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目之所及,满目疮痍。大地如同被巨兽啃噬过,裸露着狰狞的伤口。
太宰治安静地站在原地,身上的痛苦后知后觉地汹涌而至。
全身每一寸骨骼、肌肉,乃至神经,都在尖叫着疼痛,几乎要碾碎他的意志,让他站立不稳。
但他依旧站着。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倔强,将脊背挺得笔直。
迎面吹来的风凛冽刺骨,仿佛置身寒冬,血液都将冻结。
面前有什么模糊的影子。
视野因剧痛而模糊,他用力眨动眼睛,目光艰难地聚焦。面前不远处的地方,一个白发青年,身着与这酷寒格格不入的黑色短袖,背对着他,屹立在废墟之上。
那身黑衣几乎鲜血浸透,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满是各种伤痕,血液顺着肌肤蜿蜒而下。
是五条悟。
……他怎么……伤成这样?
疼痛像钝器持续敲打着太阳xue,让思维变得滞涩而混乱。
为什么五条悟会满身是伤?为什么他会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只穿一件单薄短袖?更重要的是——究竟是谁,用什么方法,穿透了无下限,把他伤成了这样?
凛冽的罡风骤然加剧, 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啸。
就在五条悟的正前方,在那片被极致力量扭曲的空间里,一道无形的恐怖斩击,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正朝着白发青年劈来!
那个瞬间, 太宰治混沌的意识里,一个认知如同冰锥般刺入,清晰得令人绝望——
五条悟会死。
——不要!
“喂,绷带精!白猫同学!——治!治!快醒醒!”
焦灼的呼唤声猛地刺破了梦境。
太宰治猛地清醒过来。
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熟悉的一双苍蓝色眼睛,此刻盛满了担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五条老师?”
五条悟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你做噩梦了你知道吗?真是的,吓我一跳,怎么喊你你都不醒。”他伸出手指,带着点不满和残留的担忧,在太宰治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啧,睡觉都不安分。”
额上温热的触感把太宰治彻底拉回了现实。
四周是熟悉的陈设,古色古香又简约大方,是五条悟在本家的卧室。白发青年穿着宽松舒适的黑色和服,坐在他旁边。
“做什么噩梦了?”五条悟问。
太宰治定定地看了五条悟好几眼,才道:“……被超级多的文件和报告追着跑,然后不小心从高处摔下去了。”
“你别骗我。”五条悟道,“……你是梦见你受伤了吗?胸口受伤的那种。”
太宰治垂眸:“那是你的梦,我才不会梦见我自己受伤,我最怕疼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五条悟低声道。
他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这家伙不想说的时候,没有人能撬开他的嘴。
房间里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也凝滞了几分。
“既然醒了,要不要喝点水?”五条悟站起身,走到矮几旁,倒了杯温水,回床边递给太宰治。
太宰治慢吞吞地撑起身体坐起来,动作间牵扯到不知是梦魇残留的幻痛还是现实中本就存在的酸楚,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你确定你没梦见自己受伤?还是现在不舒服?”
不等太宰治回答,他的手已经自然地搭上太宰治的手背,温和而稳定的咒力流淌过太宰治的四肢百骸。
太宰治看不见,他全身上下已经被五条悟的咒力包裹得密不透风了。
“被文件和报告追得摔了,”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杯,道,“你觉得摔跤痛不痛?”
“好吧,对你这样细皮嫩肉还娇气的家伙来说,摔一跤确实很痛。”
“你摔一跤也会痛。”
五条悟眨眨眼:“我有无下限哦。”
太宰治忽然不说话了,只是小口啜饮着温水。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太宰治喝水时细微的吞咽声。
五条悟坐回原处,好一会儿才停止输送咒力,收回了手,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抱着手臂,目光投向庭院的方向,像是在欣赏夜色,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安抚的意味:“噩梦而已。”
他顿了顿,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苍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而明亮,嘴唇微微上扬,是熟悉的、轻佻而自信的笑容:“有最强在这里坐镇呢,安心睡你的吧,麻烦精。”
太宰治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看五条悟,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的清水。
“……嗯。”良久,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将剩下的水喝完,把空杯子轻轻放在一边,然后重新躺下,拉高了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半张脸和蓬松的黑色发顶。
“晚安,五条老师。”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五条悟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茧的鼓包,无声地笑了笑。
“晚安,麻烦精。”
窗棂之外,夜色依旧深沉,庭院角落的虫鸣,时断时续。
***
太宰治蜷在副驾驶座上,鸢色的眼眸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你昨晚真应该晚点休息,”五条悟靠在后座,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我母亲后来不是让人送了一份甜汤来吗,喝了再睡应该会好很多,至少不会做噩梦?”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没搭理他。
五条悟狐疑地看他:“困成这样,不会昨晚惊醒过后就没睡着吧?”
太宰治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你觉得有可能吗?”
“唔……虽然你的呼吸频率和心跳频率都没有任何异常,但我就是感觉你没睡着?”
“……”太宰治无语道,“没睡着的人是你吧?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那看我睡没睡。”
“我有反转术式,睡几个小时就够了。”
“你不会是想说,你后半夜一直没睡着,光在那听我有没有睡着做噩梦了吧?”
五条悟坦然道:“对呀,反正我也不困呢,昨天睡了五个小时左右呢,以前睡三个小时也精神百倍哦!”
