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温时序将宋闻熙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递了出去。
宋闻熙换好鞋子,接过了外套。
玄关位子不宽敞,两个人站在这里就有些拥挤了,头顶昏黄的灯光罩在两人头顶,宋闻熙长得又高,莫名有了种威压感。
他将外套搭在臂弯,微微弯下腰和温时序说话:“明天早上我会早点来家里找你的。”
“我们一起去学校。”
温时序点头:“门的密码,你记得的吧?”
“嗯,忘不了。”两人回家的时候,温时序特意没用指纹开门,他将门的密码告诉给了宋闻熙。
让他以后来找自己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进来。
没想到明天就要用上了。
“那好,再见吧。”温时序原本已经接受自己回家后只有小芙陪着自己的,结果就一个下午的功夫,他开始贪恋宋闻熙的陪伴了。
宋闻熙半打开了门。
盯着温时序的眼睛:“要亲亲再走吗?”
“我,我,哎……”没料到宋闻熙说话这么直白,温时序一张脸又红透了,说话磕绊了半天也没串成一句话。
宋闻熙倒是懂了他的意思,歪着头凑上前去将唇印在了温时序的唇角,只轻轻啄了下,蜻蜓点水般地快。
然后微笑着和温时序道别:“明天见,小恩。”
说完他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温时序一个人留在原地脑子宕机。
讨厌的味道消失了,小芙悠哉悠哉地从茶几底下钻了出来。
它看向了门口的温时序。!!
怎么头顶在冒烟!!
*
温时序早上的闹钟在七点整。
班群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消停过,早上有人比温时序起得还早,这会儿群里又热闹起来了。
温时序在群里潜水看了几分钟才慢慢爬起床。
因为是学校组织春游,为方便管理和辨认,他们只能穿校服去春游。
简单洗漱了后,温时序便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昨天宋闻熙在这里,在对方的强烈建议下,温时序的春游餐便砍去了好几个“项目”。
温时序觉得自己还是很喜欢做饭的。
他先简单做了个两份三明治,然后开始给鸡翅焯水准备做菠萝可乐鸡翅。
等锅里的水慢慢沸腾了起来,温时序这边又将寿司切好装进了盒子里。
门铃响了一声。
接着温时序听到了密码输入的声音。
不用说温时序也知道是谁。
他顺手关掉煤气,小跑去客厅,正好和开门进来的宋闻熙撞上了面。
“小恩,早。”宋闻熙手里提着两份早餐。
温时序语气雀跃,赶紧走到了宋闻熙跟前:“你怎么来这么早?”
宋闻熙把他头上翘起来的呆毛往下顺了顺,“因为太想早点见到小恩了,那小恩怎么起这么早?”
“要准备我们的春游餐呀……”
“我来帮你。”宋闻熙脱下外套,将手里买来的早餐放在了茶几上说。
温时序:“我快要做好了,昨天不是已经把大部分食材准备好了吗……”
宋闻熙:“那我也要帮忙,总不能真让我年纪轻轻就吃男朋友软饭吧?”
温时序虽然不懂,但他觉得“吃软饭”这个词应该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吃饭”吧?
小芙跳到了餐桌上,愤怒地盯着宋闻熙的背影,小家伙早就意识到了,最宠爱自己的主人早在不久之前,身上就开始沾染上别人的气息了。
这个讨厌的别人。
昨天还亲了它的主人!!
厨房毫不知情的宋闻熙打了个寒颤。
温时序立马关心问:“怎么了?是不是窗户开着太冷了?”
宋闻熙:“没什么,好像觉得有什么盯着我。”
两人一起回头,对上了小芙愤怒的眼神。
“它在……生气吗?”宋闻熙觉得太罕见了。
温时序也不确定:“大概?”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你弯下点腰,我亲不到。……
两人将春游餐准备好后, 时间已经到八点半了,因为急着去学校报道,温时序只好将早餐带上在车里解决。
早餐是宋闻熙从外面买回来的小笼包和豆浆。
宋闻熙在温时序给小芙准备猫饭的时候就解决了早餐,所以现在只有温时序一个人坐在车里吃饭。
温时序原本是不愿意在车里吃早饭的。
毕竟这会让车里充满早餐的味道。
但他拗不过宋闻熙。
只好大开着车窗, 囫囵吞枣似的往嘴里塞早饭。
他其实吃得不快, 尽管一个劲地往嘴里塞了很多, 但还是会像只仓鼠那样不停地嚼碎了才下咽。
宋闻熙拿出手机。
“小恩。”
温时序茫然抬起头, 两腮股得像仓鼠那样,脸被春初的冷风吹得红彤彤的。
伴随着“咔嚓”声音的响起,温时序这副模样就被永久记载在了宋闻熙的手机里。
“不要拍……”温时序慌忙别开了头,艰难咽下了嘴里的东西。
“抱歉。”看温时序露出不太开心的表情,宋闻熙忙道, “我现在删掉……”
“啊,不用不用,你都拍下了就留着吧。”温时序拉住了宋闻熙准备删照片的手,“我只是不习惯拍照。”
“我有些讨厌镜头。”温时序解释。
宋闻熙:“抱歉,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啊,以后你再想要拍的话,和我说就好了。”只是不喜欢被拍照而已, 如果是宋闻熙的话, 他完全能够克服的。
“小恩, 你怎么这么好呢。”宋闻熙抱住了温时序,脸在他颈窝蹭了蹭。
温时序举高了手,“宋闻熙, 豆浆要倒在你身上了……”
