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人——不管是长辈还是小辈，顿时被这几句话噎了一下，有一些人还有些许心虚，开始纠结起来：不会……九郎他真是抱养来的吧。

当事人陆安一直没有说话，似乎一下子失去了以往的伶牙俐齿，之前静静站在那里，静静听着。

陆寰担忧地看着陆安。

‘他九哥好像疲乏得要命……’

可稍微用心一想便能明白，谁碰到今天这样的事会不疲乏呢？

先是被指认男扮女装，又是滴血认亲，现在又来自己有可能并不是这个家族的孩子……这些事情放到他身上，他可能早就崩溃了，哪还能像九哥，仍站在殿中，耐心等第五旉说完。

至于他九哥到底是不是他真九哥这个事，陆寰一开始还有些纠结，但如今也想通了。

反正他还是九哥的大管家，能从九哥手里得到权力就行，九哥是不是陆家人不打紧——反正他当上九哥的大管家后，也是靠实力坐稳了这个位置，不用担心受血缘断裂的影响。

陆家其他小辈：“……”

你是不担心了？我们呢？！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本来只需要再过几年，九哥就登上高位，然后再把他们塞去各个部门，形成助力，而他们也可以得到权力了。现在一切都毁了！

人家跟你又没有血缘作为纽带，又没有感情，凭什么拉拔你。

本来还能有个养恩的，现在看来，九哥被歧视到那个地步，没有仇就不错了！还养恩？

越想越绝望，越想越忍不住去怨陆山岳。

‘家主，你就算是因为某种情况，要偷偷抱养一个外族归家当孙子——也可能不是你抱养的，是七郎和五娘的爹娘抱养的，但你也是知情的，就不能好好对待人家吗！都抱回来养在家里了，那和自家人有什么区别！家主你到底怎么想的！’

但凡……

但凡家主正常一点，他们也不会……

如今实在无可奈何，无从补救，陆家绝大多数人只能看着独自站在一旁的陆安心痛可惜，却又无计可施。

而只有陆沂舟在不着痕迹地看向真正的陆九郎。

对方死死盯着第五旉不放，似乎肠子都悔青了。

陆沂舟想，也是该后悔。毕竟这人可能在想：如果没有替换身份这回事，而流放也未必那么辛苦，他也未必会累死，如今就不会落到没有身份的地步了——魏家否定了他魏三娘的身份，陆家否定了他陆九郎的身份，今日出了这殿堂，他就只是布衣平民，连姓名都得重新起一个。

——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相当于被驱逐出家族，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陆沂舟猜想完自己这位兄长的想法，心里就很不高兴了。

三姊姊在流放路上遭了大罪，手上生了冻疮，还差点病死了，怎么可能不辛苦。这人就是看三姊姊坚持下来了，就觉得自己也可以。

真讨厌。

第五旉：“臣还询问了陆家二郎，从他那儿得知，直到陆二郎进配所前，陆九郎都不知他这二哥入太学，进的是上舍。”

说到此处，第五旉仍然大惑不解。

就是……陆山岳他到底在图什么？这么严防死守陆安，总不可能陆安其实是他仇人的孩子，专门放眼皮子底下盯着，避免他以后报复陆家吧？

陆家族老嚷道：“这只能说明以前九郎不爱关注这些事，如何能证明家主防着九郎？”

“是吗？”第五旉平静地回答：“你不知道陆九郎他去问过陆鸣泉，被陆鸣泉以好好学习四个字挡回去吗？”

陆家族老自以为找到反驳点的激动心情被第五旉的问句撕了个粉碎，好像有冰凉的风从脚底直通脑门，他不由自主地望向陆二郎。

陆二郎有些僵硬地回答说：“确实有这回事。是九郎亲口告诉我的。”

第五旉发出一声嗤笑。

而陆家其他人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发凉，冷风倒灌入心口。

但更心凉的还有陆安。

这位昔日的陆九郎似乎整个人都恍惚了。

“我绝不是魏三娘，如今也不是陆九郎了，那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