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种方法从前能够有效遏制住菌菇的蔓延,但是在阿列萨菌菇发生进化后,已经无法彻底消灭一片区域内的菌菇,而目前为止,发现最有效灭杀一片区域内所有阿列萨菌菇的办法,就是找到这片区域内控制它们生长的菌种,并且用精神体灭杀菌种。
只不过这样的手段也只是治根不治本,阿列萨菌菇目前分列出了多个能指挥操纵菌菇群落生长繁衍,甚至还有攻击致幻控制能力的多处菌种,他们如今所在的就是六处明显存在菌种控制的区域主战场之一。
如今这片城郊主战场已经到了火力覆盖的最后阶段,不过多久就会开启作战科人员进入山林中搜寻菌种,利用精神体消灭菌种的阶段。只是菌种拥有极强的隐匿能力,最深甚至能够抵达地下数十米的地方,一旦没有彻底消灭菌种,这片区域的阿列萨菌菇很快又会卷土重来。
在这位专家的热切注视和询问下,池初雁不敢打包票,她就一定能找得到并杀死菌种,只是答应下来会和作战科人员同时进入山林中,和指挥中心保持联络。
中年男人的神色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立刻将一个装满了应急装置和药品等必需品的包裹交给了她,并且叮嘱她一定要注意防护身体,绝不能被菌丝入侵到体内。
阿列萨菌菇目前为止虽然只感染过几个免疫力低下的普通人,没有感染精神能力者的案例,但是在他的强烈建议下,池初雁还是更换上了厚重的防护服。
而等她被引到了作战科人员聚集的区域,池初雁才发现原来不仅只有她一位编外人员。穿着统一神升标识防护服的专业人员,也停留在这片区域,只不过与作战科人员泾渭分明地分隔开来。
两大正规队伍的中间,还有一些和她穿着不同于两大势力的蓝色防护服,显然也是属于编外人员的特殊人士,只不过他们的面孔都罩在厚实的防护服里,也完全看不出具体的神情。
这么多人手,还有高科技的扫描设备辅助,不可能连一个普通菌种都找不到吧,池初雁的心情顿时安定了许多。
在行动之前,她还在指挥中心里,临时培训了一下检测菌种仪器的使用方法。
只是真正来到菌群所在的核心区域,她才知道为什么指挥中心没有把太多的希望放在检测仪器上。
因为,那不只是一片蘑菇。
原本被火浪炮弹犁为一地焦土的山野里,本不该有太多植物的色彩,但是此刻,无数个彩色的小点在棕黑色的土壤间密密麻麻冒出,以着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挨挤着生长成一片彩色的蘑菇菌落。
一眼望去,铺天盖地的彩色蘑菇,如同才是覆盖着这片山林里的原本颜色,已经完全看不出半点草木的绿意——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大蛇:我会耐心等老婆原谅我的。认真吸毛巾.jpg
第87章 违约
检测仪器更是完全被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覆盖。
穿着红黑色战斗服的特协局人员, 他们的动作最为快速,此刻已经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漫天遍野地开始搜寻菌种的位置。
而穿着神升集团白色防护服的专业人员, 他们的白色防护服后印着格外显眼的神升图标, 图标里的银白方形仿佛隐没在了防护服的颜色上, 显得那只像是旋转重叠的眼睛红纹,更加有种仿佛在注视着场中每个人的惊悚感觉。
他们也拿出了完全不同的一套专业仪器,配合着身边的精神体一同进行搜查。至于其他穿着散装橙色防护服的人士,更是各展神通, 池初雁甚至眼睁睁看着有人直接拿出了半人高的罗盘开始定位。
而原本一同行动的一群人, 搜寻着菌种的踪影, 开始分散走去了不同的位置。
这在从前搜寻菌种的行动中极为少见, 大多数情况下, 菌种的强度和普通菌菇不同, 至少大部队的主力会确定一个统一搜寻的方向。
池初雁从耳边通讯仪器里,听到了联络员的解释,据说是多位侦查科人员, 感知到了分布在不同方向,多个疑似为菌种的, 强度特殊的异常事物。
指挥中心面对这种情况, 只能相信在场的专业人士的判断。
而没有办法依靠检测仪器和大部队的判断,池初雁只能握住了手中悄无声息出现的寻物指南针。
之前在指挥中心的营地里, 她向特协局要到了他们之前捕获到的一个菌种图片,那是唯一一只捕获到的阿列萨菌菇的菌种,只不过那枚菌种不到半小时就完全融化在储存它的溶液里,目前实验室没有研究出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池初雁盯着照片里的那枚菌种,比起人们认为的菌菇种子, 它其实更应该被称作菌王。
它看上去像是一团绵密蓬松的,由无数条蚕的蚕丝人工织成的,半人大小的蚕茧,又像是一条头部微微粗大,中间略有些扁平凹陷的,无数浓密菌丝缠绕而成的圆滚滚白色短粗蘑菇,看上去根本没有那些彩色阿列萨菌菇的危险与可怕,却等同于是一片区域内菌菇的巢穴和“头脑”。
在极端危险情况下,这颗菌种甚至会操纵附近的菌菇,帮它阻挡可能靠近的危险,自己躲入地下的通道内快速逃脱,而且这种菌种还进化到了能够免疫近乎所有灭杀菌菇的化学药剂,它的智力大大增强,规避危险的能力,更是让人类很难找到迅速消灭它的办法。
池初雁已经做好了寻物指南针搜寻不到菌种,彻底报废掉的准备。
然而看着道具里近乎凝固的,没有丝毫动摇的指针,池初雁的目光缓慢地落在她的脚下。
善于躲避危险的菌种,竟然刚好藏身在她的脚下?
比起惊喜,池初雁此刻反倒有一种仿佛被隐匿于暗处的,无形的目光盯上的悚然感。
她不太相信世界上会存在这么“幸运”的巧合。
池初雁没有急着第一时间汇报给指挥中心,而是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然而无论她走出多远的距离,寻物指南针的指针还是死死地定格在她的脚下,就如同那个所有人都在寻觅的菌种,在人群中只盯上了她这么一个猎物一样。
她被菌种选中了,成为它认定的寄生目标?
意识到这一点,池初雁立刻动用纸鹤给指挥中心那边报信,然而在指挥中心调动人手靠近她所在的区域时,道具里的指针突然开始指向远处。
就如同那个一直安静蛰伏在她脚下的菌种,察觉到了危险靠近的气息,没等包围圈彻底形成,就先一步地逃之夭夭了一样。
池初雁微微皱眉,之前他们一伙人在菌种头顶走来走去,菌种都没有逃跑,为什么指挥中心一下达命令,菌种就开始逃跑了?
一道可怕的念头,窜入她的脑中。
该不会那颗菌种,已经进化到了,可以监听到指挥中心通讯的能力吧?
她将菌种逃跑的情报汇报过去,指挥中心再度调派几个作战科人员,跟在她身后,沿着菌种逃跑的方向追去,可他们追寻的速度越快,菌种逃跑的速度也越快。即便菌种在一定时间内没有移动,它开辟地下通道的速度,也比精神体和仪器打洞的速度更快。
在这样明显的逃跑优势下,菌种甚至还会在他们停下的时候,不时地折返到他们附近,它根本没有调动全部的能力逃跑,更像是在游刃有余地戏耍他们,观察着他们因为追寻它而累得像一条狗的样子。
不,不对,她不应该将人的思维模式,套在一颗菌种身上。
池初雁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脑中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连她自己都有一些不确定的猜想。
如果,那颗菌种总是停留在它们附近,不是因为想要戏耍他们,而是因为他们这群人身上,存在着菌种无法抵抗的,某种极其强大的诱惑呢?
池初雁瞬间想到了,她早上在破旧信鹤上看到的那两个字。
【种,你?】
即便信鹤是道具制作工厂没有加工完全的失败品,信鹤本身也不应该发生会写字的异变,只有通信的双方才能够在信鹤上留下文字。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她是收信方,那么写信方会是谁?
