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邮轮的顶级套房奢华至极, 丝绒窗帘隔绝了海上的夜色,羊毛地毯软得能陷进脚踝。
——但,无论多么豪华的套房,通常,只有一张主卧大床。
太宰治的目光在大床上溜了一圈,随即毫不犹豫地一个冲刺飞扑过去,啪叽一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垫里,甚至因为冲击力还微微回弹了一下。
五条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太宰治肩上的白色大衣因为主人激烈的动作飞起来又落下,把太宰治整个上半身都盖了进去,连头发丝都看不到的那种。
也就剩小腿还勉强留在床外,裤腿被蹭上去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看着这幼稚的一幕,五条悟控诉道:“我对你不够好吗,白猫同学?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会跟你抢床?”
而大衣里的人一动不动像在躺尸。
没一会儿,大衣里缓缓伸出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手腕纤细,对着五条悟的方向,骄傲地、挑衅般地比了个耶。
五条悟扶额, 苍蓝眼眸里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幼稚鬼。”
一切都洗漱完毕后,月色已经高悬。
五条悟径直走向客厅那张欧式沙发,坐在那刷着手机。
安室透传来消息,据抓获的二级诅咒师所说,他是受邀而来的,但还没有来得及深入调查,其人已暴毙。五条千景这段时间一时跟随公安行动,经她判断,暴毙原因同样是体内咒灵反噬。
公安顺着其供述的邀请人一路调查,发现其邀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略有资产。
安室透亲自出马,在十三层与该邀请人制造了一场偶遇,成功套话。
邀请名单是其上司准备的,他只负责寄发。其上司就是今天中午的死者。
“陷入死循环了呀。”太宰治捧着手机点评道,“果然是被推出来挡刀的……唔,这么说也不对,应该是他不幸被敏锐的小侦探抓个正着,背后的人只好放弃掉他了呢。”
五条悟抬眼看他,瞬间了然:“不是答应我以后都不再安装间谍软件了吗?你不想要蟹肉了是吧?”
太宰治无辜:“我没装呀,我是刚才趁你洗澡的时候偷偷打开看的!”
“……你不装间谍软件之后选择自己当间谍了?”五条悟一言难尽地说。
这家伙看完消息居然还把未读提示加了回去,是闲得无聊还是间谍技术太好?不,只是单纯地想骗他吧……
“你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五条悟说,“我难道会不告诉你吗?别扭成这样,麻烦死你得了。”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似乎极其细微地凝滞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脸上的表情又是那熟悉的似笑非笑:“我不麻烦呀,给你的保温杯加料也是顺手的事情哦!”
顺带一提,他已经不会试图在食物里加芥末了。五条悟五感很灵,最初几次还能得手,后来往往在食物快要入嘴的瞬间,五条悟就能猛地察觉到。
他坑人还没坑成呢,反而被扣了宵夜,得不偿失。
“……”五条悟委屈,“现在说一句你都不行了?你怎么这么过分?”
太宰治充耳不闻,敷衍地打了个哈欠:“啊啊,好困,我要睡觉了。”
“……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对吧!”
他顶着五条悟哀怨的眼神,转身进卧室区,摆摆手说:“晚安哦,五条老师。”
五条悟对着那消失在卧室门后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磨了磨后槽牙。
他躺在沙发上,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只能架在沙发扶手上,像被强行塞进狭小容器的大型猫猫。
夜渐深,套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海浪隐约的拍打声透过厚实的船体传来。
五条悟闭着眼酝酿睡意,却听见一阵毫不收敛的脚步声大摇大摆地从卧室传来。
奇怪地睁开眼睛坐起来,五条悟看着太宰治摸到了客厅的吧台边,拿起水杯……等等,那不是他的水杯吗?
某人堂而皇之地拿着五条悟的水杯,手腕一翻,往里加了一小撮细白的盐粒。
五条悟实在忍不住了:“……你能不能背着我一点?”
太宰治故作惊讶:“哇,五条老师什么时候醒的!”
五条悟:“……”
五条悟服了。
然而,五条悟服气得实在太早了。
由于套房仅用屏风做软隔断,分割出卧室区与客厅区,所以卧室区的声音五条悟听得很清晰。
卧室区那边先是用力翻身的声音,接着是被子与丝绸床单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踢被子的声音,节奏感十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麻烦精,你安静点行不行?当心我把你丢到大海里喂鱼哦!”
闹腾的声音停了一下,随即更加激烈起来。
五条悟额角隐隐跳动,忍无可忍,猫咪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区。
“你是豌豆公主投胎吗?”五条悟叉着腰,没好气地说,“至于吗,我就是随便说了你一句,小气鬼!”
太宰治终于停止了折腾,他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鸢色眼睛,回嘴道:“踢个被子怎么了,五条老师怎么连我踢被子都管?这是我的睡觉自由,暴君!”
“哇哦!倒打一耙也没有你这样的,太过分了吧!”五条悟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决定必须给太宰治一个教训。
他当即走到床边,一把摁住了太宰治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开始了一顿狂风暴雨式地揉搓。太宰治在床上四处躲闪,像被迫离开水面的鱼一样到处蹦哒,反手抓住了一个枕头,猛地向五条悟砸过去。
五条悟不甘示弱,眼疾手快抄起另一个枕头,控制好力度跟太宰治打了起来。
“暴君!居然还用武器殴打学生!”
“谁先拿的枕头?我这是正当防卫!”
“谁先乱揉我的头发?你还我完美发型!”
“都睡觉了要什么完美发型?谁先在床上乱折腾弄出那么大的声音!”
“我踢被子也有错了吗?独裁!”
“你故意踢被子还有理了?”
总之,在King Size大床上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枕头大战。
最终,在五条悟一个漂亮的假动作镇压下,太宰治被枕头封印在了床角。两人都微微喘着气,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衣皱得不成样子。
太宰治从枕头下幽幽地抬起眼,看着大喇喇坐在床正中央宣告胜利的五条悟,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五条老师,你想睡床就直说嘛,我难道会不让给你吗?别扭成这样,麻烦死你得了。”
“……感情在这等着我呢。”五条悟被他这现学现卖的操作给彻底气笑了,“你敢不敢再记仇一点?”
