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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章 真实

池初雁很容易就联想到了不久前才遇到的元光景身上, 元光景口口声声喊着妹妹,然后又将她当成了什么神血同伴,如果不是她帮忙清除了污染和记忆, 元光景说不定还会真的变成又一种怪物。

而大蛇眼下的情况似乎就和元光景类似, 他将她当成了神明, 甚至对她生出了这种所谓的“爱意”,是否也是因为污染的影响?

为了验证自己的这个猜想,池初雁索性拿出了之前拍摄污染异常的道具,怪物照相机。

然而就对着大蛇的样子一拍, 看着照片上充斥着大蛇整个身体的彩色光点, 池初雁再度陷入了沉默。

大蛇这样子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她动用了这个能力后就能听见它的话语, 该不会大蛇就是某种可以交流的智慧型怪物吧?

她是可以打怪, 可是怎么把完全体的怪物变回正常人, 这是不是有点太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

不过或许商店里有适合的道具也说不定。

池初雁开始翻阅商城里更多解锁的道具。

而久久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少女新神因他的亵渎话语大怒, 直接将他驱赶出神域的反应,尤弥里斯忐忑地一点点靠近神明的脚边,雪白的触腕试探性地虚空环绕着少女的脚踝, 然后缓慢地一点点缩紧着。

终于,当他的触腕真正触碰到了少女温热的肌肤, 如同渴死的旅人终于触碰到了甘泉, 更多的雪白触腕难以抑制地继续缠绕上神明的脚踝,小心翼翼地贴紧, 缓慢汲取着更多温热柔和的,安抚着他身体中不断扩大的空荡的,属于神明的甜蜜气息。

如果神明决定杀了他,那么他死在这一刻,死在她的身边, 或许已经是他最接近幸福的一种结局。

尤弥里斯缓慢收紧着蛇身,决定不再对接下来降临在他身上的命运做出任何无谓的抵抗。

等池初雁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大半身体都已经习以为常地被大蛇银白光滑的蛇身和触腕紧紧缠绕着。

但问题的关键是,她现在还在开启着能力,所以她还能够看到大蛇的虚影上,更加真实的黑发金眼男人,仍然维持着半跪的姿态,只是不知何时来到了她面前,黑色作战服包裹的劲瘦上半身脊背微弓,两条修长有力,隐约能看见流畅肌肉弧度的手臂,与那些雪白触腕一样,紧紧环抱着她的身体。

而那个黑发金眼的男人半跪着,头微微用力地埋在她的腰上,垂落黑发下隐约透出的苍白嶙峋后颈似乎透出几分引颈待戮的脆弱意味,然而男人紧绷的宽阔脊背,蔓延而下的窄瘦腰身线条,又显示着这具躯体拥有极其强悍的力量感,让这一幕充斥着一种奇异的矛盾与张力美感。

很奇怪。

不管是大蛇对她的称呼,还是男人此刻对待她的态度,都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如果换成其他人做出这种亲密动作,池初雁此刻拿出锤子杀人的心都有了,但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是她的大蛇,他能做出在他自己的身体上制造出伤口,只为了能够回到房间把自己关进笼子的傻事,还有他此刻这种毫不遮掩地将要害完全暴露给她,仿佛将自己的性命也一同交予她的信任姿态,让她稍微对现在的他多出了几分容忍。

可能真的是因为被污染的太多了,大蛇的脑子也跟着坏了呢?

看在这些日子摸过的光滑蛇身和冰凉触手的份上,还是先等她查看完商店里解锁的道具,还有从其他宠物们口中问出更多的信息之后,再想着应该怎么处理他吧。

而在这之前,她拍了拍男人的头,手下的触感像是直接拍到了冰凉光滑的雪白触手上。

“乖乖留在这里,再敢跑出去,我就不会再让你进来了。”

……

尤弥里斯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赤金眼眸里浓郁森冷的红潮在一瞬间褪去,像是两颗毫无杂质的,能够鲜明透出主人所有喜怒哀乐的金色璀璨宝石,此刻显现出了金眸最原本的光亮耀眼的颜色,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眼睛主人的欣喜若狂和不可置信。

池初雁感觉自己对大蛇的大部分心软纵容,原因都出在它这两颗漂亮眼睛上。

怎么会有蛇能够长出这么漂亮的,比宝石更光彩夺目的眼睛呢?

而当这两颗眼睛出现在了活人身上,更让男人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多出了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的,如同冰层封印的锋利刀刃般,闪烁着夺目冰冷的耀眼光亮。

当然,还有大蛇顶级的光滑冰凉蛇身和触腕的柔韧触感,池初雁忍不住想到,如果以后真的要让他离开,那也得一次性摸个爽以后,才能放它走。

而且,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池初雁慢慢抚摸着他的眼眶,她摸到了大蛇冰凉紧绷的光滑鳞片,然而他非但没有闭上眼,反而像是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喜爱之处一样,微微低下了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眼球直接贴向她的指腹。

她被他的动作惊到了一瞬,感知到手下湿润柔软眼球用力压制住的颤动,她立刻收回手,毫不犹豫地往他脑袋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为了卖惨,这么无所不用其极是吧?

但是在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池初雁其实也隐隐意识到,比起卖惨,大蛇刚刚的反应更像是本能地想要讨她开心,就像是它不惜在自己身上制造出严重的伤口一样,宁愿忍受着伤势发作和眼球刺痛的痛楚,也不愿意让她有一点不悦。

……

“吾神,”黑发金眼的男人声音低沉,像是冰层压抑着某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在我受罚的时候,能不能……至少,让我能够看到您?”

尤弥里斯并没有怀揣着多少渴望能够成真的期盼。

从前与少女新神的相处中,神明极少会应下他的恳求,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少女新神只会随着她的心意,赐予他一阵短暂的温柔恩宠,然后又如同一道吹拂而过的春风般消失无踪。

因此在发出这句恳求后,即便看着少女离开,他也没有太多希望落空的失落感,只是一眨不眨地贪婪注视着少女新神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回忆着她柔软指腹抚摸过他的眼眶时,那专注的仿佛只能看见他一人的眼神,尤弥里斯用力地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修长苍白的指节微微用力。

神明,喜欢他的这双眼睛吗?

如果他将这双眼睛挖出来,作为献给少女新神的礼物,她会不会更喜欢他一点?

然而想到了刚刚神明不留情面的那一敲,尤弥里斯失落地放下手,他垂下头,蛇身紧紧贴着神明关闭的房间大门。

不,神明不喜欢这样的礼物。

他只能寻找其他方法,换得神明的谅解。

……

池初雁还没想好是否同意大蛇的这个请求,她也不打算像以前一样纵容着大蛇,毕竟他的精神体里,也几乎可以看作是一个成年的人类。

但是,她的其他宠物的精神体里,难道没有藏着另一个成年人类的形态吗?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听着宠物们兴奋奔跑而来的声音,池初雁抬起眼,她再度开启了那几项能力,往她的宠物们身上一一看去。

果然,在她熟悉的每一个宠物身上,她都看到了不同模样的人形。

雪白大狗身上,浮现出一个黑发蓝眼,相貌俊秀矜冷的青年人,大狗迫不及待地朝她扑来,温热蓬松的皮毛包裹着她,那个青年看似矜冷的雪白面容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他与大狗一模一样的湛蓝瞳眸跪坐在她面前,担忧地望着她。

“您刚刚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带上我?您是把那头银蛇丢出去了吗?太好了,您早就应该这么做,您前几天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是清除部或者军团的人……”

然而看似极为疏离矜持的青年一张口,一连串的问话之间却没有丝毫停歇的趋势。

池初雁关闭了声音这项能力,听到耳中的又变成了大狗嗷呜不停的可怜的声音,还有其他宠物们发出的呜呜撒娇声。

她又打开了聆听能力,周围的人声顿时多得嘈杂无比。

池初雁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如同还是以前什么都听不懂一样,笑着抚摸或者是抱着她的宠物们,但看着他们各色各异的成年人类形态,她心中微微沉下。

果然,她的每一个宠物都有着正常人的形态,而且他们的样貌和性格都有所不同。

就连场中看似柔弱的小黑猫和小绿蛇,真实形态也分别是一个成熟大气的黑卷发女性,还有看着有一定沉淀阅历的温和紫眼男性。

池初雁垂眸抚摸着它们,她升级后的能力能够让她听到所有宠物声音中传递出的信息,而这些宠物精神体问话的声音,它们彼此似乎听不到,也并不强求她一定回应,更类似于一种直观情绪的表达,而对她无动于衷的反应,他们似乎仿佛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态度。

直到所有宠物都困倦地躺在她身边睡着,池初雁才回到床上,开始一一梳理那些问话中传递出的信息。

她大概拼凑出了几个重要的关键点。

第一点,也是她的宠物们所有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称呼她为神明,将这处直播间称为神域,而将它们自己当成是神侍。