再想起那颗从一开始,就藏身在她脚下的菌种,池初雁甚至生出了一种让人更加毛骨悚然的猜想。
或许,那颗菌种并不是在她迈入这片区域后,才出现在她的脚下。
在她睁开眼的时候,甚至可能在更早的——她用精神力吞噬下那几颗彩色蘑菇的时候,阿列萨菌菇就已经注意到了她。
它是如此渴望地,想要种在她的身上。
所以纸鹤上才会出现那两个字,所以这片区域里,才会一反常态地出现了多个疑似菌种的存在,而这颗若有似无地勾引着她,往山林更深处走去的菌种,极有可能在山林之中设下了更恐怖的陷阱,只为了将她彻底捕获,成为它真正的巢穴。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使得这群菌菇如此觊觎的独特存在?
梦境直播间?还是,她还没有清除干净的“神血”污染?……
跟着她的作战科人员见到她停下脚步,虽然不解,也疑惑地一同停下,等待她发出的指令。而因为她沉默的时间过久,为首的作战科人员还是出声问道。
“无相?”
池初雁猛然从思考中回过神,对上身后从厚厚作战服里透出的关怀目光,她突然意识到了,眼下处境的危险程度。
一颗菌种,都需要如此多的作战人员警惕搜寻,如果是多颗菌种一同配合行动,指挥中心也不一定能够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这些作战科人员可能拥有着极强的作战能力,但是在远离后方,短时间内无法得到有效支援,还有多个菌种有意布置下的陷阱的情况下,她或许能够自行逃离,但是未必能够带着他们一同安全离开。
“回指挥中心。”
作战科人员没有任何迟疑,接受到命令就立刻带着全部人员回返。
意识到通信仪器的不安全,她也同步纸鹤向指挥中心那边发出了预警。
指挥中心接收到了可能有多颗菌种出现在这片区域,甚至可能布下陷阱的讯息后,很快下令收拢原本分散开来的队伍,同时加强外圈的警戒力道。
收到指挥中心“已经收队,注意安全,尽早回返”的回信,池初雁松了一口气,她心中反倒生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很好,那么多菌种,都盯上了她一个人是吧?
准备实行这个计划的时候,她反倒真的盼望起,自己在阿列萨菌菇眼中,真的是一个难以取代的珍贵“寄生物”了。
站在遍布着彩色蘑菇的荒冷山林里,池初雁放出了吸尘器里的破旧纸鹤,她沉声道。
“早上的那封信,是你写给我的,对吗?菌种。”
纸鹤上没有半点文字显现出来,池初雁也不着急,她慢慢地打量着周围一片彩色的寂静,声音平和道。
“你上午的时候还这么有礼貌,知道先问我能不能种,现在就不回我消息了,这么有把握——能够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种在我身上?”
终于,破旧的纸鹤身上再度显现出了弯弯扭扭的文字,如同是模仿着大人写字的孩子,用着格外简短的字句控诉道。
“人,火,烧,不同意,种……”
可能在阿列萨菌菇的眼中,人类就如同是它们蛮不讲理的天敌,不仅坚决地遏制它的生长,还用火焚烧它所有想要种下自己的土地。
池初雁心里没有半点动容,但是面上配合着露出一些沉重而歉疚的神色,仿佛试图和菌菇讨价还价道。
“不是不同意你种自己,是不同意你种在活物身上,如果我们愿意拿出一部分让你生长的区域,你愿意乖乖长到那部分土地上吗?”
菌菇似乎只愿意听它自己想要听到的,此刻迫不及待地在纸鹤上问道。
“种你,身上?”
池初雁沉默了一会儿,关闭了通讯器后,直接问道:“为什么一定想要种我身上?我身上有什么地方是你们看中的?”
菌菇似乎还不太会用太复杂的词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
“白水,香,肥料……”
白水?
池初雁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的精神力形态,菌菇看上的是她的精神力,想用她的精神力作为供应它们生长的肥料?
她一字一句斟酌着,缓慢问道。
“我可以考虑这个提议,但是有一点要求——你们可以寄生在我身体内部,但不能够破坏我的精神力和身体,擦破一点皮肤都不行。而我愿意定期向你们供应精神力,作为你们生长的养料,在我死亡之前,你们绝对不能够离开我的身体。如果你们愿意答应,我就愿意让你们种,怎么样?”
纸鹤上久久没有浮现出任何字眼,过了许久,方才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是不相信,还是不同意这个交易?
“我觉得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难道以你们菌菇的漫长寿命,还等不及熬死一个人类,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纸鹤身上的文字没有增加,只是浮现出了越来越多漆黑的墨点,而纸鹤原本起毛刺的那部分地方开始出现了破损。
池初雁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它们的回答。
所有的菌菇沉默着,埋藏在地下的,由无数白色菌丝连接的网络使得它们如同能够连成一整片拥有共同意识的大脑神经,又随时可以在感知到危险到来的情况下,立刻分散逃遁。
菌种进化了初步的神智,它从先前寄生的人类体中获得了无数混乱的记忆,这部分记忆既增强了它对人类的理解,但在某些时候,又会使得它生出菌菇不会产生的困惑。
为什么,一个趋利避害的人类个体,愿意为族群的安全做出如此大的让步?不过这样的个体,在它吸收的人类记忆中,似乎也并不算少见。
所以,它眼前的人类是在欺骗它,刻意拖延人类发动攻击的时间,和它同归于尽,还是真的打算和异类真的进行一笔脆弱的交易?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没有关系。
它,或者说它们,不会像脆弱的人类个体一样轻易死掉,它的菌丝已经蔓延到了十数个国家,海洋,以及岛屿里,即便人类世界用最危险的武器攻击它的菌种,在人类世界摧毁之后,它的菌丝也仍然能够从地下深处里再度繁衍生长而出。
所以它永远不会被完全摧毁,更不需要如同人类一样,遵守某个框架之内的规则。
从一开始,它想要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能够进入这个人类体内,吸收掉所有令它垂涎的养分。
所以,完全学会了欺骗的菌种毫无顾虑地应下。
“……好”
池初雁的脚下,已经有一撮撮白色菌丝迫不及待地钻出土壤,渴望进入她的身体。
然而她继续释放着如同水雾般的精神力,笼罩着自己的身体,阻隔着菌丝的进入。
“别着急,口说无凭,我们先签一份合同。”
池初雁从身后的袋子里拿出了写满着文字的合同,无比认真道。
“我们要订立的可是完全公平的合同,你看看合同上写的是不是我们刚刚约定好的条款,如果是的话,麻烦你在名字这一栏用你的菌丝按一下。”
菌菇从获得的人类记忆里,理解了池初雁说的合同含义。
合同,约束,菌菇?
没有从白纸上闻到任何危险的气息,菌种还是本能地感知到一丝不安。
它怀疑这份合同,是人类设下的,一种它不知道的,针对菌菇的新型武器。
它还是想用属于菌菇的方法,解决这个麻烦的人类。
无数条汇聚在地下,在空中漫无边际,轻盈漂浮的菌丝,在瞬间受到了同一个命令的操控,它们朝着池初雁所在的方向包裹强压下来,仿佛是在空中编织出的,一层厚厚的,新雪堆积成的毛毯。
看似柔软的菌丝在一瞬间却变得比金属更加坚硬,菌丝上泛着雪白的冷光,立刻形成一颗白茧,困住了茧中的人类。
而白茧内部,无数菌丝在一瞬间刺破了厚厚的防护服,如同无孔不入的虫子,密密麻麻地钻入了防护服中,它们飞快刺穿了人类脆弱的皮肤,钻进了人类温热的血肉,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将新的菌种播种在这更加肥沃,更具有诱惑力的新巢穴内。
然而下一刻,三四颗已经迫不及要沿着菌丝扎根种下的菌种,却在一瞬间感知到了与菌丝网络瞬间切断所有联系的冰冷与空无,就连它们刚刚扎根生长的“巢穴”,都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塑料人偶。
它们全部被困在了一处狭窄的圆球空间里,无法从这处圆球空间找到任何一处,可以如同以往一般轻松逃逸而出的孔洞。
发生了什么?
这是人类的什么新型武器?