“不敢不敢,谁敢跟五条老师记仇呀。”太宰治脸上却毫无悔意。
他说着,轻盈地跳下床,伸了个懒腰:“我要离你远一点,不然你又要找我的茬,不是扣宵夜就是扣蟹肉,小气鬼。”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你去干嘛?”
太宰治脚步未停,声音里满是嫌弃:“睡觉啊,不然还能干嘛?”
五条悟坐在床正中央,身下是柔软的床垫,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看着太宰治都快转身绕过屏风了,他才问道:“……你去睡沙发?”
屏风边缘,太宰治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身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术式用多了脑子烧坏了?不睡沙发,难道睡地毯?”
说完,他毫无留恋地转身,彻底消失在屏风之后,只留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所以,刚才闹那一通,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把床让给他?
船身随着海浪温柔地摇晃着,五条悟独自坐在空旷宽敞的大床中央,感受船体规律而深沉的起伏。
一种复杂而陌生的情绪,就像这无垠大海的浪花一样,悄然翻涌着漫上心头。这是他说不上的情绪,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吃了一颗柠檬糖,有点酸酸的,回味却是一种绵长而温热的甘甜。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屏风外的客厅区域安静得过分,仿佛对方真的睡着了。
五条悟站起身,赤脚踏上冰凉的地板,绕过那面精美的屏风,他安静地伫立在沙发旁,垂眸凝视着沙发上的人。
太宰治侧身蜷缩在对他来说同样有些小的沙发上,身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他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睡颜看起来沉静无害。
他轻笑一声,走过去。五条悟没有点破那完美的伪装,只是俯下身。
一只手臂穿过太宰治的膝弯,另一只手臂则小心地托住他的后背和肩胛下方,稍一用力,就把沙发上的人轻松地扛在了自己肩头。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太宰治在腾空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呼吸频率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真的沉睡未醒。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自己也顿了一瞬。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悸动,稳稳地迈开步子,扛着肩上这个沉睡的麻烦精,走回那片被昏黄床头灯晕染出暖意的卧室。
几步走到床边,五条悟动作轻柔将太宰治侧放在床铺里侧空出来的位置上。
柔软的床垫温柔 地接纳了对方。在这个过程中,他托着对方后背的手臂无意识地多停留了一瞬,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绷带的纹理。
替太宰治拉好被子,仔细地掖好被角,确保那缠着绷带的脖颈也被妥帖地覆盖好。做完这一切,五条悟才直起身,自己也翻身上床,在外侧的位置躺下。
他没有立刻关灯。暖黄的灯光下,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身边熟睡的人脸上。太宰治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唇色是淡淡的粉,睡颜完全看不出醒着时的狡黠和闹腾。
视线在太宰治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五条悟才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袭来,视觉的剥夺让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变得无比清晰。
清浅悠长的呼吸声,带着沐浴露清香的体温,还有那细微的生命脉动。
五条悟能感觉到,在自己躺下后,身边那具身体似乎更加放松地沉入了床垫深处。
他闭上眼,身下是久违的舒适,也不用担心无处安放的长腿。
海浪的轻摇变成了温柔的摇篮曲。
第42章
晨光泼洒在宏伟的邮轮上。
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将这片金色将晨光尽数包容,餐具、餐布和琳琅满目的食物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太宰治慢吞吞地打着哈欠,然后才拿起面前餐盘里三明治,小口啃着,像没睡醒。
五条悟坐在他对面,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小圆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挡了晨光,也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面前也放着一份早餐,目光却总时不时地落在对面慢条斯理啃三明治的太宰治身上。
“……没睡好?”
太宰治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我哪天早上不是这副德行?”
“……”五条悟微微一愣,随即像是被什么愉悦到,低低地笑出了声,“也是。”
他不再追问,只是心情颇好地将自己面前那碟淋着枫糖浆的松饼推到了太宰治手边。
松饼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和热气。
太宰治啃三明治的动作顿了顿,视线在那碟松饼上停留了一下,又慢吞吞地移开, 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三明治, 仿佛那碟松饼不存在。
五条悟也不在意,一手托着腮,终于安静地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早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步履沉稳地穿过晨光笼罩的餐厅,停在了他们桌旁。
金发在晨光下色泽温暖,安室透依旧穿着服务员制服,绛紫色的眼眸却带着一丝凝重,冲淡了外表的亲和感。
“两位, 早上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打扰了。”
五条悟微微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太宰治跟最后一口三明治作完斗争,温和道:“你好呀,服务员小哥。”
安室透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得更低:“昨夜事件初步调查有结果了。那个暴毙的诅咒师,体内咒灵反噬的源头,指向一种特殊的触发媒介。经过连夜排查,我们确认这种媒介被秘密混入了宴会厅特定区域的酒水和部分点心中,而这,正是死者山田健次郎生前负责监督供应的区域。”
太宰治终于停下了咀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咖啡杯壁。
“山田健次郎……”五条悟轻轻敲了敲桌面,“白猫同学装病套话的那个?”
安室透点头,脸色沉肃:“这就是我来找两位的原因。十分钟前,他的贴身助理在套房内发现了他。山田健次郎先生……已经身亡。经千景小姐判断,死亡原因同样是体内咒灵反噬。”
远处宾客的谈笑声和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此刻听起来有些失真。
“套房已完全封锁,由我们的人接管。”安室透说,“但情况比昨夜更棘手。残留的咒力波动异常活跃且具侵蚀性,靠近的警员已经出现严重不适。情况棘手,希望二位提供帮助。”
语毕,他立刻直起身,脸上瞬间切换回职业化得体的灿烂笑容,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音量:“那么,我就不打扰二位了,祝二位用餐愉快。”
安室透推着服务车利落地转身离开,留下桌边一片凝滞的低气压。
五条悟缓缓靠回椅背,小圆墨镜微微下滑,露出那双冰封的苍天之瞳。
“在进行清理。”太宰治说,“操控藤原定通的那个人果然没死,不仅没死,还在收割失败品和知情者。”
五条悟站起身:“真是祸害遗千年。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个活了一千岁的老头子?”