“你也知道你以前只睡三个小时。伯母特意给你带的汤,算是白费了。”
“诶,那碗汤可好喝了!”五条悟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兴奋点,放下手机,身体前倾,胳膊搭在副驾驶座椅背上,凑近了些,“下次让母亲也给你带一份尝尝?红豆沙熬得又绵又糯,甜度刚刚好……”
“不要,不喜欢喝甜的。”
“少来,又在那嘴硬。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明明就挺喜欢甜食的,装什么大人味觉。”
驾驶座上的伊地知洁高双手紧握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道路,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无限接近于零。
事实证明他的努力效果卓越。最近这两个人已经能完美做到自顾自聊天而彻底忽略司机先生了。
是的,五条悟就是如此繁忙,即使是在本家忙着各种各种事情,作为唯一还在认真上班的特级咒术师,他也还是必须要抽出时间出任务。
五条先生和太宰君……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伊地知一边平稳地驾驶着车辆汇入车流,一边在心里默默思索。
咒术界有关两人的各种流言五花八门,沸沸扬扬。
特别是从五条悟带着太宰治,在五条本家一住就是大半个月之后,各种桃色绯闻更是什嚣尘上。什么“师生悖逆”、“六眼为情所困”……仿佛两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但伊地知洁高内心深处却始终存着一份疑虑。
他无法想象,虽然行事不羁却始终坚守着某种底线的五条先生,会真的对自己的学生做出什么违背师德伦理的事情。
流言里总说,反正六眼本来就行事猖狂,跟学生厮混到一起也很正常。
可是……
伊地知忍不住又竖起耳朵,捕捉着后座传来的只言片语。
“偶尔吃点甜食心情会变好嘛,但像你那种三倍糖我就敬谢不敏了。”
“你这算是承认自己其实喜欢吃甜的了?”五条悟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瞬间变得得意洋洋,尾音都上扬了几个度,“下次在蟹肉里给你加点糖好啦。”
太宰治终于转过头,威胁道:“是吗?你的保温杯看起来也很适合装盐。”
“诶诶诶?等等,我投降!”五条悟瞬间垮下脸,夸张地做出痛苦求饶状,仿佛已经尝到了那齁死人的咸味,“你真狠,真的,半点良心都没有!伊地知,你看他!”
突然被点名的伊地知吓得一个激灵,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连忙含糊地应道:“是、是,五条先生……”
内心却在疯狂呐喊:请不要把我卷进去啊!
确实……非常亲密。
这种毫无顾忌的调侃、威胁、甚至带点孩子气的斗嘴,是伊地知从未在五条悟与其他任何人相处时见过的模式。
他一直都非常敬畏五条先生。这在咒术界是常态。真正了解五条悟力量的人,要么对他充满警惕和提防,要么就是要么敬畏害怕。
因为在五条悟面前,任何存在似乎都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然而此刻,看着后视镜里那位被威胁后反而笑得更加张扬,乐在其中的白发特级,再看看旁边那个能用一句话就让最强瞬间求饶的绷带少年……
千百种思绪在脑海中呼啸而过,伊地知洁高握着方向盘,想。
五条先生,现在应该很快乐吧。
……
车子最终在一个被黄色警戒线封锁的路口前稳稳停下。
五条悟已经推开车门,而副驾上的太宰治也漫不经心地挪到了五条悟身旁。
并肩而立——
作者有话说:再开一个小小小副本,开完我就可以写到最想写的简介剧情啦,嘿嘿。
为了这碟醋包了这盘饺子.jpg
第32章
仙台市郊,一栋伪装成普通生物制药公司的灰色建筑外。
层层警戒线包围了这栋建筑。
风见裕也站在研究所正门前,西装笔挺,面色凝重。他身旁站着一位女孩。
太宰治认得她,她是五条千景,五条家近年来最出色的新生代咒术师之一。她扎着利落的马尾,甜美的眉眼与腰间悬挂的咒具形成鲜明反差。
当五条悟站定的时候,五条千景立刻挺直腰背:“家主大人。”
为了防止诅咒师或者藤原定通残存势力作乱,五条千景这段时间一直在跟随公安行动。
“嗯,千景干得不错。”五条悟笑着,对五条千景的付出予以认可。
太宰治慢悠悠地从副驾驶钻出来,目光在五条千景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是五条悟培养的新生代力量,在18岁就获得一级评定,算得上天赋异禀。
五条千景迎着太宰治的目光:“太宰先生好。”
太宰治总觉得五条千景眼里的尊敬有点……让他不太适应,于是一声不吭地挪到了五条悟背后。
……不对,怎么自己这个举动感觉更奇怪了。
医院人来人往,并不适合作为藤原定通的研究基地。藤原定通藏得很严实,顺着资金流向和出行记录,公安花了近一个月才锁定这个地点。再依据之前搜集的违法证据,昨日正式查封此处。
不敢轻易破坏现场,唯恐对咒力痕迹造成影响,公安在查封此处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五条悟。
“现场保持得如何?”五条悟问。
“完全原状。”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 “考虑到咒术因素, 我们连一张纸都没移动。”
绕过警戒线,电梯直达负一楼。随着金属门滑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某种腐朽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惨白的LED灯管下,排列着数十台精密仪器,中央是一个圆柱形透明容器,内壁残留着可疑的黑色污渍。
五条悟站在容器前,指尖轻触玻璃表面:“这里咒力痕迹又多又乱,应该就是关押咒灵的地方。”
“治,”五条悟没转身,对着背后的某个方向指了指,“你看看那边。有点干净得过分了,不太对劲。”
太宰治绕着容器缓步行走,突然在某个角度停下。他蹲下身:“唔……有意思。这不是单纯的防护涂层,可能是一个嵌套式的触发结界。”
五条千景闻言立刻上前,蹲在太宰治旁边仔细查看。
她双手结印,指尖泛起微弱的咒力荧光,小心地探向那片区域。几秒后,她眉头紧锁,语气凝重:“确实是结界。而且是极其复杂的复合型结界,嵌套了三层以上的反制术式……比常规结界麻烦五倍。”
“大概需要特定咒力波动才能解锁。”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走到两人旁边,六眼聚焦在那片看似寻常的金属壁板上,“核心在这里。强行破坏……大概会立刻引爆内嵌的自毁术式,连带里面的东西一起炸成灰。”
他转向太宰治:“麻烦精,你觉得……”
话音未落,太宰治那缠着绷带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面板上。
蓝白色的光圈在太宰治身上骤然炸开,带起的风吹乱了少年的头发。复杂的咒力锁层层瓦解,伴随着一声轻响,暗格完全打开。
五条千景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站在稍远处的风见裕也更是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脱口而出:“我、我看到了!那个光……是咒力?!”