而在这片空间之外,其余阿列萨菌菇的菌丝与菌种,如同受惊了的动物,瞬间逃入了几百米深的地下,甚至在往更远处逃窜着。
池初雁没有继续追索下去的意思,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这片怪物隔离罩里混乱涌动的菌菇丝,只是有点可惜她在商城大价钱买的人偶替身道具,没能困得住更多的菌种。
池初雁拿着手中的合同,正色了几分,像是恨铁不成钢般加重着声音道。
“我不是和你们说了吗?我们要签订公正的,双方都觉得完全公平的合同,你都答应下来了,为什么还要先打一架,难道你觉得损失这部分的菌种,对你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吗?”
隔离罩内外的菌菇都呆滞住了。
它们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如此看重人类族群发明的合同?难道她觉得,合同对于菌菇会有约束的效力吗?
可是在被人类抓住了好几颗菌种的情况下,阿列萨菌菇其实也并不愿意轻易舍弃,这些能操控其他菌丝的菌种。和普通的菌菇不同,这些菌种是它用耗费极大力量凝聚出来的,等同于人类的大脑。
没有“大脑”的身体容易被人类抓获摧毁,而这些“大脑”能够保证它无论被杀死多少次,最后都能够将力量和记忆全部传输回剩余的大脑里,也因为这一点,人类抓获的菌种最后都回到了它的体内,并没有损耗它太多的力量。
可她面前的这个人类不同,她完全阻隔了“大脑”之间的所有联络,一旦丧失这些菌种,它得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力量,才能够恢复到现在的程度。
“签,合同,还我?”
菌菇格外渴望地问道。
池初雁不得不再度强调道,“我们签完合同,我当然会把这些菌种还你。但是你要知道,我们这份合同是完全公平公正的,所以我们签下这份公平的合同,不是因为我用菌种强迫你。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菌菇听不懂。
它也还是想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和它这个菌菇签合同。
但是自己的好几颗珍贵菌种都被人类捏在手心里,菌菇此刻变得格外老实道。
“……好”
池初雁始终提着一口气,她谨慎地将合同放在地下,温声道。
“你同意了就好,来,你把合同看一下,然后把菌丝往这里按一下。”
阿列萨菌菇缓慢地伸出一丛雪白的菌丝,菌丝相当于是它的眼睛,它并不觉得那张白纸上的黑字有什么好注意的,但是看着这个极为危险的人类,对待这些纸张格外重视的样子,它忍不住细细地将那些方体字块扫了一遍,完全确定了这些字和人类刚刚说的没有半点区别。
只是合同的下方,莫名多了一个奇怪的违约金条款:若乙方违反上述订立的合同条款,将强制支付甲方999999点直播积分,或者是换算成该直播积分的同等精神力。
“?”
看到这个违约条款,菌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在意,它在纸鹤上写了一个问号,池初雁痛心疾首地解释道。
“这个只是一个补充条款,只要你不违约,肯定就不用支付违约金,难道你还没有签合同,就觉得自己一定会违约了吗?”
菌菇觉得这个人类说的话似乎有点道理,而且,就算是违约,难道它还真的要按照这个合同支付违约金吗?
它不是人,它是不会遵守人类定立的所谓必须遵守的合同的。
所以它飞快往人类的示意处点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地下,生怕这又是人类设下的某种陷阱。
然而少女面色严肃地捧着这份合同,如同这是什么极其重要的珍宝一般,将合同上的每一个字都仔细看过一遍后,方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对着菌菇轻声道。
“好吧,那我们来履行合同上的条约吧。”
话音刚落,地下的菌丝就迫不及待地刺入这个人类的身体。
这一次,它似乎没遇到任何讨厌的障碍阻拦,它闻到了温热柔和的,比任何雨水都更为甘甜的血液气息,已经有预感那会是一片如何丰盛甘美的巢穴……
然而当菌丝略微刺破人类表皮的那一刻,遍布世界各地的,漂浮在空中,埋藏在泥土里,甚至是装入建筑之中的菌丝,都完全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僵滞状态中。
它,还有它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排排难以理解的黑色文字。
那是它们刚刚签署下的,合同上规定的事项,然而那排黑色的文字,开始一个个变得鲜红滴血,一股极其恐怖的,仿佛来自于无形深渊中的力量,逼迫“它”付出违约的代价。
菌菇无法理解所谓的直播积分是什么,它想要写字求饶,愿意割舍掉大部分的身体求饶,祈求比它更为强大的猎食者放过它。
而下一刻,它的每一根菌丝,连同每一颗菌种,每一颗漫步在世界各地的菌菇,都如同世界上最脆弱的雨露,悄无声息地蒸发消散到虚空之中。
池初雁看着空荡荡的隔离罩,再看向周围重新变得荒芜,没有留下半点菌菇痕迹的野地,终于能够完全放松下来,她一屁股坐到了野地上。
这个合同道具耗费的精神力实在太大,如果不是菌菇的力量全部融进补充了她的精神力里,她刚刚差点被那股恐怖的道具力量在一瞬间抽干此,不过一失一得下,她的精神力竟然比之前似乎还提升了一点。
第88章 金条奖励
但精神力一边被吸取, 一边被快速灌输的副作用是,她的意识似乎变得有些昏沉。
不过付出这点代价,就能够永久杀死这种怪物,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 如果刚刚这股源于道具的力量, 想要杀死的是她,她应该也和阿列萨菌菇一样,没有半点抵抗能力吧。
池初雁心情复杂地看向手中单薄的合同。
【公平的合同:这是一份绝对公平的空白合同。两方必须认真阅读并完全同意合同设定的条款内容,并且签字确认, 这份条款将在■■的见证下生效。任何一方擅自违反合同内容, 都需要支付另一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代价。】
【特殊提醒:如果一方不愿意支付违约代价, ■■将强行收取代价给另一方。在使用合同期间, 另一方需要持续支付一定的精神力作为合同生效的代价。一旦精神力中断, 合同将恢复空白, 等待下次制定使用。】
在商城里买下这个道具的时候,池初雁并没有想到竟然还有真的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毕竟目前为止她遇到的怪物,没有哪个拥有能够沟通和阅读文字的能力。
只有吸取了人类记忆的阿列萨菌菇, 这种竟然会使用文字,选择和她谈判的怪物, 满足了使用这个道具的所有前提条件, 而且在她试探的过程中,池初雁发觉这种菌菇似乎也学会了人类的拖延计谋和话语欺骗能力, 她试探出了它的贪婪程度,确定它不可能履行着这所谓的合同条约,才冒险使用了这个道具。
此刻回想刚刚自己走过的每一步,池初雁后知后觉生出了一点冷汗。
这次的尝试还是太冒险了,如果阿列萨菌菇真的乖乖听话, 礼貌地等待她主动为它们开辟一个进入体内的通道,那真的麻烦了,她也必须要遵守合同上的条款,让阿列萨菌菇真的能够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进入她的体内,不然被迫支付违约代价,支付不起就只能用自身的存在全部偿还的一方,就变成她自己了。
因为这个道具限定的条件很多,如果她在合同里制定的是过于偏向她的条款,合同上甚至不会浮现出她想要写下的文字,她也只是冒险利用了怪物不清楚合同效力的信息差,完成了这次惊险的博弈。
但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未必还能成功,所以以后还是要再谨小慎微,小心做人,千万不能再拿自己的小命来和怪物赌这种运气了。
池初雁认真地告诫着自己,过了许久,方才积攒了一点起身的力气,她一步步走下山。
……
“异常事物能量全部消失了?!!”
指挥中心的监测人员不敢自信地看着荧屏上回归到零点的能量波动场,遍布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无数条信息在此时汇入。
不仅是他们所在的城市,阿列萨菌菇遍布扎根在世界各地的痕迹与能量反应,在这一刻都完全消失,就如同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在一瞬间抹除掉了阿列萨菌菇这个异常事物的所有存在一样。
“是无相做的?”
他们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
在通讯器被掐断,无相暗示他们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的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在心急如焚地等待着。
他们不敢奢望无相能单独一个人将这片区域内的所有阿列萨菌菇完全消除,只寄希望于无相至少能够保证她自己安全归来,不要被阿列萨菌菇寄生。毕竟无相是他们的盟友,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希望自己人出事。
当然还有最关至要的一点,一个阿列萨菌菇都难以对付,如果再加上无相神秘莫测的隐形能力,进化后的阿列萨菌菇只怕更难以找到限制的办法。
但谁都没有想到,无相不仅超常完成了这次清理这片区域内所有异常菌菇的任务,她竟然真的彻底杀死了阿列萨菌菇。
在一片惊愕,沉默,乃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震撼难言中,终于有人提出了这句一直在大家心头徘徊的疑惑。
“她是怎么做到的?”