“那就倒在我身上吧。”
“说什么呢……”
*
从学校出发去到南山,要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可能因为昨晚睡得比较晚, 今天又醒得太早了。
和宋闻熙聊完天后,他竟一觉睡到了目的地。
最后还是汪聪把他喊醒的。
“温时序,你昨晚通宵了吗?睡得这么死?”下车后,两人并肩跟着班级部队往酒店走,汪聪想到温时序一个多小时都在睡觉,终于忍不住问。
温时序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昨晚有点失眠,早上又起得太早了……”
“哦对……”温时序突然想起,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宋闻熙发了消息过去:【我安全到啦,这里环境很好,空气也很清新!】
【-S:好^^先好好休息一下,晚点见】
【WW:好】
他们入住的酒店是专门的景区酒店,规模很大,酒店的房间数量足够所有学生两人一间。
温时序和汪聪分在了同一间房间。
汪聪带了很大几盒他妈妈做的糕点,他十分不吝啬地分给了温时序许多。
温时序把自己做的春游餐也拿出来摆在了桌上。
“你看看有喜欢的吗?可以多吃点,我做了很多。”
“都是你做的?”汪聪拿起一块绿豆糕塞进了嘴里。
温时序想了下:“应该算是和别人一起做的。”
“好吃。”汪聪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午餐是订的酒店的午餐盒饭,十一点多的时候,酒店服务员就挨着敲门给他们分发了午餐。
“为什么草地烤肉不在中午举行……我真不想吃酒店盒饭。”汪聪将接过来的盒饭随手放在了桌上。
温时序蹲在茶几前打开了盒饭盖子,慢慢说:“现在会很热呀,而且晚上吃才有氛围嘛。”
他又道:“你不喜欢吃盒饭的话,我带了自己做的意面,就在那个袋子里,你可以尝尝。”
“哎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汪聪话多,还是典型的自来熟性格,温时序和他待在一起没什么不自在的。
午休两人还躺在各自的床上聊了好一阵才开始休息。
下午三点半。
班主任在群里通知让他们集合。
到酒店下面的草坪后,老师简单交代了些任务给他们,洗菜,生炭火,切菜,串肉……分工很明确。
对学生们来说。
只要不上课,让他们干什么都很有干劲。
不仅很有劲,速度还很快。
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烤肉的香味就已经飘荡在整个山谷了。
“味道太好了吧?你家厨师是哪里请的?”一个染着一头黄发的男生用手肘轻碰了下宋闻熙的胳膊问。
宋闻熙唇角翘得很高,眼里颇有炫耀的意思:“不是厨师,是男朋友做的。”
“切,我真是多余问的。”男生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拿筷子夹了一块鸡翅塞进嘴里。
看周围人都吃到了温时序做的春游餐,宋闻熙这才挨着将盖子盖了回去,说:“差不多得了,剩下的我得自留了。”
“你去哪儿?”看宋闻熙站起身要走,朋友多问了一句。
宋闻熙挥了挥手:“去看看男朋友在干什么。”
朋友:……
七班的位置很好找,年级靠前的几个班都在草坪靠边点的地方,七班正好在最角落。
但他走去扫了眼七班位置,只看到了围成一圈的七班其他人在讲着什么故事,但在那些人里面,他没有看到温时序。
给温时序发消息他也没有回。
没办法,宋闻熙只好上前,走去轻碰了下围坐在边上的一个男生,拿出最和悦的语气问:“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你们班的温时序去哪里了吗?”
男生想了想,摇头说:“没太注意。”
不过宋闻熙问的是人旁边正好坐着汪聪,他回头看向问话的人,看到的却是张对他来说熟悉的脸。
不过宋闻熙未必认识他的。
“他去那边透气了。”因为偶尔有听到温时序和他说关于宋闻熙的事,他渐渐也发现自己之前听说的那些关于宋闻熙的传言是不实的。
所以再次见到宋闻熙。
他很乐意提供帮助。
“谢谢。”宋闻熙道完谢转身往汪聪指的方向走了去。
草坪那边的烤肉活动才刚刚开始,所以这边的树林就显得过分安静了。
宋闻熙隐隐有听见说话的声音从高大的榕树后传出来。
他稍拧了下眉,停下了脚步。
说话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
“你们不是已经收了很多钱,然后决定抛弃我吗?”
“……”
“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
“总之,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温时序挂断了电话。
认识温时序这样久,宋闻熙从来没有听温时序用这样重的语气说过话。
看来对面真的是让温时序觉得厌恶的人啊。
宋闻熙敛起眸中的冷戾,脸上重新扬起笑意,“小恩?”
温时序一愣,赶紧转过身从榕树后走了出来,“你怎么过来了?”
宋闻熙快步走到了温时序跟前,拉住了他的手。
温时序脸色近乎苍白,眼底还晃着泪花,但看见宋闻熙的时候,脸上还是划过了一丝欣喜。
宋闻熙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温时序的眼尾,“眼睛不舒服吗?”
