到那个消息, 大约会真正的如释重负。

——他一定会死。

现在看来倒是凑巧。

他什么都忘了,自然也忘了那些恨

查理迩离开房间,四周重新寂静下来, 只留下他。

亚纳已经有些疲倦,但如往常无法入眠。

不过这次并没有如之前一样放纵病情, 他拿出医院舒缓精神力和助眠的药物。

只要他愿意,总能改善的。

而且托失忆的福,常年来的精神海损伤后的钝痛也几乎消失了。

通常精神海和自身的情绪以及整体状态息息相关。

例如, 向来理性克制的雌虫,一旦精神海暴动, 就会变成一个疯子。

会狂躁易怒。

反之, 亦有影响。

只是影响会小很多。

可亚纳情况不同, 他当年留下的创伤太大, 又没即使治疗, 再加上不停地失眠和情绪的紧绷,导致他的钝痛越发强烈。

这类病情是不可逆的损伤, 无法根治。

但缓解却是可以。

如果亚纳情绪和身体状态都足够积极,在药物帮助下还是能够好转的。

但在精神类药物本身只能起到辅助效果的情况下, 若不能调整状态,那几乎不可能缓解,恶化也很正常。

亚纳就是如此。

他无法控制自己走向崩溃。

好在, 他失忆了。

很好的阻止了这一切。

在他昏迷时身体经过了良好的治疗,醒来后虽然还残留痛感,但当时的他

不是刚摔了楼梯么, 所以完全没当回事。

症状也在那段时间逐渐缓解。

他要做到的,只需要遗忘。

只需要放下那段过往。

亚纳将药片吞下。

现在没了‘失忆’辅助,他只能刻意的控制病情。

否则‘复发’也只是一夕之间的事情。

他不会再回去了。

调整好状态后,亚纳直接关灯睡下,助眠的药物很快起了作用。

但也等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慢慢睡去。

他本以为会一觉睡到天亮。

但没有。

不过也没有像之前一样频繁的做梦。

他只是,单纯的醒了。

深夜中莫名地睁开了眼,醒来了。

这应该是正常的,许多虫偶尔也会这样。

亚纳莫名睁眼后,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窗户及外面一眼能望见的墨蓝夜空,稍作沉默后,默默闭上眼准备重新睡去。

可等待半晌也没有睡着的迹象。

他无奈地再次睁眼。

难道要再吃点助眠药。

亚纳翻身坐起,揉了揉脑袋,但他其实是有些困倦。

这样想着,又缩了回去,想尝试自己睡。

可卷着被子,总感觉有些空荡荡的,望着外面一眼看不到边的夜空,和凄冷的花园,越发的寂寥。

果然还是得吃药。

闭眼半晌后,亚纳得出这个结论。

他任命地坐起身,刚准备倒点药片时,余光陡然落在桌上的展柜。

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光,那枚钻石在黑夜中依然格外耀眼明显。

亚纳的视线顿时被吸引。

不知盯着看了多久,一个念头缓缓蹦出来。

要不试试呢。

好像之前这样,效果都不错

书房。

此时查理迩正坐在书桌后。

他的面前竖着终端投射出的大屏,上面分出几个窗口,显出其他军雌的模样。

他们正在进行远程会议。

“以后这些事就全权交由你。”

查理迩微微靠着椅背,双手于身前交叠,凝视着屏幕缓缓道。

“是!一定不负上将所托。”

其中一名军雌激动应下。

等了几十年终于迎来升职的机会,这位中将激动不已,他比查理迩年岁高得多,此时却在这位年轻的上将面前激动得像个新兵。

查理迩轻点了下头,其他几个军雌的目光都有透出些许艳羡。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熬到这一天。

将级的竞争太过激烈,太多虫一辈子就卡死在某个位置上,寸步难行。

而像查理迩那么年轻的坐上这个位置的,更是凤毛麟角。

“还有一事,既然已经交到你手中,西北C24星周边的情况,你这边”

话到一半,查理迩的声音陡然一停,稍静片刻。

他停下,其他军雌也停下,静等命令。

紧接着,他们听到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咚’

“进来。”

几乎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查理迩出声道。

同时,光屏也隐藏起来。

还留在‘会议间’内的军雌们见查理迩那边的屏幕黑掉,不禁有些茫然。

但还有细碎的声音传来,应当未断开。

难道有什么急事?

就在军雌们思索时,一道属于雄虫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还在忙?”

军雌们:嗯?

此时的书房。

亚纳听到回应后便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口。

他的身后,是漆黑的走廊。

深夜惊醒,他本想去查理迩的房间看看,路过这边时却发现书房门缝透出的光。

不用多想,肯定是查理迩。

只是没想到这么晚了竟然还没休息。

“在办公?”

亚纳的视线从桌上的几份文件上扫过,走进两步。

“嗯,快好了。”

查理迩应了一声,回道。

亚纳见状,动了动唇,面色犹豫。

“是不是有事。”

查理迩注意到,从书桌后站起身,径直走到亚纳身前。

他很自然地抓过雄虫微凉的手,放在掌心握了握。

没想到他就这样靠近了,亚纳不禁瞥开视线,低声道,“也,也没什么。”

对方这样郑重甚至放下公务,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着就要将手抽回,“你先工作,我没事。”

查理迩连忙捏住雄虫就要划走的指尖,“不忙,你跟我说。”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但也难掩温柔。

压轻的声音,小心的语调,与平时的他格外不同。

至少,跟在那群军雌面前完全不同。

军雌们:?

woc这是他们上将?

查理迩这样说,亚纳却越发感到尴尬,要是没有失忆那茬,他或许完全无所谓,但有了失忆那段时间的矫正,弄得他现在脸皮都薄了不少。

“也没什么”

亚纳微微垂下目光,轻咳一声,声音极轻道,“就是,想跟你睡觉。”

军雌们:?????

woc是那个睡觉吗?!

