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死死抱着薛驰越争执的这对夫妻，此刻看上去与刺入海龟壳中的黑刺，又是何其相似。
薛家父母身体上没有任何异常，然而垂死重伤的薛驰越精神体，在看到他们之后，却如同看到了如同黑刺一样的恐怖存在，猛然缩进了壳中。
而薛家父母爆发出的那些争吵，也极大可能是让海龟精神体的伤口再度生长出一根根尖锐黑刺的元凶。那些黑刺涌动着，像是想要再生长覆盖在海龟身上，如同之前一般包裹着它，扎入它的血肉，汲取血肉作为继续生长和刺伤它的养料。
池初雁此刻已经解开了薛家父母的表现为什么如此反常的疑惑，然而更多的疑惑随之而来。
“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是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已经感染了多少人？”
池初雁望着不远处那四张面目全非的脸，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如果连只是到了薛家一天的周大师和他的徒弟，都被感染了黑刺，那么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人感染了这样的黑刺？
黑刺怪物选择宿主的条件是什么？它们既然早就盯上了薛驰越，为什么不通过更直接干脆的手段将他转化为薛家父母这样完全体的怪物，而是要用这种类似情感操纵的办法精神攻击薛驰越？
难道薛驰越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想到这里，池初雁像是隐隐摸到了一点破局之处。
四张覆盖满伸缩蠕动黑刺的面容，看不出丝毫神情变化，他们紧紧贴在隔离罩上，声音沉闷传出，却又似乎带着一点诡异的笑意。
“只有六十三个特殊能力者，至于普通人，就像人类不会数蚂蚁有多少一样，我们也不会计算这种一次性用品。”
这个黑刺怪物听上去像是和阿列萨菌菇一样，拥有一定理智和谈判可能的存在，那么她是不是也能运用之前解决阿列萨菌菇的办法解决它？
池初雁一边思考着，一边已经写下情报，用纸鹤传讯给了特协局，她缓慢开口道。
“那我也回答你，因为薛驰越的精神体一直没有爬出房间，薛家父母的身体又一直堵在门口，看上去就不想让我离开这个房间，还有——”
“薛家父母就算再自大傲慢，也不应该在无关的外人面前爆发出争执，即便是他们自认为在教训他们的孩子，他们也不应该在我面前这么做。你太想要把我，和薛驰越一起留下来了，所以我很难不察觉出你们身上的异常。”
“我回答完了你的问题，现在该我问了，薛驰越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你们拖延了那么久，还不能够将它完全转化为你们中的一员？”
四张满是黑刺的面容，突然不说话了，像是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它们最后选择轻声道。
“可是，我不想再问下一个问题了呀。”
“无相，你为什么不看看你脚下呢？”
池初雁一直有注意着薛驰越身上的异常，薛驰越身上的呼吸确实越来越平稳，但是他的脸上——
她一低头，就能看见还在昏迷中的薛驰越脸上，脖颈上，开始缓慢长出如同绒毛一样，缓慢蠕动伸长的微小黑刺。
池初雁不留情面地一锤子砸在薛驰越头顶，同时又将海龟精神体一同砸晕。
她脸上没有任何神情的变化，格外冷漠地掏出手术刀，手术刀的冰冷刀锋飞快从薛驰越脸上划过，然而又有一层细密黑刺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长了出来。
隔离罩内的四张黑刺脸，发出同样沉闷的疑问声。
“为什么你将我们困起来，不把他也一起困起来呢？”
池初雁继续着手头上的动作，要不是黑刺表现的对薛驰越如此特殊，她也不至于大费周章要带出薛驰越一个。
可不仅是道具，就连治疗药剂只能暂时减缓薛驰越身上黑刺生长的速度，不能彻底消除他身上的污染。
池初雁只能又放出一个隔离罩，将薛驰越和他的精神体单独关起来，她望向黑刺感染的四人方向，只能希望之前解决阿列萨菌菇的办法，现在还能有用。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得到薛驰越，我可以用他和你们做一个交易，只要你们愿意和我签下一个合同——”
然而这一次，四张紧紧贴在一起，仿佛快要融合成一团的黑刺面容，却发出了近乎同一道平静的声音。
“不，我们不需要做这笔交易，他正在成为我们的一员。”
而在拒绝完池初雁后，它，或者说它们，带着一点疑惑和了然地缓慢问道。
“无相，你解决掉二级异常的能力，是什么呢？”
“那头菌菇胆子那么小，挖了那么多巢，我想吞掉它，都找不到彻底吞掉它的办法，可它就这么被你完全杀掉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一直很害怕，害怕的，都不敢出现在你面前。我等了那么久，代替了那么多精神体的存在，也一直不敢真正靠近攻击你……可是，你现在看上去，好像没有彻底杀死我的能力，还是说——
你刚刚说的‘合同’，就是你杀掉那头菌菇的能力？”
快要融合成一张巨大黑刺的面容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真的就没有，更厉害一点的攻击手段了吗？”
“那么，就轮到我出手了哦。”
整栋别墅的光亮，在一瞬间完全熄灭，整个世界都宛如陷入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房间内的怪物，仍然被困在隔离罩内。然而一头头被黑刺包裹生长的畸形精神体，像是早已在外界等待多时，它们如同一片片密集的飞蚁，快速涌入了别墅内部，朝着池初雁所在的方向汹涌扑来。
池初雁没有被黑刺怪物的话语激怒，她在梦境直播间里打怪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直接贴身打怪，可是在她现在的人类身体里，除非拥有一击毙命的把握，不然她宁愿选择先苟起来，观察清楚形势再开始行动。
她只买了两个怪物隔离罩，笼罩着房间的隔离罩没有了太多的用处，她索性撤掉了那处隔离罩，精准地放到了她的周围。
她还不打算没有松开单独关着薛驰越的隔离罩，虽然黑刺怪物口头上像是不在意薛驰越的存在，可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薛驰越在它们眼中似乎是不一样的特殊存在。
它们想要寄生在薛驰越的精神体上，将他彻底变为他们中的一员。
一头头畸形黑刺包裹的精神体，如同沉重的保龄球般猛然撞上隔离罩，接着又如同密密的海胆般爬满着隔离罩的外壁，池初雁能够清晰感知到精神力每一分每一秒的快速流逝。
而此刻撤销了隔离罩，从房间内走出的人形黑刺怪物，分开了两张原本融合在一起的面孔，两道人影紧紧贴在薛驰越的隔离罩上，温柔地呼唤他。
第96章 白刺
“驰越, 驰越……！”
“你快醒醒啊！我们来救你了！”
薛驰越在一声声格外熟悉而温柔的呼唤中睁开眼，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在一片黑暗中, 似乎看到了两道属于他父母的身影, 紧紧贴在他身边, 如同小时候一样，温柔地呼唤他。
“驰越，你没事吧？”
薛驰越觉得喉咙格外干涸，身体里仿佛被无数利刺贯穿一样, 传来格外尖锐的痛楚。
他张了张口,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 得到的又是父母尖锐的咒骂声。
“薛驰越, 你这个废物！都怪你把——”
然而不远处一道从无数怪物间隙中发出的刺眼光亮, 照出夫妇两人看似正常的身体上，他们黑色畸形长刺缓慢一伸一缩的面容。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少女稳定的声音。
“把你的耳朵捂上，什么都不要听, 什么都不要问。”
看着眼前如同噩梦一般的景象，薛驰越的嘴唇被吓得发白, 本能地相信了那道沉稳声音的主人, 颤抖着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而那两张贴近的黑刺面容里，瞬间爆发出了人类几乎无法发出的尖锐高音。
“驰越,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乖乖听话？”
“难道你不认识爸爸妈妈了吗？那个才是闯进我们家里的，才是想要分开我们一家的怪物。”
“你相信爸爸妈妈啊，你和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你摸摸自己啊，你摸摸自己的脸就知道了。”
薛驰越没有松开捂住耳朵的手, 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皮肤里，他的身体里，传来密密麻麻针刺似的痛苦，而他的脚边，似乎躺着一个长满黑刺的怪物。
薛驰越的瞳眸微微失焦。
可能，他父母说的话才是对的，他也是怪物，那个和他长得不一样的，灯光发源处的那个少女，才是他们当中的异类。