温时序慢慢点头:“有点……”
他知道宋闻熙或许听到了点什么,但他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宋闻熙把落在温时序头顶的树叶拿了下来。
温时序说:“他们聚在一起讲故事,有人讲到了恐怖的事,我没敢听……”
身边的人突然笑了一声,“那真是过分。”
“是我自己胆子太小……”温时序小声说,他对自己害怕“鬼”这件事不是那么很想承认。
“嗯——”宋闻熙拉长了音,“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去哪里?”温时序问。
宋闻熙拉着他从小路往酒店里面走,语气狡黠:“去干坏事。”
温时序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无数个XX(哔——)的画面,他慌张道:“太太太,太快了吧……”
宋闻熙知道自己刻意的话带偏了温时序,他也不多解释,反而顺着往下说:“快吗?我们不是已经成年了吗?小恩还比我大一岁呢。”
“我知道,嗯,但是在这种时候吗?”温时序对宋闻熙是说不出拒绝的话的,如果宋闻熙再坚持的话,他好像真的会同意。
宋闻熙闷笑了几声。
拉着他坐去了一栋独立的电梯,却摁下了最顶层的楼层,看到这温时序就明白宋闻熙刚刚说的话都是逗他的了。
果然。
宋闻熙带他去到了酒店的天台。
“这里……你怎么知道这里的?”顶楼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酒店前面草坪上所有的人,还能看到近乎整个南山峡谷。
酒店的灯光映亮了半个峡谷。
空气中浮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楼下烤肉的味道,山谷里特有的树木清香……
“我问了服务员。”宋闻熙微笑说,“我问她有没有适合情侣约会的好地方,她告诉我的。”
其实酒店是不可能让客人上来到天台的。
只是很巧合的,宋家拥有这个酒店大部分股份,酒店的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他。
宋闻熙问到这个位置后。
他们还特意找人来把天台布置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拥簇成团的鲜花,还有漂亮的秋千椅,上面绕满了花藤,空气中还有若有似无的花香。
“太棒了吧……”温时序因为那通电话产生的不快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宋闻熙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坐到了秋千上,“还可以看星星。”
现在是月中旬,月亮圆满无缺,银白色的亮光笼罩着整座城市,星星都黯然失色了。
“好漂亮……”温时序发自内心地感慨。
宋闻熙:“有对着星星许愿的说法吗?”
温时序收回目光,夜风微凉,抚乱了他的浅发,他看着宋闻熙,说:“是流星吧?”
“但是在这里看不到流星。”宋闻熙语气有些惋惜。
“那以后我们就去有流星的地方旅游。”温时序语气兴奋雀跃。
“好啊,去有流星的地方。”宋闻熙接话。
“对了,这个给你。”宋闻熙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段写了字的红绸,红绸末端系着一枚铜币。
温时序接过去,摆正红绸去看上面的字,同时问:“这是什么?”
“酒店后面不是有一颗文曲星树吗?明天早上我就得回去了,所以小恩去挂彩绸的时候,把我的这份也一起挂上吧。”宋闻熙解释。
温时序看清了上面的字:[和温时序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温时序脸上的红润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夜风太冷了,他说:“文曲星树怎么会实现这种愿望啊……你应该写学业相关的呀。”
宋闻熙笑笑:“我问过酒店工作人员了,她说只要心诚,这样的愿望也可以挂上去的,在我们之前,也有很多情侣去挂过了。”
温时序一脸“长见识了”的表情,他慢慢点头:“原来如此。”
“那我收起来啦,明天我会把你的这份也挂上去的。”
宋闻熙:“谢谢小恩。”
“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而且……而且不是和我有关的愿望吗?”
两人在天台多聊了会儿,直到温时序收到了老师让十分钟后集合的消息,两人才起身要离开。
到了天台的门边。
宋闻熙突然拉住了温时序的手,说:“小恩,明天早上我会先离开。”
温时序表示理解:“嗯,我知道你很忙,没关系的。”
宋闻熙往前凑近了温时序一些:“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温时序歪头:“那是什么?”
“在分开前,小恩能给我一个晚安吻吗?”宋闻熙就这么面不改色地说了出来。
“!”温时序眼睛一下就放大了,“现在吗……”
宋闻熙慢慢点头。
这本来也不是很难的事,而且他们昨天也接吻了,温时序没有思考太多。
只犹豫了几秒钟,就伸出手分别抓住了宋闻熙双手的衣袖,仰起头,踮起脚尖,慢慢靠近了宋闻熙。
因为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宋闻熙有告诉他接吻需要闭眼的事,所以这次温时序在靠近到宋闻熙唇边的时候,就自觉地闭上了眼。
宋闻熙垂着眼皮,眼神懒懒的。
看着温时序慢慢放大的漂亮的脸。
突然起了什么逗弄的心思。
他慢慢往后,以微小的动作慢慢躲着温时序试探的靠近。
温时序拉着他的衣袖。
更努力垫高了脚尖。
一着急还将宋闻熙的手往下拉了拉。
接着,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声。
温时序这才睁开眼。
对方眼神戏谑,对上温时序茫然懵懂的双眸,他挑了下眉笑问:“怎么了?”
