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打谷机(1 / 2)

新筑场泥镜面平, 家家打稻趁霜晴。笑歌声里春雷动,一夜连枷响到明。

这连枷便是大薪朝原本用来脱谷的东西。

诗句的描写非常浪漫,农人的脱谷却非常的累人。他们必须手握连枷杆,上下挥动, 不断地摔打在谷子上, 才能不断地脱粒, 挥动连枷的力道也不能小,那声音得像轻雷滚动才行, 力道小了, 脱粒的效果就很差, 人也会更累。

也不能慢悠悠地摔打,谷子收割后要放在晒场上,上头没有物件遮盖,所以必须趁着天气晴朗尽快脱粒, 农人通常一干就是一天, 连夜里也不能休息。

更不能随着心意随便挥动连枷,它的转动必须在一个圈上, 不然连枷的轴就很容易轧断或扭坏, 影响脱谷效率。

——当然, 不止谷子需要脱谷,小麦也需要脱粒。都用的连枷。

每到农忙时节,小吏程扇就会请假回家,下地干活。这段时间里, 他最讨厌的工作便是挥舞连枷为谷子进行脱谷。

太累了。

也太热了。

脱谷必须要在一天中最热的中午时打,同样的力道,在这个时间段打,谷子会脱粒更快。

程扇不知道原因, 他打小就好奇这些东西,别人干活干得累,没心情去思考这些,只有他,干完活休息的时候,围着家里的大人转,嘴巴叽叽喳喳,到处问东问西,但没有农人能给出答案。

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会说:“我哪知道,都这么干/你爹,你爷爷,你爷爷的爹,你爷爷的爷爷,都是这么打谷的,从祖宗那会儿就传下来的法子。”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骂:“□□崽子,就你话多,问问问,有力气就去干活!”

渐渐的,程扇就不敢问了,因为他发现,家里的大人,同一个村子的大人心情好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心情都不好。而且,问了他们也不知道原因。

为什么脱谷要把连枷上下挥动,挥成圆,而不是挥成任何奇形怪状都可以?

为什么脱谷要站着脱,不能坐着脱?

为什么中午脱谷和晚上脱谷,用一样的力气,但前者比后者脱的多?

他把这些疑问塞在脑子里,一天天想,一天天长大,考进了县衙当小吏,碰到脾气好的知县,他就去问对方这些问题,但还是没有人知道。哪怕是读书人,也没想过为什么会那样。

大家都说,费这把子力气想这些事做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干,只要知道这么干干起来有用就行。

程扇越来越沉默,他脑子里塞的问题越来越多,但没有人关心,他的沉默也会被人当成老实沉稳不爱说话——这反而更让他得上级同级的喜爱了。

可程扇不开心。有一股子冲动一直留在他脑海里,卡在他喉咙上,像是停在那两处燃烧,不停地燃烧。快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了。

直到,他从县令那里听来了胥吏转官的六等断法,他突然有了一种期望:县里没有人知道这些事,那更大的城池,更远的地方,会有人知道吗?那传说中的汴京,很多很多读书人在的地方,会有人知道吗?

原始的野望塑造成了原始的冲动,程扇突发奇想:那……我能不能造一个坐着就能脱谷的器械呢?

这样的器械造成了,也可以满足六等断法里的第三等“遗之以利”吧?

程扇没有半点含糊,开始思索起来连枷能够如何改动。

首先,一个器械必须要有轴,而脱谷器械的轴必须要打造成圆形,因为连枷脱谷就是挥舞成圆。

他不知道原理,但他几十年以来的思考,还有对各种农具的观察,很多东西都是万变不离其宗,既然连枷必须挥舞成圆才能完美地打谷,那脱谷的器械应该也一样。

那轴要动起来,需要怎么做呢?

程扇每天一下值,就四处去找老工匠询问,有的老工匠说,可以像马车轮子,用马在前面拉,轮子就会动了。

程扇觉得可以,但还得改进。

马能拉,人也能拉,没有牛马的家里,人就是牛马。但人站着拉脱谷器械也很累,而且不符合他“坐着就能脱谷”的想法。

于是他又问老工匠:“有没有坐着,用手摇就能动起来的器械?”

这当然也有,手摇纺车就能做到。

程扇开始观察起了手摇纺车。

他发现,纺妇要先把纱线绕在纺车的锭子上,这样才能在转动手摇柄时,将纱线滚绕成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