其次,她的宠物精神体们似乎都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似乎是由实权君王控制的帝国,帝国的君王十分危险,帝国里还有两个正在追查她位置的机构,一个是“清除部”,一个是“军团”——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尤弥里斯:想把眼睛送给老婆。

小池:……弹他一个脑瓜崩.jpg

第92章 全息游戏

小黑猫和小绿蛇都是清除部的人, 白虎,大狗,猎豹是军团内的人, 雪鸮疑似是有名的商人, 他目前在建造容纳信徒的神殿, 盼望能够为她招揽更多的信徒。而在他们与某些“观众”的合力遮掩下,到目前为止,这两个危险部门都没有追查到其他神侍的身份,也没有将她的存在大范围宣扬出去。

不过似乎因为她前不久关闭了“神域”, 有些急切想要成为“神侍”的“备选者”想要逼出她或者其他神侍的存在, 还有人浑水摸鱼, 在其中推波助澜, 导致帝国里开始大范围散播出了与她相关的消息, 不少民众急切地渴望进入神域, 成为她真正的信徒。

帝国里的那两个危险机构,极有可能加大搜查她,或者她的神侍信众的力度, 甚至可能会将她的存在上报到帝国皇帝那里。

但是帝国皇帝极端仇恨神明,他杀死过旧神, 目前镇守禁区, 如果他知道有一个新神在帝国里诞生,一定会离开禁区杀死她。

……

一下子得出了那么多要命的信息, 池初雁的眼神越来越茫然震惊,感觉像是听着一个完全与她无关的神话故事,差点连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

什么玩意?

她不就是在梦里开了直播,打了几个怪,养了几只宠物吗?

为什么能和所谓的神明扯上关系?

又为什么会有一波人把她当成帝国诞生出的新神, 要当她的信徒神侍,还有另一波人把她当成是邪恶的异神,不仅是危险的暴力机构,连帝国的皇帝都可能要来追杀她?

池初雁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梦境直播间一开始设置了那样的直播规则,又为什么直到她升到这个等级,才给予了她接触到这些真相的能力。

如果她从一开始见到的不是什么大猫大狗,而是一个个大活人,再听到他们现在说的这些新神异神,她可能连怪都不想打,直播间都不想开就跑路了。

可是在她已经和几个宠物精神体产生了感情,又亲自感受到了直播间商店里的那些道具和能力的神奇作用后,即便现在告诉她,拥有这些东西,要付出的代价是,可能会有许多人恨她入骨,迫不及待想要杀死她,她也不可能像最初无牵无挂一样,毫无心理负担地舍弃掉拥有的这一切了。

所以,她应该怎么做,才能保得住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又不让那些危险的敌人找上家门来呢?

池初雁仔细想了一下,发觉这个问题也并不是那么难以解决。

如果她真的是宠物们口中的“神明”,为了发展信徒,肯定要在所谓的帝国里扩张神殿与信众,并且开放自身的神域,让更多的神侍与信徒进入。

可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信徒和成神才开启直播的,她想要的只有打怪,现在还多了一条,那就是养她喜欢的宠物。

虽然知道了她的宠物们皮下都藏了一个真人,可是它们毛绒绒的皮毛和温暖手感,还有那对她至始至终的温顺乖巧态度没有一点变化,只要把能力一关,它们不就还是她以前的乖乖宠物吗?

她根本不需要掺和所谓帝国的争端,只需要守好自己的这个梦境直播间,少邀请一些身份不明的观众,不将所谓的神域出口向外界开放,那么这些危险人物应该也不至于能够进入她的直播间。实在找到了,大不了她就收起直播间,带着宠物们一起跑路。

用句简单通俗的话来说,只要她和以前一样苟着就行,只要不做出什么出格的行动,所谓的帝国,神明,就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抛下了心中最后一重心理负担,池初雁也不再自寻烦恼,她摸着床边热乎乎的雪虎大脑袋,轻轻揉了揉它耳朵后覆盖着一层细绒软腻的暖热皮毛,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换到现实世界,哪只老虎会像她的干净大白虎一样,这么乖巧而安静地给她摸摸啊?

大虎似乎感觉到有点痒了,厚实的雪白爪垫忍不住扒拉了一下耳朵,察觉到她的抚摸就下意识停了下来,白虎在睡梦中也下意识收缩着利爪,大猫依人地伸出爪垫轻轻踩了踩床侧,喉咙中发出低沉而舒适的呼噜声响,还带着睡意的淡蓝色圆圆虎眼朦胧睁开,不带丝毫警惕地朦胧看了她一眼。

池初雁放轻着声音,“乖乖,睡吧。”

白虎闭了闭眼,丝毫不见最初时的小心与戒备,热乎乎的脑袋甚至还主动地往她手里拱了一拱。

因为它们的体型太大,升级了的大床也装不下去那么多宠物,所以此刻都被迫躺在了床外的地上,将少女新神所在的床包围得严严实实。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池初雁若有所思地望向另一侧墙壁,新建的房间大门。

实在不放心大蛇一条蛇待着,思索再三后,她还是选择在那个房子上开一个窗户,意念在光屏上一动,没有任何施工发出的声响,对着床的那面房间墙壁就变成了一层透明的落地窗。

大蛇的雪白身体紧紧贴着门口,如同一座雪白的小山丘,似乎还在眼巴巴等待着她开门。

池初雁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单向可见的窗户设置成了双向可见,大蛇立刻察觉到了窗户发生的变化。

看到一层窗户相隔的,半靠在床上的少女神明,银蛇嗖一声蹿近那面落地窗,虽然很想要直接击碎窗户,来到神明身边,但是尤弥里斯还是强行忍耐了下来,只是那两颗近距离的贴在玻璃上,在幽暗中灼灼发光的金色瞳眸,还是格外强烈地传递出他想要离开房间,与神明相贴的渴望。

但是一想到它之前无缘无故蹿出房间,还有用毒液弄伤其他宠物的事,池初雁冷静地移开眼。决定还是让它一条蛇在另一间房里安静地呆几天。

如果它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池初雁也感到了一些困倦。

她没有再多想,直接闭眼陷入了安眠,而在越发昏沉的灯光中,尤弥里斯的目光紧紧凝视着床上的少女新神。

神明,他的神明……

他终于回到了神域,被神明允许留在神域内,虽然还不能回到她的身边,但至少现在,他还能够看到神明安眠的模样。

但是,这还不够。

他实在犯下了太多太多的错误,为了让神明原谅他,他要给出更有价值的精神力贡品。

而为了做到这一点,他必须要尽快融合其它的分体,

还有,他那随时可能失控,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的本体,如果本体的情况真的不对劲……

不如让他亲自收割了他的本体,连同他所有的精神力都供奉给神明。

如果不能成为与她形影相伴的爱人,那么至少,他想要成为滋养着她的,在她的血肉中流动的神力的一部分。

尤弥里斯灼热金色蛇眸中,流淌出的粘稠爱意,如同实质般粘在少女新神身上,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池初雁被他盯得后背发凉,转过头一看,大蛇的整条雪白蛇身和触手,此刻完全违反重力地密密麻麻地爬满窗户,死死粘在墙壁上的景象,简直堪比恐怖片里的粘液异形。

她面无表情地把窗户关了,安详地闭上眼。

好了,这次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

池初雁从床上睁开眼,研究着刚获得的特殊奖励,发现这两张道具图纸,都需要拥有不同特质的怪物部分作为加工原料,而最后加工出来的成果,也可能会受着原材料的影响,产生不同的效果。

黄皮粗糙纸张上,仿佛是被一个疯子用混乱的笔触,描绘出无数种恐怖怪诞的原材料。

有些密密麻麻的,像是蜂窝状的眼睛,有些像是一个个凹陷洞坑的星球,在那些混乱不清,恐怖畸形的怪物图片里,池初雁一个个看下来,最终在一大片完全陌生而诡异的怪物图画与文字里,发现了唯一一个让她有些眼熟的怪物。

那个漆黑一团,身上长着利刺,身体下涌动出血液的怪物,有点像是她之前去的那家咖啡厅里,长刺的海胆怪物。

她今天下班后可以去那家店里看一看,如果还有人拦着,她就偷偷溜进去,把那个海胆怪物弄到手,试试看工厂里会产出什么样的材料。

她还在研究图纸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明亮了起来,上班的闹铃突然响起,池初雁一秒钟从钻研道具的兴致勃勃,变成了萎靡不振的社畜形态。

只有当看到自己床下的那个保险柜,她的心情才稍微舒展了一点。

算了,如果神升的工作真的太累,大不了她就辞职不干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她就去远点的地方卖一根金条,应该也能够维持住好一段时间的生活了。

有了这个底气,她才终于恢复了一点上班的力气。

迈进公司,运营部里的大半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人,每个人都专心致志地处理着手头上的工作,看上去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许久。

她和蒋松雨,以及另外两个新人的工位都被分配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两侧,蒋松雨举起手中热乎乎的鸡蛋灌饼,凑近她的身边。

“这是我家那边卖的最好的灌饼,食堂都比不上这家店正宗,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她们分完早餐,安静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两位带教的同事有空。

两位干练的女士神色匆匆,她们手头上似乎有没有做完的工作,声音像是开了多倍速,简单讲解了一下运营部的主要工作,然后交给她们一个网址,让他们先去学完那个网址上的课程。

池初雁点开教学网址,瞬间被上百节课程,每节课程数小时的课程量惊住。

不是,她是来公司上班来了,还是跑错学校来上网课了?网课的量都没有那么夸张吧?