温时序还不知道宋闻熙做了什么,他红着脸,声音极轻:“你弯下点腰,我亲不到。”
宋闻熙唇角漾开一抹促狭的笑意,笑声像羽毛般轻,他问:“怎么这么着急?”
温时序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他涨红着脸,得出结论:“你是故意躲我的。”
“怎么会?”宋闻熙否认的语气极其不正经。
温时序也是有脾气的,宋闻熙这样逗他,他撅了下唇,转身就要走,“反正是你自己躲开的。”
宋闻熙笑着将人捞进怀里,好声好气地哄着:“我错了,真的,我真的错了。”
最后他哄着温时序得到了一个短暂的晚安吻。
因为温时序还记着仇,不让他亲得太深了。
*
夜已深。
山谷回荡的晚风呼啸着吹,像鬼魅的惨叫,呜呜咽咽的。
温时序睡的床靠近窗。
窗帘没有拉得很严实,他侧睡着能透过窗看到天上的星星。
这两个月,滇城那边的那两位换着号地联系他,嘴上说着想念他,想要见见他,但温时序是不信的,他在那个家生活了那么多年,还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吗?
温时序沉静地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
眼底思绪万千。
……
天气预报锦城今日将降骤雨。
早饭吃完后学校就组织所有人收拾行李,准备在酒店后山挂完许愿红绸后就直接坐学校大巴回家。
“抱歉,抱歉,我们来晚了。”温时序气喘吁吁地对生活老师道歉。
前面几个班都已经往停车场走了,温时序和汪聪才姗姗来迟。
原本两人是排在班级队伍后面的,眼看到要到他们班去挂许愿红绸了,汪聪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表落在酒店了。
因为这边结束后就直接去山下的停车场,不会再返回酒店了,两人只好趁着前面班级排队的时候赶回酒店去拿。
一来二去。
时间就耽搁了。
生活老师赶紧让他俩上前,“快点吧,你们班的人刚走。”
许愿红绸上的愿望是早上吃完早饭后就写好了的,温时序写的是“去到南方,成为独立又了不起的大人,和宋闻熙永远在一起”。
再看了眼红绸上的字,温时序握紧了他和宋闻熙的红绸,朝着眼前的参天大树扔了上去。
系着铜板的红绸飞速奔向高空,两段红绸缠绕在了枝丫上,一阵风过,其中一段从枝头坠下来落在了草坪里。
温时序长睫一颤,心慌得很。
“掉了。”他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捡起来。
生活老师拉住了他,“掉了没事,掉在地上的后面会有工作人员捡起来挂上去的,你们俩快点去找你们班级,再慢点就赶不上了。”
温时序不想耽搁所有人的时间,点了点头,背好书包和汪聪一起追上了班级队伍。
坐上车后,温时序就一直不在状态。
“对不起啊温时序,我是真没想到能把这玩意儿落在洗漱台上。”因为自己的粗心耽搁了温时序太多时间,汪聪心里很过意不去。
温时序赶紧摆手:“没关系,我们不是赶上车了吗?”
“我就是跑得太厉害,有些喘不过气,好好休息下就行了。”温时序解释自己不在状态的原因。
“那就好……”汪聪松了口气。
温时序偏头重新看向了车窗外。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幻着,绿意从车窗漫进来,
树影婆娑,天色并不好看,乌云压在头顶,又闷又喘不过气。
*
这次春游结束后。
高三年级再次投入了高强度的学习中。
几乎周周都在考试,不过这次活动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像给所有人打了鸡血似的,这股兴奋劲持续了一个多月。
时间来到了四月中旬。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比一天少。
是在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
温时序午睡醒来,在十多条微信消息里,罕见的看见了一个几乎从来没出现在他聊天界面的头像。
【温星澜:在干什么?我现在在你公寓附近的咖啡馆,你能过来一趟吗?】
【温星澜:[地址]】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两人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温时序很不留情地拒绝:【没时间】
【温星澜: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就是不想看见我,但我找你真的是有急事】
【温星澜:你就想我们成为家人这么久了,我有这样单独约过你吗?】
温时序皱了下眉,还是拒绝:【那你就在手机上和我说】
【温星澜:手机上说不清楚,你赶紧来吧】
【温星澜:不然我就上门来找你了】
温时序烦透了。
他点开温星澜发来的地址看了看,咖啡馆是他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虽然在公园比较偏僻的地方,但毕竟是小婳姐的咖啡馆,店里还有两个新招的体格健硕的服务员。
而且公园出来右转就是派出所,就算有什么意外,出警也会很方便。
斟酌了会儿,温时序才回道:【我会来的】
【温星澜:哥哥你可真好555~】
为此,温时序只好对宋闻熙说将他们见面的时间往后推迟一个小时。
【-S:我还以为今天能快点见到小恩呢T_T】
温时序拿上外套,走去玄关一边换鞋一边打字:【也不知道温星澜是有什么事,突然一定要我去和他见面】
【-S:你们关系不是不太好吗?】
【WW:是这样啊,所以才更奇怪了】
【-S:你们在哪里见面呢?】
温时序顺手将地址转发了过去:【就是我们经常去的咖啡馆】
【-S:好,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WW:好,晚上见】
【-S:晚上见,小恩】
温时序将手机息屏,穿上外套出了门。
咖啡店离公寓不远,温时序坐上公交车没两个站就到了。
高三忙起来后,温时序就没怎么来过咖啡店了,看见虞婳在和客人沟通什么,他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倒是开门的风铃声吸引了窗边温星澜的注意力。
他抬起手冲温时序挥了挥手,“喂,温时序,这里。”
温时序抬脚往窗边走了去,刚要坐到他对面,温星澜就站起身去拉他的衣袖,“挨着我坐吧,等会儿你那儿要坐别人。”
温时序警惕看着他,“别人?”
