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捏个爪垫都会恼怒挠人,怎么可能发得出这种照片来?
即便是知道非礼勿视,但他还是端详了一会儿屏幕上斜躺着举爪的小黑猫。
——因为黑糊糊的并不能看不见什么,只是林清隅从来没有见过小黑猫摆这种姿势,才忍不住看了又看。
可惜自己今天只能看不能摸。
这张表情包不能加进收藏夹,林清隅点击放大、下滑截图裁剪,和上一个星期的肖像画一起,新建了一个私密相册。
但这种秘密,留给自己一个人鉴赏就好了,还是得维护一下小黑猫的面子。
他如常回了一句:“嗯,中午好。”
就在孟夏绞尽脑汁吭哧吭哧编辑文字的时候,却看见林清隅十分配合地回复了自己一句问候,只不过,他发的是“中午好”。
哦哦对,确实是中午了……
孟夏拉上被子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瞳来。
因为有一种自尊心被保护了的安心感,在林清隅接下来提出顺道经过宿舍楼的时候带自己一起去公寓,孟夏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好的,谢谢学长!”
“那你几点过来呀?我提前到下面去等你。”-
一直等到进了公寓门口,林清隅才姗姗告诉孟夏,关于秦医生的新实验,禁止自己今天摸小黑猫。
消息太突然,孟夏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一下又一下,这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了。
“我觉得秦医生的建议确实很有道理。”
“我之前差点错怪他,果然资深专业医生的判断力就是敏锐啊!”
林清隅的脸冷了又冷,一言不发地橄用榄绿的瞳仁盯着孟夏。
孟夏夸秦医生,而且对不用跟自己接触这件事情表现得很开心。
孟夏顿时有种被冷腻毒蛇缠住的阴湿感,他飞快眨眨眼睛,补上最后一句话:“我发誓没有私心,都是完全从客观角度评价的!”
林清隅盯着他并不言语,默默记在了心里的账本上。
孟夏得了便宜主动卖乖,扬起脸来询问道:“那我今天可以做什么呀?”
林清隅迈步,示意孟夏跟他来:“我之前给你网购了一些玩具球,正好还没拆封。”
猫球!
孟夏杏眼闪闪地跟在林清隅的身后。
最外层的快递箱已经被林清隅拆开扔掉了,但还保留着印着玩具品牌logo的包装箱,在看清上面的品牌之后,孟夏高兴地围着箱子转来转去。
这是自己小时候梦寐以求的猫球品牌!
他爱惜地伸出手来在箱子上轻轻摸了摸,转头想问林清隅有没有剪刀或者小刀之类的开箱工具。
看着孟夏欢喜的模样,林清隅一只手搭在箱子上点了点,慢条斯理道:“我忽然想起来,你昨天爬山那么累,今天应该没力气玩了吧?”?
猫猫谨慎地抬头。
虽然林清隅的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总觉得怪怪的——他怎么变成晚上周到体贴,白天阴阳怪气了?
回想了一下之前应付紊乱期林清隅的经验,孟夏诚实地摇头又点头:“我有。”
真诚是最大的杀器。
“爬山没力气了,但玩球有力气。”
……
林清隅揉了下额角,有种仿佛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但他心里好歹宽慰了些,依照小黑猫的钝感来看,很难是故意的。
“坐好,我给你拆。”-
包装箱里还有一层塑料包装袋。
林清隅也是第一次买这种东西,没太有经验,用美工刀划开箱口的封条的时候,没掌握好力道,一不小心将内层的袋子也给划破了。
以至于袋子一从箱子里拎出来,山一样五颜六色的小球就在地板上咕噜噜四散滚开,差点把蹲在一边的小黑猫淹没。
啊喂,不是,林清隅怎么买了这么多?
孟夏起初还以为只是知名品牌的玩具层层包装比较严密,没想到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猫球!
见势不妙,小黑猫抬爪想要逃跑,结果刚抬起右前爪来,就有一个红色小球见缝插针地滚了过来,他一爪踩在了小球上面。
噗通。
孟夏面朝地板滑倒了,因为长毛静电,他爬起来的时候脑袋上还顶着一个黄色小球,像坐窝的小鸡崽。
知道这点高度摔不痛小黑猫,林清隅就这么看着彩球满地乱滚,把原本整洁的公寓弄得凌乱,嘴角衔着不自知的轻笑。
感觉头顶重重的,孟夏猛地甩了甩脑袋,小黄鸡球顺着力道被他甩了出去,穿过满地斑斓的彩球,骨碌碌滚到林清隅的脚边,停下了。
林清隅心念一动,半蹲下捡起小球,朝孟夏晃了晃:“过来。”
第37章 黑化蛇 他一个后来的的,怎么能跟自己……
小黑猫站在几步开外, 坚定地摇摇头,拒绝了林清隅的要求。
林清隅叹气:“放心,不摸你。”
“你站得那么远, 我都看不清你了。”
什么啊……难道他之前一直都在很仔细地观察自己吗?
不是说朋友熟稔到一定程度, 连聊天都懒得看对方了吗。
只是这个合理的要求让人无法拒绝, 小黑猫咕哝着喵了一声, 热气腾腾地蠕动了过来。
林清隅不经意侧耳。
青年手掌宽大,五指修长, 小黑猫叼着几乎占满嘴巴的玩具球, 在林清隅的手里看起来分外玲珑。
小黑猫避开他的手指, 张嘴露出上下四颗雪白的尖牙,轻轻卡住了小球, 钳子一样叼走了。
执行这么严格?
垂眸看着工作态度如此严谨认真的小黑猫, 林清隅头一次觉得,这并不是一个美好的品质。
小黑猫叼着黄色球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像是被五彩小球们簇拥着的猫猫国王。
“你怎么买这么多啊?”
把小球吐在地板上之后, 孟夏苦恼地问道。
林清隅刚要启唇,想到什么, 又把“你不是喜欢玩球么”给咽了下去, 装作不经意地说道:“这样的话, 你就可以玩很久了。”
小黑猫抬起一只后爪来迟疑地挠了挠脑袋, 他总觉得,林清隅说的这个“很久”要以年为单位。
“那好吧, 我尽力?”
算了, 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自己一个占便宜的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最初的担心过去之后,小黑猫进入了撒欢模式, 把次卧想象成游乐园里的彩球池子,在里面滚来滚去。
不过,到底是昨天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玩了一会儿之后,孟夏就咬着球有心无力地趴在了地板上。
林清隅见状,替孟夏把大部分球都收到了橱柜里,只留下几个他分外青睐的,问他的意见:“这些跟你的玩偶放在一起?”
孟夏热得脑子有点晕,小狗一样吐出半截粉嫩嫩的舌头:“我的?”
什么我的?
反应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明白过来林清隅指的是那个猫玩偶。
小黑猫点点头表示可以:“对了,你怎么不要了呀?”