太宰治也缓缓起身,顺手拿起一块松饼丢进嘴里。
手机提示音响起,五条悟一看,果不其然是安室透发来的地址。他把手机递给太宰治:“走吧,白猫同学。”
***
两人迅速抵达山田健次郎所在的套房楼层。
走廊入口处已被拉上警戒线,几名穿着特殊防护服的人员正严阵以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沉重感,连光线都似乎比别处黯淡几分。
安室透正站在警戒线内,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脸色比在餐厅时更加凝重:“两位,情况恶化得比预想更快。”
五条千景站在一边,手中特制的咒力探测仪正发着红光。
“见过家主大人和太宰先生。”五条千景说,声音有点紧绷,“死者因咒灵反噬而死亡后,其核心并未消散,反而正在异变,强度接近二级。而问题在于,残留的咒力波动异常狂暴,具有侵蚀性。”她顿了顿,“千景能力有限,不敢贸然深入处理。”
五条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做得很好,千景。先保护好自己,遇到搞不定的麻烦,随时找我。”他甚至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回头奖励你一顿大餐,地方随你挑!”
“好的,千景谢过家主大人。”五条千景微微低头,甜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悄然染上了不易察觉的淡红。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淡红,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五条悟,目光却已投向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里面看起来好热闹,进去看一眼。”
话音未落,太宰治已越过了警戒线,步履从容地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安室透目睹这近乎莽撞的举动,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太宰君,务必注意安全。”
但太宰治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那缠满绷带的手,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
在那个瞬间,以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为中心,一层幽蓝色光圈猛然从他身上炸开。
门口的安室透以及所有严阵以待的守卫人员,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全都清晰地看到了这震撼的一幕。
蓝白色的光圈上隐隐有银色文字在其中流转明灭,像是行星环一样的存在,一圈一圈地从太宰治身上扩散开,瞬间填满了他们的视野。
光圈爆发时,平地起狂风,吹乱了太宰治柔软的头发,也吹起了在场众人的衣角。
空气中无形的沉重与压抑,像是被驱散了一样,淡化了不少。
风暴中心,太宰治岿然不动,只是平静地把门打开了。
五条悟在一旁发出夸张的感叹:“哇哦,只是碰了下门把手而已,你这阵仗还真是不得了。”
“我开门也有错?”太宰治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的。
“下次我来开吧,”五条悟耸耸肩,墨镜后的蓝眼睛扫过周围被惊得目瞪口呆的众人,“你看,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稍等,二位。”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请问刚才……是什么情况?普通人也能看见咒力?”
五条悟看了太宰治一眼,发现后者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门内的黑暗,没什么解释的意图,便默契地替他回答了:“只有他的术式能被普通人看见。”
他眨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俏皮的噤声手势:“拜托各位保密哟,这也是治独一无二的地方之一呢。”
虽然白猫同学这副样子,看起来并不是很想保密。
没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太宰治和五条悟抬脚踏入门内。
昂贵的家具东倒西歪,墙壁上溅满了血迹,地毯被浸染成大片深褐色。房间中央,山田健次郎扭曲变形的尸体瘫倒在血泊中,肢体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而在尸体上方,一团暗红色雾气正悬浮着像一团沸腾的污血,带着粘稠的恶意。
“呜哇,真是不得了。”五条悟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眼神却瞬间冰冷如刀锋,“现在的咒灵真是千奇百怪。”
俗话说,柿子专挑软的捏,那团东西似乎感应到了毫无咒力外泄的某人,朝着门口的太宰治猛地冲过来!
手腕一翻,幽蓝色的光圈在手心中翻涌,太宰治伸手——
同时,五条悟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团翻腾的咒灵核心,凌空轻轻一握。
“术式顺转——苍。”
那团咒灵核心所在的空间,被疯狂压缩,乃至坍塌。而下一秒,有些苍白的指尖带着炫目的光晕,轻轻点在了那片空间之上。
炫目的光晕在接触点无声炸开。
一切归于死寂。
太宰治周身幽蓝的光圈缓缓隐去,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湮灭只是错觉。
他走到山田健次郎的尸体旁,鸢色的眼眸低垂,目光扫过那青紫色皮肤下残留的黑色咒力纹路。
“你……”五条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为什么不把术式的名字喊出来?”
太宰治一下没反应过来,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货真价实的茫然:“……什么?”
“我说,”五条悟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把术式名字喊出来?”
太宰治:“……”
五条悟怨气满满:“我们两个人一起喊出来,多帅啊,你居然不配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嫌弃,太宰治盯着五条悟,问:“黑猫老师,你今年几岁了?”
五条悟痛心疾首:“你懂不懂什么叫组合技啊!热血少年漫都是这样的,要两个人配合喊出招式的名字!”
“你自己喊。”太宰治后退一步尝试跟五条悟划清界限,“我反正不喊。”
眼睁睁看着太宰治甚至后退了一步,五条悟不可置信道:“……你居然这么对我,你太过分了!”
安室透终于从刚才那震撼的场景和眼前这更震撼的“吵架”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咳咳,两位,组合技的招式名可以待会儿再商量吗?”
五条悟一听这话,恍然大悟:“对哦,组合技应该取一个新的招式名!”
太宰治:“……”
太宰治低头看尸体——
作者有话说:宰确实不爱喊,动漫里已经很少了,漫画里更少>_<
第43章
山田健次郎的尸体诉说着可怖的死亡。
太宰治的目光在尸体诡异的纹路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他无视了五条悟关于组合技名称的强烈怨念,转向门口方向,提高了些声音:“安室先生,可以进来了。”
安室透立刻带着几名穿着特殊防护服、手持精密仪器和证物袋的鉴识人员走了进来。
即使早有准备,但在看到那惨烈的死相时, 他还是沉默地顿了一下,似乎在悲哀。
“侵蚀性咒力治基本处理了,后续清理工作交给你了, 千景。”五条悟收起玩笑的表情, 对小跑进来的五条千景点点头,“重点扫看一下死者身上残留的咒力纹路,试试能不能追踪到源头或者媒介的特征。”
“是,家主大人!”五条千景立刻应道,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咒具,开始扫描。
安室透走到五条悟和太宰治身边:“这已经是第二位名单上的关键人物以同样的方式死亡。凶手目标明确,行动效率极高。而我们推测,柯南君追踪到的诅咒师伊藤弘,恐怕只是对方计划中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片。他转头问安室透道:“那个死掉的诅咒师最后接触的人,或者他负责的区域,有更详细的调查结果了吗?”