怪不得那位带教同事说她们在试用期的任务,是先学会那些课程里的内容,三个月的时间真的能够学完这些课程吗?

池初雁定睛一看,发现最前面的十几节课,竟然是关于应用软件的使用教学。

原来神升集团的电脑以及操作系统,甚至是桌面上的办公软件都是自行研发的,拥有一套完全不同于市面上大众软件的操作程序,甚至连软件界面上的功能标注,都是完全陌生的文字。

池初雁看着课程里教师写下的古怪文字,又打开了完全陌生的办公软件界面,盯着办公软件顶上那一行工具栏里,像是乱码,又像是鬼画符一般的文字,突然有种自己像是一夜之间变成了文盲的恍惚感。

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世界上当前通用的那几种大众语言文字。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迟疑,带教同事一边在一旁的工位上快速而流利地打出她完全陌生的文字,一边快速安慰道。

“别害怕,没有看上去那么难,这些是总部那边的通用语,也是集团创建者所在国家的用语,为了和总部对接,大家统一都要学习这种语言。不过平时办公通用的也就那么几百个字,只要你多看多读几遍,一两个月很快就能学会了。”

“实在记不住,就多听一点课,睡觉的时候开着课程,放在耳边听,慢慢也就熟悉了。基本上进入我们公司的新人,没有哪个最后是卡在语言这关上的,而且这种语言实际的发音也挺好听的,不要带着太多的抵触心理,就像上学的时候学英语一样,多听多看就好了……”

带教的同事露出了一个“每个新人都必须经历这种”的安抚笑容,然后很快又将目光转回到了面前的屏幕上。

看着她屏幕上不断切换的,满满特殊文字与图像的表格数据与文字总结,池初雁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上个班,还要先学一门全新而且陌生语言的恐怖故事。

她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只见和她一起进来的几个新人,都戴上了耳机,开始专心致志地点开了课程观看。

似乎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异议,无比丝滑地接受了这种学习另一门新语言的设定。

池初雁深吸一口气,只好也戴上了耳机。

后台记录着每一节课程的观看进度,课程里的教师面容温和,语调从容有力,没有任何废话,如同是最标准的金牌教师,直接开始教导这种陌生文字的笔画和读音。

池初雁一开始带着无比抗拒的心理,可等沉下心来慢慢观看后,她也慢慢进入了学生时代的专注状态,甚至比学生时候听课时的认真状态还要更加用心。

等到听完了第一节语言课程,她准备继续往下听的时候,蒋松雨来到了她的身边。

“可以午休时间到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池初雁震惊地抬起眼,这才发现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二点,她就这么专注认真,没有一点分心地听完了两个多小时的课程?

她高中要是有这种专注力,不早就考上梦校了?

直到跟着蒋松雨一起到食堂打饭,吃完了一整盘满满的饭菜和汤,她还是想不通。

到底为什么,她真的能毫无杂念地听完一上午的课?

她将这个问题抛给蒋松雨,蒋松雨毫不迟疑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当然是因为这种语言发音好听,又很好记啊。老师读了一遍,我就记住了,我现在还会写出十几个常用字了。如果上学的时候学的是神升语,我说不定每次都能拿满分呢。”

好听又好记?

池初雁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授课者写下的那些神升文字。

确实,这些文字的读音从授课人口中念出的时候,似乎带着一点普通文字发音没有的繁复,但是格外动听入耳的韵律。

池初雁想到了一个比喻,那些文字,就像是一首音乐。

不需要带任何功利性和强迫的性质,当那些文字的读音流淌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了一首首风格不同,但都格外让人专注沉迷的乐曲。

她的心神,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在了那种堪比乐曲盛宴的娱乐中,所以她根本就不会烦躁和不耐,甚至只要闭上眼,她的身体本能仿佛还能记住那些语言的发音和模糊的字形,就如同人重复多次地听着喜欢的歌曲,哪怕没有刻意记忆,都能下意识地哼出曲调和歌词一样。

可是,这是怎么做到的?

池初雁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原理,她不由生出了浓浓的警惕与防备,难道是那些课程,还有所谓的神升文字,都和她遇到的那些怪物一样,拥有迷惑人的能力?

她还没有想出一个答案,就跟着蒋松雨来到了休息室里,人事已经给她们解锁了相应睡眠舱的账号与权限,休息室里放着的一排排银色睡眠舱,此刻都已经亮起了使用的绿灯。

蒋松雨迫不及待地躺进了她的休息室里,还没有关上舱门,就迫不及待地坐了起来,兴奋地和池初雁小声分享道。

“舱门上真的有游戏功能啊!我听那些同事说,联机游戏是游戏部研发出来的,全息真实游戏,休息的同时也可以娱乐,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全息真实游戏?

听到这个像是在科幻小说才会出现的概念,池初雁心中那种不真实感越发强烈了,她同时也生出了极其强烈的好奇。

“我来试试。”

躺在了自己的睡眠舱里,她没有觉得狭窄压抑,舱底如同铺着一层软硬适中的白色床垫,床被柔软轻盈,内部也没有任何异常气味,舱门后确实覆盖着一层宽大的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道屏幕亮起,池初雁突然有了一种自己仿佛回到梦境直播间里,看着面前光屏的怪异感。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功能,她钻研了一会儿,发现可以指定机器人送水送零食到固定的睡眠舱位置,也可以听音乐,看小说,还有市面上一切热门的电视电影,就如同一个大型电脑,这些功能也都还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池初雁犹豫了一下,拿出怪物照相机四周拍了一下,再放出了隔离罩保护她自己,可黑白色调的照片上似乎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只能收起道具,点下了屏幕上的游戏功能。

游戏界面里跳出了两种选择,一种是单机游戏,一种是联机游戏。

她先是进了单机游戏,游戏界面里弹出了密密麻麻的熟悉游戏图标,包罗市面上的所有常见游戏,她点进去试了试,发现除了屏幕显示和声音清晰一点,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差别,更谈不上所谓的全息真实。

池初雁有点失望,她再点进了联机游戏,接受了蒋松雨的联机邀请后,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提醒。

【您当前正在进入全息联机游戏,检测到您当前处于午休时间,正在为您设置自动唤醒服务。】

【乌洛波洛斯,很高兴为您服务。】

池初雁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她的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森林的枝叶缝隙,洒到了她的脸上。

她突然听到了无比熟悉的一道惊喜声音。

“天啊好真实啊!这就是全息真实游戏吗?!!!初雁!初雁你在哪里?”

池初雁下意识从打开的睡眠舱里坐起来,看到了不远处同样从舱门里坐起来的蒋松雨。

蒋松雨一把脱下了脸上的眼镜,不太习惯地闭了闭眼,用力甩了甩头,完全恢复清醒的眼睛更加欣喜地望向池初雁。

“我不用戴眼镜,都能看清你的样子了!天啊,科技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吗?”

蒋松雨高兴得三步并两步地蹦到她身边,池初雁因为这过于真实的触感,还有些顾虑地缓慢站起,然后被蒋松雨一把薅住胳膊。

“没关系的,这里是游戏设置成的总部岛屿环境,舱体内的我们还在休息。我们可以在这里自由行动,如果到了地图边界, AI会提醒我们的。”

一道质感温和礼貌,却隐约透出冰冷机械感的电子音在池初雁耳边礼貌响起。

“是的,我会为您提供游戏指引服务,让您在游戏中获得最舒适的体验感。”

蒋松雨仿佛听不到她耳边响起的声音,没等乌洛说完,就迫不及待道。

“我听说游戏设置的海边景色最好看,我们快去海边看看!”

她们沿着森林里的石阶通道,来到了森林外的峭壁上,湛蓝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峭壁底下的礁石,翻卷出一层层白色泡沫,升到最顶部的灼热太阳,在遥远海面上投下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白色光芒——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尤弥里斯:老婆,我的老婆……痴汉注视.jpg

小池:关窗睡觉。安详.jpg

第93章 A等

蒋松雨还在不停发出一句又一句激动的感慨, 池初雁的心情同样无比震撼。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神升的科技难道真的发达到了已经能够研制出全息真实游戏技术的地步?