如同刚刚出生的孩子，薛驰越本能地想要贴近让他感觉如此熟悉的父母。
黑刺下无数颗温柔而充满爱意的眼睛，似乎也在温柔地注视向他，他们朝他伸出手，仿佛要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驰越，乖孩子……”
“孩子，和我们在一起吧，永远在一起吧。”
“我们做永远团圆，不会分别的家人，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们，好不好？”
薛驰越张开口，喉咙里的那一个“好”字，几乎到了嘴边，然而身体中某种滚烫的，连带着心脏都开始抽疼的东西，似乎也正在缓缓离开他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朝夫妇二人的方向飞去。
池初雁也终于看清楚了，黑色怪物真正想要从薛驰越身上得到的到底是什么。
黑暗中仿佛亮起了一片玫瑰色的星云，那片瑰丽的红色星芒甚至比强力手电筒的光亮都更加明亮，它们从薛驰越身体里被缓慢剥离而出，如同一个茫然的，本能循着父母所在方向追寻而去的孩童，开始朝隔离罩外两张黑刺飞快收缩的面容涌去。
隔离罩只是缓慢地迟滞了一点它们移动的速度，却没有办法将他们完全封锁在罩内。
池初雁看到那些红色光点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元光景所说的“神血”，这些星芒和元光景所说的神血有什么区别？到底对怪物有什么作用？
她心头还有很多的疑惑，但不妨碍她清楚地意识到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能让黑刺怪物得到它。
下一刻，她猛然撤除了身边的隔离罩，手中的黑锤如同一道猛烈的飓风，撞飞了所有紧贴着隔离罩的黑色怪物，不过现在的她自然比不上她在梦境直播间里的身体那么力大无穷，仅仅是这用力一击，她就感觉到了手臂被冲击力震得发麻的不稳和迟滞。
但这不妨碍她快速砸出了一条短暂的通道，另一边手出现的吸尘器长柄，直接往前用力一捅，薛驰越隔离罩面前的两张贪婪面容还没有反应过来，两道身体就如同被僵硬的雕塑一般被撞歪倒地。
两个人形的黑刺怪物狼狈地爬起，来不及争夺，就看见池初雁一把将它们心心念念，苦等了许久的粉红色星点，用粗大的吸尘器口吸了进去。
房间里涌出的更多黑刺，连同覆盖满黑色的精神体怪物，如同发疯了一般地朝着池初雁所在的位置夹击而来。
池初雁不躲不避，反而迎着原本冲出的房门口，一把冲进了黑刺怪物在这座别墅里真正的老巢。
伴随着尖锐黑刺破入柔软血肉，扎断脆弱骨头的声音响起，每一根黑刺都沉浸在了消化掉那个怪异人类的的无比喜悦中。
虽然它们无法感染那个人类的身体，可是它们还是杀死了这个看似强大的人类。
而她的一切力量，也都将化为巢穴中最强大滋润的养料。
喜悦！快乐！狂喜！
人类字典中所有与快乐有关的词语，都无法描绘出它在此刻感受到的喜悦之情的万一。
而那越来越汹涌，如同一波波越涨越高潮水的喜悦，正在飞快将它们身体中一切吸收到的人类阴暗情绪，都将冲向为更加至高无上的，将他们完全淹没吞噬的情绪顶峰。
……
街道上，居民楼里，医院内部，一个个看似正常的行人，突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巨大笑声。
他们用力地张开手，努力地睁大着眼睛，仰望着天空，感受着那一根根仿佛要贯穿着他们身体，从他们的身体内部撕裂而出，穿透着皮肉与内脏，伸出的黑刺尖端上，那股直冲云霄一般的，凝聚着汹涌至极的喜悦。
快乐，那让人迷醉的快乐……
一根根尖锐伸出的黑刺此刻靠近彼此，迫不及待地吞噬着对方，最终在来自于本体的召唤意念中，极速地冲涌而出，如同最初一般回归到了本体内部，然后继续挤压着彼此，吞噬着对方，在无尽的攻击与混乱坍缩中，极力想要成为唯一能够触碰到真正本源的存在。
无数根黑刺组成的，冲破了整栋别墅的巨大圆球，此刻一根根黑刺正在拼命往内挤压，爆发出的恐怖力道，几乎硬生生将别墅所在的地基砸得塌下去一层。
然而它们还在往内压缩吞噬着，爆发出的浓浊黑色碎液从缝隙里喷射而出，带着正常人难以忍受的腐蚀恐怖情绪污染，仅仅是靠近着这股黑色残液，池初雁就差点被勾起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糟糕事物的回忆。
她不敢再多留一秒，立刻拎起晕倒的薛驰越的衣领，快步冲出了别墅和庭院之中。
不远处匆忙赶到，紧急封锁了别墅周围的特协局人员领队焦急问道。
“无相，情况怎么样？你已经解决了那只异常事物吗？”
池初雁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坍缩的黑球怪物，很难说自己到底算不算是解决了这个怪物。
在别墅陷入黑暗，她单独呆在隔离罩内的那段时间里，她一边等着不知何时赶来的特协局人员身上，一边选择不久前将从海龟身上剥离出的黑刺，投入了怪物制造工厂中，而工厂制造出了一颗与黑刺怪物截然不同的，长着白刺，手掌大小般海胆模样的道具。
但关键是这个道具没有任何说明书，池初雁也只能凭借着精神力的感知，试探性地测试了一下这个白色道具的能力。
它像是与黑刺截然不同的存在。
如果说黑刺怪物能够勾起她心中某种负面的情绪，她负面情绪出现得越多，她身上就会有更多黑刺生长，那么生产出的这团白刺道具，反倒像是能够吸收掉所有的负面情绪，快速转化成人身体里最美好喜悦的情绪。
她刚刚不过是试探性地用精神力试探了一下，就差点迷失在白刺道具创造的最顶峰的喜悦情绪里，幸好她及时清醒反应了过来，直接将这团道具丢进了黑刺怪物在薛家的真正巢穴里。
她也并没有把消除怪物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道具上，池初雁还做了其他的预案。
她在商店里还买下了几个副作用极大的道具，如果她的这个尝试不成功，那些道具应该也有极大的可能性消灭那个黑色怪物。但她不能够保证，使用了那几个副作用极大的道具后，她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好消息是，她赌赢了，仅仅是那颗生产出的白刺道具，似乎就能够将黑刺怪物的存在完全消除。
但坏消息是——
池初雁冷静地看向了从逐渐坍缩的黑刺圆球中心弥漫而来的黑雾污染，思考了一下这团玩意在市中心扩散的后果，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放出了一个将污染困住，防止扩散的隔离罩内。
但是感受着自己正在疯狂下跌的精神力，她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现在面临的情况全部告诉给了那位领队，然后快速问道。
“你们有补充精神力的方法，或者是封锁异常事物污染扩散的物品吗？”
她诚恳道：“麻烦快一点，我可能支撑不了太久。”
领队的表情飞快变化着，池初雁几乎能听到他耳边通讯器里传出的特协局人员声嘶力竭的喊声。
“无相，再坚持一会儿！很快，我们的人很快就能把这片区域封锁起来了！补充精神力的特殊物品也有，很快就运到了！”
特协局果然有着极其强大的底蕴，池初雁没等太久，就收到了武装机从天而降投送的补充精神力的物品。
飞机上还紧急卸下数百片如同特殊金属一般，泛着黑色光芒的薄片，别墅周围的特协局人员立刻在附近紧急拼装薄片，在数百人的合力协作下，最终在隔离罩附近，用金属薄片拼成一个完整的立方体，而这个黑色的立方体像是带着奇异的吸引力，在空中平稳旋转收缩着，最终彻底将黑色怪物的污染残余封在其中。
池初雁终于能够松了一口气，她收回隔离罩，疲惫地坐在特协局临时为她搭建的驻地营帐内，旁边似乎有人递来了温热的毛巾和药品，还有医疗人员要靠近检查她的情况，她清楚自己的情况，只是纯粹消耗神力过多，摇了摇头拒绝医疗人员的检查后，最后问了一句。
“情况怎么样了？”
“市中心出现了很多被异常事物感染的伤者，不过原本寄生在他们身上的异常事物已经离开，大部分人的伤势不算严重，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就能好转出院。封锁异常事物的立方笼，现在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只是别墅里面发现的四人……”
和她交流的特协局人员停顿了一会儿说道。
“其中的一男一女应该是这栋别墅的原主人，他们身体内部，像是已经被完全寄生物填满了，按照检查来看半个月之前应该就死了，不应该再活到现在，但他们的身体似乎还能被我们封锁的异常事物影响，还保留着微弱的活动能力，不过没有了任何生命特征。至于另外的两人脸部和颈部受损严重，应该还能恢复。”
“而那对夫妻的儿子，他体内的受损情况原本也极其严重，但是他恢复的速度很快，现在已经清醒了，但是他知道父母的情况后受到的打击很大，只说了想要见你。你现在要见他吗？”
池初雁想了想，还是跟着去看了薛驰越一面。
营地里临时设置的简陋救护室内，薛驰越蜷缩在医疗床上，他的身体大面积地被绷带包扎着，全身都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似乎还没有从昨晚那场噩梦般的经历中回过神来。