其中几位单身军雌立马红了脸,捂住耳朵不敢再听。

一早听到雄虫的声音,他们就知道是上将的雄主,但没想到内容那么劲爆啊啊啊。

倒是成熟些的军雌没多想,他们无语地扫了眼这些火气旺的年轻虫,心想着上将要是复盘的时候知道他们这表情绝对要□□/练。

不过也没提醒,免得他们也被罚。

面对亚纳的回答,查理迩愣了下。

随后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俯身轻轻抱了抱他,温声道,“好。”

他揉了揉亚纳的脑袋,“你先去我房间,我马上过来。”

亚纳迟疑了下,“真不忙?我也就随便说说。”

“真的,手头的事快办完了,待会儿跟你说。”

亚纳狐疑地瞧着他,勉强应道,“行吧,我等你。”

话落,他转身离开,去向查理迩的卧室。

雄虫刚一离开,查理迩迅速打开屏幕,将剩下的事快速交代完,他神情冷峻,完全令军雌想象不到对方是怎么用这张脸,发出那种温柔声音的。

不过,在事情交代结束后,查理迩快速选中几只军雌的屏幕,在他们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冷声道,“最近新兵进来,你们近期就陪着新兵训练,作为上级,你们理应比他们更优秀,要求进行五倍的训练量。”

几个军雌一听,顿时傻眼。

“达里约!”查理迩道。

“在!”达里约连忙应道。

“你监督他们。”查理迩将事情交代完,留下这句话便快速关闭了通话。

留下几个军雌一头雾水,如丧考妣。

达里约轻咳两声,“新兵后天进来,你们加油吧。”

哎,上将都不用等复盘发现,这几个家伙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一看就知道

这边。

亚纳摸索着去到查理迩的房间。

里面格外漆黑,就算亮灯后,灰黑色调的家具也显得很是压抑。

他很少来查理迩的房间,对方似乎也不常在这边睡,进来时总有些冷凄凄的感觉,凉飕飕的。

亚纳身上挂着单薄的睡衣,他走去床沿坐下。

床铺倒是很软很舒服,他身体向后一倒,躺在上面软绵绵的,还有点对方身上特有的冷杉气,嗅着很舒服。

亚纳躺了会儿,忍不住卷进被子里。

这只床比他的宽大许多,刚躺进去有点泛凉,但很快就捂暖和了,床单被套摸着滑滑的带一点纹理感,或许是没有长久睡着的缘故,没有其他被褥那种极度的柔软感,反而韧韧的,很新的感觉。

亚纳钻在里面趴了没多久,门外就有了动静,没一会儿功夫查理迩已经来到床前。

雌虫本身就比雄虫高大。

此时亚纳蜷缩在被褥里,仰头看去,更显得对方高大几分,从灯光下拉扯出的阴影几乎将他整只盖住。

“我先洗澡。”

查理迩一面解开袖扣,一面道。

亚纳点点头,看着对方站在床边,一件件褪掉外衣,露出结实的臂膀。

他盯着,大约是对方速度太流畅太快,等反应过来已经赤/裸了半身,脑子不免稍稍宕机,直到对方的手压在裤沿上时,才陡然反应过来般。

“干什么!”

他瞪着眼,“去浴室脱啊。”

查理迩动作一停,低头看他,“这是我房间。”

“我在自己房间脱衣服,这很合理。”查理迩微微俯下身,一手撑着被褥,看着躲在被窝里探头探脑的雄虫,缓缓道。

亚纳:

他冷哼一声,“行,你脱。”

话落,直接翻过身,一个眼神不给。

查理迩抬手拨弄了一下,想给他翻过来,亚纳干脆整个钻进去裹成一团,连个头都不露。

见状,查理迩只好无奈笑了声。

也不折腾他了,随手拿过浴巾去到浴室。

他洗澡很快,没一会儿就从里面带着凉气出来,因为冲得冷水澡。

这对体质非凡的雌虫来说,很常见。

此时床上的雄虫又探出脑袋,默不作声地到处看。

查理迩走上前,雄虫故意撇开头没看他,他也不在意,随手将东西收拾完放好,在床头留下一盏小夜灯后便上床。

随着轻轻敲击桌子,头顶的灯自动熄灭。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独独留下床头那盏昏黄的暖光灯。

查理迩刚进被窝,亚纳便感到一阵寒气,他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对方却直接靠过来将他一把抱住。

“不行不行,你怎么这么冰。”

亚纳连连道,被对方的皮肤冻得倒吸一口凉气,好不容易暖好的被窝瞬间就冷了。

“刚冲了冷水。”

查理迩道。

说着将雄虫整只拉到怀里,“不是你说要跟我睡,跑什么。”

“一起睡又不是抱一起。”亚纳抵着他胳膊,“不行,你真的太冰了。”

“很快就暖和了。”

查理迩见着有些好笑。

将雄虫整个揽住,下颚轻轻抵着对方的发顶。

因为被褥内被暖过的缘故,再加上雌虫本身回热快,很快被子里又热乎乎的跟暖炉似的。

亚纳这才不说话。

但被抱着总还是有些不自在。

这大约也是失忆前后不同感官影响的。

一方面保留着失忆前的习惯,一方面又很不习惯。

怪异得很。

只是,到底是他自己要过来的。

总得给点什么。

就在亚纳胡思乱想间,身后搂着他的虫拉了拉被子,掖到他的下巴处,将他们一起裹起来。

接着才开口道:

“刚才在转接手上的事。”

亚纳愣了下,反应过来,“你要换职了?”

查理迩微微低下头,轻轻贴着他的脸,“是准备升职。”

这话一出,亚纳着实安静了。

要知道查理迩这个年纪能成为最上级的将官已是罕见,后面几十年甚至百年没有进展都是可能的,毕竟还有不少经验丰富的上将也盯着那个位置。

可现在,升职?

元帅?

这么年轻的元帅?

查理迩知道亚纳心中所想,不等他问,便干脆和盘托出,“新生派当初犯下无数重罪,此后逃窜多年的同时依然触犯律法,嚣张挑衅,跟皇室对立多年早已是眼中钉,而这次不仅是捉获了底下的虫更是捉到了所有主谋,而且是活着的。”

这其中代表的功勋自然不必说。

但这个果子太大,以查理迩如今的年龄势力肯定是吞不下的,至少远不如那些有百年积累始终还未退休的元帅。

所以他很自然的战队,递交果实,等待结果。

这位元帅是他一早就选好的,已近退休年龄,虽说不会嫌好东西多,但该得的也差不多了,唯独差一个‘最高荣誉’。

‘最高荣誉’是在做出巨大贡献的情况下由虫皇虫王亲手送出。

是荣誉是名声也是利益。

总之,那位元帅需要这个。

而捉获新生派首领,这一功勋很可能得到他想要的,那查理迩便亲手送上这个机会。

他捏在自己手中不一定拿得住,给到对方手中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一来,皇室不是眼瞎的,肯定清楚真正捉捕到逃窜多年重犯的是谁,查理迩只需要他们知道是他就足够了,毕竟以他现在的年龄阅历,就算真将功劳摆到他们面前,在年仅36就成为上将的情况下,皇室已经给不出什么。