温星澜松开手,“对啊。”
“谁?”
“你父母……不对,是你在滇城的养父母,你怎么不接他们电话?今天中午吓死我了,我回家被他俩拦住,还以为要抢劫呢……”
温星澜抱着手臂叨叨着。
他如往常出去找朋友玩,结果在路上被一对穿着破旧的中年夫妻拦住了路,吓得他差点当场报警了。
那夫妻忙解释说他们是温时序在滇城的养父母。
因为太想念温时序,特意从滇城坐车来看他,结果温时序不是拒接电话就是拉黑他们,他们没办法才来拦住温星澜的。
温星澜虽然不喜欢温时序,但他觉得温时序如果是这样的人,那他早就被拉黑三百次了。
他当场就想要拒绝。
可在看到男人断掉的那只手臂和女人沧桑的脸后,他还是心软答应了。
所以他就帮忙把温时序约了出来。
温时序脸色倏地变得惨白,他眼前一阵眩晕的充盈感,险些没稳住脚,他看向温星澜,咬重了音:“温星澜,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不是养育了你那么久的父母吗?我觉得你们见一面也没什么吧?”温星澜听不得有人用这样重的语气对他说话,当即反驳说,“何况他们说他们那么想你。”
温时序从来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对温星澜说话,他表情很不好看,语调也过分的冷:“他们说想我就是真的想我了吗?你不知道我和他们的过去,你就不要做这些事。”
他转身就要走,但陈家夫妇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地拦住了他。
“别怪他,小恩,是我们让他这么做的。”
“小恩,小恩啊,爸爸妈妈好想你啊。”陈母拉住了温时序的手,粗糙的手过于用力,将温时序的手背刮得发疼。
温时序才发现,两年多不见,两人的头发竟全都一片花白了,像老了二十岁似的,沧桑又疲惫。
再就是他的养父,原本健康的四肢,此刻左袖正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他第一时间是觉得恐惧,但看清楚两张脸虚伪至极的脸后,他又觉得很恶心,他甩开了养母的手,往后退开了几步。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找我……”这两个月,温时序已经被他们的电话短信逼得要换手机号了,现在就算温星澜不这样做,他们也迟早会见上面的,温时序干脆就趁现在问个清楚。
“小恩,我们只是太想你了,想和你见面说说话而已。”养母抹起了眼泪。
“我们这么爱你,你难道回到了有钱人家里后就不认我们了吗?是,我们是家境不好,但我们还有这么多年的亲情啊。”养父紧跟着附和。
养母哭腔变大:“我们是没有很好的条件,但我们对你的爱不会少啊。”
两人一唱一和,轻而易举就将风向带成了温时序是嫌贫爱富的人。
邻桌的人开始小声讨论着什么。
温星澜也不知道局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觉得温时序不太像他们口中的那种人,但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说谎。
前台虞婳听到动静后,急忙走了过来,看到人群中站着的人是温时序,她立马走上前去将他护在了身后,关心问:“小恩,你什么时候到的?他们又是谁?他们在欺负你吗?”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我说不给钱,也不会原谅……
温时序摇头, “小婳姐,我没事。”
虞婳把人护在身后,对峙上了夫妇两人:“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打算对这孩子做什么?”
“我们是小恩的父母。”养母立刻上前半步,打算拉住温时序的手, “我们就是想找他说说话。”
虞婳拉着温时序躲开了她的手。
同时给店里新招的两个店员使了个眼色, 于是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店员就将店里为数不多的几位客人请走了, 一时间店里就只剩下他们几人了。
就连两个店员都识趣地退去了咖啡馆后厨。
“小恩,你别怕,你认识他们吗?”虞婳显然不信他们的说辞,她要听到温时序亲口承认才行。
温时序轻轻拍了拍虞婳的手,“小婳姐, 我没事的,他们是我认识的人,但不是我的父母。”
说完话,他又抬头看向了养父母,“你们千方百计地找到我,到底想要什么?”
养母脸色变了变,立马挤出虚伪的笑:“还能是为了什么啊?小恩, 自从你被接走回温家后, 就一直没联系过我们了, 我们这是太想你了啊。”
“对啊对啊,我们真的很想念你。”养父赶紧附和。
好一副父子情深,母子情深的场景。
演得温时序这个当事人都要信了。
温时序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 他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外套的纽扣,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脱掉了薄薄的外套, 扔在了沙发上。
“啊!”