但是看久了太阳,她在游戏里的这具身体似乎也感觉到了一点眼睛的不适和刺痛。

耳边再度想起了礼貌的温和电子音。

“按照默认设置,游戏内的身体设置, 与您现实中的身体设置保持一致。请您不要过久直视阳光, 免对游戏内的眼睛造成不可恢复的伤害。”

池初雁忍不住看了已经跑到远处, 还在直直望着太阳的蒋松雨一眼,下意识问了一句。

“那我应该怎么修改设置?”

乌洛回答:“您当前属于集团的新人使用期阶段,属于新手等级,初始拥有五十点集团积分, 可通过公司培训, 考核成绩, 完成工作任务等活动获得积分。每次进入联机游戏, 需要消耗一定的积分, 更改自己的游戏身体设置, 请问您是否现在更改?”

新手等级,消耗积分,更改设置……

听到这些让她仿佛回到了梦境直播间一般的熟悉词语, 池初雁首先生出的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是格外平静道。

“好, 让我看看怎么修改。”

她面前似乎跳出了一道光屏, 光屏上显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具体数据,甚至具体到了小数点后的两位, 乌洛贴心问道。

“请问是否需要我帮您调节,让您可以在当前环境里自由活动,不受任何影响的范围?”

“那需要消耗多少积分?”

“十点积分。”

乌洛似乎清楚她的顾虑,额外解释道,“您无需担心积分的赚取与消耗, 根据您这次的新人考核成绩来看,您获得了A等的评价,加上在新人当中排名第一的名次加成,总共可以获得一百五十点积分。只要您按时完成每次考核与工作,就可以在游戏里继续上调游戏身体的数据。当前的设置会保存到下一次,不会再需要消耗您的其他积分。”

池初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考核成绩的?你们不是分体AI吗?”

乌洛平静答道。

“您的考核成绩已经上传到集团云端,为了不影响您的工作与积分处理,即便您身处游戏里,我也会第一时间为您播报相关的工作信息,包括同事私信,会议提醒,闹钟提醒,以及考核成绩,积分变化的内容。”

“我是集团办公区域的分体AI,与其他分体AI,负责的区域与任务并不相同,如果您并不喜欢我当前的默认语音与性格,也可以通过消耗一定的积分更改我的默认设置,期待能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

池初雁才不会将积分花在没用的地方上,她想了想,随口道。

“不用了,还是保持默认设置吧。”

紧接着她问道。

“你可以修改我在游戏里的设计身体设置,那你可以让我在游戏里具有飞翔,或者不用呼吸,自由下潜之类的能力吗?”

乌洛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感谢您对我服务的肯定。当然可以,只是这需要消耗更高的积分,已经超出了您当前的等级与积分支付能力,请您完成转正认证,并获得一万点及以上积分,再来进行设置调整,相关积分消耗是可能根据您的精神力产生相应的上下波动。”

“同时因为该全真模拟游戏处于实验阶段,在游戏内进行过高的身体调整,可能会对您在现实中的身体造成一定的精神影响。如有不适症状,请您定期进入体检中心,进行相关检测。”

池初雁道:“我知道了,那你现在帮我调整到可以自由行动,不受环境影响就够了。”

“好的,请您停留在原地,闭眼等待半分钟,如果在过程中感觉到任何不适,可以开口示意,我将立刻停下,并带您离开游戏环境。”

“好。”

池初雁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等乌洛示意她可以睁开眼,她睁眼望着不远处的明亮太阳,眼睛里不再感觉到任何一点刺痛,甚至有一种,哪怕她现在直接跳海,也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轻松感觉。

就像是,她回到了自己在现实中的,各项身体素质已经得到了真实提升的身体里。

池初雁能够确定一点,这具游戏里的最初身体设置,应该是根据她进入体检中心时的测量出的数据设定的,而如今提高后的游戏身体,也并不完全胜过她现在的真实身体素质。

但是,如果真的消耗一定积分,就真的让人能够在完全真实的游戏世界里感受到飞翔,或者是说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层次,那么研制出这个全真模拟游戏的神生集团,对于其他人而言,难道不才是等同于神明一样的可怕存在吗?

“初雁,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吧!我看到那里有很清亮的海水和小海豚!我还没有见过海豚呢……”

跑到远处的蒋松雨又高兴地跑了回来,池初雁应了一声,跟着她一同来到了无人的海滩上。

蒋松雨示意她一起脱了鞋,两人一起度假般踩着细沙,海滩上的金黄沙粒细密松软,没有任何杂质的海沙暖热绵密,简直是堪称沙浴的最佳体验,她们很快来到了那片清澈的湛蓝海水浅湾。

池初雁真的看到了那只游荡在浅湾的白色海豚,它发出极为清脆的叫声,用力跃出水面,然后摇曳游开,温热的微咸海风吹拂在她们脸上。她们认真地欣赏了一会海豚,然后惬意地躺在了沙滩上,完全无需在意暴晒的后果,享受着美好的沙滩阳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洛温和却隐约带着冰冷电子音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您好,池小姐,现在已经到了午休结束的时间。将在十秒后为您退出当前游戏环境,请您做好清醒准备。”

等到从睡眠舱里坐起来的时候,望着身下软硬适中的床垫,池初雁仿佛还沉浸在沙滩的暖烘烘与海水的自由气味里。

然而等她推开舱门坐起来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蒋松雨的痛呼声。

“啊啊啊好痛……”

她转头一看,只见到蒋松雨的手扶着头,身体晃了晃,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眉眼紧紧皱成一团。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蒋松雨晃了晃脑袋,脸上的痛苦神色消淡了一点。

“没事没事,我听别人说刚进入这个全真游戏,退出的时候多少会有点不适应,现在脑子还有点沉沉的……”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蒋松雨焦急地望向她,“天啊,我忘记提前告诉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初雁,你现在没事吧?”

池初雁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她觉得这应该和她已经提升了不少的精神力有关,但她也不想暴露出太多与她人不同的异常。

“没事,我午觉起来都会有点难受,都已经习惯了,缓一会儿就好了。”

她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你们不会是在睡眠舱里待了一个中午吧?我听说别人第一次进入集团的全真游戏,最多只敢待个十几分钟,你们要是待上一个中午,那确实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不如我去帮你们和总监请假吧?你们现在要去医院吗?”

她一转头,只见鲁明震走了过来,棕黑的热情面容上露出了一排明亮的白牙,像个格外朴实,务农了一个暑假回来的体育生。

“不用,谢谢。”

蒋松雨蔫了似的抱住她的手臂,等过了一会儿,才恢复了一点之前的精神。

“我也不用了,初雁,我们现在走吧。”

休息室里的人似乎都走得差不多了,老同事们似乎都没有多少闲聊和赖床的需求,等他们一伙新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池初雁看见办公室的其余位置已经坐满,所有人都无比紧张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这份工作的工作强度和工作量都这么大吗?

池初雁戴上了耳机,原本还有些疲惫沉重的心情,逐渐被耳机里传出的陌生而动听的音节吸引,沉浸到了网上的课程中。

而从第二节课开始,屏幕上时不时就会弹出之前学到的常用词问题,列出选项让她选择,池初雁几乎不用如何犹豫,就能选出了正确的选项,而每一次回答对问题,都会弹出+2,+3的奖励积分。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她听完半节课,就突然听到了祁盛川的声音远远传来。

“新人的考核成绩都出来了,这一次我们部门的两位新人都拿到了最高的A等,他们就是池初雁和戚沉举……”

池初雁摘下耳机,有些尴尬地转过身,这点小事,就没必要当着那么多人面大张旗鼓地说出来了吧。

然而等祁盛川笑着念出了她和另一个新人的名字,办公室里竟然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阵掌声,池初雁突然感觉到,原本同事们全部投在屏幕上的专注视线,此刻全都转移到了她和那个沉默的新人身上。

老同事们像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每个人脸上略微麻木的面孔上都挤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带着客套热情的寒暄问候几乎将她身边围满。

“初雁,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是真的把那些手册和笔记下的内容全部背下来了吗?”

“晚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分享一下你的考核心得。”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新人考核吗?

池初雁完全不理解同事们的热情与殷切从何而来,然而等祁盛川示意他们散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后,蒋松雨格外激动地来到她身边,银色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盛满了满满的兴奋与激动之色。

“你太厉害了!我们这期四十多个人里面,只有四个拿到了A等,我们运营部就占了两个人,公司大群里都在讨论这件事呢。”

池初雁也加入了蒋松雨说的公司大群,是那个群里足足有好几百人,平日里大多是些别的部门的灌水刷屏信息,她早就把那个大群屏蔽了。

此刻她小声问道,“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吗?大家怎么看上去都这么开心?”