再给,就格外勉强,容易引起其他的目光。

所以查理迩只要皇室知道,就足够了。

以后等时机到了,自然有用处。

二来,他本来就难以完全握住这个功劳,他需要皇室知道,而元帅需要一个奖章,他们刚好补上彼此的需求。

而且,元帅已近退休,他等了百来年,除了这次机会再不可能有别的。

所以无论最终能不能拿到最高荣誉,他都要 接下查理迩这份礼,作为交换,会慢慢让权给对方,直到差不多时间后,将这个位置空给查理迩。

这是最好的。

亚纳窝在那儿安静听着,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查理迩,倒是一直为以后打算。

“事情要是顺利,后面时间会很紧,到时候先带你出游怎么样。”

查理迩挨着他,轻声道。

亚纳沉默了下,“都随你。”

“不拒绝就是同意了。”

“”

亚纳抿了下唇,不应答。

他们不再开口。

被窝里热乎乎的,他的脊背紧贴着雌虫炙热的胸口,很快便感觉昏昏欲睡。

只是这个姿势总感觉不舒坦,他翻过身,将脸埋进军雌的颈窝,窝在对方胸口才觉得舒服些。

黑暗中,查理迩垂眸看着,也未打扰他。

只是随手顺了顺毛绒绒的脑袋。

嗯,,,,,,

还是长毛手感好

翌日,天蒙蒙亮亚纳便睁开眼。

入目是雌虫的肩膀和黑发,他眨了眨眼,沉默半晌,最后缓慢地从床上爬起身。

几乎刚起来,一只手便牢牢捏住了他的手腕。

“不再睡会儿?”

查理迩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他跟着坐起,微微俯身将亚纳搂住,下颚低着他的肩膀。

“不睡了。”

亚纳推开他,准备回自己房间收拾一下。

他站起身,慢吞吞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总体睡得不错,虽然时间短但质量还可以。

“想吃点什么。”查理迩在背后出声。

“随你。”

亚纳留下这句便出了门。

查理迩看着他离开,面露一丝无奈。

还真是毫不留恋

早起收拾一番,又下楼用过早点后,亚纳去到昨天选定的那个屋子。

此时,昨天客厅的礼品已经全部挪到了这边。

定制的玻璃柜也已经运过来两排。

亚纳坐在椅子上,拆开礼物盒,端详里面各式各样的礼物后便放进某个玻璃展柜中,有留言卡片的就贴上卡片。

这是他最近的工作。

他要将这些礼物一一打开收纳起来。

偌大的房内此时只有他和成堆的礼物还有玻璃柜。

个子不够的缘故,他这会儿坐着的椅子还是查理迩很贴心准备的升降椅。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都会泡在这个房里。

亚纳整理礼物着礼物,忽然想起回来时查理迩问他有没有看社交平台的信息。

现在想来应当是怕礼物的事有所透露,现在倒是没关系了。

这般想着,他打开星网调出自己的社交平台,此时底下私信区显示标红的99+。

私信,打开。

页面瞬间变成无数聊天栏,不同的头像不同的名片,但每条聊天栏后都有醒目的红点,里面标着代表私信数的白色数字。

甚至,此时还在不停地跳出新的聊天栏。

亚纳犹豫了下,随手打开新跳出的聊天栏。

AAA中央城导航犬:亚纳阁下,生日快乐

AAA中央城导航犬:今天才知道您住院的事,甚至错过了菲兰阁下的许愿签邀约,忙完回来真是天都塌了,哎

AAA中央城导航犬:虽然没能赶上给您寄物件,但今天在D-8星执行任务,这边的本土虫过得节能做许愿灯笼,我想了想,给您做了一个。

AAA中央城导航犬:[视频][视频]

亚纳看了眼黑漆漆的封面,点开。

画面中,是一双略显粗糙的手将一只写着‘亚纳阁下幸福如意’的许愿签挂在灯笼上,接着挂在某处放满灯笼的玫瑰园林中。

夜间,火红的灯笼在林中缓慢的摇摆,下面的许愿签如同丝带般飘动着。

AAA中央城导航犬:虽然不知道您能否看到,但睡过今晚,明天就要去执行一向很危险的任务,也许是最后一个能发消息的机会

AAA中央城导航犬:祝您幸福

亚纳关闭视频后,就看到对方连着发出的两条消息,仅是文字上便能感受到心意,还有淡淡的疲倦无奈。

亚纳看着对方还亮着的头像,缓缓输入:

亚纳:我已经没事了,谢谢

亚纳:你明天也会顺利

亚纳:如果是D-8星的南部,记得带上防毒蝇的药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查理迩好像去过那边,特点就是毒蝇多,一般来说那点毒性对雌虫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也不会有虫留意,可那边的毒蝇似乎毒性很烈,蔓延也很快,这就会造成一定影响。

一只还好说,数量多了,蚁多咬死象,还是很不舒服的。

查理迩当初去也是自己足够谨慎才知道这件事,后来他的队伍带上药,任务进行的很顺利,另一个队伍似乎被咬得不行,虽然任务也很顺利,但队员一个个都像被摧残过,狼狈得不行。

而这种事,也没雌虫会说出去就是了。

不致命,但丢脸。

在亚纳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但很久没有回话。

就在亚纳准备关掉聊天框时,才陡然跳出一连串消息。

AAA中央城导航犬:天天天是亚纳阁下吗!

AAA中央城导航犬:真得是亚纳阁下吗!!!您居然回复了!

AAA中央城导航犬:阁下这是真的吗!我在做梦吗!您打我一下,快快打我一下!

AAA中央城导航犬:真是您吗阁下!真是您吗!

亚纳被一堆消息震得有点卡壳,停顿了下,才回道:是我

对面又静默半晌,再次开始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无非是多惊喜多激动多高兴。

若是失忆时的亚纳,看着定然要不知所措,此时稍微好一些,顺着对方回了几条。

在AAA中央城导航犬激烈的表达一番情绪后,对亚纳先前的提醒连连道,“阁下,我一定会带上药物的,阁下我永远支持您!希望能活着回来再看您的节目!”