作为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咒术天赋的普通人,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咒力具象化。
“你看见了什么?”五条悟猛地转头,苍蓝色的双眼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和探究,那股非人的压迫感让风见瞬间头皮发麻。
“……咒力?蓝白色的光圈,就从太宰君的身上炸开。现在……现在又看不见了。”风见裕也回忆着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景象,试图描述得更准确。
五条悟的目光缓缓移向太宰治。
后者已经收回了手,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腕上的绷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开了一个普通的柜子门。
他察觉到五条悟的目光,抬起眼,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无辜的询问:“嗯?怎么了?”
好一会儿,五条悟偏头看向风见裕也:“这是他的术式人间失格的特殊作用。”他轻描淡写地解释,“能将一切术式都无效化。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无敌的。这不是什么秘密,但……”
苍天之瞳里流转着危险的光:“我不希望你们太张扬。他的具体能力表现、发动形式,尤其是这种……能被普通人看见的细节,需要严格保密。明白吗?”
五条千景深吸一口气,看向太宰治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只是听说,此刻亲眼见证,她才深切体会到太宰治那近乎规则层面的恐怖力量。
不愧是未来的……总之家主大人的眼光果然厉害。
太宰治总觉得五条千景的目光有点奇怪……好吧,他好像猜到是什么了。
太宰治木着一张脸,想,都是五条悟的错。
“我知道你一定会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你的上司,这是你的职责,我理解。”五条悟的目光落在风见裕也身上,“但是,不能让公安之外的人知道。最好连公安内部,也仅限于有绝对必要权限的少数几人知晓。”
“这件事的保密级别,提到最高。明白了吗?”
最后几个字,重若千钧。
“……好的,五条先生,我明白了。”风见裕也立刻挺直身体,用力点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压迫感太强,他觉得自己后背似乎有冷汗渗出。
太宰治定定地看了五条悟一眼。
那双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似乎很意外,又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结局。
他将问题和质疑都明晃晃地摆在了五条悟面前,但对方……居然还是选择了信任他,为他打掩护。
太宰治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从敞开的暗格中取出那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特制U盘。
屏幕亮起,复杂的密码界面映入眼帘。太宰治歪了歪头,没等风见裕也开口,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了几下,输入了几行字符后,屏幕上跳出一系列标注着绝密的加密文件。
风见裕也:哇哦……果然是侦探啊,侦探就是不一样。
太宰治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文件名和缩略图,手指在触摸板上精准地滑动,从中点选了数个标注着编号的视频文件。
随着第一个视频文件被播放,实验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被抽空。
画面并不高清,但足以看清。
冰冷的金属椅上,被束缚在特制椅子上的受试者痛苦扭曲,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被某种装置强行融入其体内。
画面残忍地切换着不同的受试者,男女老少皆有,但他们有着相同的痛苦和相同的绝望。
直到第十七个受试者。
这一次,受试者剧烈的挣扎停止了。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僵直了片刻。然后,头颅缓缓抬起。
镜头拉近。
那个人类睁开的双眼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理智,只剩下纯粹而扭曲的恶意。它的嘴角咧开一个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这是在做什么?!”风见裕也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作为公安,他见过不少黑暗面,但眼前这种将人类活生生改造成怪物的景象,依旧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他清楚咒灵无法被常规设备拍摄,那么画面中的……只能是……
“他们在制造人形咒灵。”太宰治平静道。
五条悟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六眼中倒映着视频里那张扭曲的脸,是伏黑津美纪任务中死去的三级咒术师,山田浩介。
而类似的视频文件,在U盘里还有二十多个。
五条千景紧握着腰间的咒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太宰治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五条悟身上。
他能感受到,五条悟沉默的情绪之下,那愤怒的杀意……和深沉的悲悯。
太宰治默默地将U盘从接口上拔下,金属外壳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将U盘交给风见裕也,而是直接递向了五条悟。
“风见先生,这里所有的电子数据,包括监控记录,公安拷贝一份。但原件和所有涉及咒灵转化核心技术的物理证据,由咒术界接管。”太宰治道,“准确来说,由五条家接管。后续追查,希望我们能彼此紧密合作。”
五条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包裹住那枚U盘。
风见裕也压下翻腾的恶心感,点头道:“明白,五条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眼镜之下,他的神情肃穆而沉痛。这些反人类的罪行,必须彻底清除。
五条悟将U盘收进口袋,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空荡荡的圆柱形容器,以及太宰治刚刚解除结界的暗格区域,最后落在五条千景身上:“千景。”
“你带人,”五条悟的声音冷冽如刀,“彻底搜查这栋建筑的每一个角落。任何的咒力残留与异常波动,哪怕是最微弱的线索,全部标记出来,封存带走。”
“是!”五条千景领命,眼中燃烧着肃杀的火焰。
她立刻转身,开始指挥其他五条家的咒术师进行更细致、更彻底的搜查。
研究所的寂静被咒术师们行动时带起的风声和咒力探查的细微嗡鸣打破。
五条悟的目光终于落回太宰治身上。少年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淡淡的,仿佛刚才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不是他。
……
彻底完成搜查之后已经是傍晚了。五条悟顺道处理了仙台当地的两个咒灵祓除任务,待他回到酒店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太宰治约了松下真央见面,时间就在明天。
今天似乎是跟以往别无二致的一天,他们照例拌嘴,随意吃了点宵夜,然后准备休息。
但是不同的是,五条悟总在看他。
安静地,试图等待太宰治的一个解释。
他靠在窗边的时候,坐在扶手椅上的时候,或者干脆是走路的时候,视线总安静地落在太宰治身上。
追随着太宰治在房间里走动倒水的背影,停留在低头翻看手机时垂落的发梢上,甚至在试图用书遮挡自己时,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穿透纸张的注视。
太宰治觉得,自己像被大型猫科动物盯上了。他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似乎于事无补。
翻书的动作更频繁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喝水时喉结的滚动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自然,甚至破天荒地主动收拾了一下茶几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
他的每一次抬眼,几乎都能撞进那片苍蓝的深海。
五条悟的眼神里没有催促,反而是近乎纵容的等待,在太宰治心里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这家伙好犯规。太宰治想。
他知道,对方在等自己开口。
时间在刻意维持的平静中流逝,夜色渐深。终于,在夜晚即将步入尾声,他们准备各自就寝。
太宰治坐在自己床边,目光落在了几步之外的五条悟身上。对方刚换上了那身柔软的黑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了线条清晰的锁骨。
双苍蓝的六眼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深邃,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在这样私密又放松的夜晚里,那份无声的等待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回避。
壁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淌,太宰治毫无征兆地开口打破了这篇安静:“你想问什么呢?”