蒋松雨激动地科普道,“部里每个人的考核成绩,都关系着我们奖金的系数啊!多一个A等,年底部里每个人肯定都能多出一笔奖金,你能拿A等,大家肯定高兴啊。而且你不用担心在试用期被淘汰了,还可以提前一个月转正,对了,听说A等的奖励津贴也很多,你还会有一笔集团积分,团积分听说在集团旗下的商超卖店里,可以当现金使用呢……”

蒋松雨数着指头念道,“对了对了,你还可以拥有一个星期的‘多一小时午休’时间,不过午休规定要在公司里,不能随便离开公司。如果你还能再拿三个A等,说不定我们部明年总监的位置都是你的了。听说总监就是拿了四个A等,才当上总监的,他明年可能就要被调往总部,到时候我们部里的总监位置就要空出来了……”

蒋松雨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初雁,苟富贵,勿相忘啊!”

池初雁发自真心地握住了她的手。

“放心吧,我的百事通,如果我当了总监,有好事我肯定第一个想到你。”

蒋松雨感动得热泪盈眶,直接从椅子上歪着身体,抱住了她的肩膀。

“我的升职加薪就全靠你了!”

她们两个小声念着,很快在不远处祁盛川越发具有实感的注视下分开,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池初雁心中的疑惑,却还没有完全得到解答。

在新人考核里拿到一个A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好处?

神升集团又不是做慈善的,她在新人考核里拿到的成绩,难道会对公司有什么正面影响吗?比如说证明她的忠诚度……

正式入职之后,池初雁发现神升公司里遇到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在她思考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祁盛川平静的声音。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她立刻转过头,只见祁盛川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背椅上,一只手盖上了她桌上的鼠标,点出了后台课程时长,问题正确率等多项数据,轻轻点了点头,如同是一个最公正严明不过的上司,公正赞许着自己的下属。

“不错,学的很好。部门里有人拿了A等,按照公司规定,会组织一次A等新人的聚餐,具体的通知已经发到部门群里了,你和小戚都要记得参加。”

祁盛川微微低了低头,最后的一句话压低得近乎无声。

“可以屏蔽我的私人消息,但是公司的通讯软件里,我不会发与工作无关的消息,还有群里的消息提醒,都不要屏蔽掉,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祁盛川又走向了戚沉举那一边,几乎将同样的话再复述了一遍。

池初雁缓慢地打开手机。

但凡祁盛川少发点小作文给她,她也不至于下意识屏蔽他的消息提醒。

至于部门群消息,她记得她第一天入职的时候,加了十几个群,每天都叮叮咚咚响着,发着一大堆与她无关的工作通知,再加上神升微聊的消息声音提醒,根本没有办法和手机系统音量一样调整关闭,就像一个流氓软件,要么选择屏蔽群消息,要么连深夜都能收到工作消息的声音提醒。

她屏蔽祁盛川的时候,顺手把这几个消息最多的群给屏蔽了,想着等正式上班了再放出来,结果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她都差点忘记了。

心里默默吐槽了这个公司通讯软件的糟心设计,看着公司大群里的聚餐通知,她扫了一眼聚餐的时间,发现是在两天后,虽然不喜欢聚餐,可既然是公司规定,池初雁随大流地表示会按时参加。

重新看回公司的通讯软件,她发现祁盛川确实没有在神升微聊上,发什么与工作无关的信息,就把他和所有群全都放了出来,同时在工作号里回复了祁盛川一个收到,祁盛川就如同时刻守在手机的另一边一样,发出了一个有些老派的玫瑰花表情包。

池初雁:……说好的不会发与工作无关的消息呢?她真是信了祁盛川的邪。

总之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天,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的时间,整间办公室却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她和蒋松雨不自在地对视了几眼,祁盛川在这时候走出办公间,手上搭着他自己的西服,衬衫勾勒出的身材挺拔,温和平稳的声音在一片键盘敲击的声音中响起。

“下班时间到了,新人,还有手头上没什么事的人都可以走了,记得打卡。公司会按照打卡的时间计算加班费用,神升内部不提议加班,大家如果觉得手头上的工作过多,也可以私下和我沟通。”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掺杂着笑意的激动回应声。

“不多不多。”

“多干多得,争取明年换套房!”

“公司就是我的家,睡眠舱可比我们家舒服多了!”

“总监再见。”

“总监明天见!”

祁盛川的目光在一张张热情的人脸上划过,最后微不可觉地在少女亮晶晶的眼睛上停留了半刻,金丝眼镜后的眼镜透出了些许笑意。

“再见。”

而看着祁盛川先一步打卡走出办公室,运营部内也开始有人零零散散地站起,池初雁跟着蒋松雨融入了这股下班的人潮中。

她这次没有坐班车,回忆着之前经过的地铁咖啡店,她沿着上一次的道路,来到了那家店面前。

原本淡雅暖橙色调的咖啡店招牌,如今换成了鲜红的亮色,不仅花店的花架上,甚至连店门口都摆满了红艳的玫瑰,杜鹃,牡丹,还有各式各样,她几乎认不出种类的红花。

比起咖啡店,更像是一家专门卖花的花店。

池初雁下意识多看了那家店的招牌几眼,差点以为已经换了一家店铺,不过店铺的名字和内部的布局没有任何变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咖啡店的店员不仅相信了她说的话,甚至是可能是遇到了极为紧急的危险情况,才会摆出那么多的红花,迫切地想要寻求她的帮助。

她走进客人寥寥的咖啡店内,目光仔细扫过店铺内部,没有找到海胆怪物的踪影。

匆忙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楼梯上传来,穿着红色短袖上衣和牛仔裤,头上压着一顶红色鸭舌帽的少年人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烈火,直接跨过几阶楼梯大步跳了下来,像是担心耽搁几秒,她就会跑了一样。

鸭舌帽下,少年人俊朗优越的眉眼中,从前那份散漫不羁的神色完全消失,此刻黑亮瞳眸里透着说不出的急切意味,薛驰越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你?对不对?!”

听着这没头没尾的沙哑问话,池初雁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少年人修长的脖颈上包裹着一层层白色绷带,他此刻的声音格外沙哑,声音粗粝得如同是石头里磨出来的一样。

……

得到这个肯定的回答,薛驰越终于能长松一口气,不枉费他这十几天里,没日没夜地蹲在咖啡店的监控面前的努力。

虽然眼前这个气质特殊的少女,和第一次来找他的蒙面女士看上去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但仅凭少女的面容像是蒙了一层白雾一样,看不分明这一点,薛驰越就直觉这位可能就是上次来找他的大师。

即便她不是大师,也绝对是拥有特殊手段的厉害人物。

回想到自己这十几天里,不惜倒贴零花钱,从店主手里暂时租下这家店铺,又花大价钱买下附近花店里的红花,二十四小时开门营业,连眼睛都不敢错开监控器半步的难熬经历,薛驰越只觉得苦尽甘来,他总算是把这位大师盼到了!

他压低着声音恳求道。

“大师,求你救救我们一家。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薛驰越的这种配合态度,让池初雁也感觉到了几分蹊跷。

这些天里他都遭遇了什么,才会让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不要着急,你把前因后果,都和我说一遍。”

薛驰越低着头,小鸡啄米一般猛然点着头,格外殷勤地将她引到楼上。

认识他的店员都为之诧异,没想到这位总是桀骜不驯,一脸不耐的代理店长,竟然还能露出这么殷勤恳切的模样,这位新进来的客人是谁?

不过再度回忆着刚刚的场景,窃窃私语的两个店员有些纳闷地发觉,他们竟然都不太记得那位神秘少女的面容。

楼上显然是咖啡店不开放的私人区域,薛驰越手忙脚乱地关闭监控器,询问她是要咖啡还是要茶,池初雁直接找到一个座位坐下,要了一杯咖啡,询问起了他这些天的经历。

第94章 恐惧

薛驰越小心翼翼地做了一杯咖啡, 递过来给她后,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她面前,交代出了他遭遇的所有事情。

那天看着蒙面人离开后, 薛驰越脖子上的刺痛确实开始加剧着,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可去了医院,做了好几次检查,也没有发现任何病因。

他的父母还以为他是想装病逃课,在家中和他爆发了好几次争吵, 只是等到他们也感觉到脖颈的皮肤, 仿佛被针扎一般, 爆发出难以忍耐的刺痛, 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和他一起跑到了医院接受检查治疗。

只是无论是哪家医院的检查, 都没有查出任何问题,有些医生还觉得这是他们一家因为心理紧张而产生的病因,建议他们入院治疗。

他们一家人联系了各地的名医, 试过了多种治疗方法无果后,他的父母甚至将希望放在了玄学界的大师上, 只是花大价钱请了好几位大师来家里做法, 也还是没有办法消除这股疼痛,他的父母也只能请假在家,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糟糕。

薛驰越很快就想到了那天在咖啡店里遇见的蒙面大师,他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位大师身上,不惜花了大价钱,暂时盘下并改装这家咖啡店,祈求大师能够察觉到他的诚心, 救助他们一家人。

少年低着头,蓬松微卷的棕发像微微耷拉下来的小狗耳朵,耳朵上原本戴着的耳钉也全部摘下来了,俊朗朝气的眉眼小心翼翼地觑着池初雁脸上的神色,像个做错了事情的清澈大学生。

“大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池初雁原本就没有因为他那天的话语而生气,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她现在只想早点把海胆怪物拿到手,回去看看道具制作工厂能不能制造出什么好用的道具。

她站起身,一边品味着手中的咖啡,一边仔细地扫视着整家店铺。

而看着大师的这副神秘做派,薛驰越当然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以为大师是打算做什么坏事,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大师身边,像是一个害怕会挡到主人行走的棕色大金毛,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一系列大师这番动作后的争议。

是不是有什么恶鬼缠上了他们一家?现在又躲起来了?大师现在难道就在找这恶鬼的真身?