看见无相的身影进入房间，他淌着眼泪的无神眼睛，陡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薛驰越虚弱地，无比渴望地沙哑问道。
“高人，我爸妈他们……真的……？”
他哽咽着，完全说不出最后那两个字，就像是望着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既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又希望她能告诉他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他产生的一场幻觉。
池初雁点了点头，薛驰越眼中的光亮完全熄灭。
“他们……是被我害死的，他们说的没错，是我害了他们一辈子，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疼，后来他们觉得疼，是被我传染了……如果我能早点死……”
池初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想报复真正的凶手吗？”
“凶手？”薛驰越虚焦的黑眼倒映出了她冷静的面容，“怪物，不是死了吗？”
池初雁拿出了她的家用吸尘器，将吸收掉的那部分玫红色光点放了出来，它们如同一团无意识漂浮的星云，坍缩凝聚着，最终回归到了薛驰越的本体。
薛驰越低下头，注视着那团难以理解的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
他并不觉得如何恐惧，反倒是有一种像是注视着身体的一部分，回归到身体的安心感。
“这是，什么……？”
池初雁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她还想着从薛驰越口中问出这个问题的答案，结果没想到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是那些藏在你父母体内的怪物，想要从你的身体里得到的东西。那些怪物拥有人类的理智，能够彼此交流沟通，它们——”
池初雁微微皱眉，说出了自己的一个怀疑：“传播感染了那么多人，却能一直躲过特协局的监测，没有被其他人发现。我怀疑它们身后还藏着某些更厉害的势力，或者更深层的怪物操纵。你想杀死那些真凶，为你的父母报仇吗？”
薛驰越无神的眼睛里燃起了格外浓烈的，如同红色星云般的火焰光芒，他像是从牙关里嘶哑泣血地挤出一个字。
“……想！”
池初雁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她一开始只是抱着一个解决小麻烦，顺便拿点酬金的小心思，可她也没想到，即便杀死黑刺怪物，还有那么多个被怪物所害的人最终死于非命，家破人亡。
“你可以加入特协局，配合他们好好调查怪物，顺便查一查你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
她说出的这句话，不仅是为了不让薛驰越真的生出寻死之念，给他一个能够支撑着活下去的理由，更是为了解开她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些玫红色的光点是什么，如果它们是与神血类似的物质，那么它们从何而来？怪物得到它们之后，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像元光景这样的人，又会不会出现在她的附近？
如果特协局能够查出这些问题后的答案，她或许能够更加接近这个世界上更真实的一面。
而看着薛驰越如此凄惨的模样，池初雁心中也默默坚定了一个念头。她必须要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拥有保护自己，保护这个自己看重的世界的能力。
如果她没有保护得了自己的能力，那么死在这场怪物灾祸里的受害者名单，或许还要多上她一个，而她曾经熟悉的这个世界，也会在越来越多的怪物中变得越发面目全非。
她是不喜欢上班，可这不代表她喜欢彻底不用上班，怪物横行的末日世界啊！
薛驰越的眼中仍然在淌出越来越多的眼泪，他努力点着头，用力地睁开眼，想要看清面容笼罩在病房光亮之下的无相面容。
……看不清，为什么他看不清，记不住无相的面孔？
一种格外强烈的失落和被抛弃感，紧紧攥着薛驰越的心脏，薛驰越疼痛的几乎感觉自己难以呼吸。
他小声地，充满着无尽希望地问道。
“您……您也在特协局里吗？我以后还可以再见到您吗？”
看到少女摇头，薛驰越的心也像是一直沉着，要跌进无穷无尽的深渊里。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又像是那一夜拉着他，逃离了怪物深渊一般，让他重新窥见了光明。
“我和特协局是合作的关系，以后或许还会再见面的。”
少女的手轻轻盖上他格外艰涩的，已经连流出一滴泪的力气都没有的眼睛。
“睡一觉吧。”
……
等离开病房后，池初雁看着外界明亮的天空，突然有些麻木地意识到——
她昨晚好像打了一晚上的怪，不仅连睡一觉的功夫都没有，现在好像又到了上班时间。
特协局的领队和一群专家则眼巴巴地在病房外等着她，正想要从她口中询问出更多与黑刺怪物的信息。
算了，这个破班今天先不上了。
池初雁面无表情地发了一个请假信息，一瞬间脑子里甚至抱着一丝希望地闪过，如果就这么被神升集团开除，也挺不错的念头。
然而她的领导和同事们纷纷向她发出了关怀信息，祁盛川还让她好好在家里休息。
蒋松雨告诉她，公司里同样有十几个员工，因为身体突发不适，而休息在家。而且今天网上突然流传出了“多人感染特殊病毒，莫名大笑，晕倒”之类的图片与视频新闻，她询问池初雁是不是也感染了这一类的病毒，需不需要到公司的医院里公费治疗。
池初雁回应了一下同事以及朋友的友好问候，之后也没有太多喘息的空间，就配合着特协局完成了一些信息的登记与后续污染的协同处理，同时将她之前和薛驰越说的，那些与怪物有关的猜想也一同补充了进去。
总之等她配合特协局完成了一系列工作后，天色已经暗下，池初雁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快有两天没有合眼，即便特协局的用品紧急补充了她的一波精神力，她还是疲惫得只想要躺在自己的床上。
进入了梦境直播间后，她在床上躺了许久，才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充沛精力。
池初雁收回了白刺道具，那团原本手掌大小的白刺海胆，如今长到了直径一米的大小，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不断蠕动的白刺内部，传出的对于吸收更多负面情绪，加速自身成长的渴望声音。
如果继续养着它……
这个充满诱惑力的念头出现了一刻，池初雁想到自己现实世界里的普通人类身体，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无比危险的念头。
这个道具，已经成长到了她无法掌控的，更加接近于活生生怪物的程度，如果它在现实世界里失控，池初雁不敢赌她之后还有没有能够再度消灭一个类似黑刺怪物的幸运。
算了，比起冷冰冰的怪物道具，还是把它变成温暖的直播积分吧。
她选择让直播间吞噬下白刺道具，立刻获得了四百点积分。
池初雁满意地坐在床上，一边抚摸着床边的动物们，一边查看着她的光屏。
在观众这一栏，她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二级游客列表里，多出了一个古怪又熟悉的名字。
薛驰越。
他送出了两颗信仰之心。
第97章 白鲸
池初雁微微皱眉, 她在现实世界里遇见的人，为什么还能出现在梦境直播间的光屏里？又为什么能够对她送出礼物？难道他也能进入直播间？
不过薛驰越的名字以及信息似乎都是灰色的，也没有能够邀请他进入直播间的选项。
池初雁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或许只要有人对她产生足够强烈的正面情绪, 无论是在梦境直播间, 还是在现实生活里，他们都能够成为她在梦境直播间的观众。
而这种模式下的“主播”与“观众”，与“神明”和她的“信徒”，又有什么区别？
梦境直播间的创造者, 难道是真的为了让她成为一个类似于“神明”的存在吗？
池初雁无意识地将手插进宠物们柔软温暖的皮毛缝隙里, 一边思索着, 身体无意识地搭在大狗雪白如同一座小山丘般的皮毛里, 大狗湛蓝的眼睛喜悦地望着她,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嗷叫声。
雪虎挤占了她的另一边身侧, 用粗大舌头热情地舔着她面颊，池初雁一边抱着身体格外温暖的雪虎，贴着它最柔软滑腻的肚腹, 像是埋进了毛茸茸加热的地毯里。
她放空着大脑，有一瞬间脑子里像是闪过了许多道念头, 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她最终选择开启了能力, 望向趴在她床边的宠物们。
熟悉可爱的宠物们身上，浮现出了一道道令她无比陌生的人形, 那些人面容上充满灼热和信赖的目光定定望着她，如同信徒凝望着他们唯一的神明。
她在梦境直播间里的身体格外强大，能够杀死怪物。