五条悟支着头,轻笑一声:“这句话该是我问你?那个结界锁再麻烦,也不是解不开。以你的脑子,肯定有更稳妥也更不引人注目的解法。你突然使用术式,明明就是故意的。”
“啊啊,”太宰治看着他,“你还真是了解我呢。”
“我分明对你一无所知。”五条悟歪头,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无辜,“除了知道你爱吃点蟹肉,喜欢绷带,爱喝清酒,不爱上班,总想自杀之外,毫无了解呢。”
“明明知道我爱喝清酒,你却一口都没有让我喝过。”太宰治控诉道。
五条悟全然一副监护人的模样:“你成年之后随便你喝,我不管你。”
“我明明说过我二十二岁。”
“看不出来,当十六岁处理了。”
“独裁。”太宰治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
“你去哪找我这么好心的老师?”五条悟嫌弃地看他一眼,“不识好人心。你讲不讲,秘密很多的麻烦精同学,不讲我睡了。”
太宰治眨眨眼:“如果我不讲呢?”
五条悟无可奈何地摊摊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纵容:“那就不讲咯。”
他仿佛真的不在意,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但下一秒,他蓦地笑起来。苍蓝的六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直直望进太宰治的眼底。
“不过嘛,你现在是我的人。”他拖长了调子,笑容里掺进一丝危险的兴奋,“那些乱七八糟的秘密,我迟早会一件、一件、亲手把它们从你身上,全都扒出来。”
“好啊,”太宰治迎着他的目光,同样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我期待着那一天。”
“不过在那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五条悟挑眉,六眼的光芒似乎更盛,专注地凝视着他,等待下文。
太宰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蛊惑,一字一顿地宣告:“我呀,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哦!”
第33章
然而, 预想中的强势追问或兴奋的剖析并未立刻到来。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先是凝固了一瞬,随即缓缓化开,变成一种柔软的好奇。
“哦?”他轻轻哼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一点点凑近,细细地打量着太宰治,“难怪……难怪你什么都查不出来。”
“所以麻烦精同学,其实是个迷路的小王子?不小心掉进了这个……嗯,有点糟糕的世界?”他摸着下巴思索,调侃道。
太宰治微微一怔。
……这个人好像总能做出他意料之外的举动,说出他没有预料到的话。
“糟糕吗?”太宰治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有趣?”五条悟下床,慢悠悠走到太宰治身边,他伸出手, 揉乱了太宰治额前的碎发。
太宰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一个人背负着这样的秘密,在陌生的世界里游荡,还真是不容易呢。”五条悟大咧咧地挨着太宰治坐下,动作流畅得如同之前无数次并肩而行。
他的六眼清晰地映着太宰治的身影,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现在不用一个人了。”他笑嘻嘻地,带着点欠揍的意味,这次非常用力地又揉了一把太宰治的头,道:“因为我刚刚说过,你是我的人了。”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抓着五条悟的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掐了一把。
“痛痛痛!快放手、放手!”五条悟夸张地龇牙咧嘴,试图抽回手,“我不揉了还不行吗?放手放手,给你个惊喜,你抓着我我怎么用苍!”
太宰治这才高抬贵手,勉强松了力道。
五条悟立刻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微动,苍蓝色的咒力光芒一闪而逝,精准地将不远处的背包吸了过来。他从里面摸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纸杯蛋糕,递过去一个:“补充点能量?就当是对你难得诚实的奖励了。”
太宰治看着那递到眼前的纸杯蛋糕,又看看五条悟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道:“什么时候藏的蛋糕?”他问,“你就那么笃定我今晚会说些什么吗?”
“那倒不是。”五条悟把其中一个纸杯蛋糕塞进太宰治手里,“你不说的话就当睡前甜点吃掉咯。”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太宰治这家伙嘴硬心软,何况这次本来就是他主动挑开的线头。
一点都不坦率的麻烦精同学,一天到晚话里有话,做事总要绕好几个弯,嘴里也没几句实话。但只要肯锲而不舍地在他周围打转,总能在某个松懈的瞬间,撬开一点缝隙,窥见里面藏着的真实。
五条悟想,他甚至都还没开始软磨硬泡呢,就是盯了太宰治一会儿,不坦率的家伙就率先展开话题了。
太宰治没有拒绝那份甜点,也没有拒绝那个靠近的邀请。
两人之间隔着礼貌却不再疏离的距离。
“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五条悟咬了一口自己那份纸杯蛋糕,绵软的蛋糕屑沾了点在他嘴角。
太宰治的目光擦过窗外的夜色上,仙台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是一个没有咒力的世界哦。”太宰治说,“嘛嘛,但是也有特殊能力呢。”
五条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微微眯起:“所以……你的人间失格不是术式,而是那种特殊能力?”
“哇,五条老师好聪明。这种特殊能力叫异能力哦。”
五条悟追问:“那你呢?在那个世界,你是什么身份?”
抱着一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五条悟顿了顿,又问:“也会是某个组织的麻烦精吗?”
太宰治眨眨眼睛:“什么嘛,我可是最值得信赖的优秀员工!”
白发青年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回避,银白的眉毛挑了挑,但没有深究,干脆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总不会真是迷路的小王子吧?”
太宰治咬了一口蛋糕,侧头看向五条悟。昏黄的灯光下,对方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
“一个意外吧。我只是在例行入水,然后……嗯,被心爱的河流流放到了另一个世界呢。”
“然后遇到了我。”五条悟极其自然地接过话题,亮晶晶的唇扬起,“所以,你就是我捡到的呀。”
“哎呀,不小心从河里捞了只绷带精起来,整天给我惹事,还得管吃管住,真是亏大了耶。”
他嘴上说着亏大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后悔。
“你分明是走运过头了,”太宰治理直气壮,“我这么完美,一点缺点都没!”