林清隅把黄色、蓝色和绿色的小球在玩偶的旁边按照颜色摆成整齐的一列:“用完了。”
孟夏没听懂,进一步发问:“你用它干什么了?”
林清隅摆错了一个小球,他左手一个黄色小球右手一个蓝色小球将它们调换过位置来,才云淡风轻地道:“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拿它来研究了一下猫咪的身体部位罢了。”
孟夏茅塞顿开,原来这个玩偶不是自己的替代品,而是试验品替身啊!
不过这么说的话,它是我吗?
小黑猫低头认真观察了一下小黑猫,爱惜地在他的脑门上舔了舔-
秦医生禁止自己今天肢体接触小黑猫,林清隅把精力都放在了观察小黑猫的一举一动上。
太累了,昨天一晚上没补回来,孟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闭上嘴巴的时候眼泪花花的。
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会不会太狰狞了点儿,打完之后,小黑猫悄悄觑了一下林清隅的表情。
林清隅评价:“好像无牙仔,就是你之前电影里的那个卡通形象。”
孟夏当然记得,但是,小黑猫歪了歪脑袋,显得相当疑惑:“喵?”
【你偷看我看的电影?】
【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忙你自己的事情呢。】
……
林清隅脸上有些挂不住,抬手欲捏孟夏的脸:“你今天是当拆台专业户来了?”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孟夏的毛发尖尖,小黑猫就跟装了雷达感应似的,背部柔弱无骨地凹了下去。?
林清隅皱眉,扔掉掉医嘱又试了一次。
反正治疗也不急于一时。
孟夏一低头躲过了他的掌心,然后四条腿倒腾着小碎步“凹凹凸凸”地叼着小球跑远了。
林清隅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希望秦医生真的能研究出什么有用的内容来。
——不对,还是别研究出来了-
孟夏原本以为,林清隅上次来接自己,是因为考虑到自己爬山太累了,但没想到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L:“我在你楼下。”
孟夏发懵:怎么成了惯例了?自己要是没记错的话,两个人应该没有越好吧?
他推辞,林清隅只是说:“来都来了。”
或者“正好在学校,顺路。”
孟夏坐上副驾,熟练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听到林清隅又是“正好在学校”的说辞,趁着弯腰的时候偷偷撇了撇嘴。
林清隅一个工作狂,之前也没少在学校,可从来没顺路过。
孟夏猜测,他应该是想用开车接送的小恩小惠贿赂自己,好让自己不要跟秦医生告状。
因为秦医生最近在鼓捣他的控制变量实验,已经禁止林清隅碰自己好几个星期了。
只是始终收效甚微,但秦医生又不肯放弃,总觉得自己窥到了什么关键……
林清隅和孟夏都麻木地沦为了他医学证道路上的小白鼠。
——这句话是林清隅嘲讽的。
对此,孟夏举了下爪子表示抗议:“我不是小白鼠。”
“明明只有你是好不好。”
孟夏认为,自己应该是辅助实验的医学助手才对,林清隅休想把自己忽悠到跟他统一战线。
林清隅发觉自己手痒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看着孟夏趁着低头扣安全带的时候偷偷撇嘴,雪白的下巴被挤出核桃一样的纹路,他有些想伸手帮他抚平。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他狠狠皱眉,人不是猫,怎么能随便碰呢?
——更何况自己现在连摸小黑猫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又一个周日,林清隅给孟夏发消息说到了他楼下的时候,孟夏匆匆道歉:“抱歉抱歉,今天可能需要你多等我几分钟,我现在在食堂,马上就回了!”
@L:“怎么这么晚才吃午饭?”
孟夏一边疾速往外走一边低头打字:“我今天上午跟排球社团的人一起训练了,校排球队的队长周彬学长也来了,他请大家吃一起午饭,所以吃的时间比较久。”
A大的食堂有好几层,除了普通的窗口之外,四楼的菜品更贵也更精致,有圆桌和半包包厢,学生带亲朋好友参观校园,或者同学之间简单小聚的话,会选择这里。
林清隅顿了顿:“还是我过去吧,速度比较快。”
这是他第一次从孟夏的口中听说周彬这个人,之前应该没有过交集——孟夏管什么人都叫学长吗?
“别别别!”
孟夏本来就手酸,被林清隅下了一跳,打字更加不灵活了:“要是被大家看到了我怎么解释呀?”
林清隅退了一步:“我在拐角的路标旁边等你。”
孟夏犹豫:“好吧,我会在拐角之前甩掉大家的!”
林清隅握着方向盘的左手紧了紧,两个人分明是合法雇佣关系,怎么被孟夏搞的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等一下!孟夏!”
身后有人喊自己,孟夏被林清隅的一条消息弄得紧张兮兮的,压根没有听见,知道小跑的脚步声逐渐接近,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学长?”
他吃惊。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刚刚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周彬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喏,这个给你。”
他递给孟夏一个装着果茶的纸袋。
“之前替补的事儿,你走得太匆忙了,我都没来得及谢你呢!”
孟夏把拿着手机的右手往后一背:“不用不用,魏琼学姐已经谢过我了!”
“而且,我刚刚吃的特别饱,一点儿都喝不下了。”
周彬小麦色脸上的笑容更大:“都吃撑了,看来我点的菜还挺算不错的?”
孟夏不好意思地点头:“好吃的。”
之前为了节省生活费,他自己都没怎么来过食堂四层吃饭,手头宽松起来也是最近的事。
但给孟妈妈买了礼物之后,他还想提前存出未来几年的学费,能自由支配的钱就没那么多了。
而且,帮林清隅治疗这件事,不知道能持续多久,需要未雨绸缪。
“魏琼是魏琼,我是我。”周彬又道:“吃了那么多饭的话,肯定渴了吧?你尝尝这个果茶的口味,我觉得挺清爽解腻的。”
“再说,我也吃了不少,你要是不喝,我可喝不下两杯,浪费就可惜了。”
此言一出,孟夏有些踟躇。
他确实听不得浪费两个字。
周彬放心地抬了抬手,自己的猜测还是挺准确的。
“那我就收下了?”不知道练体育的是不是都挺高的,孟夏仰头朝周彬笑了笑,“谢谢学长!”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回见!”周彬潇洒挥挥手。
林清隅透过前车窗,注视着不远处的男生先是拍了拍孟夏,然后递给了孟夏一样东西,孟夏收下了,还仰头朝他笑了笑。
跟朝自己笑的模样毫无二致。
内心不平衡的嫉妒,和连日以来没能摸到软热小黑猫的不满足,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他一个后来的的,怎么能跟自己一个待遇?
不对,自己都没拍过孟夏的肩膀-
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孟夏才放心地拉开车门,迅速坐了进去。
抬都腿跨入车门的时候,他的脚后跟不小心蹭了一下车槛,在上面留下了半个浅灰色的鞋印。
孟夏没有发觉,催促林清隅:“我坐好了,咱们走吧?”