尖叫声是坐在身后沙发上的温星澜发出来的。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温时序的一双手臂,那双手臂上留着好几道伤痕,纵横交错着,伤疤中间还印着几道难看的烟疤。
这双枯瘦干巴的手臂,像是经历了风霜的树皮,难看又恐怖。
从小在温床里长大的温星澜哪里见过这样恐怖的画面,当即尖叫出了声。
就连一边的虞婳都惊讶地捂住了嘴。
她认识温时序一年多,从来没见温时序穿过短袖,再热的天也穿着外套,现在她知道了为什么。
虞婳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的手……”
温时序回头看她:“没关系的,小婳姐。”
而后他又看向在他跟前一脸心虚的养父母二人,用平静得像一潭静水的语气说:“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爱吗?”
“如果是的话,我宁愿不要。”
两人自觉理亏,如果继续在这件事上继续讨论下去,那他们今天就白来找温时序了。
养父岔开话题道:“小恩,我们知道,其实我们不应该来打扰你的。”
“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养父扶着断臂开始哀嚎。
养母趁机抹泪:“你哥哥被人骗去贷了很多高利贷,那放高利贷的追着我们要钱,他们还狠心砍了你爸爸的手臂,扬言说下个月再凑不够钱,就要把你哥哥的双手也砍了,我们真是没办法了。”
两人这次的眼泪倒是真情实意的。
“所以你们是要钱来的,你们之前这样对他,还想要他给你们钱,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温星澜再蠢也听明白今天这夫妻俩到底唱的什么戏了。
他站起身指着陈家夫妻,谴责他们没有良心。
即便是被温星澜戳中了心思,养父依旧没有什么表示,他扶着断掉的胳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小恩,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
“你看你现在,住在那么豪华的房子里,穿着比我们一家人加起来都贵的衣服,你完全能够帮助我们啊。”
养母也道:“小恩,你帮帮我们吧,我们真的走投无路,要被逼死了,只要你给了钱,我们绝对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
在两人呜咽的声音中。
温时序用毫无语气起伏的声音问:“有关系吗?”
“什,什么?”两人皆是一愣。
温时序继续用同样冷漠的声音问:“你们怎么样和我有关系吗?”
“有关系!我们好歹还算有十多年的亲情啊?我们也养育了你这么多年……”
温时序:“高一那年,我哭着求你不要把我送走,我说你才是我的妈妈,我只要你做我的妈妈,可你还是收了他们钱,然后把我关在了门外。”
“是你说的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平静的语气慢慢变得沙哑,像在哭,但他表情却很平静,一字一句说着话。
“有关系,有关系的,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我们那时候总不能阻止你去过更好的生活吧?”养母全然一副全是为了温时序好的语气。
温时序弯下腰将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说:“总之我不会给钱的,无论你们怎么做,我都不会给钱的。”
“小恩,你不能这么狠心。”见温时序要走,养父忙伸出健全的那只手去拉温时序。
只是比他的手更快的,是另外一双手。
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被披在了温时序身上,他被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清香馥郁过来,温时序一愣,别回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宋闻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咖啡馆,他用外套遮住了温时序露在外面的双臂,将温时序半搂在自己怀里,同时抬起冷戾的眸看向了眼前的两人。
“你们这是在逼迫他给钱吗?”
养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立马反问:“你又是谁?我警告你,你这是污蔑,我们不是找他要钱,我们只是借钱,借钱你知道吗?”
“我们养育了他这么多年,连借钱都不行吗?”是借钱还是要钱,大家都很清楚。
宋闻熙语气冷得吓人:“所以他那一身的伤就是你们口中的养育多年?”
养父很明显被宋闻熙的话噎住了,养母拉了拉他的衣袖,走上前当起了和事佬,“误会误会,这些都是误会。”
“小恩,过去的事我和你爸都很感到抱歉,请你原谅我们好不好?”养母声泪俱下,说得让人感动。
宋闻熙搂紧了温时序的肩,放缓了声音,与刚刚的语气判若两人:“小恩,走吧。”
“不,你不能走。”养父断掉的手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绝对不能弄丢了这颗摇钱树。
今天能见上温时序一面已经很难得了,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债主们催得紧,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被砍断双手的。
“陈小恩,你给自己起这个名字,你就不懂得感恩吗?!”养父伸手要去拽拉温时序的胳膊。
被宋闻熙冷着脸推开了手。
“我不借钱,不给钱,也不会原谅你们。”局面僵持的时候,温时序突然开口说了话。
“什么?”养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温时序抬起头,眼里满是坚韧,他逐句强调:“我说我不可能原谅你们,也不可能给你们钱,从法律上来说,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就算有那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但妈妈她给了你们一千多万,你们也签了字说绝对不会来打扰我。”
“现在你们不但违约,还来找我要钱,天底下不能什么好事都被你们占了吧?”
养母忙解释:“不是要钱,是借钱,借钱好不好?我们会还的。”
“不借。”温时序很干脆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宋闻熙帮他拢了一下外套,语气温柔:“走吧小恩,剩下的我会帮你解决的。”
他搂住温时序的肩,带着他往咖啡馆外走了去。
两人还想要去拦住温时序,一直站在边上的沈垚立马见缝插针地走上前来拦住了他们。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名片,递出去说:“两位,这是我的名片,关于你们的债务问题,我们私下联系解决吧。”
宋闻熙的气质就不像是普通人,跟在身后的这个助理也不像是普通的助理,而且那人看起来和温时序的关系还不简单,或许他们是真心打算私下帮他们解决债务的。
养父上下打量了沈垚好几眼,最后伸长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名片,说:“你们真的能解决吧?”