“噗,”五条悟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肩膀微微抖动,随即更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不好意思啊,绷带精同学,最强就是最强的,连捡人这种小事都注定要捡到独一无二的。”
他凑近了一点,肩膀几乎要碰到太宰治的肩膀。带着点甜味的独特气息再次笼罩过来,太宰治嫌弃地瞥了一眼。
五条悟向来是个对人际交往没什么分寸感的人,他随心所欲惯了,此刻看着太宰治那带着点嫌弃却又默许他靠近的眼神,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在莫名的发酵了。
总之他盯着太宰治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副明明不自在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底那点因对方坦白而产生的满足感,像被蛋糕的甜味催化了一样,悄然膨胀。
“离我远点,”太宰治的嫌弃溢于言表,“我没有抱男人和被男人抱的爱好。”
这话很熟悉,是他们交换姓名之前太宰治说过的话。
“但或许你有喜欢被男人扛着走的爱好。”五条悟言之凿凿,“你看,之前你感冒我想把你抱回去你非要我扛着,刚认识的时候你也让我扛着你。”
“……”太宰治无语,“你才有被男人扛着走的爱好。再说了,我不让你抱,你不还是把我抱走了?”
“哇,明明是你先嫌我扛你走的时候肩膀顶得你胃疼,我又没办法用苍拎着你,除了抱你,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明明说过你可以背我啊!”
“谁要背你啊,背人的姿势好逊,我才不要那个呢!”
“那你问我的意义在哪里?你给了我选择权?”
“拜托,我再强调一遍,是你说扛着走的时候会胃疼不舒服在先的。”
“我明明最先说的是我没有被男人抱的爱好,我睁眼就说了!”
……总之,难得的温情,被幼稚的斗嘴彻底搅散了。
***
第二天下午。
五条悟和太宰治坐在一起,对面的松下真央衣着得体,妆容精致。
“……其实,我想过很多次。我抓到幕后主使之后,我要如何报复。”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充满苦涩与自嘲的弧度,眼角的细纹仿佛更深了些,“想象过无数种让他们偿还罪孽的方式,每一种都该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忏悔。”
“可是他居然就这么死去了,寿终正寝,真是讽刺。他的人体实验害死了那么多人,罪行累累,却死得如此轻易,如此……体面。”
关于藤原定通可能是加茂宪伦的猜测,由于缺乏证据链,他们没有告诉其他人。
“轻易?松下女士,死亡对他来说,或许确实是终点。但体面地死去,未必是他真正想要的结局。”太宰治微微歪着头,似乎有点天真的残酷。
他轻轻地笑起来:“他这样的人,追求的从来不是安详的落幕。他渴望混乱,渴望超越规则的力量,为此,他付出了无数心血,在阴暗的角落里编织他的美梦。”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略带恶意的表情,“说不定呀,他就是被活活气死的呢?在得知最强咒术师一分钟就把他的毕生心血毁掉之后,气急败坏的死去了呢。”
“……是吗,这样也好。”松下真央垂眸,声音像叹息,“健太郎,和无数因他而死的无辜人,也勉强能有点微不足道的慰藉吧……”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指关节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松下真央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翻腾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深处。她挺直了背脊,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其实这次冒昧约见二位,也是为了完成跟太宰君之间的交易。”
她拿起放在身旁的精致手包,从里面取出两张制作考究、烫着暗金色纹路的卡片,轻轻推到矮几中央。
“九月中旬,铃木财团将在其旗下的邮轮上,举办一场为期三天的私人宴会。”她的声音恢复了干练,“届时,政界要员、商界巨擘、文化艺术界的名流……相当一部分对日本社会有深远影响力的人物都会出席。”
“其中不乏一些立场相对中立,但对咒术界一直保有潜在兴趣,甚至能施加影响的重要人物。”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洞察后的冷冽,“更重要的是,根据我这些年的秘密调查来看,蛛丝马迹,这场宴会中不少名流都曾与藤原定通密切来往。我个人觉得,这场宴会绝对不简单。”
五条悟闻言,悄悄看了太宰治一眼。
你什么时候又达成了什么交易?
太宰治没搭理他,只是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拿起两张暗金色的邀请函,随便看了看,就丢给了五条悟。
“感谢您的告知,松下女士。”
***
“说,”五条悟拿着车上的抱枕威胁太宰治,“你背着我又干了什么交易。”
太宰治一时间有点后悔昨天跟五条悟的那场谈话了,这家伙以前根本不会问他这些问题,也不会……幼稚到拿抱枕当凶器来逼供。
“松下女士把理奈小姐送到了高专,成为了你的学生,这能说明什么?”
五条悟抬抬下巴,骄傲道:“说明最强是最值得信赖的优秀员工!”
太宰治:……这不是我昨天说的词吗?
“说明她是能被拉入我们阵营的存在。”太宰治道,“她主动选择了将女儿托付给你,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和站队。我们用揭露藤原定通的人体实验真相作为回应,与她建立合作关系,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五条悟眨眼睛:“哇,绷带精好强!捡到白猫同学真是太幸运啦!麻烦精不惹麻烦啦!”
……我原来有这么多外号吗?这家伙真的好烦。
第34章
九月流火,阳光却依旧带着夏末的余威。
五条悟站在操场边缘,身旁的太宰治照例懒洋洋地趴在那张专属躺椅上,像一只晒化了皮毛的猫。
一白一黑的猫咪玩偶安静地在椅子另一边,并排坐着。
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玩偶,又看了看太宰治毫无干劲的后背, 五条悟伸出手,把两只猫咪玩偶拿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太宰治的背上。
“……你好无聊。”太宰治嘟囔着。
五条悟摸着下巴欣赏自己的杰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哎,我可真是艺术杰作的天才。”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操场。
晴朗的碧空之下,乙骨忧太和伏黑津美纪等人正挥汗如雨,刻苦地进行着格斗技术与体能训练。跟某个只知道偷懒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乙骨忧太、伏黑津美纪和松下理奈的一招一式都透着力量感,即使放了一个月的假期,动作也未见丝毫生疏,显然在假期里也未曾懈怠。
“真是好学生啊……”五条悟欣慰道。
有风吹过, 卷起操场上细微的尘土。不知怎的, 五条悟的目光又落回了身旁的太宰治身上。
浑身绷带,身形单薄,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吹走,透着一种与这充满活力的操场格格不入的脆弱感。
“……治,你要不要去跑两圈步?”五条悟忽然提议道。
太宰治:?