亚纳:谢谢,注意安全

亚纳的话向来简短,但也被对方如获至宝般,几乎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回复。

见状,他有些无奈,但心头又感到些许温软。

在第一个聊天框的热情轰炸后,亚纳又看了一些私信,但实在太多,他完全看不过来,便干脆开了拨读,一边整理礼物,一边听。

遇到合适的,就回上一些。

这样一来,一只虫的空间好像也没那么安静枯燥。

之后的这几天,亚纳都是这样过的。

在夜晚回去主楼休息过后,就来这边独自窝着,将一件件心意拜访进玻璃柜中。

收拾的同时听听私信,私信听累了就听听最近的外面的大消息。

这倒是让他才知道一些事。

比如,米安受伤了,维洛已经在准备二判。

目前前因后果都调查得很详细,上了新事大报,亚纳听来却有些违和。

忆起以前的事后,他对维洛多了些记忆。

这只雄虫,他没这么陌生。

维洛近几年的确很火,但在头一次跟对方上综艺前,其实亚纳见过他。

在中心医院的重症楼里。

那时的维洛骨瘦嶙峋,静静地卧躺在花园的椅子上。

明明是极度炎热的天气,他却盖着厚厚的被子,神色恹恹地蜷缩在被褥里,面无血色,唇色发白,看着就像薄薄的一片纸,一吹就能散了。

而他的身边,是年纪轻轻就担任议员的雌虫,奥古町。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罪魁祸首

79

亚纳见过他两面。

第一次是远远看了那一眼。

第二次是在走廊的窗边。

他依然盖着厚被子坐在轮椅上, 外面的光落在他的皮肤上,苍白到近乎透明。

那一次,维洛注意到他了。

侧首与他对视上, 似乎还笑了下。

因为光太刺目,记忆也太久远,具体的模样已经记不清。

只记得, 跟现在的‘维洛’不太一样。

亚纳调出最近跟维洛有关的案件,听读了下始末。

一审, 判终身监禁,不仅是因为维洛刺伤米安。

这似乎只是个导火索,在维洛被拘留时, 有虫递交了对方多年前与星盗勾结贩卖雄虫的证据,证据厚厚一叠非常完善, 除此之外还有这些年对方设计其他雄虫财产的证据, 类如卡托司那场官司, 以及对方在星虫娱乐上对其他雄虫的恶意诋毁等等。

因证据太多, 多案一起判, 才判了终生监禁。

这还是看在他是B级雄虫的份上,否则光是贩卖雄虫就足够死刑。

这件事现在星网上还在讨论, 闹得沸沸扬扬。

亚纳听读完最近的情况后,想到了查理迩和奥古町。

之前没有记忆, 知道的东西有限,能猜到他们有合作已是不错。

现在有了完整的记忆,几乎可以明确, 是奥古町要处理维洛。

或者说,主要是奥古町和另一个极大权势的雌虫合作,要处理维洛。

亚纳略略想了下, 便有了猜测。

应该是比利森大殿下。

当年,他自身消息闭塞,但身边有查理迩,对方为了他的情绪经常会同他说外面的事,隐约记得听到过某事,比利森心仪某只雄虫,欲要跟对方结婚。

查理迩是与他完全相反的,消息极其灵通,当时就跟他说道。

如果比利森跟那只雄虫结婚,恐怕虫皇的位置就要给到其他雌虫,他要提早理清情况,好日后行事。

但没多久,对方就告诉他,不会再有动荡。

比利森喜欢的雄虫死了。

对方将顺应虫皇虫王的意思,跟某世家的雄虫结婚。

亚纳记起这件事,结合综艺上米安和维洛的反应,还有奥古町和查理迩的行为,不难猜出这件事大致情况。

查理迩在这件事中只是边缘角色,与他们互帮互助。

至于这个帮

亚纳轻轻垂下目光。

没猜错的话,是找到与艾金和杰恩相似的两只虫。

查理迩虽然已处高位,但让他短时间里找到两只那么相像的虫还是有些困难,更别说还得聪明要反应快,至少能在短时间真正成为‘艾金’和‘杰恩’。

所以他大概率跟奥古町和大殿下合作。

当然,查理迩做起来很困难的事,奥古町同样,那用的自然是大殿下的势。

虽然没见过大殿下心仪的虫,但没猜错的话应该跟‘米安’相同,无论姓名还是外貌。

‘米安’就是大殿下和奥古町找来折腾维洛的。

既然有‘米安’这个例子在前,大殿下要再找几个符合查理迩要求的虫,自然熟门熟路。

得到自己想要的,查理迩自然配合对方,也不需要付出太多,就在某些小事上行个方便就行,很划算的买卖。

不过,奥古町为什么也这样恨维洛。

亚纳稍稍想了下,或许跟维洛前后巨大的变化脱不开关系。

至少,他当初见到的维洛,跟现在相比实在相差太大。

对于此事,亚纳大致了解后,就没再深入。

也不是多熟悉的虫。

之后他继续边听读私信,时不时进行回复,边将礼物一一摆放。

在忙活几天功夫后,终于将礼品全部摆上。

他站在大门口,看着整排整排的玻璃展柜,和满当当的柜子,情绪也不禁好上几分。

按照进展,他本该准备找菲兰询问签售会的事,但那件事还没个着落,他一时也很难调转心思,推进自己的日子。

不过,就在当晚,查理迩终于带回了消息。

“洛伦元帅那边给了消息,他已经通知过中央星监狱部,明天我们就可以进去。”

查理迩顺手摸摸埋头吃饭的脑袋。

亚纳得知这件事,总算精神些,“明天一早就去?”

“可以。”

查理迩应道。

“我知道了。”亚纳点点头。

他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起身就要离开餐桌回房。

却在转身的瞬间,被拽住手腕。

他脚步一停,看向身后。

只见查理迩正微微低头注视着他,“晚上,要不要一起睡。”

一个邀请。

说来,那天只是亚纳半夜睡不着的突发奇想,之后几天再没那样的举动。

亚纳抬眸看了对方一眼,“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他知道,对方是担心他要去见罪魁祸首,而控制不住情绪。

要是放在之前,或许的确如此。

但现在

查理迩也有所感觉。

他是最接近亚纳的,也是最了解对方的。

亚纳的好转他也看在眼里。

只是多年的习惯让他放心不下。

而且,

“那你想跟我睡吗。”

查理迩道。

他想跟亚纳睡。

亚纳一愣,挑了下眉。

“跟你一起太挤了。”

“那我现在就定制新床,睡前一定能到。”查理迩面不改色地快速道。

亚纳瞧着他,慢吞吞道,“很想跟我睡觉嘛。”

“那怎么办。”

查理迩轻轻捏着他的手腕,轻声道,“你要答应我吗。”

亚纳顿了顿,将对方在自己手腕上乱摸的手推开,“答应你也不是不行。”

他稍稍走近两步,“签售会的事我不了解,你得帮我。”

查理迩闻言,忍不住笑了下,一口应下,“好。”

就算亚纳不说,他也会看着机会帮忙。

何况,想让亚纳开口求助,那简直比登天都难。

现在愿意亲口说,那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大约就像小动物主动翻出了最脆弱的肚皮

没过几小时,查理迩的定制大床果然到了。

他目测的尺寸还算准,至少房间刚好能放下也不影响美观,反倒一眼看到这样巨大柔软的床,谁都会忍不住想上去躺一下。

压缩机搬运,整理房间,几乎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对房间进行了大改造。

一扫原本暗沉的风格,变得温暖明亮,甚至还在床铺上放了几个娃娃。

亚纳:

他听着外面一阵乒乒乓乓,好不容易消停了,没想到过来一看成这样。

等外虫都走了,他指了指放着不少玩偶的床铺,“你以后这样睡?”