想到这里,薛驰越心头一紧,他脑中已经脑补出了越来越多恐怖片里出现的片段,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大师,这里会有危险吗?我要不要先把店里的其他人赶走?”

池初雁在这一层楼里还没有发现怪物的踪迹,她随口道,“可以。”

薛驰越立刻紧急打电话给店员,让他们劝走店里的客人,自己也早点闭店回家,不然要是等会儿恶鬼跑到了其他人身上,说不定就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池初雁拿出了特协局送给她的异常事物探测器,发现屏幕上甚至没有亮起一个光点。

她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看向一直紧跟着她的薛驰越。

“把你脖子上的绷带摘了。”

薛驰越立刻摘下了脖子上紧勒的一圈圈绷带,少年人凸显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修长的脖颈温顺仰起凑近,松开的绷带下显出了一条条发紫的红痕。

薛驰越努力地屏住呼吸,生怕耽误到大师的检查,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脖子上的伤痕一定很难看。

第一次绑的时候,他其实也觉得脖子被勒得不舒服,可是比起那种针刺般穿透脖颈皮肤的痛苦,绷带绑紧脖子,略微窒息紧固的痛苦,反而让他觉得稍微轻松了一点,他有时甚至忍不住更深地勒住自己的脖颈。

池初雁伸出手,严谨认真地扫视并按捏他的脖颈各处,这次却没有发现一点黑刺探出的痕迹。

可如果不是黑刺影响,薛驰越为什么还能够感知到脖颈上的这股痛楚,难道是刺已经藏进了他的血肉里面?

想到这种可能,池初雁再度拿出了怪物照相机,却没有在照出的薛驰越黑白人相上发现一点彩色光亮。

两个检测怪物的道具都显示出这样的结果,池初雁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误判。

等到客人全部离开,薛驰越带着她又去往楼下的咖啡店里一一检查,也还是同样的结果。

池初雁想了想,问道:“你的父母现在在家吗?带我去你家里看看。”

薛驰越小鸡啄米一样地用力点着头,然而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家里的人都没有接听,最后打出的电话接通时,传出了一个中年男人透出浓浓不满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们操心?不好好去上课,又跑出来说带什么不靠谱的人回家……”

在电话另一端透出的严厉训斥声中,池初雁看见薛驰越垂着头,用力按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的发白,俊朗优越的眉眼沉浸在一片低落的阴影里,像是在努力压制着心中的难过情绪,声音更加嘶哑道。

“爸,我这次不是带朋友回来,这是一位很厉害的大师,我带她回去,你们就知道了。你们先待在家里,不要出去。”

等关了通话,薛驰越才又在她面前露出如同金毛大狗一样,热情的笑容。

“大师,我爸妈都在家,我们现在过去吧,”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说辞,嗫嚅着唇瓣,黑亮的小狗眼睛里透出极力祈求的意味。

“大师,我父母他们,他们从前都是很好的人,对人也很礼貌,很有耐心,但是后来因为生意做大了,他们……对人的态度,可能不是很好,”薛驰越加快了语速道,“如果他们有什么冒犯您的地方,大师,我可以代他们道歉,对了,我是不是应该付定金?我现在就可以转一笔定金给您。”

“我家里人管得严,我账户上现在只有两百多万,您不要嫌弃。等您解决了我家里的麻烦,他们知道了您的厉害,一千万……”薛驰越一咬牙,“我们家应该还是能拿出三千万报酬的,不过现金可能有点困难,您愿意接受股份和房产赠予吗?或者您需要什么法器之类的宝物,我们也一定能够帮您找到。”

池初雁感觉自己的表情有点麻木。

之前打完阿列萨菌菇,拿了价值几百万的金条奖励,她就已经觉得够夸张了,现在一听什么一千万,三千万的,都感觉世界变得有点不太真实了。

不是,原来怪物这么值钱的吗?

别说薛驰越父母态度可能不好,就算他父母直接暴起打人,为了这三千万,池初雁觉得她也能心平气和地……把他们的嘴堵上再绑起来,打完怪拿到钱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潇洒地从容离开。

赚完这一笔,她要不直接躺平得了,什么破班,她以后不上了。

她已经开始畅想拿到了三千万以后,该怎么花的美好生活了,不过直接转账,可能会暴露出她的真实身份,而且她还没有抓到海胆怪物,现在谈酬金也为时过早了一点。万一海胆怪物是个难缠的危险怪物,她也不能真为了钱就去拼命吧。真到了那个时候,她也只能考虑呼叫特协局了。

池初雁定了定神:“不用着急,解决完麻烦,我们再谈酬金的事。”

薛驰越肃然起敬,大师不愧是大师,和那些招摇撞骗的假大师不一样,高人行事完全不在乎那一点小钱。不过他家里人知道大师的厉害后,肯定不可能会因为钱而得罪真正的高人。

“大师,我能问一下,可以怎么称呼您吗?”

池初雁直接拿了特协局给她的代号使用,“可以叫我无相,不要叫大师。”

薛驰越还是不敢直接称呼高人的尊号,他在心中认真脑补了一堆“无相”这两个字的含义,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肃穆和敬佩:“好的,无相……高人。”

坐着薛驰越的车,池初雁来到了靠近市中心的一处独栋别墅门前,穿过门口的安保,她闻到了门里透出的浓郁香雾缭绕的味道。

踏进别墅庭院的雕花大门,池初雁就看见了草坪石道上铺上的一层淡淡白色香灰,不仅是这片道路,整处欧式风格的典雅庭院道路上,都被铺上了这样的一层平整香灰,甚至更里面的别墅内部房间,似乎也能看得到被香灰铺满的痕迹。

空气中飘散的粉尘颗粒与浓郁气息,让池初雁下意识用精神力微微挡住了自己的口鼻和眼睛。

一对打扮精致,带着讨好笑意的夫妇,跟在一位看着格外仙风道骨,宽衣博带的五十多岁老人身后,老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古风童子打扮的年轻随从,这对夫妇似乎要将这位老人和随从一同礼送出门。

“爸,妈,我回来了。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薛母立刻拉着他,向那位老人介绍道,“这是我们从外地请来的,鼎鼎有名的周大师,周大师一眼就看出我们家里是闹了小鬼,大师说小鬼可能藏在了旁人找不到的地方,现在我们家里已经铺了一层阵法,大师明天就能把小鬼找出来了。”

“大师,这个就是我们的儿子,他从小就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冒犯到您的,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薛驰越这十几天里已经见惯了各式各样的骗子,如果不是他自己真的遇到了一位高人,他根本就不会相信什么所谓的大师,不过有了无相高人这么一桩先例在前,薛驰越虽然对自己家被弄成这副样子有些不满,但还是半信半疑地看了老人一眼,紧接着对母亲说道。

“妈,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高人吗?那位是有真才实学的,我已经把她请到……”

薛父薛母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还是专心盯着大师的动作:“闭嘴,跟我们一起送大师出门。”

周大师拈了拈胡须,仙风道骨般的清矍面容慈和道,“天色已经晚了,小鬼晚上现身。无论听到什么异动,你们都不要外出,好好待在各自的居所里。等明天再来,我就能定到它的踪迹。”

“多谢大师,太多谢大师了……”

薛父薛母正准备恭送着大师到门口,却被一道陌生的身影拦住。

池初雁盯着这位“周大师”脖子上,缓慢一伸一缩的细小黑刺,平静问道。

“这位大师,你脖子不疼吗?”

望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们家里的陌生人,薛父薛母的态度脸上的殷勤笑容顿时变成被冒犯了一般的怒色。

“你是什么人?保安怎么让你进来的?”

“就是你骗了我儿子?”

周大师似乎也感觉到了冒犯,他脸上原本淡淡的笑容收敛了起来,身后随从模样的年轻人跳出来斥责道。

“你是哪家的小辈?不清楚我师父的身份吗?你这幅年纪,师门里的功课都还没学好吧?”