她拥有治愈他们身上污染的能力。
而被她治愈的人，被她杀死的怪物，也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给她更多的直播积分。
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她想要获得越来越多的直播积分，想要变得更加强大，那就必须利用梦境直播间的直播功能。她不可能因为所谓的帝国君王和清除部这些存在的阻挠，就自断一臂，从此缩手缩脚，放弃通过直播间的功能获取更多积分点数这一条最迅速的道路。
做了这个决定后，池初雁觉得压在她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被彻底移开。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觉得彷徨，用力抱起每一个宠物，狠狠揉捏了一遍，决定开启打怪开播之路。
然而她今天的运气可能不太好，不想打怪的时候，怪物猛猛地送上门来，真的下定决心开打的时候，就算主动打开房门，目光灼灼地等着怪物进来，门外的一片漆黑里似乎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的宠物们紧紧贴在她的身边，伴随着不同的叫声响起一道道蕴含着丰沛情绪的声音。
“您在等什么呢？灵维禁区里也有神侍吗？”
“神明昨天没有出现在神域，是又遇到什么意外了吗？”
“神殿已经建造的差不多了，您什么时候愿意开设一个入口呢？”
“吾神今天摸了那头臭狼三遍，只摸了我两遍，是因为那头臭狼的体型比我更大吗？……”
……
池初雁默不作声地听着宠物们的声音，获取到了更多她想要知道的信息，至于它们偶尔夹杂的碎碎念奇怪信息，她丝滑地完全略过。
突然，她耳朵一动，听到了一条比较感兴趣的消息。
“楚白星已经要等不住了，他的白鲸精神体上出现了无法被控制的冰化污染，可是他的精神体又太大了，神明会愿意接纳他的精神体进入神域，清除它身上的污染吗？”
白鲸，污染……
听到这两个词，池初雁的精神一振，立刻就决定将今天打怪的目标，锁定在这头白鲸感染的怪物上。
不过宠物的担心也有道理，她现在所在的直播间区域太小，如果还要容纳更多精神体和怪物进入，确实应该扩大直播间的范围。
她选择消耗五十点积分，继续扩大当前直播间所在的面积，同时看了一眼商城里房间的装扮主题，发现只需要三十点积分，就能够指定一片区域，改造成水域，沙漠或者是绿野这样的基本环境。
她没有急着立刻购买，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刚刚提起白鲸的乖巧猎豹，猎豹摇动着长长的尾巴，两只圆圆的黄色耳朵微微抖动着，像是一只无辜的黑黄色大猫，察觉到池初雁的注视，敏捷地挤开白虎，来到她的身边，撒娇般地蹭着她的小腿。
池初雁认真揉搓着猎豹毛茸茸的耳朵，直把它揉搓得忍不住舒服地闭起眼，整个身体都恨不得搭在她的腿上。
池初雁并不准备改变她跟宠物们的交谈方式，她如同以往一般直接道。
“乖乖，你有什么新朋友要介绍给我吗？”
猎豹猛然睁开眼，琥珀色的瞳眸格外无辜地注视着她，磨磨蹭蹭地撒娇贴了她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立刻冲向了门外。
池初雁安静地等在门口，等待它带着那位被污染的白鲸精神体回来。
她相信她的宠物们不会害她，不过以防万一，那条所谓的白鲸主人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她还是将宠物都聚集到了身边，甚至主动撤下了原本隔着大蛇与房间的墙壁。
尤弥里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围困着他的墙壁完全消除，少女神明含笑望着他，还主动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到她的身边。
神明已经原谅他了吗？
庞大的银蛇身体爆发出了十二分的力道，金色的蛇眸格外明亮，硬是挤开了围绕在少女身边的其他碍眼神侍，夺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一条条雪白的腕足和蛇身紧紧缠绕上池初雁的身体，嘶嘶的猩红蛇信忍不住舔舐着少女的手腕和指节。
大蛇真的好像一条蛇形大狗。
池初雁无奈地想着，下意识像以前一样抱着它，轻轻抚摸着它光滑柔韧的蛇身，感知着每一片冰凉鳞片如同顶级玉石般光润的触感，然而等她放松地摸完大蛇，感知到大蛇越发急切地贴紧自己，她想起了大蛇的人类形态，忍不住打开了刚刚关闭的能力。
果不其然，逐渐虚幻的蛇身上，完全站起身时，身形更加高大而且具有压迫力的黑发男人，双臂紧紧地抱住她，背对着光的俊美苍白面容上，那双冷金色的的眼眸。在阴影里显得更加摄人心魄。
他无比专注地盯着她，像是蛇死死盯着自己唯一的猎物，冷峻分明的五官也遮挡不住神态透出的森森寒意。
“吾神，爱我……”
然而他一开口，却完全暴露出了如同精神病人一般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低沉冰寒的声音透出恍惚的，宛如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喜悦。
“吾神原谅了我……我的血肉，我的灵魂，都将供给我的神明……”
池初雁刚准备再弹他一个脑瓜崩，让他清醒一点，不要再神神叨叨地说什么疯话。
下一刻，就看到面前的光屏上，一连串礼物提醒陡然开始刷屏。
[常驻旅客■■■■赠送主播池初雁一颗『至高之心』]
这样的提醒足足刷了十二次。
池初雁疑惑地皱了皱眉，至高之心是什么？难道是什么新解锁的礼物？
她点开礼物说明一看：
【至高之心：3级及以上观众方可赠送，可永久转化为100点直播积分，或者2点精神力。】
所以，大蛇送出的礼物，足足有1200点积分？！
池初雁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就感觉到原本紧紧缠绕着她的大蛇身体，突然放松了原本的力道，大蛇冰冷蛇身上那些熠熠发光的银色鳞片，似乎也跟着黯淡了不少。
紧抱着她的男人，脸色更加苍白失血，却格外满足地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喉咙里挤出了如释重负般的喟叹声。
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着，明明是让人不由脊背发凉的冷沉声线，却在一字一句的郑重与些微停顿中，仿佛透出了些许祈求的意味。
“吾神，能不能……再抱我，久一点？”
池初雁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原来大蛇上一次送出七百多点积分，还有这一次送出一千多点积分的礼物，都是他自愿的。这家伙的脑子，难道是进水了吗？为了这点小事，不惜损害自己的精神体？
她一把拽住靠在自己脖子上的蛇头，正准备好好教训它一顿，却发现男人的面色更加惨白，他身后的长发像是与蛇身一样被她一把拽住，却没有半点挣扎的意思，直直望向她的冷峻面容上，那两颗灼热金色的瞳眸，流露出如同烈日熔金般，痴迷而粘稠的爱意。
即便是变成这副惨样了，他还在低沉地念道。
“吾神，生气的样子，也很美……好想，触碰，您的眼睛，融入您的血肉，被您咬碎我的每一寸骨头……”
池初雁已经开始怀疑，大蛇是被她关太久，关出了某种心理疾病。
虽然从其他宠物的声音中，她能够感知到宠物们对她的亲近和依赖，可是大蛇现在的这种症状，更像是已经完全形成了一套他自己的逻辑和世界观，需要服药治疗的精神病人了吧。
池初雁认真打开光屏看了看，看着大蛇的虚弱状态，再看看他现在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她在某一瞬间忍不住生出了想要拿出锤子，给他物理治疗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恢复清醒的念头。
然而望着男人苍白面容上，那死死注视着她，明亮得甚至有点吓人的金色瞳眸，她又有种就算现在自己真的打死他，他也不会有半点反抗的诡异直觉——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池：怀疑大蛇发病了.jpg
尤弥里斯：吾（老）神（婆）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松手.jpg
第98章 冰化症
比起治疗白鲸, 看上去大蛇现在可能才是最需要治疗的那一个。
池初雁深吸一口气，选择用他刚刚送的积分，换了两针宠物安定药剂, 毫不留情地扎在了它冰凉的蛇身上。
大蛇看上去没有半点反抗的打算, 他甚至还主动放松着身体, 苍白冰凉的面颊缓慢地侧倒着，最后缓缓贴在了少女新神洁白的手腕上。
闻着少女神明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温热气息，尤弥里斯感觉他的意识格外沉重着，像是即将从云层上空, 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渊。可如今的他, 不会再有一丝惶恐。因为他知道, 黑渊之下, 不会再是如同污染禁区里一样的, 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地狱。
