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2 / 2)

他以为宗延还是为了这个。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宗延却没理会,粗暴地吻着身下的人,在对方颈间留下细密的吻痕,“我再给你开一家公司。”

裴玉惜仰着头一动不动,脸色却冷了下来,强行要宗延退出去。

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但没有用,裴玉惜知道宗延说到就做得到,会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甚至将他锁在家中。

曾经有一次裴玉惜在电梯里晕倒,宗延就监视了他三个多月,每天早上都要亲自看着他吃饭,走到哪儿都派人跟着,直到裴玉惜暴饮暴食,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报复,宗延才肯罢休。

身上黏腻的感觉让裴玉惜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跌下床,捡起地上不知道谁的衣服套在身上,走下楼梯就要出门。

宗延有夜盲症,别墅里总是灯火通明。

但那天,裴玉惜快步到玄关处,将一层的灯光全都按灭了,为了不让宗延立刻追上来。

并说了句让自己从此以后每一天都后悔至极的话:“你为什么能这么冷血。”

那是裴玉惜和宗延说的最后一句话。

宗延看不见裴玉惜,裴玉惜也看不清他骤然僵冷下来,有几分无助和受伤的表情。

“你要去哪儿?”宗延问这一句的时候显些摔倒。

“去哪都好,”裴玉惜说,“不再见到你就行。”

不再见,裴玉惜其实没想过。

每次分开的时间超过一天,宗延就会发疯似的找他,并且一定有办法找得到他。

裴玉惜知道自己逃不掉,但还是想要寻求片刻宁静。

下楼之后,他将手机扔进垃圾桶,去了最近一家的酒店。

身体散架了一般,裴玉惜洗了澡,静静躺在床上,缓慢闭上眼睛。

这一刻对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唾弃。

梦魇一般,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还在继续。

而他,竟因为这挥散不去的感觉,产生了微妙而可耻的渴望。

疼、厌烦、欢愉,都是真切而真实的。

还以为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宗延。

对宗延来说,拿到一张酒店的房卡不是难事。

可裴玉惜没想到再次听到宗延的名字,是被通知认领尸体。

宗延死于一场超速行驶的车祸,体内检测出过量酒精,医护人员赶到的时候,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裴玉惜连一句遗言,哪怕是转述的,都没有听到。

留给他的,只有从垃圾箱找回的手机里的二十多通未接来电。

遗嘱是早在婚礼当天就立好的,宗延把一切能给的都留给了裴玉惜。

葬礼上,裴玉惜没有哭。

他只是戴着那枚婚礼上买小了,没能成功带上去的戒指,从开始坚持到了结束。

裴玉惜一直认为这一切都会过去。

他会打理好公司事务,做好股权交接,离开他们共同生活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的海岛隐居。

然而一天天过去,他始终没有离开过这栋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别墅。

而是在一个又一个深夜满目潸然地醒来,抱着床头不允许任何人动的相框发呆。

别墅里空空荡荡,哪里都有宗延的痕迹,裴玉惜被一点点侵蚀,生活得像个幽灵。

直到,很久之后的一天,在广告屏上看到陆嘉。

他觉得这种日子大概是要结束了。

三分像又如何,他又不是宗延。

裴玉惜比任何人都分得清,宗延身上那股几近扭曲的狠劲。

面前的这个小孩,被他瞪了一眼,魂都要吓掉了,随即露出小兔子温顺般的柔和神态来。

裴玉惜张了张口,用沙哑的嗓音说了句:“别碰我。”

看懂了裴玉惜眼里的抗拒,陆嘉止住了动作。

他着实不太明白,这所谓“金主”的心思。

裴玉惜盯着陆嘉的这张脸,无声勾了勾嘴角。

很快,这张三分神似的脸消失在了视野里。

裴玉惜身子一轻,有什么东西以抽丝剥茧的速度,慢慢从体内最深处向外抽拉。

像是灵魂在一点点的剥离。

无边黑暗倾覆下来。

终于,要去找他了吗。

好似沉睡了许久,耳旁突然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

下一秒,裴玉惜头疼炸裂般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他抬手摁了摁眉心,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摸身旁的相框,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分明抱在怀里的。

裴玉惜愣了愣神,环视四周,才发现这屋子根本不是他别墅的卧室。

这是一间生日主题的豪华海景套房。

抬手按开床头的开关,电动窗帘徐徐拉开。

裴玉惜起身,踩着羊绒毯走向落地窗,广阔的海洋涌入视野,落日余晖铺满海面,随着浪花起起伏伏。

桅杆上的蓝色旗帜被海风吹得笔直。

看清那上面的烫金字样后,裴玉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加速流动了起来。

——裴玉惜,二十岁,庆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