阿列萨菌菇,已经被定成拥有发展成重大危害潜力的准二级异常事物,国内,乃至世界上彻底清除二级异常事物的成功案例,都是少之又少。
大部分案例中能够将异常事物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远离人群的区域,或者是大幅度降低异常事物出现的频率,都已经算得上是一次处理异常事物的成功案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极度具有战略价值的宝贵信息,值得其他国家的机构愿意花大价钱交换学习其中的经验。
所以,无相到底是怎么彻底杀死二级异常事物的?她这次处理日常事务的办法,是否具有可复制性?
无相的真正战力,莫非已经达到了特殊能力者的顶端?
无数种疑惑在众人心头浮现而出,而想到后一种可能,许多人为己方能够拥有如此强力的一位特殊能力者而振奋不已,然而他们没有等来回归到指挥中心营地的无相,只是收到了一张简单的纸鹤传讯。
问题解决了,我走了。
……
池初雁疲惫地坐在回公司的公交车上。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漫画里拯救世界的都是学生,而不是上班的社畜。
毕竟一想到打完怪物后,还要接着回去上班,社畜主角应该很容易生出,自己到底是图什么的颓废想法。
不过将身体放松地靠在车座上,池初雁闭着眼,她灵敏的听力能够捕捉到公交车内,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人叽叽喳喳讨论着,考试完后去哪家好吃的老店吃饭,还有去附近的奶茶店里买联名款的声音,身体里的疲惫似乎又消散了许多。
等哪天有空,要不她也去那些学生口中,据说开了几十年的老店试一下?
或许,这就是打怪的意义吧。
回到公司后,池初雁如同幽魂一般飘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她脸色发白的模样,蒋松雨被吓了一大跳。
“都这么不舒服了,怎么还回来培训?要不你就请一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池初雁摇了摇头:“我还能撑得住,医生说可能是我最近熬夜熬多了,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想到食堂里丰盛的自助菜品,她感觉她又恢复了一点精力。
顺利过完了这一天,回到家里,躺到了自己的床上,池初雁在梦境直播间里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身体还有些说不出来的疲惫。
她立刻查看了自己的身份卡状态,不过她的各项指标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精神值甚至还上涨了几个点,只是精神值状态栏后的说明里显示:精神力异常活动中。
光屏跳出一个提醒:是否消耗十点直播积分,修复精神力的异常状态?
看着自己还剩五百多的直播积分,池初雁已经有了一种大款的富裕感,自然不会吝啬这十点积分。
她立刻选下了是,如同被打下了一针麻药,瞬间失去了意识,等她再度睁开眼,发现已经是第二天,她在自己的现实身体里醒来,昨天仿佛精神力被抽干的疲惫感也少了,她神采奕奕着,还能够感知到身体里的水雾精神力似乎变得越发凝实和增厚了一些。
池初雁心情明媚地坐上了班车,哪怕是在车里看到了祁盛川,心情都没有变坏一点,她主动打招呼道。
“总监,早!”
望着少女脸上轻松自在的笑容,祁盛川觉得他的心似乎都跟着升到了云端里。
“早上好,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他自然地坐到了池初雁旁边,俊秀温和的面庞上,斯文的金丝眼镜后,微黑的眼睛里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专注的笑意。
祁盛川的肩膀上突然窜出了一只白色仓鼠,它异常兴奋地吱吱叫了声,然后毫不见外地一头跳下,格外灵敏地钻进了她原本搭着包的手心里。
池初雁也见怪不怪地捏了捏它,小仓鼠毛绒绒热乎乎的手感,像个格外安静的暖水袋,此刻乖乖地躺在她的手里。
她揉着手中的仓鼠,思绪一下子跳跃到了直播间的宠物们身上。
她昨天一晚上都没有见到她的宠物们了,它们会不会也想她了呢?
“也不算是特别开心的事,就是想到今天要去一家好吃的店铺,心情就好了很多。”
池初雁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然后说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不对。
祁盛川望着少女亮晶晶的乌黑瞳眸,也自然无比地接过了一句。
“是哪家店?可以介绍给我吗?”
见祁盛川没有强行提出和她一起去,池初雁含糊提了一下那家店的名字,心里抱着点侥幸的意味,这个名字极为常见,地图一搜起码跳出八家名字一模一样的店铺。
如果她不是听到了那群学生说的地址,也没办法确定那家店的具体位置,祁盛川没有多问,只是认真地应了一下。
下班之后,池初雁特意坐着公交,来到了那家人满为患的店铺里,扫视一眼,没有看见祁盛川的存在,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心满意足地吃完了这顿饭,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机,她却收到了来自祁盛川的好几条信息,她点开一看,看见那人认认真真地给她发了八家店铺的招牌菜照片,配上他在每一家店里的试吃感受,最后总结道。
【我觉得还是第三家和第七家的味道比较好,你觉得呢?】
池初雁沉默了一会儿,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
【总监,你是一晚上点了八家店的菜吗?】
就算他去一家店只点一盘菜,应该也吃不下八盘菜吧?
而且从他发的那些照片来看,他每家店点的还不只有一盘菜。
祁盛川回复的速度格外迅速。
【我带了几个能吃的朋友,我只是负责尝尝味道,他们负责清盘。放心,没有浪费食物。】
没有等到少女的回复,祁盛川微微皱眉,担心是自己刚刚发的消息出了什么问题,他认真地回头看着之前发出的菜品体验消息,身边的朋友忍不住调侃道。
“盛川,又在给你女神发消息呢?”
“都吃到八个店了,你的女神再不感动,我都要吃不动了。”
“我这辈子写作文都没用过那么多点评词,全都贡献给你了,人家回复你了没有啊?”
祁盛川不动如山地坐在几个调侃的好友中间,俊秀的眉眼在热闹的包间里如同一幅静止出挑的画像,他只轻声念了两个字。
“闭嘴。”
他们没见过她,根本不会明白,他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回应。
只要想到她的目光,会落到他发的每条信息上,他就能够感知到如同心脏被充盈暖泉填满的喜悦。
……
池初雁感觉像是眼皮粘着胶水,没等到祁盛川回应,她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似乎在一瞬间进入了梦境直播间里,然而直播间陡然弹出。
【全新升级中,请耐心等待!】
原来这次的升级不是不用关闭直播间,而是还没到关闭直播间的时候啊。
池初雁感慨着,意识很快就沉入了混沌里,第二天早上,她精神奕奕地睁开眼,收到了特协局的来信,今天将会在和她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交付给她定制好的检测仪器和金条实体奖励。
有着这个大饼在前,池初雁连这一天在公司里接受的两场长时间笔试考核,都不觉得有那么难挨了。
不过到底为什么培训考核要考那么多内容?而且考核一场安排在上午,一场安排在下午,每场都要考三个小时。最恐怖的两道客观题,字数还都要在一千字左右,几乎等同于是让他们把学习内容全部默写一遍,还要加上自己的心得。最后的论述题,竟然还是两千字的手写大作文,让员工在厚厚的几张答题纸上论述对公司当前历史,制度,以及自己在公司未来规划的看法。
如果不是公司薪水给的高,而且她如今的记忆力似乎得到了极大的增强,池初雁连跑路的心思都有了,总之等答完这两场考试,她简直有种像是回学校大考了一遍,全身精气神都被吸光的疲惫感。
和她一起走出来的新人们也两眼无神,显然也没有想到这次的考核这么变态。
不过等戴上面具,来到了和特协局约定好的城郊山崖上,望着专人专车护送到她面前,那一保险柜里装的满满的金条,池初雁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都不翼而飞,只剩下满满的震撼。
“这些……都是我的奖励?”