只要他睁开眼, 他的神明，还会在深渊外等着他。
她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将会成为指引着他离开那片杀戮禁区, 得到真正安宁的圣所。
“吾神，我爱……”
在池初雁忍无可忍, 准备用黑锤手动得到自己想要的安宁前, 大蛇终于昏迷了过去。
她如释重负地将大蛇送回到了观众席上。
而临别的那一眼，看着男人紧闭着眼, 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了那些森寒冰冷的情绪，沉默得甚至有些乖顺的面孔，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如果大蛇的病情再度加深，要不还是哪天……
正当她准备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的时候，她的房门口不远处出现了一点异响。
池初雁抬起眼, 终于看到的猎豹后头的那只白鲸。
它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美丽，仿佛是大片雪白冰川浮动下的深蓝汪洋里，才会孕育出的美丽精灵，通体乳白，灵动饱满的巨大鲸身如同在深海中一般地轻盈游动着，两颗黑色的珍珠似的眼睛，也格外灵动地望向她。
即便清楚精神体不是真正的动物，池初雁也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份惊艳与诧异。
她甚至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些许疑问，为什么白鲸精神体能够直接在空气里游动，不需要水液和其它？
她还以为这头白鲸会自带一片汪洋，出现在她的面前。
池初雁下意识伸出手，摸上了白鲸润白而柔弹的大脑袋，它轻轻张了张口，发出了格外悦耳又空灵的一声鲸叫，宽大的尾鳍轻轻摇动着，两颗黑珍珠似的眼睛里，透出了格外舒适而不自觉亲近的茫然意味。
……
楚白星从未想过，所谓的异神，会是这副模样。
银白色的长发从他肩头垂落而下，楚白星拥有一双同样银白如珠的瞳眸，宛如星辰与月亮的光辉都凝聚在他眼眸中，透着一种旁人难以靠近的圣洁与禁欲神性。
然而没有人，胆敢用欣赏甚至于亵渎的目光注视这位第九军团异种审判庭庭长。因为他还在军团服役的时候，他美丽庞大的白鲸精神体，总会悄无声息地在阴影中出现，然后一口咬碎所有敌人的血肉与骨头。
传闻那时候的楚白星，一度是第九军的军团长最看好的候选者，然而当他被SS级的『冰化荒原』污染后，曾经那令异源与同伴胆寒的白鲸精神体，再也没有同它的主人一起出现在与异种正面战斗的战场上。
楚白星凭借着他的功勋，毫无异议地进入了审判庭，然后在十数年的时间里，一步步往上晋升，最终成为了所有军团审判庭最让人胆寒的“杀星”庭长。
他从不放过任何可能被异源感染，或者可能与异源勾结的罪人，他处死过的罪犯，也是所有审判庭庭长中最多的。
这样的楚白星，一度被所有神侍认为是最不可能与异神牵扯上的极端厌神者，而从纪霜年与阿尔瓦口中，知道他们打算将楚白星引到神域后，伊薇特与裴川恒更是第一时间就表明了他们的怀疑与拒绝。
直到楚白星与他们真正见了一面，他毫不遮掩地在他们面前放出了他污染严重的精神体，并且用审判庭庭长的权利，与他能为神明做到的事情说服了他们，其余人才同意让他进入神域。
楚白星安静地闭上眼，银白的长发披落在身侧，过于明亮的灯光灼烧着他浅银色的瞳眸，让他的眼睛很容易就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扫视着那些人脸上格外郑重的神情，楚白星心中陡然涌现出一个格外平淡的念头。
好想——杀光他们。
明明是与军团同样处在异种对抗一线，肩负着保卫帝国民众使命的清除部司长，还有军团的少将，作战小队的副队长，这些人怎么敢如此轻易地动摇他们的信仰，仅仅因为异神手中撒下的一点恩典，就心甘情愿的成为异神麾下的神侍？
尤其是看着他们考核他时，格外严肃郑重的神情，楚白星心中再度泛起淡淡的，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平静念头。
真想杀光他们。
不过还不能着急，他得首先确保不能让最大的那头异神逃脱。
他要在他们面前杀死那头异神，才能放心地一根根打碎这些帝国叛徒的骨头与血肉，然后一点点品尝他们的愤怒与哀鸣。
就像他这些年里，在审判庭里做的一样。
楚白星圣洁美丽的面容上，浅淡的银眸里含着水光，想着那幅美丽的场景，不由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跟着他们在黑暗中行进，最后见到了他要杀死的异神。
她站在光亮的神域里，清黑的瞳眸像是含着一团同样灼烧着他的亮光，少女雪白秀丽的面容仰起，望向他的精神体，露出了如同白雾般温柔浅淡的笑意。
她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精神体，如同雨露落入干涸开裂的大地，轻盈地抚平了他每条震动神经上急于宣泄的冰霜与痛楚。
她就是这群人拼命想要保护的神明吗？
好奇怪。
她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把她的脖颈撕开，让她的血液如同涌泉一般喷洒在自己的身体上，也还会带来这样温柔而舒适的感觉吗？
白鲸张开淡粉色的口腔，仿佛是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它轻柔地甩动着灵动的尾鳍，口腔张开的角度越来越大，像是玩耍一般，想要将少女的手臂都温柔地含进口中。
池初雁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就在白鲸继续靠近她的那一刻，她手中陡然出现的黑锤不留半分力道，恶狠狠地敲在了它看着就格外Q弹的大脑袋上。
幸好她刚刚感觉到这头白鲸笑得不太对劲，立刻开启了聆听的能力，不然她还真的看不出，这头白鲸满脑子想的都是——
“异神的血液应该也很鲜美吧？我一口咬掉她的脖颈，吞下去的时候不能浪费一滴血”这类的恐怖念头。
她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那头白鲸反应也格外迅速地往旁边一游，躲过了她第二次砸下的黑锤。
白鲸死死地闭上了口，漆黑的眼眸里也再没有了半点刚刚的灵动与亲近，那两颗死寂的眼睛，就像是披着白鲸的皮囊，内里格外恐怖的庞然怪物。
池初雁眼前一亮，她正愁着买下的许多道具，无法检测出他们的具体功效。
现在这头“恐怖白鲸”，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最好实验品吗？
池初雁顺手将想要凑上来帮忙的猎豹丢进门内，她立刻关上了直播间的房门，朝着那头白鲸露出了一个战意十足的灿烂笑容。
“来吧。”
……
楚白星很快意识到，他确实小觑了他的敌人。
异神的动作格外灵敏而快速，在他的白鲸精神体无法发挥空间移动能力的情况下，仅凭寻常的攻击，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而异神每一次都能准确闪过他的进攻，而她的攻击，却能精准地击中他的要害，甚至能够带给他不同效果的虚弱与疼痛。
楚白星已经习惯了与痛楚共存，如今的他甚至能够利用身上的冰化污染，转化为自己的真正战力。
行动越发缓慢迟滞的白鲸，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那些恐怖伤痕，它突然像是凝固在了半空中，像是一个固定了的靶子。
这不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吗？
然而当池初雁的黑锤再一次落在鲸身上的时候，她感觉到的不再是如同落入弹性十足的鲸身脂肪层上的回弹感，而是整个黑锤仿佛都被极其恐怖的寒冷与寂静凝固着，甚至无法再度往下移动一寸的寒意。
池初雁下意识松开手，只见原本乳白色的漂亮白鲸，此刻整个身体都仿佛变为了由一整块巨大寒冰凝结而成的透明白鲸雕像，冰雪雕像周围发散出格外恐怖的冰雾气息，这股气息甚至能够让她的黑锤都瞬间凝滞冻结在它的身体上。
这就是她家小瓦说的，白鲸精神体感染加深的冰化症？
如同一个格外严谨的医生，池初雁下意识地仔细观察着病患的症状，然后在再度压近的白鲸庞大阴影下很快反应过来，她现在要做的是先要打服这头白鲸精神体。
而打服的方式也极为简单，池初雁看着那头冰雪白鲸身上，没有因为变成冰状而完全愈合的狰狞伤痕，她选择给自己的手术刀和黑锤再升了一级，黑锤的份量变得更加有力，手术刀的刀锋变得更加锋锐和单薄，她如今甚至可以用精神力直接去操控他们。
虽然这份操控做不到太精细的程度，但是已经足够了。
雪白手术刀沿着冰雪雕像的伤口径直刺入其中，池初雁不断用精神力，加深割开伤口的力道，刀锋一寸寸切入更深的伤口之下，同时用黑锤猛然一砸它身上原本冰雪凝结的伤口附近，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更加快速地往旁边扩散。