刚才离开的几只雌虫,看着查理迩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查理迩淡定点点头,“嗯。”

亚纳沉默了下,走进去。

既然对方都费工夫整改了,他不看看也过不去。

但这一看就半天没走出去。

这床铺还挺舒服的。

放眼看去大片大片软软的被褥,还接了几只浮空桌,能在床头的智能台设置声控。

而且床似乎特意垫高一点,床边接了个小阶梯还铺了毛绒毯,而先下了床也没完全下,还在一个托起大床的毛绒平台上,平台很大,能随便躺,直到平台旁的阶梯下去才到地面。

亚纳在大床上趴了会儿,若有所思地看向旁边的查理迩,“这是早就想好的双虫房设计吧。”

最后因为那些原因没用上,虽然领了结婚证明,但其实十多年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就有时候查理迩想那种事,会来他房间。

但次数也屈指可数。

查理迩不语,但专注看他的目光也算默认了。

亚纳错开他的目光,“怎么不换个房折腾。”

非得折腾自己房间。

“所以我的房间没了,以后没地方睡。”查理迩道,说着又捏住亚纳的手,轻轻拨弄着对方的指尖。

亚纳一脸疑惑,刚寻思怎么不能睡,便立马反应过来。

和着对方就故意把这里整成他们两虫房,既然是双虫房他怎么好一只虫占着,那必然是一只虫就不肯睡,而他现在又没自己的房间,倒成了‘没地方睡。

亚纳忍不住冷笑一声,“我非不跟你睡,你睡大街去吧。”

他说怎么整个房间大变样。

查理迩自己能睡这娃娃床?

查理迩凑过去抱住他,“那我有点可怜。”

亚纳:

他推了推凑过来的脸,结果反被贴得更紧

两虫胡闹了会儿,但毕竟明天有正事,亚纳很快收拾一下上床休息。

即便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自认为已经对明天的事能平静下情绪,但要说没有一点波动是不可能的。

不得不说,查理迩闹一下,那点不适真能散去些

翌日。

天蒙蒙亮,亚纳便睁开眼,很早就跟查理迩准备好,一路前往中央城的地下监狱。

这边大部分都是重罪犯,因为罪名太多,暂且留在这儿,等罗列出全部罪名后,再根据犯罪的方向进行判刑。

这种重罪犯,特别是多年潜逃的,绝大部分有些异于常虫的特点,所以将会先用于各种特定的实验,直到不行了,再送个死刑。

过程通常极为痛苦,倒是适合他们的罪名。

“是查理迩上将。”

监狱门口。

拿出证明后,监狱长立马变了脸色,恭敬道,“我已经得了元帅的通知,您跟我来。”

亚纳走在查理迩身旁,他们跟着监狱长去到地下层监狱,这里要入内的手续一层接一层,非常繁复,在经过层层审核后,他们终于到了内部。

“这里关押的都是犯下至少数十种罪名的重犯,所以要特别严谨。”监狱长一面带着他们,一面道。

亚纳环视四周一圈,这里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环境恶劣,反而相当的好,白色的瓷砖,头顶泛着淡蓝色的灯光,周围被照得透亮干净。

只是,空气中始终飘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们路过几个监狱门,隐约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声音。

粗重急促的呼吸夹杂着渗透出的浓烈腥臭味。

显然监狱内并不如外面这样整洁光亮。

直到监狱长将他们带到一处监狱门前,利落打开门锁后,随着门缝打开,一阵阴冷的凉气混合着铁锈气飘了出来。

监狱长退后一步,“两位进去吧,等时间到了我会为你们开门。”

查理迩点点头,一手推开监狱门,身侧的手则准确地将亚纳的手握在掌心。

他们几步进入到内,刺鼻的味道立马涌了上来。

随着身后大门关闭,视野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失去视觉,其他感官便越加敏锐,亚纳能清楚的感受到粗重不稳的呼吸和恶臭的气味。

查理迩伸手在墙上摸了下,在触及到一个圆片时,‘啪’的一声,头顶的灯凉了。

虽然略有昏暗,但也足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见他们面前有个巨大的特质牢笼,牢笼上遍布了时不时闪动的电网,而里面,关着一只即便状态不佳也依稀能感到曾经威势的雌虫。

他就如同那时的查理迩一样,被铁链穿透肩膀,钉死在了墙上,双手被塞进一只特质的圆球里,下半身被迫浸泡在一片紫到近乎漆黑的水中,整只虫狼狈不堪。

在发觉有虫入内后,他缓缓抬起脑袋。

他的头发已经长到肩头的位置,没有打理过而使得他越发脏乱。

无数头发从额前落下,将部分脸遮盖,但他的目光依然透过那凌乱的发丝,精准地落在了亚纳身上。

第80章 第八十章(一更) 了断

80

十多年了。

这是亚纳第一次与罪魁祸首面对面。

那是新生派首领。

一个组织恶性群体, 对其他无辜居民组织,进行多次虐杀的重罪犯。

现在,终于被捕获。

亚纳看着对方, 而对方也凝视着他。

在与那双狰狞的黑色眼睛对视上的瞬间,亚纳地神情毫无波澜,只是垂眼冷淡地俯视着对方。

查理迩走上前, 旁边有一张小椅子,他拖到亚纳跟前。

室内太过静谧, 以至于椅子拖动都能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亚纳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椅子前坐下,这让他距离水牢更近了一步, 几乎是坐在电网跟前,跟牢中的罪犯面对面。

然而, 亚纳尚未开口, 对方竟先一步道:

“亚纳”

“我知道你。”

他的声音极其嘶哑, 像是极力从嗓子中拉扯出来, 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雄虫。

亚纳抬手杵着下颚, “我以为你杀那么多虫,不会有印象。”

“本来是不会记住。”他似乎低笑了两声, 但声带受到损伤,难以发出声音, 单单看着他唇角咧开弧度。

“不过,居然有雄虫能从我手上逃走真令我意想不到。”

亚纳垂下眼帘,直视那对漆黑的眼睛, 并未开口。

但对方却好像找到了发泄口,将当年的事道来:

“我杀了那么多,唯独对你们印象最深刻, 就这么几只雌虫带着一只雄虫,居然怎么都抓不到。”

“幸好也没让你们完全逃了,那几个,不都死了,对吧。”

显然,在说艾金和杰恩。

他低低地笑出声,似乎令他格外愉快。

然而亚纳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又继续着,似乎想要刺激面前的雄虫。

“还有你们的首领,姑且这么叫吧,毕竟在我看来,算什么首领,充其就是个小头头,带着一群没用的家伙在一个垃圾星球成了点气候,但凡有点外力,一拍就散了。”

“他也就骨头硬一些,折磨到后来都没吭声,我把他护着那些虫一个个抓回来在他面前碾碎,他都没反应,那些虫啊,当着他的面哭着求他,骂他,让他求饶”

话到这里,长久没开口的亚纳终于出声,他盯着漆黑的眼睛,缓缓道,“你说谎。”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这么做。”

那罪虫嗤笑道,“你是高估他们,还是低估了我们的手段,他们对你的首领太恨了,毕竟,那家伙但凡求饶一次,我或许都会给他们个痛快。”

“不,他们不会。”亚纳眸光冷淡,“就算他们不是硬骨头但也都聪明,就算首领真得求饶又怎么样,你不会放过他们,他们都明白,他们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他们,肯定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

“何况,要是他们轻而易举地逼迫首领跟你低头,让你心中畅快,你怎么会记到现在。”

亚纳冷笑一声,“想来他们从未低过头,让你直到如今都痛恨、不快。”

“而且啊,还被我们这些遗留下来的虫死咬到现在,直到抓到你。”

他微微俯下身,近乎与对方平视,带着嘲讽的口吻道,“你也是没了办法,多久没痛快过了,见到我就迫不及待想要刺激,甚至不惜撒谎。”

“喂,你引以为豪让他虫崩溃的恶劣手段去哪了,难道如今你只能靠编造的谎话吓虫来获得快感吗?”

大约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复,面前的雌虫微微睁大眼睛,沉默下来。

亚纳看着他,心中比自己预想中平静的多,甚至毫无波澜。

他以为会激起自己的愤怒恨意怨憎,然而真正见到的瞬间,竟没有太多的情绪。

只有尘埃落地的平静。

罪魁祸首迟早会抓到,他迟早能给大家一个交代。

一直以来,其实是他自己无法放下。

是他自己主动挂在那高悬的架子上,看着底下的深渊永远无法解脱。

念头到此停下。

亚纳站起身,椅子随着动作在地上拖动,响起刺耳的声音。

“走吧。”

他同身旁的查理迩道。

他真的已经放下了。

他所爱的虫们,已经在那天给了他答案。

所以,即便此刻面对的是自己十几年都要死咬着的新生派首领,他也能足够平静。

何况,对方企图激怒他的模样实在无趣,就算当年那般无视生命肆意屠戮的虫,现在也不过这样。

对方会被判最重的刑法,以跟皇室的仇恨,大约往后几十甚至数百年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或许是感受到亚纳的轻视。

身后的水牢忽然发出一阵链条颤动的哗啦声。

亚纳侧首看去,只见对方硬生生往前探出些许,穿过肩的链条被拉得紧绷,伤口顿时渗出大量的血迹,他死死盯着亚纳,一字一句道,“他死得很痛苦。”

他在说首领。

“你听说过我的手段,我把他的皮肉”

“我知道。”亚纳打断道,慢吞吞走到电网边,俯视着他,“在你们被正规军吓跑后,我就回来过,我也找到了。”

“但那都过去了。”

亚纳看着他,轻笑一声,“你不会还沉迷在过去无法自拔?只是借着那个时代杀一些虫而已,你什么时候风光过,不过就是个屠夫。”

“你放心。”

亚纳缓缓道,“你很快会拥有比那些死去的虫更痛苦的死法,当然,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对方所浸泡的池水,这恐怕就是用于改造的药水,方便之后的实验。

随着话落,亚纳也不再看对方的神色,拉过查理迩就往外去。

“你!站住!”

“亚纳!”

徒留身后疯狂响动的铁链声和嘶哑的嘶吼,随着铁门关闭被彻底的隔绝在后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很快离开了地下监狱。

查理迩全程没开口,只是安静陪在亚纳身边,直到上了回去的飞行器后,听对方道,“走,去菲兰家。”

查理迩的目光略带惊讶地看向他,亚纳只是冲他眨了下眼,“怎么,不乐意。”

“没有。”

查理迩轻咳一声,应道。

亚纳知道他的心思,慢吞吞道,“说了真没事。”

他是真没那么在意了。

话落他凑过去,扯了一把查理迩的脸,“别一副这表情,来,笑一个。”

瞬间将查理迩嘴角扯歪了半边,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查理迩瞧着他,顺着他的力度笑了下。

亚纳满意地收回手,“行,好好盯着驾驶屏。”

“对了。”他又想起什么道,“今天先找菲兰商量签售会的事。”

然而,这次他说完,一旁的查理迩半天没回应。

他疑惑地看去,刚转头,便有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脑袋上揉了好几下,立马将头发弄得乱糟糟。

“查理迩!”

他看不清查理迩的表情,只听到对方带着笑声无奈应下,“好。”

“都听你的。”

亚纳对着镜子顺了好一会儿被揉乱的头发。

幸好现在头发短,好打理。

转眼的功夫,就到了菲兰家门前。

因为昨晚跟私下跟菲兰约了的缘故,对于他们的到来菲兰也不惊讶,只是他开门的模样看起来颇为狼狈。

只见他系着围裙,顶着一脑袋的奶油,苦笑着给他们开门。

“亚纳阁下”

亚纳愣了下,委婉道,“要不等会儿再来?”

“没事,你们快进来吧。”

菲兰强颜欢笑地迎他们进来,走进大厅还没什么异样,但稍微转一下视线,就能远远看到厨房里一地奶油的惨状。

这是?

亚纳面露疑惑。

“奇奇想帮忙,不小心把厨房炸掉了。”菲兰一脸命苦道。

话音刚落,角落就钻出一只全身都是奶油的雌虫幼崽。

菲兰:

“温温,先带弟弟去洗澡。”

他连忙冲着厨房道。

接着厨房里钻出一只正在打扫卫生,大一点还算干净的雌虫幼崽,绷着脸认真道,“好的雄父。”

“不用麻烦哥哥啦,我自己去,自己去。”奇奇一边说一边想抹掉脸上的奶油,结果弄得到处都是,还将奶油沫撒到了其他地方。

菲兰连忙抓住他的小手,“雄父带你去!”