“咱们”两个字,让林清隅狭长的瞳孔变幻了一下,他寂静无声地发动了车。
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孟夏拎起纸袋放在眼前观察了一小会儿,才用吸管戳开果茶的盖子。这个品牌不是校内的奶茶店,他之前见傅诗情喝过。
西瓜味的确实很清爽。
周末中午路上堵车,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看着七十多秒的读秒,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今天的车厢里似乎过度安静了。
林清隅虽然寡言,但每次都会主动挑起话题。
于是,孟夏想了一想,问道:“你今天是开空调了吗?”
总感觉今天车里的温度比之前冷一点。
说最后一个字眼的时候,林清隅从微偏的后视镜里看见,他粉红水润的双唇抿了一下又张开。
还有一丝清冽的甜从咫尺的空气中渡过来。
第38章 猫x人(?) 边缘圆润的菱形,一片两……
虽然对自己的操作十分清楚, 但林清隅还是分神瞥了一眼:“现在才五月,哪里用得着开空调。”
“一上车就抱着冷饮喝的开心,自己心里没数么。”
要不是担心妨碍市容的话, 他想把那杯碍眼的西瓜冰给从窗户丢出去。
“哦, 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察觉到身边的人似乎心情不太美妙, 孟夏识时务地指鹿为马, 但他的体感告诉自己肯定不是冷饮的问题。
肚子里面冰还是皮肤凉嗖嗖的,孟夏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低头看了一下, 确认自己没有把淡红色的汁水滴到副驾的座椅上。
坏了, 林清隅应该是不喜欢别人在他的车上吃喝东西吧?
这段时间被他专车接送太久了, 以至于自己太过忘形,居然就直接戳开饮料喝了起来。
孟夏讪讪将饮料杯装回纸袋, 双手捧着放在膝盖上。放在地下的话他担心林清隅一踩刹车袋子倒了会洒一地。
傻乎乎的, 自己说什么他还就真的相信了。
余光瞥见孟夏把那杯一看就甜兮兮腻得要死的色素饮料放下了,林清隅终于心平气和了许多。
但转头注意到他拿宝贝似的双手捧着牛皮纸袋放在膝头, 白嫩的手指随着汽车行进的节奏轻轻点着, 林清隅又觉得不顺眼起来。
读秒结束,绿灯亮起, 他一脚油门加快了速度。
黑车在公寓门口停下, 林清隅绕到副驾给孟夏开门。
孟夏手里拿着西瓜冰不太方便, 动作慢林清隅一步, 好在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对方的绅士做派,十分自然地递出手道:“你帮我能不能拿一下?”
指尖相接, 林清隅碰到了孟夏因为捧过冰饮、凉凉软软的指尖, 似乎比之前不慎握过的更加柔滑,像一块玉。
不过,也有可能是时间太过久远, 自己记错了。
也因为这个原因,孟夏没有察觉出来,林清隅的体温异常低。
林清隅象征性地晃晃纸袋:“你是不是喝完了?我帮你扔到垃圾桶里了。”
孟夏连忙抬头:“还……”
只当他说了个“好”字,林清隅拎着袋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没。”
孟夏叹了口气关上车门,或许改抽空找秦医生聊一下,他总觉得今天的林清隅像欲求不满的戒烟人士。
他只好站在车边等林清隅回来,暇隙间弯腰对着车玻璃拨了拨自己打球弄乱的刘海。
下午两三点最好的阳光照在孟夏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浅金色的柔软边缘,白皙脸颊上有细小的绒毛隐约可见。
林清隅眯起了没太有感情色彩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孟夏抬头:“是不是光线太耀眼了?那我们赶紧上楼吧。”
“嗯。”
林清隅回答得模棱两可,偏头示意孟夏走在前面。
孟夏摊开手心朝他索要电梯卡,为了防止陌生人出入,公寓电梯只有刷卡才能按相应的楼层。
黑底金字的卡片被修长手指按在小了一号的手心里。
林清隅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刚一收回手,孟夏就迅速蜷指将电梯卡握住,转身只肯用背影招呼他。
“走、走吧。”
被豢养了太久的安逸家猫,终于懵懂嗅到一点了天敌到来的危险。
林清隅落后颁布缀在孟夏的后面,直视前方的视线似是在看路,偶尔又会落在他处。
天热了,孟夏几日前刚去理发店修剪过头发。后脑勺的发尾短了一些,露出纤细的后颈。
之前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林清隅觉得那个理发师的理发技术不怎么样,完全是在靠孟夏的脸撑着而已。
但这会儿看,又觉得理发师的手艺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在室外被阳光照耀着的时候不觉得,踏入公寓的大门之后,那种森冷感又来了。
春天的室内和室外简直是两个季节,孟夏嘀咕着迈大了步子。
但不管他怎么加快步伐,身后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地紧跟着,一点儿都没有被打乱节奏的迹象。
钢筋水泥筑成的楼厦外壁隔绝了阳光,穹顶上亮如白昼夜的灯光没有半分温度,只将身后高大的人影拉得愈发长阔,明明落在自己后面,但还是将整个人都笼罩住了,让孟夏有一种慢一步就会被蛇身缠住脚腕的错觉。
滴——
终于等到电梯降到一层,门刚打开一条缝隙,他就液体似得灵巧挤进去了-
今天的小黑猫走起路来,像是一个不倒翁,摇摇晃晃的。
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孟夏才勉强适应这种了脚底发软的感觉。
上午打排球的时候胳膊太用力,等到吃饭的时候才发现手腕都红肿了。
人类形态的时候还好,顶多是拿筷子的时候有点手抖,但是变成小黑猫之后就不方便了。
走起路来前爪打晃。
在小黑猫膝盖一软即将跪在地板上的前一秒,一双大手及时从背后把他捞了起来。?
毛茸茸的软肚皮被冰了一个激灵,孟夏费劲地扭头去看。
其实也不用多猜,公寓里只有自己和林清隅。
更关键的是——他怎么对自己动手动脚了?
孟夏扑腾着四条腿挣扎,想要下地。
但林清隅手掌够大,抱得结实,一番挣扎的后果只是他的十指更深地陷入了猫肚皮中。
失去了厚实毛发的阻挡,沁凉的触感更加明显了,小黑猫刚吃得圆润的肚皮颤抖了一下,四肢失去力道软趴趴也垂了下来。
等一下,这种熟悉的感觉……
但是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事情刺激到林清隅,应该不会大白天犯病吧?
林清隅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小黑猫做到沙发上:“这是怎么搞的?”