整具晶莹剔透的冰雪白鲸庞大身体，瞬间遍布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一具被人毫不留情摧毁的水晶艺术品——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楚：真想杀光他们……
小池：爆头一击.jpg
第99章 公开直播
下一刻, 那头白鲸精神体陡然恢复了原本的血肉之身，它体内的血液全部迸溅而出，紧贴着整具身体如同一艘失控的巨轮, 无力地砸落在了地上。
池初雁打开能力, 能够看见那头逐渐虚幻的白鲸身上, 浮现出一道更为凄惨的人影。
男人全身出现了无数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伤口里流淌下的鲜红血液，打湿了他莹光闪闪的银发和漂亮的面容，像是一个病伤垂死的血人。
他无力地睁开无法聚焦的银色水光眼眸, 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明明他才是那个在作战中落败的失败者, 他亮丽的面容上却浮现出了越来越大的笑意, 虚弱得几乎如同气音的声音, 一字一顿地响起。
“神明, 原来，这么厉害啊。”
“好吧，我, 认输了。”
他垂下无力抬起的头，身体拧成一个半趴的姿态, 连同那一头美丽的银发都垂落在地, 修长白皙的指节死死按在地面上，一点点缓慢地爬动着, 似乎是想要爬到池初雁的脚边。
池初雁冷眼望着他，已经做好了一旦他再敢顽抗，就将他从半死打成接近全死的准备。
然而他沾染着血迹的银白面庞，却像是被鲜血涂抹的冰雪雕像，趴蹭着来到她的脚边, 用尽最后一点力道微微扬起，仿佛撒娇般轻声道。
“神明，请救救，我吧。我愿意，成为，您的，神侍……”
说完最后一个字，银发男人仿佛用光了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微微扬起的脸颊也彻底垂落在地，像是一条死鱼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池初雁低下头，还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彻底昏迷过去的男人。
不是，他就这么被打服了？
看他先前的表现，她还以为他会死扛到底呢。
而结束了能力后，看着那头伤痕累累的昏迷白鲸精神体，池初雁突然觉得手格外的痒，她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白鲸弹性十足的昏迷大脑袋上。
好家伙，她打完了还得她来治，这家伙该不是来碰瓷的吧？
它最好能带来一个可以转化成大量积分的怪物，不然她以后就把它关在一个狭窄的房间里，每天逼迫它进行动物表演。
……
楚白星恢复了清醒，
他伤口中传来的刺痛似乎消减了许多，甚至就连污染带来的冰化痛楚，都像是瞬间融化了不少。
异神竟然真的救了他？
想到这里，他唇角忍不住扬起淡淡笑意，下一刻头顶一痛，一管格外尖锐的针剂，格外快速地扎了下来。
池初雁拍了拍白鲸雪白Q弹的大脑袋：“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
雪白的庞大白鲸格外温顺地发出一声清越鸣叫，经过这么一场战斗后，它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许多，像是回到了最初见面的时候，什么坏心思都没有的样子。
“带我去找污染你的怪物。”
池初雁不在意它的这副表现是真心还是伪装，她只想要尽快找到感染白鲸的真正怪物，打完怪之后早点回到直播间里。
白鲸静静地观察了她一会儿，然后摇动着尾鳍和胸鳍，冲向了远处的一片漆黑中。
池初雁此时已经将她的宠物们都放回了观众席里，光屏上突然跳出一道提醒。
【新手任务11：开启一场自由直播。奖励：20点直播积分。】
池初雁犹豫了一会儿，她如今虽然已经看不上20点积分这点蚊子腿奖励，但是想要获得更多礼物转化成的积分，她还是要走这么一遭的。
她打开了直播功能，发现原本的直播页面多出了一个格外大的变化，它分为了自动模式和自由模式，自由模式就是以前的直播模式，只有出现了怪物后，才能够通过积分邀请观众，一键开启直播。
然而自由模式下，池初雁进入了一个复杂的直播后台，说明里显示她可以在任意时间点开启直播，同时通过消耗积分，可以选择不同的直播平台，这种模式下可以不限制观众数量的多少，但是无法强制观众停留在直播间里，更加没有办法限制观众发出的评论。
自由模式下的直播间，除了无法被平台方强制关闭外，几乎与正常的直播间无异。
池初雁第一次进行自由模式下的直播设置调整，她一开始还能够仔细阅读每条设置下长篇大论的说明提醒，比如说不同平台的优势，面向的不同星系观众的群体，直播启用的功能，但是看着看着，她感觉要是把每条提醒都仔细看完，她今天的这场打怪直播也可以不用开始了。
她索性直接按照热度，选择了平台推荐最顶端，显示观众数量最多的直播平台，同时一键选择了自己之前的直播间标题，名称，画面清晰度等设置也一律简单粗暴地沿用了最直接的顶端推荐。
等到她的身体撞上白鲸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庞大鲸身时，她才终于停下脚步，完成了全部的直播设置后，她一键开播。
……
帝国最大的直播平台，光界的顶端推荐页面上，再度出现了一个无数帝国民众蹲守的直播间界面。
即便是之前没有进入过这个直播间的民众，也在无数的新闻与火热评论中了解到了神明直播间的运行机制。
神明只会从最早进入直播间的那批观众里挑选几十个幸运者，清洗他们身上的污染。
大部分点进直播间的人，看见神明面容的那一刻，心中都发出了一声狂喜的呼喊。
他们被神明选中了！
然而下一刻，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也没有出现在所谓的神域后，许多人脑袋一懵。
他们难道进入的不是神明的直播间，而是冒牌者借着这波热度打造出的虚假直播间？
而且这个直播间里，竟然还能够发送评论！
注意到这一点，不少人在按下举报键的同时，也立刻不留情面地发送了自己的评论。
【冒充神明是吧？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前帝国是什么罪吗？】
【谁给你的勇气亵渎神明？】
【我已经将这个直播间举报到了，主播你就等着在牢里关一辈子吧。】
然而有支持异神的评论，也有从心底里就不相信异神能够治愈污染，认为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或者怀疑这是异源制造出的污染的评论。
【主播假冒异神，是应该被关起来。但你们这群支持异源的人，也应该被抓起来。】
【你怎么不说进这个直播间的人，全部应该判死刑？】
【就算想要假装异神，也装得像一点吧。连个灯光费都不愿意出吗？】
还有一些人纯粹是为了看戏。
【这里好黑呀。主播该不会是打算给我们表演走夜路吧？】
【主播你缺演员吗？我能靠打赏换个角色吗？】
【不是，难道没有人觉得主播很漂亮吗？如果她拍真人星影，我一定愿意看。】
【我也好像一见钟情了。这张脸，这双眼睛，我的松鼠精神体已经在用力扒拉屏幕，恨不得亲身钻进去了。】
屏幕上突然开始飘过许多个星舰乃至最高等的恒星闪耀的礼物。
【打赏了一万星币，主播能不能对我笑一下？】
【求主播摸摸，求主播念我的名字，多少礼物能够线下见面？】
混乱的评论中，甚至已经开始了骂战。
【现在送礼物的那些是疯了吗？你们就等着和主播一起被关进去吧。】
【太好了。能把我和我老婆关在一个监狱的房间里吗？】
【这种伪装成异神蹭热度的人，你们也喜欢？说不定她真是伪装成这副样子，下一秒就跑到你们家爆杀你们的异种。】
【有这么强的被害妄想症，怎么还和我们一起在直播间里？趁早去医院看看吧，病不治也不行啊。】
……
在一堆争吵，夸赞，彼此辱骂的评论中，却有十数个坚持刷屏送出最大额的礼物，已经混到了直播间打赏榜前列的彩色字体用户坚持不懈地刷屏着。
【神明，我将奉上我全部的虔诚与信仰，只求能够成为您最忠实的信徒。】
【吾神，求您清洗我与我家人身上的全部污染，我愿意向您供奉我的全部。】
这些评论后也引起了更多嘲讽的评论。
【相信主播真的是异神的，不如把礼物送给我。我至少还能帮你们联系精神病院。】
【原来世界上的傻子那么多。我懂了，现在我也开个神明直播间。欢迎傻子……哦不是观众来给我捧场。】
……
池初雁开播之后，看着光屏上无比快速闪过的评论与礼物图标，她只是扫了一眼，就将注意力汇集到面前停顿的白鲸精神体上。
“到了吗？”
【主播前面的是什么玩意？怎么看上去一片白蒙蒙的？】
【可能是动画效果吧。】
池初雁在设置直播间的时候，选择了模糊除她以外的精神体的功能。
她已经知道了宠物精神体们在另一个世界，也就是所谓的帝国里，拥有现实的身份，所以她在众多直播效果里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选项，以免被帝国里的机构追查到它们的真实身份。