池初雁懒得和别人对线,她看着这位周大师脸上镇定自若的神情,觉得只需要一个问题,就能够辨别出这位到底是真材实料的特殊能力者,还是什么都不懂的骗子。

“你听说过特协局吗?”

周大师脸上的镇定神情立刻像一幅凝固的面具,完全僵硬住了,他身前的年轻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呵斥着池初雁,突然就被周大师袖中伸出的拂尘,一把敲到了脑袋上。

“逆徒,闭嘴。”

年轻人龇牙咧嘴地按住了自己的脑袋,但看着自家师父少见的面色严肃的样子,立刻机警地意识到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连忙让到了师父身侧。

周大师走近了一步,压低着声音问道。

“小友可是特协局人士?”

“不是。”

周大师脸上的紧张神色略微减淡了一点,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立刻低声问道。

“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池初雁也没有遮掩的意思:“无相。”

如果说刚刚周大师听到特协局这三个字,脸上的神情像是凝固了,那么这一刻,他微微抽搐的脸庞简直像是裂开了的雕塑,嘴唇抽动着,甚至带着颤音问道。

“阁下……是那位,解决了二级异常的无相?”

池初雁点了点头,周大师的脸色顿时比死了全家还要难看,还是强撑着快速解释道。

“无相尊者,我和小徒不过是过来混口饭吃,实在无意冒犯高人,您切勿怪罪我们,我们给您赔礼了……”

看着这位周大师眼含哀求,甚至当场下跪的动作,池初雁在周围投射而来的惊恐震撼目光中,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是,她在知道她代号的人眼中,到底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形象啊?至于为这一点小事就当场下跪吗?

还有,她的名声什么时候传的这么远了?

池初雁不理解,直接道。

“起来,我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告诉我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周大师立刻灵敏地站起,以着不符合他原本仙风道骨的姿态,小心跟在池初雁身后,解释道。

“多谢尊者。我之前听说了这家求医问道的风声,用人脉打听了一下,觉得这家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灵身在这里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就应下他们的邀请过来做法了。尊者,难不成这一家里……有什么不对之处?”

池初雁点了点头,周大师的神色更加添了一抹恐惧。

“尊者,我,那我可以先带着徒弟离开吗?以我们的微末道行,只怕耽误了尊者斩妖除魔。”

池初雁看着庭院里的每一处景致,虽然没有找到黑刺怪物的痕迹,但自然不可能放着他一个感染了黑刺怪物的人离开。

“还不行。”

听着这简单的三个字,周大师的身体被吓得打了一个摆子,他相信无相既然开了口,应该就不可能因为之前的那一点小纠纷找他的麻烦。

可无相既然不准他离开,那肯定有他不能离开的原因。周大师更加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无相附近。他是真正见过二级异常的阿列萨菌菇实体,而能够消灭这么一位遍布四海大妖魔的无相,竟然出现在了这片地方,到底代表着什么含义?

周大师根本不敢深想,他只担心自己行差踏错了一步,怕不会就要带着徒弟一起死在这里。

而周大师的徒弟看着自家师父的恭敬话语和表现,被吓得恨不得拼命缩小着存在感,让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到他。

薛父薛母更是吓得不轻:“大师,这位是……”

周大师的面色在薛父薛母前才有了一点高人的风度,他不忘窥着池初雁的面色,郑重解释道。

“这位尊者,是比我的驱鬼本领更加高深的师者,你们不知道外界有多少名门高户,想要求见这位尊者都不可得,如今尊者既然亲身前来此地,说不定也是你们的福气,不要妄言,尊者问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就够了。”

薛父薛母被吓得不敢多说,只能跟在了徒弟身后。

薛驰越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找来的这位无相大佬,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名头,而且竟然能够让这位所谓的周大师也心服口服,他走到了池初雁身后的另一侧,小声问道。

“我们有什么能配合您的地方吗?”

池初雁先摇了摇头,她一时半会没有太多的头绪,索性停下脚步问道。

“你布下的阵法是什么?有什么具体用效?”

周大师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他有些讪讪地伸出手,手上出现了一条胖滚滚的大白蚕。

“尊者,这个就是——我的灵体。”

周大师压低着声音,以着几乎只有池初雁和薛驰越能够听到的声音说到。

“蚕沙本就可以入药,还有做枕头,我灵身吐出的蚕沙和蚕丝,更是有安眠宁神之效,我以为这家人就是神经紧张,索性就把蚕沙和蚕丝粉末,混入香灰之中,铺在了这里,想要他们安心睡下一觉,以后就不会产生什么古怪的幻觉。”

薛驰越虽然有很多术语听不懂,但还是敏锐地听出了这位所谓的周大师果然是用骗术糊弄他的父母。

可能是感觉到了从薛驰越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周大师讪讪道。

“这也怪不得老朽,这一招老朽已经对十几家大户用过,再加上心理安慰作用,每家的疗效不错,不然老朽也不能有现在这么大的名声。不过老朽也没想到,贵主家是真的出现了妖魔啊?”

池初雁也没想到这位周大师的做法是如此的简单粗暴,简直和那些给人灌安眠药的骗子大师没有什么差别。

薛驰越冷冷地嗤笑了他一声,没敢在真正的大佬面前多说些什么,以免干扰无相的注意力。

夜色降临,即便别墅里面的灯光全部亮起,亮得几乎没有半点暗处,所有人还是只敢像一条小尾巴一样,挨挨挤挤地跟在池初雁身后。

薛家的别墅实在太大,池初雁一间房一间房走过去,最后终于在薛驰越的房间里,发现了那天她在咖啡店里看见的,形状不规则,外表扎满锋利黑刺,如同畸形海胆的怪异生物,它的身下拖拽出血红的水痕,趴在薛驰越床边不远处,房间的地上被拖拽出一道又一道恐怖的血痕。

池初雁拿出了隔离罩,轻易地就将怪物锁在了隔离罩内。

但是那只怪物没有发出任何异动,池初雁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还是先拿出怪物照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而让她有些惊疑的是,照片里似乎只有外层的锋利长刺上,出现了较为鲜艳的彩色光点,而海胆怪物内部的结构轮廓——更像是,一个龟壳?

池初雁拿出了手术刀,决定验证一下心中的这道猜想,她将隔离罩放到了身后的那群人身上,自己快步走进了海胆怪物。

手术刀锋利一切而下,那些怪异蠕动的锋利黑刺,瞬间被雪白的刀锋成片切下,黑色下方的硬壳瞬间被一分为二,最终露出了怪物中心的,一只足足有成年人手臂大小,墨绿的龟壳和身体满满是被锋利黑刺贯穿的巨大海龟。

第95章 争吵

海龟的身体奄奄一息, 被拔除了黑刺之后,似乎扭过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虚弱无力地缓缓缩回壳中, 只留下壳里不断渗出的鲜红血液。

池初雁突然听到身后的人群里传出一声惊叫。

“驰越, 你怎么了?”

她猛然一回头, 只见原本刚刚一切如常的薛驰越,此刻脸色发白地躺在他父母怀里,少年脖颈上的那圈白色绷带,此刻渗出格外鲜艳的血液, 而那些血液还在不断流下, 红色上衣几乎被染成深红。

池初雁紧紧皱了皱眉, 她分明拔离了海龟上的黑刺, 为什么薛驰越反而像是伤得更重了?

女人此刻的声音格外尖锐:“你到底对驰越做了什么?!”

薛父脸上也露出了格外愤怒的神色:“为什么你在那里做法, 最后受到伤害的是驰越?是不是谁买通了你, 要害我们薛家全家?”

这时反倒是周大师站了出来,冷静喝止道。

“我知道两位也是爱子心切,但是尊者行事, 定有她的道理,二位不要插嘴, 好好等着就行了。”

周大师身后的徒弟也站了出来, 努力安抚着两位情绪激动的家长。

池初雁懒得回应他们,她直接将一针宠物安定药剂注射在到了海龟体内, 海龟身上的伤口终于不再渗出源源不断的血液,薛驰越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虽然绷带完全被伤口染红,但已经不再流淌出更多的血液。

他虚弱地睁开眼,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但是俊朗的面容上逐渐浮现出了喜悦而轻松的笑意。

“爸,妈,我的脖子不疼了,肯定是高人做法起了效果,你们是不是也好了一点?”

看着薛驰越脸上露出的喜色,薛父薛母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他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脸上还是浮现出如同被针刺一般的痛苦不堪之色。

“我们怎么还是那么疼?”

“好疼啊……”

或许是因为疼痛引起的情绪波动,在确定薛驰越没什么大碍后,他们抱着虚弱的孩子,注视着近在彼此的对方,内心无处宣泄的愤怒,似乎在这一个眼神中都找到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出口。

“刚刚是你开口质问大师的对吧?还不快和大师道歉?”

“你也问了不是吗?凭什么就我一个道歉?”