特协局人员字立刻开始认真解说,池初雁从他们的话语中提取出了几个重点。
那就是这些确实是特协局对于她之前解决“迷灯长巷”,提供有关“信号灯眼”的相关情报,还有独自解决了二级异常事物——“阿列萨菌菇”的任务奖励。
尤其是解决了阿列萨菌菇这一项,她能够拿到手的局内奖金包括各级批下的奖金,再加上各国相关机构送来的酬金,换算成现金,足足有六百万,特协局将这些现金变成实物,一起带了过来,同时还有颁发下来的,国外国内送来的,经过审核的十几处奖章,奖牌,奖状,感谢信,邀请函,这些已经将另一个保险柜塞得满满当当。
当然,对于国外送来的邀请函,特协局还是建议她不要真身去往这些区域,因为有些区域的异常事物太过危险活跃,如果她真的要前去,最好也要带上局内给她配备的安保人员。
至于这次解决阿列萨菌菇的过程,这位颁发奖励的特协局人员也委婉询问,能否请她留下一些具有参考价值的信息,供他们借鉴学习。
池初雁戴着面具的表情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脑子里只开始循环播放一句话。
她财务自由了!她财务自由了!!
只要把这箱金子都卖出去,她……
等等,池初雁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私自售卖大量黄金,好像是违法的,如果她卖给合法机构,那又和自曝马甲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在她成长起来,完全不惧怕掉马之前,她拿到的金条奖励,大部分也只能够放在她自己的家里欣赏。
池初雁顿时回到了现实里,但是看着闪闪发光的金子,又很快振作了起来。
金条又不会飞,她放在床底下存着,和放在银行里存着的钱,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现在的问题又变成了,她该怎么把这两个保险柜带回家去,又能安心放在哪里?
池初雁很快想到了她买下的一个道具。
【膨胀气泡:这是一颗不断膨胀的气泡,膨胀的气泡可以吞下你塞进去的任何东西,所有的物品在气泡里都会保持住原态。只要使用者愿意长期支付给它一定的精神力,它还能够膨胀得更大,吞下更多的物品。膨胀气泡会一直安静地漂浮在使用者身边,直到使用者不再支付精神力的时候,它会一下子破掉,然后吐出吞进去的所有东西。】
【特殊提醒:不要让膨胀气泡吞下怪物,也不要让它吞下道具,最好在气泡出现怪异变化前,停止精神力的供应。】
能够将吞进去的样子保持原态,这不是最好的储物道具吗?如果不是它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她都想把这个道具当成长期储物柜用了。
拒绝掉特协局人员帮她护送物品到家的提议,池初雁答应下来,之后会将自己能够分享的内容,用纸鹤传递给他们,紧接着就拿出了膨胀气泡。
拳头大小的透明气泡出现在半空中,如同追寻着鱼饵的游鱼一般,追随着池初雁的精神力移动。
她的心念一动,气泡就如同有意识般,跟着精神力附着在保险柜上,紧接着将整个保险柜都完全吞了进去,变得更大了一些的透明气泡慢悠悠地晃了晃,池初雁甚至能够看到泡沫内部,漂浮着一个微型玩具一般的储物箱。
她继续引导着泡沫吞噬了另一个保险柜。
特协局人员惊愕地看着那两个无比沉重的保险柜凭空消失。
而他面前的无相朝他摆了摆手,完全分辨记忆不了的面容上,似乎出现了淡淡的笑意。
“不用了,再见。”
……
【神明抛弃了我们】
帝国曾经大热的匿名论坛,如今已经被变化成私人邀请才能够注册进入讨论的论坛内部,论坛置顶的帖子,无比清晰地罗列出了神明开启直播间后,每一场清除掉的异源流传图片以及能力信息,还有神明在每一次直播中说出的话语,转化成文字版的动作,神态,就如同就如同在现场亲眼所见一样。
而能够被邀请进入论坛的,一开始只有被神明选择能够观看清除异源现场的幸运者,后来论坛内出现了越来越多渴望能够进入神域,拥有一定势力与财富的“备选者”。
他们一般不会直接表露出自己的身份,却能够利用自身势力,寻找出每一场直播中被选中的,污染值清零的幸运者,并从那些幸运者的口中得知更多与神明相关的消息。
以往论坛内部,一般只有讨论着神明选择神侍的标准,神明是否更偏爱某一类型的神侍精神体,神明这一次开播会选择清除哪一种异源的帖子,会得到最多人的关注与回复。
然而这一次,论坛顶部出现了一个回复数越来越多,几乎压过一切帖子的讨论贴。
【今天没有出现新的幸运者,神明没有再开放神域,选定新的信徒,她是否因为见到了暴君的存在,所以打算彻底抛弃我们?】
1L:是暴君杀死的旧神,和帝国的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吾神是不会迁怒我们的,她只是一天没有开放神域而已,贴主根本就是恶意揣测神明,是谁邀请你进来的?
2L:禁止诋毁新神!我是找不到神域的入口,但我可以找到你。
9L:相信这种言论的人,绝对没有资格成为新神的信众,更不用说是神侍。
……
前面十几楼里,大家还能够维持比较平稳的情绪,然而随着神明消失的时间来到了第二天,帖子后刷新的消息也越来越透出某种压抑的气息。
152L:A093星区没有出现幸运者。
270L:B913星区没有出现幸运者。
一连排的机械跟帖回复着帝国所有星区的排查状况,就如同一座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在形势发展到不可控状态前,匿名论坛管理者将整个论坛都设置成了禁言状态——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池:安心睡了两天觉.jpg
帝国群众:完了,神明抛弃我们了!.jpg
第89章 直播间升级
直到一个突破了论坛后台防线的帖子, 出现在了论坛首页。
【请神侍回答】
【神明消失的第三天,还是没有出现被选中的幸运者。是神明遗忘了我们,还是她抛弃了整个帝国?我知道你们有人能够联系上神侍, 还有人在帮忙掩饰神侍的真实身份。我们无意追查他们, 只是希望真正的神侍, 能够给出一个准确的回复。为什么,神明今天也没有再开放她的神域之门?】
所有的帖子都变成了同样的标题——
【请神侍回答】
【请神侍回答】
……
帝国核心星区内,在一晚上发生了数百起人员暴毙案件,而且这些暴毙的人员, 都是分布在帝国各个领域的精英人才, 他们的死相极其凄惨, 就如同身体被完全蛀空了一样, 只剩下表面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皮, 内里空荡荡的, 没有半点活人的脏器血液痕迹。
帝国异种清除部立刻参与进了这个案件的调查中,并最终确定这些人的死因是被异源污染,只是他们尸体上的污染值极低, 身体的死亡时间也早于案件的发生时间,可他们周围的人都没有察觉出半点异样, 都觉得他们如同之前一样正常地生活着。
经过调查, 异种清除部人员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些受害者中,最早的在数年之前就已经遇害, 而杀死他们的异源将尸体污染为异种,继续伪装成正常的活人,因此他们还能够自如行动。
而这些异种背后的异源,最终的目的应该是操控着他们,继续搜寻并污染帝国内部关键领域的人才, 扩大侵蚀的范围,最后将整个帝国都悄无声息地变为它的禁区。
这只异源的能力是如此危险,它污染的那些异种,即便每年都接受固定医疗机构的体检,也没有发现出任何的异常。可就在一个晚上,所有伪装成正常人类模样的异种没有任何挣扎地死去,他们尸体身上残余的污染也完全消散,这说明操纵这些异种的异源已经彻底死去。
可是帝国异种清除部并没有收到与这只危险的伪装型异源相关的报告内容,如果清除者出自军团,军团也没有传来任何相关的消息。这种情况极为诡异,清除部内部甚至开始怀疑是否出现了更加强大的异源吞噬了这个伪装型异源,同时吸收了它的伪装能力,最后还有可能在帝国继续行动。
然而在这场案件还在调查的阶段,星网上突然爆发出了对这个事件的报道与讨论,无数知名星媒的争相报道与关注,就如同幕后存在着无数双推动事件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幕后黑手。
而在那些担忧自身的安全,无法得到真正的保障,还有质疑帝国异种清除部为什么没能及时发现异种存在的大众评论中,一道格外悚然听闻的评论出现。
那就是这个死去的伪装型异源,根本不是被其他异源杀死,而是被帝国的新神杀死的。新神杀死的异源,也不只有这头伪装型的人皮异源。
海索伊,游荡脓疱,织眼蛛王……
一个个民众们或陌生,或无比熟悉的异源名字接连出现,而被新神杀死的,甚至还有好几位是SS级实力的天灾级异源。
这些消息中甚至出现了对于少女新神格外接近人类形态的描述,还有她关爱神侍,仁慈地治愈所有进入神域内的信众的事迹。
即便清除部有意压下关于这部分的讨论,有关于“新神”,“进入神域的幸运者”之类的讨论,还是席卷了帝国每一处星媒的评论区和星网的社交区,无数被污染折磨得必须服药,或者接受监禁看管,手术切除精神体,为此宁愿选择死亡的民众无比渴望地想要知道。
帝国是否真的出现了愿意降下神恩,治愈信众污染的新神?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那么到底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够成为被神明选中的幸运者?他们又应该用什么方式进入神明的领域?