同时考虑到直播间的受众，这次的公开直播，她开启了只允许成年人和没有严重疾病的观众才能够入内的筛选设置。
如果这次公开直播的效果不如自动直播，她可能还会恢复到以往的直播模式。因此她并不打算与直播间内的观众有过多交流与解释。
白鲸发出了格外空灵的一声鲸叫，示意她看向面前的漆黑荒原。
池初雁也感知到了面前的不同寻常之处。
如果说之前不见五指的漆黑，如同一片死寂的深渊，那么这一刻，她像是触碰到了面前的黑暗中，藏着一堵无比坚实的墙壁。
她尝试着一点点靠近那面墙，然后在瞬间感知到了那股仿佛渗透进她的骨髓中，要将她的身体彻底封印住的恐怖寒意。
而在感知到这股寒意的那一刻，她也真正地见到了，屹立在这片漆黑中的沉默冰冷荒原。
池初雁低下头，她启动了能力后，也能够一眼看穿她的脚下，这片格外辽阔的漆黑荒原里，封印着无数具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的尸体。
直播间跟随着她的视角，一同注意到了那些冰川下方的尸身。
原本密密麻麻争吵的评论中突然出现了一刻死寂，过了许久，方才有稀稀落落的评论道。
【……假的吧？】
【这里不会是真的污染禁区吧？】
【主播……真的是神明啊？！】
【吾神，您不愿像之前一样吸纳信徒，为幸运者清除污染了吗？】
【我为之前的冒犯言论向您道歉，恳请您宽恕我的亵渎罪行……】
无数为之前言论道歉的评论与礼物大片大片地划过，没有得到少女新神的半点回应，逐渐的，伴随着神明踏上这片漆黑的荒原，一些科普评论才逐渐占据了直播间的主流。
【我去查了资料，这里是SS天灾级的『冰化荒原』，能够直接冰冻并吞噬精神体，哪怕精神体逃出去了，被污染的人也会在冰化污染中冻死，最后化成的异种就会永远留在这片荒原里，甚至可能会攻击之后踏上这片荒原的人。】
【军团曾经派出过精英队伍消灭『冰化荒原』，但是三位SS级的队长和十二位S级的队员都永远留在了冰化荒原里，在这场战役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位，精神体也遭受到了严重的污染，性格也变得偏激了很多。】
【吾神，消除异种与异源是我们的职责，这里太过危险，您还是留在后方，让我们清理这片禁区吧。】
【说句难听一点的，帝国每年在星际航行中被冰化荒原盯上的倒霉蛋，也就那么几百个人，加上帝国前线误入禁区阵亡的，总共也不就一千人，还不如一个高活跃度的S级异源在几个月里污染的人多。帝国大概率不可能再派太多力量消灭冰化荒原，不然万一死了更强的人，比如说军团长在冰化荒原里面，以后的麻烦说不定更大了。】
【其他人没有消灭冰化荒原的把握。那陛下呢？】
“陛下”这两个字一出，直播间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发表评论道。
【这是能在直播间里提的吗？你在新神的直播间里提陛下，是真不怕警部的人找上门，或者神明永远把你封禁啊？】
【说回冰化荒原，我真的希望神明不要靠近这片地方，只要新神愿意建设神殿，容纳更多的信众，即便有些人不同意，也不可能挡得住帝国大部分民众的意愿。清除部的人没能封禁这片直播间，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确实，新神显然不同于过去的旧神，现在已经是帝国新的一个百年，新神只要愿意放出大批降下神恩的名额，未必不能与帝国和平共存。】
然而这些评论还是没有等来神明的回应，大家也只能把注意力移回神明脚下的那片荒原里。
……
池初雁拿着大锤，试探性地敲敲停停，发现这片荒原似乎拥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敲击出的裂缝，不一会儿就会自行弥合，而越往下受到的阻力则越大，她甚至能够察觉到，伴随着她破开冰原的动作，那些被冰封的尸体，有些微不可觉得动了动。
进入了这片荒原后，她就感觉到身边的白鲸有些沉默，它许久没有发出一声叫声，就连行进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等到她发觉白鲸没有跟上她的脚步时，回过头一看，只见白鲸的半边身体再度变成了冰霜一般的透明凝固颜色，就连它漆黑的眼珠，都像是与那半边身体完全凝固成了一座雕像。
池初雁很快反应过来，进入这片怪物所在的区域，只怕会加深白鲸精神体上的感染程度。
她索性停下脚步，直接道。
“你留在外面等我，我自己去找怪物的本体。”
白鲸死气沉沉的身体上，另外一边没有被冰封起来的眼珠，死寂地盯着池初雁，不再刻意伪装成原本的灵动模样。
楚白星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异神，发觉她的声音和神情没有透出一丝一毫的勉强之色，就如同她是发自真心地认为，消除异源是属于她自己的职责，不需要再增添一分让无辜者承担进入禁区的危险。
楚白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论是异神主动杀死异源，还是异神保护他，这听起来都像是两个很有趣的笑话。
半边僵硬的白鲸冰像，与另外半边白鲸仿佛咧着嘴般的开心笑容，形成了格外畸形可怖的对比。
“不需要哦。”
池初雁也只是顺带着提一嘴，如果她身边跟着的是他的宠物，她肯定要动用强制性措施了，可一看到面前咧着嘴，自己笑得越来越开心扭曲的白鲸，她就格外平静地收起了自己的这份好心，继续往冰原深处走去。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不太平静。
【神明在和谁说话？我怎么听见好像有东西在叫？】
【那是神明正式承认的神侍！肯定是神侍不放心神明独自进入禁区，陪同在神明的身边。】
【吾神还反过来担心神侍的安全，让它留在禁区外等她呢。】
【我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红了，我怎么不是新神收下的神侍，甚至连之前的幸运者都没有混上？吾神，求您看看我吧！A级精神体，没有任何亲属负累，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有半点犹豫。就算不能当神侍，信徒也行啊。】
【S级精神体能不能排队拿个号？】
……
越到荒原深处，池初雁越能感觉到一种仿佛身体与呼吸被挤压的窒息感。
她的身体周围像是存在着一圈类似于隔离罩的区域，阻隔着寒风与冰冷蔓延到她的身体上，但是白鲸没有她这样的能力，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它的整具身体都转化成了彻底的冰雕。
有一瞬间，池初雁能够感知到这具白鲸冰雕像是快要变成这片荒原的一部分，然而下一刻，白鲸身上掉落成大块大块冰块凝结似的血肉，而伴随着这层血肉掉落，它的身体猛然恢复了之前的血肉之身，只是比先前小了一圈，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虚空游动的巨大白鲸血肉架子。
池初雁沉默了一下，好家伙，白鲸原主竟然是这么强行维持清醒的，怪不得他的精神状态这么像是一个刚从院里放出来的病人。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不再放到白鲸身上。
因为她终于确定了这片冰雪荒原的核心。
看似一片死寂的荒原中，她开启的能力，能够让她听到无数具深埋在冰原之下的尸体里，心有不甘者发出的哀鸣。
“冰化荒原的核心，就差一点，我就差一点就能碰到，那块冰核……”
“最下面，所有尸体掩护在最中央的冰核，冰冷的，凝固一切的美丽……”
“冰核还会躲？幸好我临死前用能力标记了它的位置，诺德应该能找到他！”
“姐姐在这块冰原里，她拥抱了我，她的怀抱好冷，我会和姐姐一起，被永远留在这里吗？……”
无数道在不同时间，凝固在同一冰原的声音，如同被按下播放的机器，在池初雁的耳边响起。
她的目光穿透荒原深处，终于找到了那些声音说的，仿佛浸染在鲜血中，冰原中央无数尸体簇拥着的，如同一颗心脏一般缓慢跳动棱形鲜红冰核。
而在她的目光定格在冰核上的那一刻，冰核似乎也意识到她看到了它真正的位置。
无数具凝固在冰川里的尸体，瞬间在碎裂成蜘蛛网密纹的冰原下方转过身，死寂的面容格外恐怖地凝视着她。
但是池初雁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因为她仿佛听到了，那些惨白的沉默面孔下，无数道向她发出的强烈祈求声。
——求求你，找到它，然后……杀死它！
池初雁拿出黑锤，正准备狠狠地往冰原下方一砸，一直安静跟在她身边的白鲸，却像是先一步知晓了她的动作，白鲸本来就格外庞大的雪白身体，此刻更是猛然扩张着，宛如一片巨大的雪白岛屿，下一刻无比用力地与这片冰原的中央相撞。
冰块碎裂飞溅着，整处荒原出现了巨大的破裂与凹陷，冰原下方瞬间爆发出了无比寒冷的，几乎能凝固身体里每一滴血的恐怖冷气，与此同时，无数具如同傀儡一般密密麻麻的的尸体，成片地冲出冰原，如同成群的冰箭般朝着他们冲来。
白鲸挡在她的身前，硬生生撞出一片通往岛屿核心的宽敞道路——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楚的心路历程变化：我要杀异神……就算异神很漂亮，我也要杀异神……就算异神救了我，我以后找到机会也还是要杀了她……异神竟然要杀异源，异神怎么还保护我？……算了，我死了也没关系，最后能帮她杀掉这个异源也值了……吾神，我真的变乖了，求求让我进门！