他顺着爪垫一路往上,替小黑猫揉捏腿脚。
被按摩的肌肉酸酸麻麻的,孟夏呲了呲小白牙,实话实说:【打排球手肿了。】
林清隅在背后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手上按摩的力道也跟着加重了:“看来,今天有换了个老师指点确实不一样,训练都卖力了许多。”
“你怎么知道的,周学长打球确实很厉害!”
小黑猫被不太温柔的手法给捏痛了,蹬了蹬腿:【对了,谁准你摸我了?】
猫爪垫擦着林清隅的手腕一闪而过,触感光滑,但又几次磕绊到了什么东西。
像平坦马路上的减速带。
“明明是我好心扶住你,不让你摔倒在地板上。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林清隅垂眸,将小巧猫爪包回来继续揉捏:“反正摸都摸了,摸一把和摸两把有区别吗?”
孟夏被他说得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好像是有点道理……那要不然就这样吧?
小黑猫三分撑,七分累,半是无奈半是认命地将下巴重新趴回了林清隅的结实大腿上。
林清隅现在的体温有点凉,揉捏的力道也时轻时重的,似乎把之前进修过的初级手法又还给了按摩师傅,总体感觉不算特别舒服。
纵然孟夏想要抛掉秦医生的实验摆烂享受一下,可实在是做不到。
感受到原本柔软的面团在自己的手下逐渐变成了硬邦邦的烤焦法棍,林清隅的心情愈发不美妙。
思考了一会儿,他捏住了没心没肺的坏蛋小猫的左后爪。
被婴儿抱的小黑猫发出喵喵的叫声,对林清隅的举动万分不解:“我只是手肿了而已,腿没事?”-
林清隅意味深长地低头看了孟夏一眼,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五分钟之后。
孟夏站在浴室的洗手台上,看着林清隅拧热毛巾的动作瑟瑟发抖。
他好像看见了什么熟悉的经历在预言,小黑猫无助地闭了下黄铜眼睛。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选择被冷冰冰的手指按摩,而不是被热毛巾擦脚。
但现在是白天不是晚上,小黑猫这么做只能让眼睛消失,没办法让自己隐身。
林清隅一边动作优雅地拧毛巾,一边指控孟夏的罪行:“……就是这只脚,半小时之前踩脏了我的车。”
之前完全没有发觉自己踩了洁癖底线的孟夏一下子被震惊和愧疚笼罩了。
我真的干了这样的事吗?我居然干了这样的事!
但愧疚着愧疚着,他渐渐觉得不对劲起来。
不对,我是穿着鞋踩的,为什么要擦脚?正确的方法难道不应该是刷鞋吗?
——但让林清隅给自己刷鞋这件事情,他不敢说也想象不出来。
按照林清隅的完美主义,既然擦了一只爪垫,另外的三只当然也得擦。
还要擦全套。
孟夏默默配合着他的节奏主动换爪,思绪却在神游天外:怪不得古代人容易造反,连坐真的伤不起……
犯下罪行的那只猫爪,被留在了最后擦,而且擦的时间分外久。
擦到林清隅的手都被毛巾捂得温热了,孟夏甩着尾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动作。
林清隅重新拧了一把毛巾,因为发力,他的手背上有青筋凸起。
衣袖袖口太过碍事,他往上挽了挽。
手指上沾着的水珠打湿了衣袖,布料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袖口之下怎么好像也有几点零星的深色?
难道是衣服沾水掉色了吗,有钱人的衣服质量也会这么差劲吗……
小黑猫用肚皮往前顾涌了顾涌,猫头好奇地探了过去。
他没看错,的确是深色的。
边缘圆润的菱形,一片两片三四片。
是蛇鳞。
孟夏惊呆地猫眼圆瞪,脊背上的寒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几分钟之前,自己的爪垫蹭过的,触感光滑但略微有些不平的东西,是交错的蛇鳞。
因为凑得很近,他甚至能看清楚漆黑蛇鳞片上细密的花纹。
老祖宗说“好奇害死猫”,果然诚不欺我。
猫猫呆呆闭眼。
第39章 蛇x猫 【包夜加钱】
大概是视觉冲击过大, 孟夏在这一刻选择了装鸵鸟。
林清隅勾唇捏了捏孟夏薄韧的猫耳朵尖:“我还说,你这次怎么胆子变大了不少,原来不是习惯了。”
“而是没发现啊——”
被逗乐之后, 青年的尾音拉长了一拍, 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恶劣。
林清隅的手指夹着猫耳拨来拨去, 据说, 猫耳朵尖上的这两簇毛,叫做“聪明毛”。
他没见过别的猫无法做比较, 但是按照孟夏能够考上A大的智商来说, 应该不能短吧?
小黑猫僵着脑袋不敢乱动, 转着眼珠用余光偷看,但因为眼珠子太大了, 猫猫祟祟的小动作落在林清隅的眼中十分明显。
但他并没有戳穿, 而是奇异地有些享受这种幼稚的互动。
过了好一会儿,孟夏终于鼓起勇气, 问道:“那我现在发现了, 你会把我怎么样吗?”
仔细思考过之后,孟夏忽然想到, 上一次自己之所以那么惊慌交加, 是因为林清隅他从摸脑袋突飞猛进成摸爪垫——但现在, 自己的身体部位现在已经被开发得差不多了, 他就算摸自己哪里,自己都不会震惊了!
想通之后, 小黑猫淡定了不少。
林清隅一下子被孟夏给问住了。
他本就神情冷淡的面色更加不愉, 但不想在小黑猫的面前没面子,依旧嘴硬道:“嗯,知道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你还吓成这副模样?”
为了证明自己才没有害怕,猫猫不服气地支棱起两只耳朵,黄铜眼睛也睁得滚圆,精神奕奕得像一只黑猫警长。
林清隅忍不住嗤笑一声,大掌落下去又把猫耳朵给揉塌了。
孟夏抿着嘴将耳朵在他的掌心下顶来顶去-
在谁都讨不到便宜的情况下,一人一猫暂时休战。
不过孟夏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拒绝卧继续在林清隅的腿上,纵身跳到了书桌上。
跳到一半的时候腿软,还是被林清隅托了一把才跳上去。
小黑猫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
但这并不能妨碍林清隅做他想做的事情,更过分的事情做不了,规规矩矩地摸一下小黑猫总没问题吧?
他故技重施,伸平的手掌像铲子一样探进小黑猫的肚皮底下,想把他从桌面上铲起来。
小黑猫用尽全身的力气憋气,煤球脸上写满了抗拒。
林清隅不为所动,抱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孟夏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气,然后下一秒急切地喵了一声:“不要铲我的肚子了!”
“吃太撑了,我会吐。”
林清隅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缓缓把手收了出来,这的确戳中了他的死穴。
小黑猫无辜眨眨眼睛。
趁他松懈,林清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黑猫捞到了自己的腿上:“没事。你要是吐脏了,我可以给你洗澡。”
正好清洗一下被某只脏手碰过的地方。?