然而就在新神的存在,几乎快要被大众接受的时候,又有一条极为恐怖的传言伴随而出。
那就是新神已经多日没有出现,帝国中也没有再出现新的被她选中的幸运者。
这或许是因为异种清除部,还有九大军团正在抓捕,甚至已经囚禁了新神,亦或者是新神感知到了帝国内部对她施加的强大压力,已经不愿意再接纳除了神侍以外的其他信众。
……
帝国首都星区的太空环轨道上,一座占地辽阔,建造着银色堡垒般严密防御层的浮空岛稳定绕着星轨漂浮,浮空岛上的异种清除部内,明亮雪白的灯光照出每个人神色匆匆的面容。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如同战争与灾祸的沉重乌云降压在每个人头顶,不知何时可能会彻底爆发而出的紧迫感,这不仅仅是来源于外在民众要求他们“释放新神”的呼声与压力,也来源于他们上级一日比一日更冷漠阴沉的面色。
审查司与清除司内部人员的感受最为明显,伊薇特副司长平日带给他们的压力就已经足够大,如今就连平日里温和从容的裴司长,这几天来的神情都跟着越来越阴沉可怖,连带着清除部内部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行动时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有人揣摩着上级的心思,觉得应该是异神信众们的疯狂举动,惹怒了两位司长,于是在会议上直接提出,不如联合各星区的管理部门,逮捕在星网上直接宣称异神信众的民众,还有深挖所谓的异神神侍,确定身份后直接抓捕他们,从他们口中逼问出进入异神神域的真正办法。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激昂地汇报这个方案的下属,突然觉得身上一凉,他立刻停下了口中的汇报,小心翼翼地两位司长脸上看了一眼,却没有从上级的目光中感知到任何一丝欣赏或者是赞许的意味,反而有种置身在冰天雪地中,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的毛骨悚然感。
而在清除部规定的下班时间,两位司长竟然不约而同地准时离开部内。
他们中间没有交流一个字,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就分别驱车前往了同一个新竣工的地下保密防御层内。
在这处采用了最高等防御以及静音材料的空旷地下室里,已经早早有几个人在等待他们。
……
纪霜年面无表情地剥落处理着一片片异种的白骨雪脂,他正在布置着『唤神』仪式。
已经有过这种经验的阿尔瓦,配合着纪霜年的动作,琥珀色的瞳眸与他的身边的猎豹一起,期盼地望向『唤神』仪式中,那在白骨雪脂上燃起的诡异蓝色焰火,他此刻非但不再觉得火焰中的那些黑影与声音可怕,反倒多出了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祈盼感觉。
阿尔瓦似乎理解了曾经纪霜年不愿意结束这场诡异仪式的心情。
无论这场仪式多如何危险,只要它能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他们见到神明,那么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在不能进入神域的这三天里,阿尔瓦的心中并没有多少对于神明抛弃他们的恐惧,更多的是对神明的担忧。
神明没有让他们进入神域,是否代表她遇到了什么难以处理的麻烦?
就如同是那个披着暴君面容出现的异源,它或许是被神明杀死了,可如果它吸引到了更危险的异源,甚至是帝国里不怀好意的敌人,来到了神域……
在这三天无法进入神域的时间里,这个猜想一直折磨着阿尔瓦难以安眠。
而这也不是他和纪霜年在这三天里第一次布置『唤神』仪式,在第一次布置仪式的时候,他们吸引到了一处来自灵维禁区的异种,虽然他们最终杀死了这头异种,但还是区域内暴增的污染值,还是引起了异种清除部的注意。
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异种清除部并没有严格审问他们,更像是走了一个简单的过场。而在他们被释放之后,两个自称是神侍的人联系了他们,从他们的精神体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后,就一起确定了所有神侍利用唤神仪式进入神域的事情。
来到了这座据说是特殊材料建造,能够隔绝一切污染值窥探检测的地下室,望着地下室里装着的与神明有关的众多典籍,阿尔瓦根本无心阅读,他和他身边不安的猎豹精神体一圈圈绕着宽阔的地下室转来转去,等待着约定的时间到来。
纪霜年看似翻开了一本典籍阅读,然而黑发俊秀青年湛蓝的瞳眸盯着那一页典籍上,旧神神侍绘制出的,庞然恐怖的旧神垂眸望向世人的冷漠表情,却迟迟没有翻动到下一页。
神明,不是这样的。
纪霜年的脑海中浮现出少女新神温柔含笑的眼眸,望向他时的动人模样,仿佛还能够感知到神明纤细温热的指尖,穿梭过他精神体皮毛时带来的细密战栗感。
计算着布置仪式的时间,他们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几乎在即将完成仪式的那一刻,就听到了外界传来的匆忙脚步声。
而匆忙赶来的,不止有两个人。
……
还没有脱下作战服的迦森,在地下电梯处与一个肩膀上立着雪鸮的黑发绿眼的男人迎面对上。
望着对方熟悉的精神体,他们瞬间明白了彼此的神侍身份,没有多寒暄一句,打开电梯门的那一刻,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加快速度,疾速赶往那条匿名信息里约定好的地点。
异种的白骨雪脂如同畸形缠绕的枝蔓,幽蓝的火焰环绕着六人的精神体,火焰内部畸形扩大的黑洞,如同一张无形张开的诡异巨口,在一瞬间将他们完全吞没。
他们一同来到了最危险莫测的灵维禁区。
而刚刚进入禁区内,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从不同方向投来的贪婪目光。
这一次,他们似乎被多个游荡在禁区内的异种同时盯上。
……
尤弥里斯的蛇身紧紧贴着冰冷的房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两天,甚至更久……他都没有在听到房间内传出少女新神的声音。
神明像是没有再出现在神域内,又或者她已经安然睡去。
但是尤弥里斯的心头,浮现出了一个近乎冻结了他全身血液的可能。
见到他的人形后,神明就已经决定彻底抛弃他了。
所以她不会再回到这里,这里只剩下一座被她放弃的,神域的空壳,还有被抛弃的他自己。
唯一支撑着他没有失去最后一丝理智,疯狂而绝望地试图撞开神域之门的,是那些同样没有出现在神域里的神侍,
神明可能会放弃他,但不应该抛弃那些她无比珍视的神侍。
如同溺水之人死死地抓住最后一根致命稻草,尤弥里斯不愿意思考神明或许带着那些神侍,前往他无法寻找到的地方的可能。
雪白银蛇蜷缩着身体,紧紧贴着神域,猩红的蛇信缓慢吸取着,已经完全闻不到半点神明气息的毛巾,药剂,还有他脖子上的那片木质吊坠。
尤弥里斯不再嫌弃那片他曾经觉得是狗牌,是屈辱的吊坠,更加回忆不起从前他从前抗拒带上吊坠的心情。
这明明是新神在他身上留下的,最独一无二的珍贵标记。
其他的神侍,都没有他的这份荣耀。
而在所有的神侍当中,神明最喜爱他,她会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精神体,还会用那么明亮乌黑的眼睛望着他,轻柔地叫他乖乖。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无法满足这一切,而贪婪地生出更多不切实际的奢望呢?