小池：别挡道。抓鱼尾巴丢开.jpg
第100章 修改直播间
然而与此同时, 白鲸身上的污染也在以格外恐怖的速度加重着，即便楚白星通过切割精神体的办法，让他自己维持清醒, 污染加重的速度最终也还是超出了他恢复清醒的速度。
池初雁很快就追上了面前越来越像一具瘦小的骨架, 行动速度也越发缓慢凝滞的白鲸,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它被冻硬得像一座冰鱼似的坚硬尾鳍骨头，然后将它驱逐出了直播间。
还没冲出几米，它就半道冻成一条死鱼了, 不如她自己来。
那些冻成冰柱子的死尸确实碍路, 但是池初雁已经积累了一套打怪的心得。她放出了一个人偶替身, 从不同方向发起进攻, 立刻就吸引走了怪物的大批兵力。
不过人偶替身只能暂时同步她的部分战力, 在怪物的围剿中支撑的时间也持续不了多久。她同时戴上怪物面具与拟态手环, 完美地混入了那群苍白的尸体中，一步步靠近荒原中心的冰核。
然而当最后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十米的时候，鲜红冰核还是发现了她这具“尸体”的不同寻常之处。敏锐察觉到危险的红冰核, 微微一颤，想要躲入更深的冰原中, 池初雁立刻爆发出了最大的力道, 手中的黑锤猛然一落，瞬间撞飞了附近十几具想要包围而来的尸体。
池初雁灵动的身形如同轻盈的游鱼一般, 从无数苍白尸体冰雕的狭窄缝隙中快速钻入。
直播间里观看着这一幕的观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口气，许多人甚至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他们仿佛身处在了这片恐怖的异源禁区中，站在少女新神的身边，亲眼见证着她靠近那头危险的异源。
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 池初雁就逼近到了红冰核面前，她飞快放出了隔离罩，阻碍了红冰核往更远处遁去的打算。
而在红冰核怪物仿佛被她的举动激怒，散发出更加寒冷的污染气息，准备将她彻底变为一座冰雕时，池初雁不躲不避，她的眼睛看到了那枚手掌大小的鲜红冰核内部，脆弱得如同一颗畸形心脏一般的致命脆裂处。
近在咫尺的冰霜污染，似乎将她的防御污染层压至极限，她放开了怪物与她之间的隔离罩，雪白的刀锋如同一点寒星，下一刻瞬间跨越了原本遥不可及的距离，猛然刺中了红冰核内最脆弱的一处断裂点。
整颗红冰核，一瞬间如同脆弱的雪花一般，在空中砰然碎裂。
【恭喜您完成开播任务！现在结算任务奖励：】
【日常任务奖励：完成每日直播，奖励三十点直播积分！】
【直播间掉落物品正在结算，结算完成！掉落物品共计转化：一千五百七十三点直播积分！】
【直播任务特殊奖励：毛茸茸医护毛巾x10，毛茸茸清理喷雾x10，宠物之家x10，直播间免费扩大面积200㎡，直播间自选主题x1！】
【恭喜您完成新手任务，奖励二十点直播积分！】
【恭喜您完成特殊任务：开启一场自由直播，并获得超过五百点的礼物打赏，奖励一百点积分！您的未来，此刻正掌握在您的手中，等待前往您选择的方向。】
听着那一连串数字，池初雁不可置信地想到。
多少？
她这次打的怪，加上她得到的礼物打赏，竟然足足有两千点积分？！
那她不就很快能够再次升级了吗？
然而当她翻找升级的规则时，看着下次升级需要五万点积分，池初雁原本激动的心情顿时冷静了一点。
好吧，和这个目标相比，她现在获得的积分应该只能算是九牛一毛。而且加上商城里不断涨价的道具，她如今拥有的道具，在每一次打怪后需要维修和升级消耗的积分，能力使用消耗的积分，她现在也只能算是在一段时间内，不用担心自己破产了。
不过任务奖励赠送的这两百平方米面积和自选主题，倒是刚好送到了她的心上。
用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积分换取直播间扩大和装修主题，她确实是有点心疼，现在免费赠送，她倒是可以好好考虑怎么给自己的直播间扩大装修一下了。
打开礼物功能看了一下，看着满屏缭乱的礼物赠送，还有礼物能够转化成的积分，池初雁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看见直播间内，原本在激动感叹神明竟然真的杀死了异源的评论，开始疯狂转向另一个方向。
【吾神在看我！】
【吾神，我礼物榜排行第三！求您收我为神侍！】
【吾神，求您将整个帝国的信众，都纳入您的神恩范围。】
……
看着这一条条疯狂刷上的评论，池初雁很快也意识到，刚刚她收到的那些礼物，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这些人送出的“投名状”。
他们赠送出这些礼物，是希望能够被她注意到，进入她的直播间，清除他们身上的污染。
然而一旦她表现出不愿意开放直播间，不愿意接纳更多信徒的趋势，现在这些看似对她顶礼膜拜，无尽忠诚的人，下一刻很可能会转化成另一幅面孔。
她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渴切，在宠物们的话语里，她逐渐了解到了宠物真身所在的那个帝国，无处不在的异源，随时可能出现感染他人为异种的危险情况，而几乎每一位帝国民众身上多少都会有污染的些许残留，所以他们中绝大一部分存在，无比渴望能够迎来清除污染的神明。
可是，帝国里也存在一部分人，如同不久前她接触的白鲸精神体一样，他们警惕，厌憎所谓的神明，更是将她当成想要清除的怪物一员。就如同那位帝国君王一样，这群人最后杀死了他们帝国的旧神，完全将神殿以及旧神神侍驱赶出帝国。
他们对待她的敌意，不比他们对待怪物轻多少。这群人一旦混入所谓的信徒当中，除非她每时每刻都开启着分辨他们声音的能力，不然她迟早会落入他们真正编织出的杀机陷阱里。
池初雁没有脑子一昏，因为评论里的那几句夸赞和尊称，真的把自己当成是能拯救一个帝国的神明。
她无比清楚，自己的本体是一个普通的蓝星人，只是因为进入了这个梦境直播间，误打误撞地获得了类似于神明的能力，救下了几个人，打死了几头怪物，才能够获得这些“帝国人”将她当成是能够清除污染的神明的追捧和敬爱。
可她不是真正的神明，更没有他们认为的，神明够清除所有人身上污染的能力。她之前消耗点数才能邀请人进入直播间，这可能才是那些人身上的污染得以清除的真正原因。但是她的积分是有限的，道具也是有限的，那些终究不是可以无限产出的资源。
一旦她放开了直播间，一旦她和这些人有更深，更彻底的接触，越来越多人对她有了不切实际的渴望，探究，最终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他们会做出什么——杀死她，取代她，还是利用他们更先进的技术关押她，直到从她身上提取出能够进化所有人的神力？
她不想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他人身上，也不愿意给予他人主宰自己命运的可能，所以在她完全弄清楚梦境直播间的本质，确认自己能够真正掌握住自己身上得来的力量，能够保证得了自己的安全前，她不可能给出这些人满意的，净化他们身上污染的承诺。
而她打怪，也是为了赚取更多的积分和解压，所以她不会因为这些人的评论，改变自己以打怪为主的直播内容。
她养宠物，最初也只是为了她自己开心。以后遇到她喜欢的宠物精神体，如果那个精神体不像白鲸一样，表现出反抗或者敌意，她也还会继续把它们留在直播间里养着，单纯为了她自己开心。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杀死了什么怪物，给多少人净化了污染，她无需这些人的感激与回馈，自然也不会在意其他人的索取与对所谓异神的憎恨。
她不欠他们的，他们也不欠她的。所以她还会和以前一样，将这些当成是公平的交易，而不是在自己和这个所谓的帝国之间加上什么过多的，所谓神明与信徒的双向束缚。
池初雁思考了一会儿，她就冷静地将自己直播间的标题从原本敷衍的[打怪，萌宠]，改成了格外冷淡的[不是神明]，就连直播间简介也改成了[主播不是神明，不会清除污染，单纯直播打怪]
原本无比热情的直播间评论，像是陡然被泼了一盆冷水。
【……什么意思？】
【吾神，是在生我们的气吗？还是说她感觉到了危险，所以暂时不想用神明的名义直播？】
【是清除部或者军团的人抓住了神明，用神明账号改的吗？】
然而很快就有格外辛辣的评论站出来讽刺道。
【别给所谓的异神找理由了，连不是神明，不会清除污染都写出来了，没看出人家根本就不想收你们做信徒吗？】
【不想收我们当信徒，新神为什么还要开启神迹展示？单纯是为了报复我们当初杀死旧神？】
【旧神是陛下杀的，和我们无辜的帝国群众有什么关系？】
【这话你敢在军团和清除部的人面前说吗？】
【吾神，不要抛弃我们，我们对您的忠诚绝对不会因为外物而改变，请给我们一个向您效忠的机会。】
【吾神，如果我们能让帝国承认您的神位，您还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