“当然。”沈垚脸上挂起了万年职业假笑。
养父心头一喜,迫切追问:“明天能解决吗?”
沈垚推了下眼镜:“快的话,今晚就能解决了。”
“当真?”
“是。”
……
从咖啡馆走出去后,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直到走出公园,坐进了车后座里,宋闻熙才伸手去帮温时序穿上外套:“小恩,你还好吗?”
温时序脸色白得吓人,但他还是给了宋闻熙一个温柔的笑,“我没关系,反正之前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的。”
他那个哥哥陈晓喆在早之前就有赌.博的苗头了,那时候陈晓喆会找他要钱去和班里的人赌钱,从温家得到了一大笔钱后,欲望也被放大了。
温时序知道他会把钱败光,但不知道会这么快。
他乖乖抬起手由着宋闻熙帮他穿好了外套。
宋闻熙的外套太大了,穿上后他又帮温时序挽起了一点衣袖。
稍微往上翻了翻衣袖,几道愈合后的伤痕出现在了视野里。
宋闻熙喉咙一哽,他回忆起了自己刚进咖啡馆时见到的那一幕。
上个月沈垚通过他给的那个电话号码,将温时序养母一家的信息都调查了出来。
按说家里条件并不好,又在已经有了一个儿子的情况下,陈家不应该再领养一个男孩回家的。
但根据调查,温时序就是他的养父外出去幕城后带回家的,村里人说温时序其实是他养父在外的私生子,没办法才借领养名义带回家的。
而他们竟然也由着这个谣言满到处飞。
被领养回家的温时序小小年纪就被逼着干活,再大点后甚至打算让他辍学去打工,以便赚钱补贴家里,是温时序自己争气,一边兼职一边学习才读下去的。
宋闻熙觉得他们领养温时序这件事有蹊跷,只是不等沈垚找人调查更多,他就得到陈家夫妇连带着他那个儿子到了锦城的消息。
他知道陈家的儿子欠了一屁股债。
但他以为陈家会去找温家要钱,不曾想竟然找上了温时序。
他知道温时序瘦。
也知道温时序吃过很多苦,但他低估了温时序曾受苦的程度,那些伤痕留在那样漂亮的手臂上,是苦难的痕迹。
难怪他们约会的时候,就算再热的天气,温时序也坚持穿着外套。
“小恩,疼吗?”宋闻熙垂着头,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时序手臂上的一道烟疤,哑声问。
温时序摇头:“早不疼了,我还打算等毕业后去做手术把疤痕祛了呢。”
说着说着,温时序手臂突然一凉,他低下头,赫然看见手臂上有一滴溅开的水珠。
宋闻熙……哭了?
温时序赶紧伸出手去摸宋闻熙的脸,指腹蹭过对方眼睛,留下了温热的湿润。
他想让宋闻熙抬头看看自己,对方却固执地不肯抬头。
“宋闻熙,怎么哭了……”温时序只好拿纸巾帮他擦眼泪。
宋闻熙却一把抱住了他。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问:“小恩,很辛苦对不对?”
温时序愣了下,接着慢慢抬手,轻拍着宋闻熙的后背:“已经过去了,我都快忘记那时候的感觉了。”
一定要说的话——
就是疼。
很疼。
疼得他宁愿去死。
他想为什么哥哥可以什么都不用做,而他做错一点事就会被打。
“对了,我听到你说要去帮我解决,你不要给他们钱,也不要管他们,必要的时候我会报警的。”温时序打一开始就没想要给他们钱,甚至在宋闻熙没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报警解决了。
宋闻熙慢慢说:“听你的,如果他们再来缠着你……我们就报警。”
温时序:“好。”
但他绝对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温时序面前的。宋闻熙想。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宋闻熙,你的脸怎么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完全打乱了两人今天的行程安排, 温时序一直不在状态,也没什么精气神,宋闻熙将他送回了家。
大概是见到自己的小主人心情不好,小芙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冲上前来咬宋闻熙的裤脚了。
“小恩。”宋闻熙把被子掖好后, 轻轻唤了声床上的人。
温时序抬眼望着他, “抱歉, 本来现在我们应该在外面约会的。”
宋闻熙坐在床边, 伸出手轻轻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脸,“不要道歉,小恩。”
“哦……”
温时序抓住了他的手,轻轻地蹭了蹭,语气不舍:“你要离开了吗?”