安室透立刻点头:“根据监控回溯和部分乘客证词,在其被柯南君发现之前,曾在宴会厅下层靠近轮机舱入口的走廊,与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男人有过短暂交谈。那人给了他一个东西,但那个包裹却未在伊藤弘尸体上发现。而更遗憾的是,那个侍应生似乎避开了所有清晰捕捉正面的摄像头,目前还在进行图像增强分析。”
“是媒介或者触发装置吧。”太宰治轻轻道,目光也投向五条悟关注的桌面,“你一直看着那个方向,是桌子上的东西不对劲吗?”
他缓步走近,没有直接触碰,只是微微俯身观察那枚金属圆片。它静静地躺在深色桌面上,反射着冷硬的光。
“嗯。”五条悟答,“咒力波动有点古怪,混杂在周围乱七八糟的残秽里,像混进沙子里的玻璃碴。”
“真仔细呀,五条老师。”太宰治直起身,语调带着点懒洋洋,“这房间现在简直像个被咒力风暴犁过的垃圾场,乱七八糟的能量痕迹到处都是,你应该看得很头痛吧?这种情况下都能注意到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最强还真是名不虚传。”
“……不然呢?”五条悟喉结微动,像是被那懒散的称赞戳中了某个点,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苍蓝的眼眸带着点孩子气的骄傲光芒,像被顺毛摸舒服了的大型猫科动物,“最强就是最强啦,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凌乱的咒力痕迹充斥了整个房间,繁杂的信息一刻不停地涌入大脑,像是身处一个永不停止的低频嗡鸣环境。
只有将目光和注意力落在那抹鸢色的身影上时,才会稍微好受一点。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本能吸引。
但也没必要。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在信息的洪流中保持清醒。没道理因为人间失格可以将繁杂的一切都无效化,化为一片令人心安的空白,他就开始依赖那份突如其来的轻松和愉悦。那不该是他的弱点。
可是此刻,那片能带来片刻安宁的空白就站在不远处如此简单又平常地,称赞了他一下。
他好像就为此觉得由衷的高兴。
他眼里的世界,依旧充斥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繁杂与喧嚣。
他眼里的人,却在这一片混沌的背景中,清晰得如同喧嚣世界里唯一的绿洲,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就在这时,一直专注于扫描尸体的五条千景皱眉道:“奇怪,这金属圆片的咒力反应非常微弱,性质也很普通,本身并不是咒具。但是,为什么它能成为触发那种可怕诅咒的装置呢?能量从何而来?”
安室透立刻追问:“意思是,它本身不具备力量,更像一个钥匙……或者说,是信号接收器?”
五条千景略作沉吟,肯定道:“很有可能。”她顿了顿,“但如果是接收器,那它接收的能量源在哪里?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引爆诅咒的?”
安室透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另外两位咒术师,确认五条悟和太宰治都没有反驳的,立刻拿出了对讲机。
金发的男人面容冷静,快速下达命令:“风见,重新排查伊藤弘最后出现区域所有监控死角,寻找可疑包裹或小型物品。另外,调取邮轮所有公共区域近三日的监控,重点筛查是否有不明人员放置物品。”
五条悟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空间,六眼持续分析着庞杂的信息流。太宰治则显得更为安静,他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与起伏的海面,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邃的漩涡在旋转。
“能量源……”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在场几人的耳中,“安室先生,你说过名单上的关键人物,死亡方式相同,但死相愈发惨烈,对吗?”
安室透刚好打完电话,闻言点头:“是的。诅咒师伊藤弘侵蚀主要集中在内脏,山田健次郎如我们所见,侵蚀已蔓延至体表。”
“如果,惨烈本身就是一种能量呢?咒灵,本就是人类负面情绪的凝聚物嘛。”太宰治说。
五条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太宰治身上:“你是说……”
“我在想,”太宰治的声音平静到毫无波澜,“凶手的目标,或许不仅仅是清除名单上的人。死者临死前的极端恐惧、痛苦、绝望,以及目睹惨状者所产生的惊骇与愤怒,这些负面情绪本身,说不定就是养料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田健次郎扭曲的尸体,最后落回那枚小小的金属圆片上,面色平静地说:“一个规模庞大、需要海量负面情绪作为燃料的孵化场。目标,是孕育出远超寻常的、强大的咒灵。姑且称之为……大咒灵计划吧。”
“大咒灵计划……”安室透低声重复,紫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整艘邮轮,数千名乘客,不都是纯天然的养料吗?而这邮轮本身,就是一个漂浮在海上的巨大牢笼和……孵化器。
这艘轮船上,从政商名流到各大科研机构的核心成员,无一不是各自领域上的佼佼者。一旦出事,引发的连锁反应将不堪设想。
……
邮轮上的调查在紧张而隐蔽地进行着。
安室透和公安人员全力追查金属圆片的来源和佩戴者。五条悟则带着五条千景配合调查,试图找出可能携带强烈咒力反应的可疑人物或物品。
太宰治才不去凑这个热闹,顶着五条悟无可奈何的眼神,他嚷嚷着身体不适,要求回去睡觉。
望着窗外无边的海面,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五条悟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你最好是想回去睡觉。 】
【猫猫质疑.jpg】
【乖乖在房间待着,别乱跑。 】
【猫猫盯梢.gif】
听话?