说好的不能耍更多的流氓呢?
孟夏傻眼,鱼一样在林清隅的腿上不安分地扑棱。
林清隅五指按住小黑猫柔软的肚皮:“这会儿活蹦乱跳,不怕吐了?”
孟夏颤巍巍咽了一下唾沫:“我不吐,你别摸。”
他本来想控制着自己放轻呼吸,但不知怎么的,猫肚皮急促起伏的弧度却在林清隅的指腹下愈发明显。
紊乱期的林清隅,总是在刷新自己的下限……
林清隅感受着指腹下薄软的皮肤在瑟瑟发抖,自己的指尖每挪动一下,小黑猫都会随之轻颤;还有圆滚滚的猫眼,也在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看,因为眼波很水很亮,可以看见里面映照出来的,是自己的身影。
心情渐渐舒畅,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换了个位置,指尖熟练地往上挪了挪,去挠小黑猫下巴。
孟夏下意识眯了下眼,但脑袋不肯接受讨好地却往后仰。
心情很妙的林清隅干脆上下其手,一手挠猫下巴,一手拢住猫脑袋摸了摸。
强撸之下,必有猫猫呼噜。
经过数周坚持不懈的练习,再加上天赋异禀的领悟能力,林清隅的撸猫手法愈发娴熟。舒适得小黑猫的脑袋一点一点的,黄铜猫眼也跟着不断眯起又强行睁大。
无论是上午练习排球跑来跳去,还是刚刚跟林清隅斗智斗勇,都很消耗人的精力。
林清隅替孟夏抹了一把眼皮:“困就睡一会儿吧。”
整张脸被修长的手掌覆盖住,孟夏的眼睛在一片不太纯粹的黑暗里睁大了两秒:【你该不会想要趁我睡着了的时候占我便宜吧?】
他现在对林清隅的信任程度有点儿低。
唔,是个好主意。
林清隅略作思忖之后,慢条斯理地威胁道:“你就算是不睡,我可以可以占你便宜。”
“……”
孟夏留给林清隅的,是一张气鼓鼓的无脸猫。
他爱怎么摸就怎么摸好了,反正都是同样的结果,睡着了被摸,总比醒着被摸好吧?
虽然嘴上说得不客气,但实际上等孟夏睡过去之后,林清隅一点儿都没有打扰他,向来端正的坐姿更加笔挺,直到双腿的肌肉僵硬了。
窗外橘黄的天穹渐渐被夜色用笔刷涂上一抹又一抹的深蓝与黑紫。
小黑猫依然睡得非常之熟。
书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林清隅没开台灯,垂眸看了看自己膝上也快要融入夜色的孟夏。
睡成了软绵绵的一滩。
他的形态虽然没有像之前一样彻底紊乱,但内心的黑暗却在不断滋长。
林清隅早就清楚,这是一种本质类似的宣泄混乱的方式,紊乱症不只影响形态控制能力,还一直在扰乱自己的头脑心神。
久病的人,偶尔也会感到疲惫,想抛掉治疗为所欲为。
潜意识察觉到不安全因素,孟夏哼唧了一声,将脑袋埋到了肚子里。
“睡得这么沉。”
林清隅低低道了一句,彻底打定主意。
被人抱起来的时候,小黑猫的脑袋歪到林清隅的虎口上,身体拉成长长的一条。
林清隅神情一变,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三角鼻头下,试探了一下鼻息。
十分悠长。
然后,熟睡的小黑猫在梦乡中,被人动作轻柔地放到了织物柔软的床上-
孟夏是在一片漆黑中苏醒过来的。
混沌的脑袋,还有铺天盖地的黑,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自己这是睡着了?怎么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回的宿舍了……
孟夏茫然地眨眨眼睛,金灿灿的猫眼让他拥有良好的夜视能力,几分钟之后终于辨认出来,这是自己只来过一次的,林清隅的卧室!
而自己……孟夏低头确认了一下,身体躺着的地方很软,要是没出错的话,应该是在林清隅的床上!
自己睡在林清隅的床上,那他本人呢?
小黑猫动作僵硬地扭过脑袋,就看见不远处面对着自己侧躺着的男人。
他闭着眼,五官深邃的面容沉静,看起来既没有平常的冰冷,也没有白日强制自己的时候那么恶劣。
欣赏美色是所有种族的共识,等到将人打量了一圈之后,孟夏才猛然意识到——
自己这是和林清隅同床共枕了?!
他的一双猫眼瞠得像电灯泡——虽然形态有别,但本质上的区别约等于没有。
自己可是连室友的床都没睡过呢!
小黑猫慌乱地用前爪捂住眼睛,捂了一会儿,他又拿下爪垫来看了看。
自己现在睡的是主卧大床,一个枕头被人拿来当垫子垫在了自己的身下,叠了两层的毛毯搭在自己身上当被子。
自己占了一个人的位置,林清隅躺在外侧。这张床原本就是双人床的尺寸,一人一猫一人一边,倒是意外适合,不会显得过于寂寞空荡。
但孟夏的注意点并不在这里。
林清隅把自己安置得这么妥帖,他显然不是意外睡过去才导致两个人同床共枕——同床异枕的!
所以,林清隅他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孟夏本来就睡得发懵的脑子里愈发一团乱麻。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宿舍关门了没有,但天这么黑,舍友们肯定早就睡下了,现在回去会不会吵醒他们,更要命的是自己该怎么解释……
还有,当务之急,自己肯定不能继续睡在这里了。
孟夏蹑手蹑脚凑过去,用胡须试探了一下林清隅的鼻息。
他决定趁林清隅熟睡偷偷溜走。
两个人离得很近,林清隅沉稳的呼吸声一下下扑在孟夏的脸颊上,细长的胡须抖了抖。
他不合时宜地想道,林清隅是不是睡下没有多久?
凑到近前的时候,还能够闻到他洗漱后残留的清冽味道。
——或许也能证明现在的时间还不太晚,能够擦边赶回宿舍?
小黑猫倒退着从林清隅身边挪开,然后轻手轻脚地绕了一个远路,沿着墙边跳下了床。
只要猫科动物想隐藏行踪,就能够做到落地无声。
一步,两步……
孟夏距离房门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床上突然传来响动,林清隅掀开被子坐起来了,但似乎并没有发现身边少了一样乌漆嘛黑的东西。
他要喝水,还是起夜?
孟夏果断改变路线,想要倒退着贴到衣柜边上,省得跟林清隅撞上。
为了藏匿身形,他把两只猫眼闭得紧紧的。
孟夏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过自己是黑得如此彻底。
林清隅眯着眼坐在床边穿上拖鞋,起身下床,他腿长步子大,一抬脚就迈出了一块瓷砖的距离。
但孟夏忽略了,林清隅的主卧自己本来就只来过一次,对布局很不熟悉,饶是内心安慰自己要镇定,但实际上还是难以避免慌乱。
猫尾巴蹭过光滑微凉的木板,小黑猫以为是衣柜,刚松了口气,就感觉到脊背上传来一阵重力压感——
“喵嗷!”