他连头都没抬,声音斩钉截铁:“不去。”
“你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耶, ”五条悟开始循循善诱, “多锻炼锻炼,说不定就身体好了。虽然不是武斗派,但总得有点基本的自保能力吧?”
而且健康的太宰治,他看着也舒心。
五条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好!就这么说定了,我陪你一起跑吧!”
“我才不去,”太宰治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来,“那种要流汗的笨蛋事情,我才不干。”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他利落地把太宰治背上的两只猫咪玩偶拎起来放到一边,然后伸手精准地揪住了太宰治后颈的衣领:“由不得你。”
太宰治被迫抬起头,满脸阴沉,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你试试?我看你是对加盐的甜食情有独钟是吧?”
“你加啊,”五条悟笑容不变,凑近低声道,“你越是在我的甜品上撒盐,我就越要拉着你锻炼身体。”
太宰治:“……”
于是,在太宰治持续不断的“独裁暴君!”“暴力笨蛋!”“绝情老师虐待生病学生!”的背景音抗议中,操场上训练的学生们纷纷停下动作,一脸震撼地看着五条悟以一种轻松又霸道的方式,硬生生把太宰治从椅子上扛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还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然后,五条悟把太宰治轻轻地丢在了高专操场的地上。
乙骨忧太擦了把汗,满脸茫然:“五条老师跟太宰君……吵架了?”
“……这两个人居然是会吵架的吗。”Panda有些不可思议。
狗卷棘:“鲑鱼。”
松下理奈歪头思索了一下,捅了捅旁边的伏黑津美纪,小声道:“我觉得,太宰君接下来应该会顺势在地上打滚耍赖。”
完全不出她所料,被丢在跑道上的太宰治,非但没有站起来,反而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直接任性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伏黑 津美纪点点头,冷静分析:“一般来说,五条老师看到太宰君这样,很快就会心软妥协。但今天……”她看着抱臂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容的五条悟,“感觉五条老师格外坚定,太宰君这次……怕是跑不掉了。”
两位女性的判断非常准确。五条悟欣赏了一会儿太宰治的表演,心里推测着太宰治差不多也玩够了,然后果断上前,精准地抓住太宰治滚动的空隙,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好啦,麻烦精,撒娇时间结束,乖乖跑步吧。”
“……你给我等着。”太宰治站稳身子,咬牙切齿道。
从来都只有他太宰治悠闲地看着别人挥汗如雨、狼狈不堪的份。就连以前在港口Mafia的时候,森鸥外也默许了他的肆意和任性,要流汗的工作丢给下属和搭档。跳槽之后,那些繁重的体力工作也丢给了搭档和捡来的孩子。
“那我就等着咯。”五条悟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声音轻快,“请吧,治同学。”
于是,当夜蛾正道像往常一样路过操场,习惯性地朝那张躺椅方向寻找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看到人。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接着瞳孔微微放大。
只见五条悟姿态悠闲地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陪跑在侧。而旁边,太宰治额前柔软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浸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和强烈的抗拒。
风衣下摆随着他踉跄的步伐无力地晃动着,整个人散发出浓重的怨念气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夜蛾正道喃喃自语。
要知道,悟那孩子,自打把太宰治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称不上百依百顺,但也有些纵容得毫无底线。虽然他对自己的学生一向包容,但对太宰治那种明目张胆的偏爱,毫无掩饰。
居然会拉着治跑步?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欣慰。夜蛾正道想。
可能是因为悟这孩子已经被传成“为爱所困的五条家主”、“冲冠一怒为蓝颜,血洗家族长老会”了吧……
太宰治终日病怏怏的,动不动就生病发烧,脸色常年苍白得像没晒过太阳,确实需要好好锻炼一下。之前是悟惯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请假理由都给通过,现在悟终于幡然醒悟了,知道给太宰治强制进行健康管理了。
他带着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复杂心情,向跑道上的五条悟投去一个肯定的目光:干得好,悟!是该好好管管了!
跑道上的五条悟似乎心有所感,嘴角咧开一个更灿烂也更欠揍的笑容,剪刀手高高举起,像只骄傲的大猫。
不对,夜蛾正道想,他为什么会觉得五条悟像猫,难道真的被什么白猫同学黑猫老师的称呼洗脑了?
就在夜蛾内心天人交战,努力驱散脑海中五条悟长着猫耳朵摇尾巴的诡异画面时,怨念深重的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校长大人的视线。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极快地眨动了一下。
时机正好。
于是,在夜蛾正道和五条悟的注视下,太宰治猛地一个趔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精准无比地向五条悟身边倒去。
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看似无力地虚扶了一下额头,眉头痛苦地蹙起,脸色在汗水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透明,呼吸也变得急促而艰难。
“五条老师,”他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感,“我好累……好像要晕过去了。”
五条悟的六眼瞬间就看穿了这家伙拙劣但十分具有观赏性的表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把那个倒下的身体稳稳地揽进了怀里。温热的掌心极其自然地贴住太宰治的后背,精纯的咒力无声无息地流淌过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五条悟夸张地震惊道:“哎呀呀,治,你怎么了?别吓老师啊!是不是跑太猛了,心脏不舒服?”
他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探了探太宰治的额头,趁机又揉乱了他汗湿的头发,然后转过头,对着夜蛾正道的方向,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对方听到的音量喊道:“校长,快叫硝子!治好像跑晕了,急需抢救!”