那是不可能的啦。
太宰治避开主通道和人流密集的区域,像一抹融入阴影的白色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邮轮下层的生活与工作区。
这里与上层宴会的奢华光鲜截然不同,通道略显狭窄,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响。
这艘钢铁巨兽的心脏,是由数以千计的工作人员日夜维持跳动的。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在各自的岗位上奔忙,是邮轮运作的基石,也是信息流动最密集的节点,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背景板。
太宰治在一个通往员工餐厅的岔路口停住脚步。这里恰好是几条通道的交汇点。
他微微侧身,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舱壁,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过往的人群。他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一件深色工装夹克,罩住了那身过于考究的白色西装,大衣则被他丢在了房间。
只露出一点雪白的领口和若隐若现的绷带边缘,仿佛只是工作间隙稍作休息的普通船员。
在这里,紧张的气氛并非源于诅咒或恐怖袭击的威胁,而是日常工作的压力、对上层宴会扰动的抱怨,和船员间流传的小道消息。
“……听说上面死了个大人物?安保都疯了似的在查。”
“嘘,小声点!经理说了不许乱传,当心被炒鱿鱼。”
“切,怕什么。不过确实邪门,我听在宴会厅帮厨的玛丽说,那个社长死得可吓人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
“行了行了!别说了,干活去!”
两个穿着厨师服的年轻人快步走过,压低声音的交谈迅速消失在通道尽头。
太宰治的指尖在夹克口袋里轻轻捻动着什么,鸢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
山田健次郎的死状信息,通过非官方渠道在底层渗透开了。恐惧,哪怕只是听闻的恐惧,也是养料的一部分。
紧接着,是负责清洁的一队人推着工具车经过,领头的中年女人正对着对讲机抱怨。
“…… C区下层轮机舱入口附近的走廊?知道了知道了!刚清理完宴会厅的烂摊子,又要去那边,那边不是归工程部管吗?……什么,安保要求的?见鬼,那里又偏又暗,管道还老是滴水,脏得要命……”
C区下层轮机舱入口附近走廊。
这正是之前江户川柯南追踪诅咒师伊藤弘最后消失的区域,也是伊藤弘被目击与神秘侍应生接触的地点。
安室透的人肯定已经地毯式搜索过,但清洁工被临时要求再次重点清理那个区域……为什么?是发现了之前遗漏的痕迹,还是有人试图掩盖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站姿,目光追随着那队清洁工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个区域的结构复杂,监控死角众多,是放置接收器能量源或进行其他隐秘操作的理想地点。如果凶手真的在利用整个邮轮作为孵化场,那个地方,值得再探。
就在这时,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从另一条通道快步拐入,差点撞上太宰治。
那是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年轻男人,脸色有些发白,额角带着汗,眼神飘忽不定。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深色的的帆布包,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拢,露出一点金属的冷硬反光。
“对、对不起!”侍应生慌乱地道歉,声音有点发紧,眼神飞快地扫过太宰治罩着工装夹克的上半身,似乎把他当成了船上的维修工,没做停留,低着头就想快步离开。
太宰治的目光在那瞬间变得锐利如针。
在那侍应生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见对方制服胸牌上的名字模糊不清,像是被刻意磨损过;袖口内侧沾染了一小块极其暗褐色的污渍。最重要的是,那个帆布包露出的金属部件一角与那枚引发五条悟注意的金属圆片,十分相似。
不是一枚,而是一包?
太宰治没有立刻追上去,他看着侍应生略显仓惶的背影消失在更深处通道的拐角。
双手插兜,指尖在夹克口袋里,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边缘有些硌手的金属片。那是他之前路过一个无人看管的清洁车时,顺手从一堆替换下来的脏抹布下摸出来的。
像一道无声的阴影,太宰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大咒灵计划,原作不能说完美无缺,只能说全凭脑花运气好。
刚好有咒灵操使,刚好有六眼跟咒灵操使是挚友,刚好他搞到了咒灵操使的身体,刚好能针对六眼,刚好有先天受肉圣体伏黑惠的出生,刚好因为天与咒缚甚尔杀了星浆体天元没能进化,刚好还有一个真人有无为转变让他能玩死灭洄游……
脑花:成功是99%的努力加上1%的运气,而那1%的运气在咒术里比那99%的千年坚持更重要。
脑花下线很久了,虽然我一话不漏地追更了三年,但也记不清剧情了。死灭太乱了,后期宿傩车轮战风评大家也都知道,至于大咒灵计划, iivv自己都忘记了吧……
总之,我瞎编的,反正我也不走死灭线,跟原作已经没关系了。简而言之就是魔改,大家随便看看就好。
第44章
邮轮上的调查在紧张而隐蔽地进行着。
安室透正率领警务人员全力追查金属圆片的来源。
结合监控回溯和船员证词,他们发现这种不起眼的金属圆片,被巧妙地伪装成各种样式。领针、袖扣、胸章……出现在相当一部分受邀宾客以及的船员身上。
设计精美,作为宴会伴手礼或某些俱乐部的会员标识被分发出去,佩戴者只当是普通的装饰品或身份象征,根本未曾起疑。
“数量远超预期,来源分散,难以追溯具体分发者。”安室透对着微型通讯器低语,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与此同时,五条悟带着五条千景在邮轮上层区域快速移动。
六眼如同最高效的雷达,过滤着空气中庞杂的咒力信息流。
他重点扫描那些佩戴了金属徽章的人,试图找出徽章本身或其佩戴者身上异常的咒力连接或波动。这项工作非常耗费心神,他需要绝对的专注。
“千景,你去B区宴会厅侧翼检查一下,看看那些单独佩戴了类似徽章的家伙。”五条悟揉了揉眉心,对身后的五条千景吩咐道。
信息过载的嗡鸣在他脑中持续不断, 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是, 家主大人!”五条千景立刻领命而去。
就在五条悟分派任务、注意力被上层区域的异常咒力吸引的时候。
下层生活区,通风管道交汇的阴影处。
太宰治放慢脚步,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身上罩着那件顺来的深色工装夹克。
指尖在夹克口袋里,捻动着边缘有些硌手的金属片,触感冰冷坚硬。
就在这时, 被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和轻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脚步声, 从身后另一个管道岔口的阴影里传来。
非常轻,几乎被管道里气流的嘶嘶声掩盖。但太宰治对恶意和注视的感知,就像是他对黑暗的本能感知一样。
他微微调整了站姿,让身体更放松地倚在舱壁上,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通道深处,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握着徽章的手指,将它滑入了工装夹克的内袋深处。
来了。他心想。效率不错,看来是按捺不住了。正好,也省得他主动去找人。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不止一人,训练有素地封堵了可能的退路。
破风声骤然响起。
太宰治甚至没有试图做出规避动作,只是在那瞬间放松了颈部的肌肉。
下一秒,一根闷棍猛然砸在了他头上。
他顺着舱壁缓缓滑倒在地,眼睛无力地闭上,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彻底失去了意识。