“你每次都是这样,做事前就不能好好想一想吗?你这种性格得罪了多少人……”

“我什么性格?你以前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性格吗?!现在就觉得烦了,恶心了?那你觉得谁的性格好,你的……”

“我是就事论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扯到一些无关的人身上……”

两人原本压低的声音,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对话而激动升高,他们翻找着每一次生活琐事或者生意场上的矛盾,指责着对方的错误,最后又将这把战火烧到了虚弱的薛驰越上。

“这孩子就是因为有你这么一个烂根,你又不管他,他才从小就不听话,又不肯好好学习,还整天折腾他那没用的头发和耳朵,我看这什么鬼啊怪的,说不定都是他招回来的。”

“难道他就不是你生的吗?我不管他,你又什么时候管过他了?要不是有了这么一个孩子,我当年早就……”

薛母的连续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早就什么?你早就想和我分了是不是?”

她愤怒的落到薛驰越身上的目光,没有刚刚注视着自己怀中孩子的担忧意味,反倒像是看着一个恶心的垃圾。

“你以为我当年就想生下他吗?要不是有了他,我早就离你这样的烂人远远的了。”

原本恢复了几分的薛驰越,此刻脸上浮现出的几分喜色完全消失,他虚弱地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声音虚浮道。

“爸,妈,你们先别吵了,大师还在这里看着呢。”

然而两人之间的战局并没有因为薛驰越的这一句劝说而有半点缓解,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火力对准了薛驰越。

“都怪你没用,从小什么长处都没有,就知道给家里惹麻烦。缠着我们的小鬼,到底是不是你惹回来的?”

两张压抑着怒气的阴冷面容,死死盯着薛驰越。

“说啊,是不是你和外人串通好了,想要害我们,好继承我们两个的家产?”

薛驰越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脖颈,他像是又感觉到了那种难以呼吸的刺痛,如同窒息一般,一圈圈更紧地缠绕着,阻隔着他的呼吸。

不是,真的不是……

他是他们的孩子,又不是他们的仇人,为什么他的父母会这样想他?他们小时候明明是很爱他的,为什么在他长大之后,他们反倒越来越严厉,越来越不喜欢他了?如果他能回到小时候,回到什么都乖乖听话的那个时候,他们是不是就会愿意再爱他一点了……

薛驰越几乎感觉自己的意识要完全沉入这片窒息的海洋中,直到一句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各位,就算你们要演家庭狗血剧,也不要在我面前演,行不行?”

听着这些刺耳烦人得让她快回忆起童年经历的熟悉语句,池初雁都快要生出一种想给场中每个人都来上一锤的冲动。

她缓缓握紧手中的手术刀,冰冷的目光从薛家一家人身上扫过,脑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不如干脆就丢下他们,任由他们被怪物杀死算了,反正这一家人活着,和地狱里充满怨气的厉鬼也没有任何差别,彼此都在无尽无休的苦海中,死死缠着另一方一同沉沦,在无尽的怨恨中,撕扯吞咬着双方身上的血肉。

望着那只海龟伤口里再度缓慢伸出的黑刺,池初雁仿佛感觉心脏里生出一种隐秘的,在岸上冷眼旁观着,不如就看着他们迎来他们应有结局的冷漠恶意。

周大师似乎也觉得这一家人实在有些恶心,窥着她的冷漠面色,小声凑近她问道。

“尊者,要不我们就别管他们的事情了,还是先找找妖魔藏在哪里吧?”

池初雁缓慢地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他提出的这个提议。然而又想到了什么,她朝房门外走去。

“你们要吵就在这里吵,别挡我的道。”

而在路过薛家一家人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收起了隔离罩,冷眼看了一眼夫妇两人紧抱着的,面色苍白,空洞的黑眸只倒映出她面容的薛驰越。

池初雁伸出手,一把将薛驰越从两人怀里扯了出来,然后如同拖着一个死物一样,不顾薛驰越的伤口还有没有恢复,直接往远处冲了几步,将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所有人都留在了房间里,她再度释放出的隔离罩内。

而看着薛驰越被她拽着领口,大半身体都无力地贴在地上,头颈甚至都微微垂落靠在肩膀上的样子,薛家父母急了,他们拍着隔离照,厉声呵斥道。

“你对驰越做了什么?”

“我错了,我们错了还不行吗?别把气撒在我孩子身上。”

而同样留在隔离罩里的周大师更急了,眉毛耷拉了下来,神情可怜得甚至有点搞笑。

“尊者,尊者我可是完全站在你这边的人。您关着他们也就算了,怎么连我和徒弟都关起来了,尊者,快放我们出来呀!”

池初雁松开了原本抓住薛驰越领子的手,任由他的身体咚的一声完全躺在地上。

听着他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池初雁转身看向房间里这四个反应不同的人,心平气和地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出来?”

房间里的四个人反应都不太一样。

薛母激动道:“你有脸关着我们,还问我们为什么不出来?”

薛父沉着脸,略微压抑着怒气道:“大师,我知道你是求财,只要你放了我们……”

就连原本躲在角落里的年轻人,都一脸愤怒地敲着面前的隔离罩:“快放我们出去!”

池初雁懒得再看他们表演,直接打断他们的话语。

“可是我的这个法器,只能关得住怪物,关不了普通人。”

她的这句话一出,房间里就如同按下了一个静止键,原本情绪激动的四个人,所有激动的表情都久久停留在他们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慢慢的,四人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完全消失,他们的身体像是一具融化的蜡像,皮肤一层层耷拉软化,一根根如同海胆壳上的漆黑长刺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将四个人的面容都完全变成畸形海胆般,覆盖着一层漆黑长刺,而且每根长刺又像是蜗牛头顶的触角,不停内外收缩蠕动的恐怖模样。

而在这些黑刺之下,他们原本直勾勾瞪大的眼睛,此刻像是分散成无数个小眼,从每一根黑刺底下死死地瞪着她。

池初雁面上的表情不变,脊背却微微发凉。

如果她刚刚没有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不管是留下来搜查怪物,还是去帮薛驰越说话,亦或者是冷眼看着薛家人的纷争,她都有可能变成现在的这副恐怖样子。

因为这些怪物,似乎能够通过话语污染她的情绪,从而悄无声息的让她被污染成这副模样。只有隔离罩隔离了他们的影响后,池初雁才感觉到全身肌肤泛起的些微刺痛,在房间里的时候,她完全感觉不到这种刺痛存在。

回忆起刚刚她心中萌发出的冷漠恶意,它们就如同一道道细密隐形的尖刺,一直试图突破她笼罩着全身的精神力,在她的皮肤中扎根生长而出。现在她已经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了隔离罩内,可池初雁的心情仍然没有过多轻松。

薛父薛母,或者说原本的薛父薛母面容上,无数根锋利的黑刺还在伸缩涌动着,发出与原本相比,没有过多变化的声音,只是声音沉闷的,不带任何情绪。

“你是在哪里察觉到不对呢?”

仿佛是一个伪装失败的表演者,为了下次能够表演成功,向观众们温和询问这幕表演的失败之处。它们似乎并不特别在意自己被困在隔离罩内,又或者有确定能够脱身的办法。

而仔细回想自己一路上的种种经历,池初雁其实早早就感知到了许多不和谐之处。

她最初使用怪物检测仪器和道具的时候,没有在咖啡店,还有薛驰越身上检测出任何异样,就如同怪物并不存在于薛驰越的身体里一样。可薛驰越又确实感觉到了那股痛楚,那时候的她就怀疑怪物可能存在于薛驰越的精神体里。

而来到了别墅后,她发现了被黑刺寄生的海龟,再根据薛驰越的反应,基本就确定了,那头海龟是薛驰越的精神体,可是既然如此,薛驰越的精神体为什么没有跟在他身边?精神体身下的血迹,又为什么没有蔓延出房间?

如果是怪物将它困在房间里,怪物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时池初雁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而看似正常人的薛父薛母,他们身边没有出现任何精神体,身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反倒是前来做法的周大师,脖颈上出现出了黑刺。

如果说仅仅是因为在薛家做了法事,周大师的脖颈上就出现了黑刺怪物,那么看似只是两个普通人的薛父薛母,还有周大师身后的徒弟,他们身上凭什么没有出现半点的黑刺?而且与脖颈上绑了绷带,拥有精神体,努力压制住痛楚的薛驰越相比,他们为什么能够表现得如此体面与正常?

因为这重重疑点,池初雁在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出现了格外不对劲的剧烈起伏后,几乎要怀疑她身边的所有人,包括薛驰越在内,都是怪物伪装变形的正常人。

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她差点想将所有人都留在隔离罩里,毕竟怪物隔离罩,能够困住和隔离的也只有怪物。

然而在做出这个决定的一瞬间,她看着被薛父薛母紧紧抱住的,似乎没有一点挣扎力气的薛驰越,一道念头突然划过她的脑海。

只有薛驰越没有离开隔离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