小黑猫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嗓子。
金灿灿的猫眼也不受控制地睁开在漆黑的夜里。
在拖鞋底部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的一瞬间,林清隅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迅速抬脚往旁边撤了两步,啪得一声按开了床头灯。
一只委屈巴巴的小黑猫蹲坐在地板上,被猛然亮起的灯光刺到眼睛,小家伙眯了眯猫瞳,眼角沁出一抹薄薄的水光。
林清隅的心在一瞬间高高悬起,素日冷静的声线亦是绷得发紧:“哪里疼?我踩到你哪里了?”
借着灯光,孟夏这才看清,自己刚刚碰到的原来不是衣柜底,而是同样材质的床尾,又被垂下的床单挡住了,在林清隅的视线盲区,难怪会被他不小心踩到。
不过他抬脚快,孟夏只是被挤压了一下,并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伤。
但这并不妨碍他被吓到了,垂着飞机耳有些惊魂未定。
孟夏没有察觉到,自己小小的身躯正团在地板上颤颤巍巍,灯光下的黑影蜷缩着也抖啊抖。
好像两只被欺负了的小黑猫在报团取暖。
看得林清隅的心被像是被狠狠抓了一把,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什么洁癖不洁癖,轻轻托起小黑猫,盘腿坐在地板上一下下抚摸他染了灰尘的脊背。
“这里,还是这里?”
小黑猫窝在青年的怀里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儿往他的胸前拱,直到拱不动了,才隔着一层睡袍贴着他温凉的胸肌蹭了蹭,埋在上面不动弹了。
孟夏张开小嘴含了含林清隅的衣襟,很想一口咬下去。
这个人真是的,要不是他一句话不问就把自己留下来过夜,怎么会变成现在的这种场景……
痛倒是不痛,但真的很尴尬。
受惊的心跳渐渐平复,孟夏的眼睛反而越闭越紧,不愿抬头,轻轻颤动的眼睑将心跳传递给林清隅。
小黑猫安静得过分,甚至一反常态地依赖着自己,林清隅紧皱着眉心,却生不出一点愉悦来。
他即便是知道自己反应快,那一脚没真的落下去,但毕竟自己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孟夏的本体站起来还没自己的小腿高。
“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不行,要不然还是让医生来公寓?你别乱动……”
孟夏从林清隅的胸前抬起脸来,闷声喵呜着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见状,林清隅放心了不少:“刚刚吓了我一跳。你是想要下床喝水?还是去洗手间?”
提起这个,孟夏想起自己原本是打算干嘛的,现在林清隅既然醒了,他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我要回去。】
林清隅一顿:“现在时间太晚了,明天我送你回学校。”
他把手机上的时间给孟夏看。
凌晨一点半,确实不好回学校了,但孟夏还是不太情愿留宿。
林清隅退而求其次:“住你的客卧。”
孟夏踩着他的小臂踟躇:【我可以随便在外面找个旅馆。】
他再也不会相信林清隅了。
林清隅抿唇:“为什么?”
见过两面的人就能相谈甚欢、勾肩搭背,他和孟夏认识这么长时间,却连这点小事都信不过吗?
还有,有的人衣服鞋子都不舍得买,就那么几件来回穿,开口住旅馆倒是舍得了?
该不会要去睡那种一晚上一百块块钱的破床烂屋吧?
越想脸色越难看,林清隅不容置喙道:“就在这里睡,别折腾了。”
他今天怎么这么专制啊?为什么把自己留下来都没解释呢!
孟夏也不高兴得很,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很快想好托辞:“这是另外的工作!包夜需要加钱!”
越是胆怯,小黑猫虚张声势的喵喵声越大,甚至把走廊的声控灯都给惊亮了。
怔了半晌之后,林清隅几乎被孟夏给气笑了。
大半夜的,自己是担心孟夏睡得迷迷糊糊的,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安全,他倒好,给想到哪里去了?
以至于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冷声道:“好,不就是加钱么。”
“随便你开价,你的今晚,我全包了。”
生怕孟夏还要说出什么扎人心窝子的话,林清隅当场就拿过手机来,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给他转了账,然后弯腰递过去,好让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些钱,够了吗?”
怒极之下,林清隅把手机屏幕放得有点高,小黑猫有些费劲地垫了垫脚,盯着屏幕上的那一行数字,在心里飞快地计算。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加入睡到明天早上八点起来的话……不,林清隅或许会习惯更早起,那就算七点把;然后按照自己原本的时薪,乘除一下的话,陪睡的时薪大约翻了五倍……
没想到孟夏真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算计得认真,林清隅胸腔之中的郁气几乎压不住。
孟夏一句“你给多了”没来得及说出口
“现在,可以上床了吗?”
孟夏站起来扒拉他的肩膀:【等一下,你不是说我可以住客卧吗?】
“哦?”
林清隅低头,捏住自己想捏了很久的小猫脸颊:“你要是刚开始就答应的话,睡客卧当然没问题。”
“但是现在,我花了钱包夜,可不是买你住隔壁的。”
“小孟医生。”
最后这句“小孟医生”,他咬字尤为清晰。
小黑猫被揪得呲牙咧嘴,瞅向林清隅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本来只是需要胡说八道搪塞他的,怎么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但他话早已放出去了,卖身钱也已经金光闪闪地躺在账户里了。
孟夏徒劳地张了两下嘴巴,最后悻悻地舔了舔鼻头。
【不就是陪睡吗,有什么难的?】
只是躺在一张床上而已,本质还是大家各睡各的-
一通分析之后,孟夏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林清隅的心情却并未转霁多少,他把在地板上坐过的睡袍脱下扔进脏衣篓,又拧了一条毛巾来,把小黑猫全身都擦了一遍。
右肩被人翻来覆去擦了好几遍,毛发都打湿了,孟夏低头去拱林清隅的手背,夏天快到了,他本来就有点容易掉毛,毛巾摩擦太多次,自己会更秃的。
林清隅视若无睹,仗着自己力气大,趁势端住小黑猫的下巴,又给他抹了一把脸。
拧过一遍的热毛巾仍然湿意明显,擦完之后带着一身潮气的小黑猫扑在林清隅的大床上滚了一圈,把他的床单当成超大号浴巾,擦干毛发之后,才满意地咬着毯子滚到了角落里。
林清隅深深看了小黑猫一眼之后,才熄灯躺下。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封闭空间里交错着。
不太平稳的节奏提醒着彼此,对方仍然醒着。就是不知道眼睛是睁开的还是闭着的……
要是是睁开的,他在看自己吗?