晕倒前,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会是闷棍? □□、麻醉甚至是用上咒术,绑架的方法明明很多啊……居然是最朴素的物理手段。
两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男人从阴影中迅速闪出。
其中一人警惕地蹲下,快速检查了太宰治的颈动脉和呼吸,确认目标已被物理击晕。另一人则麻利地掏出一个准备好的大型工具袋。
“目标已失去意识,确认捕获。”检查那人对着领口微型通讯器低语,声音平板无波。
“快,趁六眼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带走他。”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失去知觉的太宰治迅速塞进了那个足够大的工具袋里,拉链拉上大半,只留下一点缝隙透气。
工具袋被轻松扛起,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层迷宫般的管道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甜腻气味,很快也被通风系统带走。
意识在混沌的深海中浮沉。
后颈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钝痛,太宰治能感觉到自己被束缚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被坚韧的特制束缚带勒紧。
有人粗暴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带着不耐烦。
“啧,还没醒?”一个声音抱怨道,“传言说他弱不禁风,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放心,只会昏迷不会重伤。再等等。”另一个声音沉稳道。
接着是脚步声离开,门被关上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看守者轻微的呼吸声。
太宰治依旧闭着眼,保持着深度昏迷的表象,呼吸微弱而平稳。
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味和海水的咸腥味。
在工装夹克内袋紧贴胸口的位置,那枚藏匿的金属徽章,正一点点开始发热。
除了看守的呼吸,他似乎还捕捉到了另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就在他斜后方不远处的角落里。是一种带着稚嫩感的呼吸节奏,虽然极力掩饰着,却透着努力维持清醒的紧绷感。
太宰治的眼睫在昏暗中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无法察觉。他控制着眼球的移动,借着闭眼时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缓慢而隐蔽地将视线投向那个角落的方向。
光线太暗了,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那似乎也是一个被束缚着的身影,比成年人小很多,蜷缩着。从那轮廓的头部位置闪烁了一下,是镜片的反光。
江户川柯南?
看来是在追踪过程中落入了陷阱。
只是……为什么他是被迷晕,自己就得挨一记闷棍?后颈的钝痛还在持续,甚至能感觉到黏腻的湿意,肯定是破皮出血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太宰治胸口那枚徽章的温热感,似乎又悄然增强了一丝。
咔哒。
舱门再次被打开。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停在太宰治面前。川崎信一郎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为高大。
“还没醒?”川崎信一郎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审视意味。
“是,大人。按时间算,应该快了。”看守恭敬地回答。
川崎信一郎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太宰治苍白的脸上,以及额角那道在昏暗光线下仍显刺目的擦伤和渗出的血痕上。
太宰治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苍白的脸和被绷带缠绕的脖颈处流连。
“人间失格……”川崎信一郎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种混杂着探究和惋惜的复杂,“术式的确珍贵无双,仅仅是接触,就能将实验体辛苦植入的咒灵无效化。藤原定通耗费心血的成果,在你面前如同泡影。”
他顿了顿,语气惋惜:“可惜,如此独特的力量,术式主人的眼光却不太好。五条悟……他只会把你当作一个有趣的收藏品,一个需要他保护的附属物。”
似乎对粗暴的手段带来的这点瑕疵有些不满。川崎信一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动作随意地按在太宰治额角的伤口上,擦了一点渗出的血珠。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按压太宰治的人中xue。
“唔……”太宰治睫毛剧烈地颤动,仿佛在努力对抗沉重的黑暗。
他艰难地一点点掀开了沉重的眼皮,露出一双因光线刺激而茫然失焦的鸢色眼眸。
“……川崎先生?”太宰治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虚弱,“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头好痛……”
他微微抽气,额角伤口的疼痛让他脸色更显苍白。
川崎信一郎收回按压人中的手,但并未立刻移开按着伤口的手帕,展示着他虚假而高高在上的关怀。
“一点小意外,太宰君。手下人行事不够周全,让你受苦了。”川崎信一郎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不过,这也是为了请你来好好谈一谈的必要之举。毕竟……你那位五条老师的看护,实在太过严密了。”
太宰治几乎是下意识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注意到角落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孩子是?”
“哦?”川崎似乎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江户川柯南,“那个小孩?在我们任务过程中捣乱,顺手带过来了。碍事的小东西而已。”
川崎信一郎笑起来:“虽然是个无关紧要的非术师,不过年纪这么小,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处理掉。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这艘船里活下来。”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川崎先生。”太宰治垂眸道。
“你之前不是说,希望能把咒灵的存在公之于众吗?这是好主意。”川崎信一郎在太宰治对面坐下,姿态从容,“我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唤醒非术师体内的咒灵,让恐惧在混乱的屠杀中蔓延、发酵,从而孕育出更加强大的存在。但仔细想想,这本质上,与你提出的公开真相带来的大规模恐慌与认知颠覆,并无根本性的差别。甚至,后者可能……更加彻底和高效。我们殊途同归,太宰君。”
川崎信一郎的身体微微前倾:“你的能力,是打破规则的存在。它能无效化咒力,无效化术式,甚至无效化咒灵本身……藤原定通那些失败的实验体,仅仅是被你触碰就彻底瓦解了咒力结构,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的声音里藏着克制不住的激动,眼里是浓重的渴望:“这样的力量,不该被五条悟独占,它应该被用于更伟大的目标,用于扫清障碍,奠定属于我们咒术师新秩序的基石。加入我们,太宰君。我们将赋予你真正的自由和力量,让你摆脱六眼的束缚。”
“……可是,”太宰治犹豫道,“五条老师没有束缚我啊?”