尤弥里斯几乎无法和数天前的那一个,为了贪婪的爱欲,而不惜冒险葬送了一切的自己共情。
愚蠢,傲慢,自大……
世界上一切负面的词汇,都可以加诸在他的身上,如果这能换回神明的宽恕,他甚至愿意被关回神域内的囚笼,注视着神明与其他神侍的亲近。
至少在那个时候,他还能见到她,注视着少女新神柔和的笑容,听到她清亮含笑的声音……
一阵格外喧闹的吵嚷声,打破了尤弥里斯无比沉浸的美好回忆。
银蛇冰冷的金色瞳眸,不带任何感情地往远处望了一眼。
看见那群曾经令他无比厌恶的神侍,尤弥里斯心中浮现出了些许的庆幸。
果然,神明没有带着那些神侍单独离开。
确定了这一点,尤弥里斯就冷漠地转过头,重新将脸贴近了那张柔软而窄小的毛巾里,试图在回忆起上面留存的新神气息。
至于那些蠢货周围,包围着他们的贪婪异源,那和他没有半点联系。
早些时候如果看见这一幕,尤弥里斯或许还有点落井下石的心思,然而这一刻,他只想要让那群嘈杂的声音完全消失,不要打扰他等待神明归来……
但是闻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的血腥味道,尤弥里斯的金色瞳眸突然缓缓凝成一条窄线。
他想到了,让神明原谅他的方法。
……
抱着金子睡觉的时候,池初雁原本以为不会这么快回到梦境直播间。
但没想到这次的等待时间比上次短了许多,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光屏上的鲜红大字。
【恭喜您晋升为[明星主播]!请继续您的直播之旅吧!】
她点开心心念念的商城,发现果然解锁了更多的能力和道具,而且主播须知内容也出现了更新。
她仔细看下去,发现出现的几个变化是:她现在可以通过耗费一定的直播间点数,修改直播间内的默认规则,还可以自行扩大并修缮自己的直播间。
而明星主播的直播方式也发生了变化,如果她选择原本的自动直播形式,容纳的观众数量与从前相比,翻了两倍,而如果选择切换手动模式,在限制最少的一种选择下,容纳的观众甚至可以不限数量,还可以不消耗积分。
这可真是一个大好消息!
她从前每次开启直播,都得消耗好几百积分,现在总算有更好用的模式了。
不过这直播模式,她可以之后再慢慢钻研,好几天没有摸宠物,池初雁都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发痒了。
望着光屏里弹出的好几个宠物进入的询问消息,她深吸了一口气。
至于宠物有没有神智,需不需要警惕之类的,还是先摸了再说吧。
摸惯了自家宠物格外柔顺干净,猫鸟狗老虎豹子各式各样不同的皮毛,即便她真的要戒摸宠物,也得经历一个循环渐进的戒断过程。至于戒断什么时候开始,也不必急于一时。
而望着光屏上弹出的最后一个,大蛇请求进入直播间的询问,她犹豫了一下,最后也还是选择了同意。
她对宠物们都一视同仁了,也不好单独把大蛇排除在外。
如果它还愿意乖乖维持原本的蛇形,她还是愿意给它单独留一个房间的,毕竟大蛇独一无二的柔顺手感,真的很难代替。
做出了这个决定,池初雁也不再犹豫,她准备去迎接她的宠物们。
房门突然打开,远处深渊般恐怖的黑暗里,她原本皮毛柔滑,温驯乖巧的宠物,此刻如同一头头体型膨胀变大,凶悍带刺的野兽,和一群畸形扭曲的,宛如被剥了皮的无数个血团黏着在一起,看不出丝毫正常形态的怪物缠斗着。
宠物们撕裂出的怪物血团掉落碾碎了一地,就连看似战斗力最弱的小绿蛇,此刻膨胀成了一头绿色的巨蟒,瞬间缠绕勒爆一大块血团怪物。小黑猫的身形膨胀着,也长到了成年豹子大小,敏捷跳跃和飞快撕咬的模样,像一头不服输的矫健黑豹。
雪鸮雪白的羽毛上都沾染上了滚落而下的血水,每一次啄下都能准确地撕裂下一大片带着血团的皮肤,鹰眼里散发出的狠厉光芒格外摄人。
更不用说,本来就是大型野兽形态的猎豹,白虎和大狗,他们行动默契地彼此配合着,分散对付一头头进入包围圈的猎物,大狗冰蓝野性的雪眸,此刻更加像是雪原上凛凛发光的一头恶狼。
只是在杀死猎物的同时,他们身上也出现了格外狰狞的伤痕。
而这些宠物里,形容最凄惨的,就是银白大蛇。
它像是悍不畏死一般,以一打多,和那些体型更大的,如同是血团怪物的本体,还有漆黑粘液涌动的庞然怪物战斗着,如同感知不到痛觉一样,即便身体上的血肉在与怪物的接触中被不断腐蚀掉落,也依然无比凶狠地一头钻入怪物的身体,再将怪物从内部撕裂吞噬。
池初雁看着这幕震撼场景,似乎用不着训练,她的宠物们每一个都变成了比她想象中更完美强悍的宠物军团模样。
她眼睛亮起,握紧手中的武器。
她的宠物们打架,怎么能够不带上她呢?
光屏提醒她是否现在开播,池初雁随手点下了是,紧接着就兴奋无比地加入了这场战斗。
黑锤每一次砸下,都如同砸入回弹感十足的蹦球上,池初雁灵敏地避过血团被砸碎时,溅射出的血液。直到将血团砸碎成一地,她才看着被玩坏的“玩具”,才依依不舍地挪开了目光。
不过这里能满足她的“玩具”,还有很多。
有些血团怪物韧性十足,适合用黑锤砸扁,有些的肉质看上去比较脆嫩,用刀直接捅进去,解决的速度应该更快。
池初雁看着那些怪物,逐渐形成的战斗本能让她飞快的得出了一个判断。
她看着一个又一个,从四面八方涌动翻滚的无数血团拥挤而成的肿块,不觉得恐惧,灵敏地避过了血团黑液喷溅过来的所有方向,直觉正在告诉她哪一个血团才是怪物的要害。
少女的身形灵敏而轻盈,如同在玩一场无比简单的游戏,雪白的手术刀连成的凌厉白光,轻松刺入血团怪物深处,将怪物大卸八块的动作,干净利落得如同暴力拆开一块玩具。
堪比现场玩水果忍者的脆爽体验,让她的手术刀没有丝毫停顿,就继续刺入了另一个血团怪物中,直到场内不再存在任何一个活着的怪物,她才略微有些遗憾地停下了手。
果然还是这种能够真枪实刀打死的怪物最好玩,比那些菌菇怪物解压多了。
【恭喜您完成开播任务!现在结算任务奖励:】
【日常任务奖励:完成每日直播,奖励三十点直播积分!】
【直播间掉落物品正在结算,结算完成!掉落物品共计转化:三百零二点直播积分!】
【直播任务特殊奖励:毛茸茸医护毛巾x3,毛茸茸清理喷雾x3,宠物安定药剂x3!】
【直播任务特殊奖励:道具制作图纸x2!】
第90章 吾神?