孟夏忍不住胡思乱想,但却不敢转头去验证,只能僵硬地闭着眼睛。
他本来以为,陪睡这件工作会很简单的,毕竟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用躺在这里就好。
但实际上,身边就躺着另一个人的感觉太过强烈,即便两个人隔着被子,隔着一臂的距离,却比从前的任何一次肢体接触都更加煎熬。
也许,同睡一张床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不一般的意味吧。
小黑猫小小的一只,蜷缩在毯子中呼出热气,把自己的鼻头蒸得湿润润的。
黑夜以往都是他最好的保护色,但今夜孟夏却觉得自己和这一派安然格格不入。
像一大锅煮沸的巧克力酱,咕噜噜冒着噼啪的气泡-
林清隅其实原本没想怎么样的,只是想把人在身边多留一会儿。
虽然,这段时间孟夏没再请假,一直都按时出勤,但他还是,很不满足很不满足。
就像小学的时候,同学之间忽然风靡一款游戏,游戏开发商很会抓住这个年龄段男生的喜好,林清隅也罕见地心动了。
早早完成学习任务,还特意挑了一个期中考试放榜的日子,拿着满分试卷去找林母置换条件:“妈妈,我可以每天写完作业之后,玩半个小时电脑游戏吗?”
一身西装裙的林母弯下腰,摸摸小少年的头顶:“上学期间玩游戏容易分心,咱们等到放寒假再玩吧?”
林清隅想解释自己不会,但看了看林母浅笑微微、妆容精致的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延迟满足这件事情,他已经习惯了。
因为经常有很多日程围绕着他,需要全部完成之后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过了几个月,还没有等到寒假到来,见异思迁的小学生们就又换了一个新的游戏。
后来,年龄渐长,林清隅学习着将自己的效率越提越高,能够长时间待机处理越来也多的事情,只是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却忽然有些茫然,好像闲下来,也没什么想要做的。
但他已经习惯了忙碌,漫无目的和无所事事让他感到难受,索性短暂休息之后就投入了下一轮工作中。
最近叠加起来的桩桩件件,让林清隅生出了久违的危机感。
好像如果不及时抓住错过了,就再也无法复刻此时此刻的心境。
最开始他们提出“毛茸茸抚慰法”的时候,自己并不同意;现在接受良好了,却又让自己远离孟夏。
所以他卑劣地、不择手段地强行把人留下了。
小黑猫现在就睡在自己的身边。
自己的地盘上。
在这一刻,他短暂地属于自己。
蛇类是大自然最擅长隐忍的猎手之一,为了一击致命捕获食物,可以盘踞在林间树丫数个小时一动不动。
从前反复的磨炼更是赋予了林清隅足够的耐心,让他沉得住气等到孟夏呼吸渐沉,再赴梦乡。
几息之后,大床外侧隆起的被子扁下去了一截。
但并不多,只是一小截而已,因为,潜藏在里面的眼镜王蛇同样身躯庞大。
趁着黑漆漆无星无月的夜色,大蛇悄无声息地从被子堆里钻了出来,晃动蛇尾将身边的小黑猫连带着毛毯一起卷到了自己盘起的身躯里。
鳞片太凉,会冰到孟夏——而且还有将猫冰醒的风险,得不偿失。
大蛇身躯粗长,即便是连带着毛毯 ,也卷得轻轻松松,只是隔着一层差强人意。
他眯着碧绿眼眸吐了吐蛇信子,用蛇吻轻轻碰了碰小黑猫的脑袋。
怎么感觉被子裹得越来越紧了,好热,孟夏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脑袋旁边塞过一个凉丝丝滑溜溜的物件来,他仰头一靠枕在了上面。
啊,原来已经到了铺凉席的季节了……
大蛇很明显地愣了一愣,然后愉悦地甩甩尾巴尖,将脑袋认真地往孟夏的脑后又塞了塞,替他填好脖颈下方的空隙。
第40章 蛇x猫 深灰色的床单上,浑身白皙的少……
为了围剿猎物, 大蛇将自己的呼吸声压得微长,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受到身上小黑猫的感染, 一蛇一猫匀沉的呼吸节奏逐渐同频起来。
小黑猫睡得肚皮一鼓一鼓的, 被卷在蛇躯中央, 就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鲜活, 温软。
孟夏热乎乎的体温,也如涟漪般一圈圈向外传递, 把原本暴露在空气中鳞片微凉的大黑蛇捂得升温起来, 直到细长的蛇尾尖也染上了热意。
大蛇缓慢地吐了吐蛇信子, 沉溺于这一派安详之中。如同回到了原始时期的热带雨林,它也是这么陷在水暖荡漾的河泽里。
虽然孟夏是一只喜爱洁净的小黑猫, 但这与他讨厌水并不冲突。
冥冥之中敏感察觉到脸颊毛打湿了一点儿, 小黑猫不满意地耸鼻,怎么做梦都是林清隅在给自己用湿毛巾擦身体……
他扭了扭脖子, 将脑袋滚到蛇信子舔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 林清隅是在生物钟的召唤下醒过来的。
还没睁开眼睛,身下毛茸茸软绵绵的触感就让他狠狠惊了一惊。
大蛇拔出自己被小黑猫枕了一晚上的脑袋, 视线开阔之后, 思绪也跟着缓慢回笼。
是了, 自己昨天圈着孟夏睡了一整晚。
而孟夏, 仍然无知无觉,躺在蛇躯盘成的大床上睡得酣沉。
因为垫着一层毛毯, 他既没有觉得凉也没有觉得硌, 软硬适中、富有弹性的□□反而比最好的床垫都更加舒适,无论自己怎么翻滚,都会自动改变成贴合睡姿的形状。
大蛇竖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端详了一会儿, 才恋恋不舍地一圈圈松开绞着小黑猫的绳索。
要不是怕吓到孟夏,他都生出再睡一个回笼觉的念头了。
小黑猫轻轻跌进柔软的床铺里,砸吧砸吧嘴不太满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继续睡了,只留给林清隅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眼镜王蛇盯了一会儿,慢慢裂开深渊巨口,上下颚露出四颗寒光闪闪的毒牙。
猫猫张嘴和蟒蛇张嘴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大黑蛇竖起上半身来,在小黑猫的上方隔空左右摆动了一会儿脑袋。
直到琢磨出一个合适下口的角度,他才沉稳地闭上了嘴巴。
……
孟夏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只是主卧还拉着遮光帘,唯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阳光,让他得以分辨出来,这一晚终于过去了!