他真是怕了,这孩子太捣蛋了。

“不好意思阁下,您坐这儿等我一会儿。”菲兰冲着亚纳歉意笑笑。

接着赶忙冲厨房喊了一句,“温温照顾一下客虫!”

说完就匆匆忙忙抱起地上的崽子,结果被压得差点一头栽下去,最后‘哼哧哼哧’费力地抱着往楼上去。

“亚纳阁下,查理迩上将,你们想喝点什么?”

因为身高不够温温扑闪着自己的小翅膀,拿着一张手画菜单到他们面前。

只见纸张上画了好几个颜色的果汁,后面标注了饮料名称,倒是弄得像模像样。

亚纳略带惊奇地看他一眼。

没想到就来过一次,这孩子就记住了他的名,还知道查理迩的。

温温扇动着翅膀绷着小脸,看起来很严肃。

亚纳忍不住拿菜单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你画的?”

“是的,阁下。 ”温温点点头。

“为什么画这个,平时经常有虫来?”

温温顿了下,“陪弟弟玩过家家。”

话落,又连忙道,“阁下放心,这些果汁我都会做。”

见他小小年纪一脸成熟认真,但又因脸太稚嫩,反而显得好玩。

像装大虫的小孩。

亚纳饶有兴趣地点了一杯,又问一旁的查理迩。

“我跟你一样。”查理迩道。

闻言,温温认真记下,随后安排好他们的位置,便去了厨房。

没多久,两杯果汁和几碟小点心便放在了他们跟前。

亚纳尝了尝,味道意外的不错。

温温见他们用点心,又带着机械体清扫厨房去了。

不知多久后,菲兰终于带着奇奇下来。

他一边抹了把汗,一边捧着奇奇从楼梯上颤颤巍巍的下来。

刚一到平地,小雌虫就跟炮弹一样蹦了出去,后坐力蹦得菲兰差点一头栽出去。

“雄父!”

奇奇一惊,连忙抱住他,“雄父身体太差了,走两步就累,以后要好好锻炼哦。”

菲兰:

他这小身板是真经不起折腾。

厨房已经让温温收拾干净,菲兰刚才带着奇奇一起洗过澡,身上也清爽了。

他擦了擦温温额头的汗,温柔道,“谢谢温□□去洗个澡吧,雄父给你烤饼干。”

温温点点头,“好的雄父。”

说完就动着小翅膀飞去楼上了。

终于坐上椅子时,菲兰狠狠松口气,他把已经趴到亚纳腿上的奇奇拽回来,抱到腿上,对着亚纳歉意道,“抱歉阁下,这孩子闹腾。”

早见过一次的亚纳并不意外,他笑着扫了眼奇奇,“没事,活泼点也好。”

“太活泼了”

菲兰忍不住揉揉怀里孩子的脑袋,一头短发立马被捏得乱糟糟。

奇奇浑然不觉,抬手就要跟他玩,菲兰连忙压下。

他轻咳一声,目光无奈。

随后看向亚纳,念起正事前,还是先关心道:

“阁下,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亚纳道,又添了一句,“完全好了,不用在意。”

隐约感觉到他不想多说,菲兰也识趣的不问,接着他想到什么,从旁边拿出一只白绒的小盒子,“阁下,这个给你。”

“这是?”

亚纳抬了抬眼。

“阁下的生辰礼,我还没给呢。”菲兰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亚纳一愣,有点意外。

“本来也想放在那些礼物里,但是”菲兰挠了挠脸,“还是更想亲自给你。”

亚纳看着白绒盒子,迟钝了下才回过神,抬手接过,“谢谢。”

见他下意识要打开,菲兰连忙道,“等一下阁下!”

亚纳看他。

“您能不能回去再打开。”菲兰面色微红,“我不太好意思。”

亚纳手上停住,将打开一丝缝的盒子压回去,仿佛没察觉什么般,自然应下,“好。”

菲兰微微松口气。

他连忙将一份电子表通过终端传到过去,“阁下,您想要办签售会的话这是基本流程,您先看一下,之后有什么想增添的想法我们再讨论,我去烤一下饼干。”

“行。”

亚纳点点头,打开终端上对方发来的资料。

是一张横向的图,上面的内容简单明了,将签售会举办的大致流程做得清清楚楚。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查理迩这会儿凑过来看了看。

“看起来挺简单。”

亚纳瞥了他一眼,“那交给你?”

“如果是你吩咐我的,那当然没问题。”查理迩看着他,笑着道。

亚纳轻咳一声,没再理他。

因为雄父去做点心,旁边的奇奇开始东张西望,接着小心翼翼地又凑到亚纳身旁,“哥哥。”

亚纳顺手摸了把他的脑袋,“怎么了。”

奇奇偷偷摸摸看一眼厨房的方向,“我想跟你坐一会儿好不好。”

亚纳垂眸看了眼小不点,只见小雌虫眨巴着大眼睛,瞧着他。

或许是眼睛黑溜溜比较大的缘故,看着莫名有些可怜巴巴。

亚纳无奈笑了下,“行,上来吧。”

他对这年幼的小虫似乎有些纵容。

得到同意,奇奇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一下坐到亚纳怀里,他侧转过身,抱着亚纳将脑袋埋进对方怀里,“哥哥好香。”

他似乎很喜欢亚纳身上的气味,胡乱埋着脑袋乱蹭。

亚纳摸小动物似的一边摸他的脑袋,一边继续看签售会流程。

流程的确简单,没什么特别的,主要在自己有没有想添加的东西和流程。

他认真想着事儿,总感觉身旁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炙热的仿佛要在他身上钻出一个洞来。

半晌后,亚纳瞥了一眼,“看够了没。”

查理迩这眼睛都要粘他身上了。

查理迩摇摇头。

亚纳却懂他心思般,嗤笑一声,“就一孩子,你想什么呢。”

待菲兰端着饼干回来时,见着的就是这一幕。

自己的小孩又跑亚纳怀里乱蹭了。

他有点无奈尴尬,“阁下”

他放下点心,不好意思地看着亚纳。

“没事。”

亚纳拍拍小雌虫的脑袋,“小孩子,没关系。”

菲兰在对面坐下,见状不禁笑了下,“阁下是不是挺喜欢孩子。”

闻言,亚纳手下动作一顿。

菲兰没有发觉,只是抬眼看向查理迩,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

“说起来,阁下跟上将似乎还没孩子,什么时候准备要?”