川崎信一郎:“……”
川崎信一郎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大概介于“果然是这样的回答”和“怎么是这样的回答”之间。
最终,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关系,当你体验过权利,享受过金钱与地位,品味过咒术师应有的待遇和尊重之后,你就不会沉溺在情情爱爱之中了。”
眼看着太宰治还是面色纠结,川崎信一郎眼神中竟然还带着几分慈爱。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传来。
“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
而此刻,在热闹的赌场区,五条悟皱眉看着眼前几个神色慌张的男人。
他和五条千景一人一边把这几个身上散发着异常咒力波动的男人堵在角落,但却并没有从他们身上发现金属圆片。
那些咒力驳杂混乱,更像是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非核心成员。
“啧,一群杂鱼……”五条悟有些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心头莫名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看看那只麻烦的白猫有没有乖乖发消息报平安。
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几乎是惊天动地,整艘游轮甚至都剧烈摇晃起来。
五条悟皱眉,手指快速敲下一条条信息。
【白猫同学,快醒醒。 】
【有爆炸,你小心一点,别被牵扯进去了。 】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
【……治? 】——
作者有话说:
闷棍致敬名柯(目移)
其实这章本来是昨天在写的营养液加更,但是没写完……
咳咳,明天不确定,明天18:10之前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是没有了,加更什么的看我下周能不能加一章吧,先欠着(……)
第45章
这艘邮轮的龙骨承力节点、轮机核心舱隔壁的备用动力室, 以及几个重要的乘客区域疏散通道口,都被川崎信一郎等人放置了炸弹。
“这么说,有人的术式能隐藏这些东西咯?”太宰治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真是方便的能力啊,早知道能认识你们就好了,那我就能躲过安检,把我的枪带进来了,那可是五条老师给我选的枪。”
川崎信一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太宰君……你能不能, 不要总是把五条悟挂在嘴边?”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舱室里踱了两步,似乎想平复一下恋爱脑反复撩拨的情绪。
无论如何,人间失格必须掌握在他们手里。
不仅仅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五条悟过于强大的力量,更是因为……眼前这个被迷昏了头的年轻人,本身就是钳制五条悟行动的一张绝佳底牌。能让太宰治如此痴迷, 说明五条悟对他确实投注了不寻常的关注。
川崎信一郎走近一步, 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被缚的青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神只剩下一种评估价值的专注。然后,他朝旁边的看守略一颔首,说:“带他上去甲板。”
看守立刻上前,动作麻利但谈不上温柔地解开了太宰治脚踝的束缚带,但手腕上的束缚带被换成了手铐。
他们并未走向热闹的主甲板,而是被带到了船尾一处相对僻静的观景平台。这里远离主要娱乐设施,三三两两的乘客因为之前那声沉闷爆炸和震动而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不安。
远处传来船员通过广播试图安抚的声音,但在空旷的甲板上显得有些失真。
川崎信一郎站到太宰治身侧稍后的位置:“你看, 只是一点小小的问候,就能让普通人惊慌。”
太宰治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新鲜的伤口。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头,鸢色的眼眸扫过下方的救生艇。
“要靠那几艘救生艇离开这艘船吗?”太宰治的声音很轻,“现在可是在大海中央哦。就算放下去,又能漂去哪里呢?而且,看起来坐不下所有人呢。”
川崎信一郎嘴角勾起近乎怜悯的弧度:“救生艇?不,太宰君。它们从来不是为所有人准备的退路。它们只是结局前的幻象而已。”
空气中是海水的腥咸味。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能躲过五条悟呢?”
他怀里的墨镜,始终在散发着属于五条悟的咒力。
川崎信一郎嘴角那丝悲悯的弧度瞬间凝固。
他们一路上都在抹除咒力痕迹,还利用咒灵和人群伪装自己。依靠藤原定通大人留下的资料来分析,那些东西足以拖延五条悟不少时间。
然而,只是太宰治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川崎信一郎猛然突然觉得有一股寒意窜上头顶。
他强压下心悸,看了太宰治一眼:“……你还是对那样畸形的感情不死心吗?五条悟分明只是玩弄你。”
话虽如此,他却从怀里掏出一个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控制器,按下了最中央的按钮。
轰隆、轰隆!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浓烟与热浪席卷开来,船体随之开始摇晃。
那个瞬间,他突然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是被枪口指着心脏那样,全身都战栗起来。
他缓缓抬头看去。
在更高一层的甲板边缘,五条悟已然矗立。他悬停在离地半尺的空中,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和五条悟在高层会议室中争论也有近十年,这却是川崎信一郎第一次看到那双眼睛蕴含着如此令人胆寒的风暴。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他要完了。
下一秒,面前的空间被扭曲,五条悟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那双苍蓝之瞳里,闪动着冻结万物的寒芒。他看着太宰治额角的血,冷漠道:“现在,把他还给我。”
他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补充道:“不那么做的话……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空气仿佛被五条悟身上逸散出的恐怖咒力瞬间抽干,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川崎信一郎脸上的肌肉剧烈地痉挛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一声清脆的响指突兀地响起。
太宰治手腕上的手铐应声而落,掉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好慢啊,黑猫老师。”太宰治揉了揉手腕,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抱怨。他微微偏头,将额角的伤口更明显地展示出来,“而且你看,他们把我弄伤了。很疼呢。”
“下次还乱跑吗?”五条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目光却紧紧锁着那抹血迹。
“嗯,好问题。”太宰治轻笑一声,鸢色的眼眸对上五条悟的视线,“明明是你先乱跑的,把我一个人丢在无聊的房间里。”
五条悟懒得跟太宰治争论分明是他嚷嚷着要回去睡觉的,只是把目光落在了川崎信一郎身上:“烂橘子?治之前沾染的咒力……是你的?”