明明昨天晚上想七想八的,没想居然睡得还挺香……
小黑猫一边批评自己,一边顶着乱七八糟的长毛从毯子里挣脱出来。
唔,睡相也是与日俱差,毯子都卷成麻花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林清隅已经睡醒出去了。
被子叠成方块放在床头,他躺过的那一边床单也捋得整齐,像是昨晚根本没有人睡过一样。
反观自己这边的床单,比在宿舍睡的时候皱巴得还厉害。
小黑猫艰难地叼着毛毯一角,将它拖到旁边的空地里去,然后用猫爪左一下右一下地开始铺床单。
床太大,猫爪太小,全部铺平的时候,小黑猫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还没完呢。
深呼吸了两口之后,他又叼过毛毯,开始叠毯子。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毯子裹得太紧了,维持一个睡姿血液不流通,孟夏每动一下都觉得自己的身体麻麻的。
耗时五分钟,小黑猫终于大功告成,慢吞吞地叼着叠成饼干块的毯子,堆到床头跟林清隅的被子齐平。
好巧不巧,主卧的门在这时被人笃笃敲响了。
“睡醒吗了?”
小黑猫下意识“喵”了一声作为应答,刚睡醒的嗓音黏糯糯的。
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自己进自己的房间居然还要敲门,林清隅站在紧闭的门板之前,心情却不算坏。
“我给你买了衣服,给你拿进来。”
得到首肯之后,林清隅推门而入。
听到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小黑猫的耳朵竖了起来,紧张感在一瞬间拉到极致。
毯子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他没有地方可以钻,只好拘谨地蹲坐在原处,四只圆圆的猫爪并在一起,蓬松的大尾巴在上面盘了一圈,就像是一只饱满的三角海苔饭团。
林清隅一抬眼,就看见乖乖巧巧的小黑猫,坐姿端庄地微微陷在柔软的床单中央。
投向自己的圆润双眼不安眨动,似埋怨,又似羞涩。
他收起本体,洗漱一新之后,整个人也如王蛇带上铁枷口笼,肆意和衬衫下摆一起被妥帖束进了裤腰里,重新变得矜持克制起来。
林清隅递过装衣物的袋子,低声解释:“你原来的那身衣服我刚刚放进洗衣机里洗了,还没干。”
“买的匆忙没过水,你先将就着穿一下。”
这番举动确实很符合眼前人的脾性。
孟夏仰起一点头,等着林清隅将衣袋放在床边。
但他却一直没有松手的意思,孟夏只好自己起身走上前,张嘴叼住了袋子一角。
昨晚还是将人给吓到了么?幸好没有让他看到更多。
发现小黑猫没有什么话想要跟自己说,林清隅自己接着道:“洗漱用具也给你买好了,在浴室。”
“你等会儿换完衣服之后,直接用就行。”
没想到一觉醒过来之后,林清隅把什么都准备好了,让孟夏想挑剔都没办法挑剔什么。
不过,打工人好像也没什么挑剔的资格……加班之后见到老板,照样得问候一句“老板好”。
他乱七八糟地想着。
明明自己昨天刚刚收了一大笔“包夜费”,这种类比再恰当不过,但孟夏莫名,就是不想把两个人带到这种雇佣关系里去。
他想像昨晚还没有发生这一切之前一样,把脑壳撞在林清隅的身上,趁他看不见咬乱他整齐的领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装好脾气,不能发坏脾气。
孟夏不想说话,干脆点点头,衣服袋子随着他点头的动作被摩擦得簌簌作响。
反正说了他也听不懂。
小黑猫今天早上打定了主意当哑巴,林清隅无可奈何:“…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出去了。”
一旦清醒,昨晚干下的混账事,一方面让他禁不住享受与回味,另一方面又引发道德上的愧疚,让他自我检讨与克制。
虽然表面上淡定从容,实际大脑内如正邪交战-
等到林清隅离开之后,小黑猫用一只前爪踩着袋子口,然后把脑袋伸进去,把衣服挨件叼出来。
林清隅买的衣服,是参照孟夏昨天穿的款式买的。
他还怪细心的,小黑猫歪头打量平铺在床面上的衣服。
因为孟夏的穿衣风格比较简单,颜色是百搭的黑白灰,衣服上面也基本没什么大logo或者图案,要不是他自己知道的话,这身新衣几乎都可以以假乱真了。
——最大的区别就是质量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还没穿上身,但他用猫爪摸了摸,布料软滑舒适,以至于他都担心自己天天跑酷的磨砂肉垫会把衣服给刮花了。
但估计加起来的价格,肯定没办法让人感觉没这么舒适了吧?
孟夏把爪子伸进塑料袋,想要扒拉一下里面有没有发票之类的。
但是林清隅很贴心,提前拿出来了。
更贴心的是,孟夏从袋子里面勾出来了一件…贴身衣物!
他呆呆看着摊在面前的黑色平角内裤,脸颊热到都能煎熟一百条小鱼干了。
从标签来看,内裤跟外衣很显然不是同一家品牌的,真是难为林清隅特意塞到袋子的最底下了。
小黑猫暂时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安慰了自己一会儿。
这不算什么,大家都是男的,我有的东西他也有,内裤穿的也都是一样的。
所以,林清隅给我买,约等于给他自己买,谁都不用多想。
洗脑完毕之后,小黑猫正气凛然地睁开了黄铜眼睛。
深灰色的床单上,浑身白皙的少年跪坐在上面一闪而过,宽松的卫衣很快落下来,遮住两点朱红,略长的下摆堆积在纤细但不失肉感的大腿根。
主卧的房门再次从里面打开了。
早在在隔壁书房听见踢踏的拖鞋声音的时候,林清隅就已经从转椅上站起身来了。
孟夏开门的时候,他适时从门前走廊路过。
“那个……”
孟夏咬唇叫住林清隅。
林清隅的心往下微妙地沉了一沉,自己现在怎么连称谓都失去了。但驻足转身的时候,仍是表情如常。
“怎么了?”
孟夏一看到林清隅,建设了半天的高楼大厦就开始轰然倒塌。
他把打开的房门又往回推了推,从三分之一的门缝里探出脑袋,只流出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来,不让自己的脸红看起来太过明显。
“有剪刀吗?”
孟夏一股作气地飞快说道:“卫衣领口后面的标签太磨皮肤了,我想把它剪掉。”
林清隅一怔。
吊牌他已经提前剪过了,没想到忽略了标签。他的衣服在穿之前,都是家政人员帮忙处理好的。
“有,我去给你拿。”他道。
林清隅很快拿着剪刀去而复返,握着剪刀刀尖向内递给孟夏。
“谢谢。”
孟夏一只手拎着衣领,另一只手去接剪刀,袖口中伸出的手腕白皙而纤细。
其实他平常完全没有这么娇气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脖颈后面被磨得沙沙的刺挠。
难道大牌衣服的标签质量也格外好吗?
看着孟夏别扭的姿势,林清隅将手一握,忽而改变了主意:“这么难受吗?”
“你脱了衣服再穿回去太麻烦了,不如,我直接帮你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