几乎话落的瞬间,亚纳很快接过,“不准备。”

菲兰一愣。

亚纳看向他,很自然道,“我没那么喜欢孩子。”

说着,揉揉奇奇的脑袋,“喜欢看孩子跟自己养是两回事,自己养可不太行。”

菲兰挠挠头,“这样呀,那如果阁下喜欢看,可以常来。”

“好。”亚纳笑着应下。

无论神情还是话语都滴水不漏。

也在这时,温温洗完澡下来了,菲兰干脆也将他抱到怀里,开始跟亚纳商量起正事。

先是简单又说了下签售会的流程,再讲讲要举办前怎么经营热度等等。

菲兰显然很有经验,说得面面俱到,基本没有遗漏。

亚纳认真听着,有时吃几块对方推过来的饼干。

查理迩在一旁没怎么做声,偶尔会问上几句关键话。

他们待了很久,大约到外边近黄昏时才离开。

“阁下下次再来哦,签售会那天我会到场的。”菲兰站在门口,朝着他们挥挥手。

两小只也有样学样,在旁边挥小手。

“好。”亚纳也同他招了下手,笑着回应道

坐上回去的飞行器。

亚纳一手杵着下颚瞧着窗外,今天解决两桩事,心情舒畅不少。

只是有一点

他想到什么,微微拧眉,也正在这时查理迩开口了。

“你想要孩子?”

果然,亚纳抿了下唇。

在他没记忆时,就曾在查理迩面前提过一次孩子的问题。

那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查理迩神情怪异,现在自然明白。

当年对方落入新生派手中,身受重创,腹部被开了个大口,孕囊也在那时因感染而切除。

若是其他器官还好,但雌虫唯一不能再生和移植的,就是孕囊。

偏偏虫们最在意的也是繁衍。

所以,查理迩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

但是,亚纳可以。

他的生育力是没有问题的。

亚纳侧首看去,正对上查理迩看来的目光。

“不想要。”

他道。

说着话时没什么表情,很平淡。

似乎真得完全不在意。

查理迩沉默片刻,缓缓伸手,将他的手抓在掌心。

“如果真得不喜欢,你对那孩子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如果真得不喜欢,亚纳会让孩子坐身上,但不会去抚摸。

“不用胡思乱想。”亚纳瞥他一眼,“小虫崽确实可爱,但也就看别虫养养,自己养是另一回事。”

自己养,大约会更喜欢。

查理迩知道的,毕竟以他们的条件养一只小虫再轻松不过,还可以买专门育儿机械体照顾,他们不需要多累,就可以得到拥有他们血脉的小虫崽。

亚纳,其实是想的。

不过因为他的缘故,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

这般想着,查理迩捏着亚纳的力道微微收紧,他忽然轻声道,“亚纳。”

亚纳余光瞥他,不语。

“如果你想要孩子,我可以接受你找雌侍。”

这话着实出乎意料,亚纳一怔,微微睁大眼睛。

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句话是从查理迩口中吐出的,要知道,这家伙估计就算一起死,都不会允许他有其他雌虫。

当然,他自己也没那想法就是了。

能接受查理迩纯粹是阴差阳错和那十几年的过往,否则他对雌虫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能接受查理迩而已。

亚纳轻啧一声,“行了,我才不想再结婚,就算有点喜欢小虫崽又怎么样,没有就没有,我不在乎。”

话落,他又瞥了对方一眼,“而且说出这种话你自己恶心不,我可不信你真能这么干。”

就像查理迩了解他一样,他还不了解对方什么德行。

查理迩闻言盯着他,片刻后,突兀地笑了下。

“你说得对。”

他轻轻拉过亚纳的手,垂首克制地在对方手背上轻轻吻了下,“你只能是我的。”

是的,他无法忍受。

他怎么能接受跟别虫分享,如果真到那一步,不如一起去死。

那也算跟亚纳,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亚纳瞧着他,一阵无语。

连忙将手抽回来。

“别没事干想有的没的。”

“我决定的事,不会后悔。”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查理迩不能生,他才不在意这种事情。

更何况,当初若不是救了他,或许也不会这样。

而且,“你不能生,我精神力废了。”

亚纳看向他,无所谓笑了笑,“挺配的,对吧。”

生育,精神力。

两样对雌虫和雄虫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都没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天生一对。

查理迩却是冷声道,“不要提这个。”

他不想听亚纳说起自己精神力的事,落在耳中格外刺耳。

他知道亚纳精神力是怎么废的,曾经无数次夜中惊醒,总在想自己不该被捉住,否则又怎会有那些事。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亚纳拍拍他的肩,淡笑道,“行了,都十几年了,想这些有的没的。”

面对查理迩的目光,他道,“不如帮我想想签售会的事。”

“或者最近有什么星虫娱乐的八卦说给我听听。”

查理迩注视着他熠熠生辉的金眸,看着那无所谓轻松的神情,思绪被拉回些许。

心头也不禁发软。

他忍不住低头,在对方凑近的脸上亲了下,“你不是不喜欢听八卦。”

陡然被偷袭,亚纳一愣,连忙往后退了些,“别动不动下嘴。”

这还是飞行器里,要是搁外面来这么一下,他脸还要不要了。

查理迩不禁笑了下。

亚纳用衣袖蹭蹭脸,才道,“随便听听,反正无聊。”

“好,过几天有个大新闻给你。”查理迩应下。

亚纳挑了下眉。

“到时候带你去看看。”查理迩接道。

亚纳听后卸力地靠在椅子上,“行。”

“对了,晚上出去吃吧。”

“你想吃什么。”

“听说最近中央城新开了一家饭店,去尝尝。”

“好,都听你的。”

对话又自然而然回到了彼此的日常上,聊聊天的功夫,一切都重新回到现下。

轻松,惬意。

晚上就照亚纳所说,他们去到中央城新开的饭店用餐。

而两虫都一时忘记亚纳现在的身份,因有虫在餐厅认出亚纳,而引发些许骚乱。

最后在饭店经理的调节下,勉强吃上一顿好饭后回家。

之后,就要策划签售会的事。

查理迩自然凑过来帮他一起,最近他事业很顺,晋升的事已经板上钉钉。

等他手头的事给下面的安排好,就能有一段时间的休假,之后回来会格外忙碌。

所以他还计划跟亚纳去某星球度假几个月

时间一转,半月过去。

签售会的场地已经在布置。

这天查理迩老早带上亚纳出门。

因为昨晚熬夜处理事情,哪怕生物钟把自己叫起来,亚纳还是有点困熏熏地靠在副驾驶上。

“大早起出来干嘛。”他声音有些闷闷的,显然很困。

查理迩笑了下,“你睡会儿,等到了叫你。”

他这么一说,亚纳就稍微精神点,“你先说。”

查理迩无奈,“之前答应你的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