太宰治立马配合地晕过去了。
夜蛾正道看着那边瞬间变得手忙脚乱的五条悟,以及那个靠在五条悟臂弯里、仿佛随时会香消玉殒的太宰治,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最终,夜蛾正道决定眼不见为净,背着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操场。
五条悟目送着校长那几乎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才彻底绽放开来,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气。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太宰治,对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轻浅,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喂,麻烦精,观众走了,戏该收场了哦?”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是那靠在他颈窝处的脑袋又往里蹭了蹭,试图找一个更舒适的位置靠着。
“哎呀哎呀,原来是真晕了。”五条悟故意拖长了调子,收紧了环抱着对方的手臂,让太宰治靠得更稳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愉快地记了一笔:嗯……才五圈就晕了,明天必须加到十圈!健康管理刻不容缓!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稳稳用力,干脆把怀里装晕的太宰治打横抱了起来。那身体在他臂弯里轻得过分,风衣下摆和纤细的腿自然垂落。咒力依旧温顺地流淌着,熨帖着对方可能确实有些疲惫的筋骨。
五条悟抱着他,目标明确,大步流星地走向操场边缘那张备受太宰治宠爱的椅子上。
然后,五条悟脸上那点虚假的担忧立刻被狡黠取代。他手臂一松,毫不留情地将怀里的人往柔软的躺椅垫上一丢,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抱枕。
紧接着,再把两只猫咪玩偶扔到太宰治身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双手叉腰,对着远处的学生们,声音洪亮道:“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反面教材!不要学他,跑几圈就晕了!要引以为戒,加强锻炼啊!”
晕倒的某人掐了五条悟一把。
“……你们看到了吗?”乙骨忧太缓缓道。
“如果你说的是晕倒的太宰君突破无下限掐了五条老师一把的话,”伏黑津美纪冷静道,“我看到了。”
而被掐的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夸张地呼痛,然后大惊小怪道:“硝子,大家!快来看,我们的太宰同学在爱的呼唤和猫咪的陪伴下,奇迹般地苏醒了!”
太宰治闭目装死,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心安理得地继续昏迷。
“诶诶,大家刚刚是不是看到病号君醒了呀,怎么一下又晕了,这是怎么了!”
眼看着五条悟准备拉他们当证人,松下理奈明智道:“我们快继续训练吧,被迫掺和进去可就不好了。”
……
体训课结束。
大家满头大汗地在阴凉处集合,太宰治则打着哈欠坐起来,一副乖学生听老师讲话的模样。
“京都交流会期间,老师有其他事情,没办法亲自带队护送大家去京都啦!”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大家要跟京都校的孩子们好好相处哦,输赢不重要啦,享受青春才是头等大事!”
“诶——?!”松下理奈的失望几乎是脱口而出,“五条老师不在吗……”
白发青年笑容灿烂:“就知道大家会想我想得不得了!所以,贴心的五条老师特意为大家准备了充满老师爱意的临别礼物哦!”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礼品袋,得意地在手里晃了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像分发糖果的圣诞老人,给大家一人分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奖牌。每个人的款式都独一无二,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
伏黑津美纪的是一朵精致的向日葵,松下理奈得到了一只可爱的小狮子,乙骨忧太捧着盾牌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你前几天神神秘秘的是在准备这个。”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手里的空袋子,“那我的呢?”
“你又不去参加交流会,你哪来的礼物?”五条悟笑嘻嘻地问。
“太宰君不去吗?”伏黑津美纪有些惊讶地问,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太宰治恹恹地回答:“一起出任务,我是被强迫的。”
被太宰治当面造谣了也不恼,五条悟权当没听见,对着大家眨眨眼睛,俏皮道:“老师精心挑选的礼物,虽然说输赢不重要,但是,老师当然还是希望我最可爱的学生们能赢啦!把京都校那群家伙打得落花流水,有没有信心?”
“有——!”乙骨忧太和伏黑津美纪等人积极地回应了。
就在这时,松下理奈像是鼓足了勇气,高高举起手声音清脆又带着点紧张:“那个!五条老师!”
五条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带着温和的询问:“嗯?理奈同学,怎么了?”
松下理奈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雀跃:“我和津美纪……也有给老师准备了礼物!”她说着,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旁边伏黑津美纪的袖子。
伏黑津美纪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不过……”松下理奈的声音小了一点,带着点羞涩,“我们放在教室里了,本来想等晚饭的时候再送给老师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很不明显,太宰治却看得分明。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学生的回礼……吗?
“真的吗!”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点亮的星辰,灿烂得几乎要灼伤人眼。他一个箭步就跨到了松下理奈和伏黑津美纪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扑面而来的热切,苍蓝的六眼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巨大惊喜和期待。
“津美纪和理奈居然给老师准备了礼物!”他双手合十,受宠若惊,“老师我太感动了!呜呜呜果然没白疼你们!是什么是什么?现在能去看看吗?老师等不及了!”
他这副夸张又真诚的兴奋模样,瞬间冲淡了理奈的紧张,也逗笑了津美纪。
松下理奈用力点头,小脸红扑扑的:“嗯,可以的!就在教室我的抽屉里!”她拉起津美纪的手,“我们现在就去拿给老师看!”
“好好好,走走走!”五条悟迫不及待地应着,长腿一迈就要跟着两个女生往教学楼方向冲,像个要去拆圣诞礼物的小孩。
反正下节课也该轮到理论课了,其他学生也掰开步子,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五条悟抬脚离开的瞬间,手腕不着痕迹地向后一甩。
墨镜啪嗒一声落在坐着的太宰治腿上,连带着一个用深色包装纸裹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裹。
太宰治毫不意外:“果然还是有我的份啊。”
坠在人群尾巴,太宰治慢悠悠地站起身。把墨镜随意地揣进风衣口袋,这才不紧不慢地拆开了那个小包裹。
是一只黑猫挂坠。
猫咪的姿态慵懒而优雅,蜷缩着身体,一双用金色细线点缀的鸢色眼眸半眯着,尾巴绕在身侧,尾巴尖尖还裹着洁白的绷带。
“……我到底哪里像猫了。”——
作者有话说:有读者宝宝想看跟名柯剧情联动,我决定后面再多加一点点名柯戏份(加了也只有一点点>_<)
但我追了名柯十多年,坚定不移支持酒厂只能由柯导解决,所以小五和宰宰不会跟酒厂有牵扯啦。
第35章
松下理奈几乎是跑着冲向自己的教室,伏黑津美纪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五条悟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个女生后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到底是什么呀?给点提示嘛!是吃的吗?还是可爱的玩偶?不会是恶作剧道具吧?老师很期待哦!”
“老师, 请有点耐心!”松下理奈忍不住回头笑道。
她拉开教室门,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蹲下身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把盒子放在课桌上,松下理奈跟伏黑津美纪一起齐齐看向五条悟,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紧张和更多的期待。
“五条老师,这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松下理奈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点羞涩,“请收下!”