还没来得及看那两张道具制作图纸是什么, 下一刻,池初雁就被她的毛茸茸宠物们淹没。
宠物身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淡淡怪物血腥气味,但是她来不及计较那么多, 就已经感受到了许多天没见, 它们迫不及待见她的心情。
大家都恢复了池初雁最熟悉的温顺乖巧模样, 只是从四面八方拱来的力道,像是恨不得将她压成一张馅饼。
大狗蓬松雪白的皮毛微微炸起,注视着她的湛蓝眼眸,清澈得如同万里无云的苍穹, 然而从眼睛里掉落出的泪珠, 一颗一颗地砸落到她的身上, 配合着那可怜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 简直像是一条被抛弃了的流浪大狗, 历经千难万险, 终于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黑黄斑纹的猎豹更是微微耷拉着耳朵,眼鼻侧弯曲的黑色条纹像是可怜巴巴的黑色凝固泪痕,胡须微微抖动着, 矫健流畅的身形用力蜷缩着,像是恨不得将自己当成一只小猫, 拱进她的怀里。
雪鸮努力拍打着翅膀, 想要站在她的肩膀上,结果被拱来拱去的宠物们弄得没有丝毫落脚之地, 它又不敢用力地伸出爪子,只能气急败坏地发出嘎嘎的大叫声,最后索性扒拉着猎豹的脑袋落下,它收起尖锐的喙,圆滚滚的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池初雁, 最后圆乎乎的雪白球似的鹰头,努力蹭着少女脖颈,大鸟依人地紧贴着她不放。
缩小回最初幼猫体型的小黑猫,此刻更是艰难地从狭窄的缝隙里钻到少女脚边,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咪呜咪呜幼猫叫声,池初雁下意识抱住它,免得它被其他宠物踩到。
占据了神明独一无二的怀抱,黑猫幸福地眯了眯墨蓝色的猫眼,它柔顺蓬软的黑色长尾巴轻轻搭在少女的手臂上,感觉着周围被填满的属于少女神明的温热气息,它收敛了锋利爪子的柔软爪垫,此刻轻轻踩动着少女的手臂,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发出的叫声更柔软而夹了起来。
白虎焦急地在少女身边拱来拱去,结果因为它巨大的体型,不仅没有贴近新神,反倒挤得其他的神侍更贴在了少女身上。
白虎脑袋上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抢了玩具的巨型大猫,只能着急地在外圈走来走去,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吼声,巨大的爪垫微微蜷缩又伸展着,也想要像那只黑猫一样被神明抱着,轻轻踩着神明的手臂,从前淡蓝色的锋利瞳眸没有了杀气,微圆的放大瞳仁看着更加可怜。
池初雁不愿意让任何一只宠物难过,她艰难地从宠物的间隙里伸出一条手臂,用力揉了揉白虎毛茸茸的大虎头,白虎淡蓝色的眼眸猛然一亮,池初雁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果然,下一刻它轻盈一跳,像是丝毫不清楚它自己的重量,爪子不忘扒拉开最近的雪狼头,几乎如同泰山压顶般降落在它们身上。
算了,反正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干脆逮到谁就摸谁吧。
在这股越来越紧的怀抱和贴近重量里,池初雁艰难地伸出手,每一头宠物都用力地摸着,甚至连脚上的小绿蛇也不放过,抓起来认认真真地揉了一遍。
等感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才终于推开它们。
“好了好了,别闹了,一起回家吧。”
她掏出标上了记号的每个宠物毛巾,认真地将它们全身的皮毛都擦了一遍,确定擦得一尘不染,每根毛发都干净得泛光之后,才满意地示意它们进入房间。
宠物们乖巧地抬手伸爪,完全不需要她开口要求,在清洁过程中,每一只都认真地看着她,进了房间后也不跑到床上,而是继续紧紧地贴在她身边,就像是害怕她突然跑了一样。
被自己脑海中的这个比喻逗得有点想笑,而等安抚完这些宠物后,池初雁突然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
她望向不远处,只见银白色的大蛇身体上遍布一条条狰狞的伤痕,它静静地待在怪物尸骸血肉间,像是一个被遗弃在垃圾堆里,只能遥望他们幸福团圆的流浪者。
池初雁笑着问道:“不过来,躲在那里干什么?不想回家了?”
听到少女新神不带丝毫驱逐意味的问话,银蛇的眼睛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两轮金色太阳,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明亮热度,如同一阵飓风般,蛇身飞快钻入房门内,像是担心下一刻她就会反悔,甚至格外主动地钻进了之前的囚笼里,触腕还主动关上了笼门。
池初雁看着它格外主动的动作,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之前是打死也不肯进笼子半步,现在知道自己错了,都会主动进笼子关门了是吧?
似乎害怕她还在生他的气,银蛇还主动拿出了自己折叠得好好的,没有沾染上半点血污的毛巾和药剂,小心翼翼地从笼子缝隙里伸出,捧到了她的面前。
看着大蛇用雪白触腕捧起的洁白毛巾,池初雁一时无法想象,它是怎么在和怪物激烈打架的时候,还能看着这些物品不被弄脏弄坏的。
而且她拿出来就是给它用的,它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她,又是什么意思?
看着大神如同宝石般格外明亮的金色瞳眸,池初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觉得大蛇可能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
它或许就是想着如果能好好保管这些物品,她看见了以后会消气,就能让它回来了。
池初雁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这副模样的大蛇,看上去和它变化出来的那个危险阴森男人没有半点联系,还跟以前傻乎乎黏着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算了,先给它处理伤势吧。
看不惯它伤痕累累的模样,池初雁先拿出了清洁的毛巾,然而目光落在了它那些狰狞的伤口上的时候,她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那些伤口,只有一小部分像是血团怪物造成的,创口比较严重的那些,更像是模仿着血团怪物撕裂出的?
杀了不知道多少头怪物后,池初雁对于伤口也有了一点判断的心得。
即便只是极其细小的差别,她也能一眼看出这其中的不同。
所以,大蛇身上大部分严重的伤口,不是怪物造成的,那么是谁造成的?
答案似乎很明显了,只有它自己。
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池初雁沉默了片刻,没有急着立刻询问,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或许能够让她听懂大蛇话语的办法,但是没有急着立刻使用。
她看向了光屏上新出的重建功能,光屏上显示出了当前直播间占据的区域,并显示消耗一点直播积分,就可以扩大一平方米的区域,还能够从商城购买更多的用品和主题,装修成不同的风格。
池初雁不在意所谓的风格和装修,她现在只想单独隔离出一片区域,和大蛇好好谈一谈。
消耗了五十积分后,她直接在光屏上移动了笼子道具的位置,和笼子里的大蛇一同来到了一处全然空荡的新房间里。
她开启了“不该聆听的声音”,这个能力能让她听懂怪物的声音,那么或许也能让她听懂宠物的声音。
她平静地开口问道。
“你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大蛇还想骗她,那么或许他们也没有再沟通的必要了。
银蛇焦急地望向她,猩红的蛇信急切探出,努力发出的嘶嘶声音像是极力想要辩解着什么。
这一刻,池初雁仿佛听到了从银蛇身上传出的男人低沉声音。
“吾神,我错了,我不应该撕裂身上的伤口,祈求你的注视……”
池初雁原本的沉重情绪,突然被大蛇奇怪的称呼冲淡。
吾神?
大蛇为什么称呼她为神?
池初雁突然感觉自己和银蛇之间似乎存在着某些奇异的信息差,她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升级着另外两个能力,再买下商城里新出的能力。
【不该注视的真实[1级]:】
【有些真实之景,或许不应该被注视,被察觉,只是简单地沉沦在怪物生出的幻境里,或许还能够幸福地迎接死亡,可一旦注视到了伪装下的真实,就再也没有逃离它的机会了。】
这个能力说明玄而又玄,或许能在大蛇身上发挥出什么用处。
然而开启这个能力后,大蛇的身形在她眼中逐渐变得虚幻,池初雁竟然又看到了那个黑发金眼,穿着一身黑色战服的男人。
沉黑的头发披落在他身后,男人苍白俊美的面容上,冷峻高挺的五官轮廓光影分明,即便此刻是单膝跪地的姿势,在他肩宽腿长的高大身形下,也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他仰望着她的灼热赤金眼眸,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痴狂与专注,像是信徒注视着他唯一的神明。
池初雁又生出了一种想要捏紧武器准备打怪的冲动,然而看着他紧实腰腹处仍在渗透着斑斑血迹的伤口,她选择将毛巾和药剂丢给他,看着他自己使用后,问出了又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
虚幻的大蛇仍然在嘶嘶吐着蛇信,尤弥里斯想要隐藏心中的爱意,然而望着少女新神投来的冷淡目光,他心中的那道念头不受控制地与蛇信响动的声音一同流淌而出。
“……我爱您”
神明又赋予了他能够听懂神语的能力,可尤弥里斯不知道,少女新神会不会毫不留情地收回他的神眷,又或者还是和之前一样,根本不会回应他如同亵渎的祈求。
他只能呢喃地念着,在每一次的蛇信嘶鸣中重复着无数次回荡在心中的念头。
“……我爱你……”
池初雁这回是真的沉默了。
好家伙,她把大蛇当成蛇形小狗,大蛇又是叫她神明,又是和她表白……
它该不会是和元光景一样,也是被什么怪物污染了吧?——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尤弥里斯:认真告白,jpg
小池:怀疑他被污染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