别无选择了。
川崎信一郎的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他知道,在五条悟面前,任何挣扎都毫无意义。但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五条悟,藤原大人的意志……必将实现。”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眼中血丝密布。
在五条悟那毁灭性的咒力即将碾压过来的刹那,川崎信一郎猛地催动全身咒力,把所有的咒力都汇聚在自己胸前佩戴的那个圆形勋章上。
紫色的光芒闪过,川崎信一郎全身上下顿时鲜血如注,狼狈地跌倒在地。
周围的守卫也随之倒下,而五条悟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过。
只是,川崎信一郎胸口的那个勋章,仿佛是激活了某种恶毒的术式一样,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光芒如瘟疫般急速蔓延。五条悟指尖微动,正要有所动作,手腕却被太宰治冰凉的手指攥住。
“没用的。”太宰治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已经触发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话音刚落,各式各样的惨叫声就争先恐后地涌入耳中。
“呃啊——!”
“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
“救……救命!好痛!”
熊熊火光映照下,不少奔逃的身影猛地一滞,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僵在原地,痛苦地抽搐起来。他们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蠕动,体内的咒灵被那红光唤醒,正撕扯着宿主的血肉,争先恐后地要破体而出。
“出入医院植入咒灵的人太多,他们自己都无法一一记录,所以给所有人都分发了勋章。”太宰治说,鸢色的双眼注视着甲板之下人间地狱一样的场面。
“真是……令人作呕的把戏。”五条悟的眉头厌恶地蹙起。
就在这时,五条悟的手机尖锐地响起。来电显示——安室透。
“五条先生,你们那边情况如何?请问找到太宰先生了吗?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吗?”安室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和混乱的呼喊。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一丝难以压抑的怒火:“……可恶!明明回收计划已经在全力执行了!只要再给我们一个小时……不,哪怕半个小时,绝不至于酿成这样的惨剧!”
“我马上过去帮忙。”五条悟说,“我和治……”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指尖悬停在挂断键上方,五条悟挂断了电话。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太宰治额角的伤口上。
疑问在喉咙里翻滚,却一时被某种更沉重的预感压得未能出口。
“你想问什么。”太宰治平静地说,语调没有起伏,把疑问句说成了陈述句。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一瞬。
“……你是故意被绑架的吗?”
太宰治微微侧过脸,额角的伤口在火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为什么这么说。”
“可能是一种直觉吧。”五条悟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总觉得,你不会那么莽撞,简单地就被抓走。时间点……太巧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治,”五条悟说,“告诉我真正的理由。”
太宰治终于完全转过身,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将他清瘦的身影拉长。
“这些,迟早会爆发的。区别只是时间、地点和波及的范围。”他说,“公安回收之后呢?现在还没有任何办法筛查出体内被植入了咒灵的人。”
“食物、餐具、装饰品,甚至是空气……这个邮轮上的所有东西都有可能被动了手脚,催化了他们体内的咒灵。与其让他们带着这些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散入人海,回到各自的家庭、公司、学校……在某个最普通不过的清晨、午后的咖啡店、拥挤的电车里,毫无预兆地炸开,将更多无辜者拖入地狱……不如就在这里。”
他平静地说:“在可控的范围内,把风险一次性清除。”
“所以,你就用自己做饵,把自己送到他们手里。”五条悟看着他,“……你没有考虑跟我商量一下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蓝色的眼睛翻涌着复杂的情感:“为什么不考虑跟我商量一下?”
五条悟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太宰治的伤口上。
在这样的目光下,太宰治罕见地感到一丝无所遁形。他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你确定要在现在讨论这些吗?千景小姐和警务人员都在辛苦工作吧,不去帮忙?”
五条悟非但没走,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垂眸看着他:“你是在躲吗?”
“帮忙肯定是要去的,不过你也别想跑。”他伸手,抓着太宰治的手腕,“我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第46章
川崎信一郎等人被咒具捆缚住,五条悟随手把这几个人丢在了安全的地方,反手拉着太宰治一路往人群密集处赶去。
邮轮中层,原本奢华宽敞的中央宴会厅此刻已沦为血腥的战场。
巨大的水晶吊灯砸落在地,碎片和血迹混在一起。惊恐的乘客们蜷缩在相对完好的角落,被咒术师和警务人员用临时构筑的结界勉强保护着。
在他们前方,一道纤细却异常坚定的身影矗立着。
一级咒术师五条千景。
她甜美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飞溅的血迹和污痕,长发有几缕黏在脸颊,但无损她动作的凌厉。她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 露出下面深浅不一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衣料。
她微微喘息,但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一步未退。在她身后,是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千景!”五条悟遥遥地就看到了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
他一路紧攥着太宰治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人从甲板带到了这片区域。所幸太宰治这次比较识相,没有嚷嚷“走得太快”或是“拉得我手腕好痛”之类火上浇油的话,否则五条悟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把他像麻袋一样拎着走。
五条悟攥着太宰治手腕的手微微收紧。
“待在这里, 别动。”五条悟的声音低沉,目光再次扫过他额角刺目的伤口, “等我回来。”
太宰治微微歪头,甚至带了点慵懒的笑意:“好,黑猫老师说了算。”
五条悟没再废话,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只留下一缕空间扭曲的细微波动。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控制局面, 减少伤亡。
太宰治站在原地,感受着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和力道,指尖轻轻拂过额角的伤口,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
下一秒, 五条悟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五条千景身侧,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家主大人!”五条千景眼中亮起一丝光芒,忍不住觉得安心。
她语速极快地汇报:“左侧通道有二级咒灵集群冲击,后方休息室有大量被寄生者开始异变。警员在尽力疏散非寄生者,但……”
她的话被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打断。宴会厅另一侧,一个被忽略的角落,一个中年男人痛苦地蜷缩在地,皮肤下剧烈蠕动,眼看就要爆开。
五条悟眼神一厉,指尖微抬,其体内刚成型的咒灵彻底碾碎,连一滴血沫都没能飞溅出来。
“继续守住这里,清理漏网之鱼。”五条悟的声音没有温度,目光扫过全场,六眼飞速分析着所有咒力波动,“我去处理其他区域。”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悠闲地朝他挥了挥手的麻烦精,确认对方还乖乖待在原地,才略微放心地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