五条悟的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盒子包装纸前停了一下,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随即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盒子。
“我可以……现在打开吗?”五条悟的声音放轻了,目光在松下理奈和伏黑津美纪之间来回。
伏黑津美纪笑得有些腼腆:“当然可以,五条老师。”
得到许可, 五条悟轻柔而小心地解开蝴蝶结,一点点剥开包装纸, 当盒子被完全打开时,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晴天娃娃?
主体是柔软的白色棉布,圆圆的脑袋上用蓝白色毛线精心绣出了六眼的轮廓,虽然线条略显稚嫩, 但特征抓得非常精准, 活灵活现。
娃娃穿着高专制服,衣襟处还点缀着金色亮片作为纽扣。银白色的丝线编织成柔顺的头发,甚至还有一簇翘起的白色毛线,生动地模仿了他的发梢。
“哇——!”五条悟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小心翼翼地把娃娃从盒子里拿出来,捧在手心,仔细端详着那小小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那簇白毛,又点了点娃娃脸上那对六眼。
就在这时,伏黑津美纪微笑着指了指盒子的另一个角落:“老师,这里还有配套的小道具。”
五条悟顺着她的指引看去,只见那里还躺着一截小小的绷带。
松下理奈连忙补充:“为了能让这个绷带裹眼睛的时候让头发竖起来,我和津美纪做了很多努力!”她眨眨眼,“所以这是特制的绷带!”
“谢谢理奈和津美纪!”五条悟抬起头,笑容灿烂得晃眼,“太像了,太厉害啦!你们怎么做到的,老师太喜欢了!”
他把娃娃举到眼前,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太可爱了!太可爱了!这绝对是老师收到过最棒的礼物之一!”
他甚至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娃娃圆圆的脑袋。
松下理奈和伏黑津美纪原本的紧张彻底化成了喜悦和成就感,脸上都绽开了明媚的笑容。
“老师喜欢就好!”松下理奈开心地说。
“手工是理奈做的得多,眼睛是我绣的。”伏黑津美纪温和地补充道。
五条悟越看越喜欢,立刻掏出手机,对着娃娃就是一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狂拍。
拍完还不满足,直接点开聊天软件,选中家入硝子的头像,把照片一股脑儿发了过去,手指飞快地打字:
【图片】【图片】【图片】
【硝子,快看!我的学生给我做的!独一无二,可爱炸裂!羡慕吗?你没有吧!哈哈哈哈! 】
【是不是超级像本尊!还有这特制的绷带! 】
发完信息,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小心翼翼地将娃娃和那条特制的小绷带重新放回盒子。
他没有立刻合上礼盒,而是又低头欣赏了好几秒,嘴角扬起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
他抬起头,那双苍蓝的六眼里流转着碎钻般的光芒:“谢谢你们,津美纪,理奈。老师超——级喜欢的!”
伏黑津美纪眼神清澈而认真:“是我们要谢谢你,五条老师。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恐怕……”她顿了顿,“嘛,总之,没有五条老师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我们的命都是五条老师救回来的,”松下理奈接过话,“有时半夜惊醒,还会梦见那天……死亡的气息好像还缠绕着。但只要在梦里看到五条老师的身影,所有的恐惧就都消失了。”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那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更柔软的东西被触动了。
他伸出手,动作难得地带了点小心翼翼的郑重,轻轻揉了揉两个女生的发顶。
“嘛嘛,都过去了。把那些噩梦都丢掉吧!老师我可是最强,保护可爱的学生是理所当然的!以后也要继续这样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待在高专,知道吗?”
“嗯。”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都听五条老师的。”
……
晚上,太宰治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圆的墨镜,踩着夜色回寝室。
路灯古朴的造型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又寂寥。
今天所有的课都该翘掉的。太宰治想。真是无聊透顶。五条悟出任务去了,连拌嘴的对象都没有。
古朴造型的路灯照亮了前方的路,视野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伏黑津美纪和松下理奈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似乎专门在等他。
太宰治脚步微顿,唇角习惯性地弯起一个弧度:“哦呀?两位美丽的小姐,是在此专程等候我吗?夜色已深,有何指教呢?”
伏黑津美纪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浅淡笑意,像静谧的月光。松下理奈则显得有几分紧张,深吸一口气,双手捧出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布包裹的礼盒,递到了太宰治面前。
“太宰君,”伏黑津美纪的声音轻柔而清晰,“这个,是我和理奈送给你的。”
松下理奈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块深蓝色天鹅绒布。
露出来的,是一个极其精巧的微缩场景音乐盒。
一架钢琴,一架小提琴。一只黑猫,一只白猫。
两只猫咪的眼睛,用极细的笔触点上了颜色,深邃的鸢色和冰透的苍蓝。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似乎凝滞了。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那个微缩场景上,尤其是那两只猫。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是……”松下理奈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解释,“我和津美纪一起做的底座和场景,猫猫是我们一点点雕出来然后上色的……音乐盒的机芯是买的,旋律挑得是……”
太宰治轻轻道:“《月光奏鸣曲》。”
“对……果然对太宰君来说很好猜嘛。”松下理奈挠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伏黑津美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同学。
太宰治就站在她们面前,但似乎又离她们很远。
那天太宰治弹奏《月光奏鸣曲》的时候,伏黑津美纪感受到一股浓厚的绝望。它顺着琴声流淌,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四肢百骸,恍若溺毙。
起初,她以为那是自己完全被琴声营造的氛围所吞噬。
直到某个和松下理奈一起逛街的午后。商场中央,一支小型乐团正在演奏。清澈明亮的钢琴声流淌出来。
恰好,又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她和理奈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为旋律驻留。琴声优美,却少了那份直抵骨髓的冰冷。
就在某个音符跳跃的间隙,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伏黑津美纪。
——五条老师说过,是太宰君的人间失格为她们带来了咒力。
伏黑津美纪后知后觉地想。
——如果不是单纯地因为琴声而共鸣呢?
——如果说,那天她所感受到的、几乎要将人冻结的绝望……是因为她因太宰治而觉醒的咒力,对本源无意识的感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