“嗯, 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宋闻熙喉结滚了下,神色有些晦暗,他尽量放温缓了声音说,“你现在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把那些糟心的事都忘记吧。”
温时序:“我等着你。”
“好。”宋闻熙站起身又道,“小恩, 说再见。”
温时序乖乖照说:“再见。”
“再见小恩, 我会早点回来的。”宋闻熙说完拿起床边的外套转身离开了卧室。
听到关门的声音后, 温时序翻过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一半的脸, 蜷缩成了很小的一团睡在床铺的最边沿。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离开咖啡馆后,他的脑子就一直很昏沉, 像有一千斤铁压在头顶似的,又沉又痛,快让他呼吸不过来了。
*
宋闻熙离开公寓坐上了车。
沈垚从前面递了一份文件袋给他,说:“都调查清楚了,陈晓喆现在藏在锦城市区的一处居民楼地下室里躲债主,陈家夫妇在外想办法要钱,而且在之前他们已经去过温家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还没拿到钱就走了,之后就开始不断联系温时序了。”
宋闻熙平静问:“他俩人呢?”
“现在在郊区的一处工厂里,我们的人正看着他们。”
“先去找他们,至于陈晓喆……”宋闻熙想了下,接着说,“那些讨债公司为了找到他应该辛苦很久了吧?”
沈垚语气不卑不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有时候处理这种事,不一定非得他们亲自动手。
车子缓慢启动,往郊区的废弃工厂开了去。
沈垚开着车,抬起眼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的宋闻熙,然后道:“恕我多嘴,您动静弄得太大了。”
“家主会发现的。”
沈垚是好心提醒,宋闻熙现在是空有一个宋家继承人的身份,但手里根本没有任何权利,董事会和家族的人闹翻了天,死不承认宋闻熙的身份。
在这种节骨眼上,宋闻熙任何一个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嗯。”宋闻熙偏头看向窗外,不轻不淡地应了一声。
那些都不是他所在乎的。
宋书成无比重视血脉,所以即便他有再大的过错,宋家也是绝对不会放弃他的,那样就足够了。
沈垚收回目光,踩下油门加速开往了郊区。
*
陈家夫妇是自愿坐上车的,上车后就被宋闻熙的人控制住送到了这处工厂来。
这座废弃工厂是宋家的地盘,因为一些原因一直荒废着,工厂周围筑着高围墙,一般人进不来,也出不去。
还没走到里面去。
叫骂的声音却从里面传了出来。
骂声属实难听。
两人被背靠着绑在椅子上,陈母已经晕厥了过去,他们左右两边各守着两名西装保镖,看到有新的人走来,原本泄了气的陈父又精神充沛地叫骂了起来。
“是你……你和陈小恩什么关系?!你知道你这行为叫绑架吗?”陈父看得出来眼前的人不简单,但他的声音却丝毫不怯场。
宋闻熙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并不搭腔。
他长得高,气质姣好,五官过分的冷戾,只是平时总笑着和人相处,又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才让人觉得他性格温润好说话。
他眼神冷恹,看得陈父大气都不敢出了。
最后陈父又哆嗦着开口问:“你,你不会要杀了我们吧?”
宋闻熙听罢嗤笑了声,“本来是这样想的,看到小恩身上的伤时,我觉得你们死一千次也不够。”
“不过法治社会救了你们。”
“那你把我们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听到对方不会杀自己后,陈父的语气又多了些底气。
宋闻熙:“小恩当初是怎么被你们领养回家的?”
陈父脸上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但紧接着他道:“我们已经明确说过了,当初我去幕城做工,看到那么小的他在路边讨饭,我可怜他就把他带回家了。”
这些话温家人信,宋闻熙是绝对不信的。
他分析说:“在那一年,你把小恩带回家后,你家里的一笔巨款债务也被还清了,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表面说辞吗?”
“那是我自己做活路赚钱还清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初温家也调查到了这一步的,只是苦于没有更多的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要他一口咬死,眼前这男人也会拿他没办法的。
宋闻熙:“但你们现在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解决你儿子的债务问题吗?”
陈父一咬牙,继续狡辩:“事情就是我说的这样,没有你们以为的另有隐情。”
宋闻熙看了眼沈垚,沈垚立马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支票,宋闻熙随手签下了一个数字。
沈垚上前将支票给陈父看了眼,却只给了对方看清数字的时间,就立马把支票收了回去。
“这些数足够买下我想知道的隐情吗?”宋闻熙问。
陈父看见那一串数字零就已经晕数字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内心坚定的人,这次来锦城就是来找温家要钱的,却不想让他处处碰壁,而眼前这富小子说不定喜欢陈小恩,所以才上赶着送钱来的。
他说:“我说了之后,你真的会把钱给我,对吧?”
宋闻熙点头。
“当年我去幕城做工,下火车后遇到了个……男人,应该是三十来岁,戴着墨镜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把陈小恩交给了我,说只要给孩子一口饭吃就行,作为报答,他给我了五十多万,你知道的,那个年代,五十万确实不少了。”
“我当时身上背着债,哪里拒绝得了那么多钱,也没多问什么,收了钱就把陈小恩带回家了。”
宋闻熙皱着眉:“那是几年前的事?”
陈父想了想:“十六年前吧,那时候陈小恩看起来才两三岁的样子,也不记事,长得倒是白白嫩嫩的,身上衣服的料子也好得很,其实那时候我就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那个时候,买卖孩子才是最盛行的,送孩子出去,还倒贴那么多钱的情况是绝对没有的。
所以温时序不是不小心被家里人弄丢的。
他是被有心人故意抱走的。
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温时序失踪两年后,温家现在的那个养子就被接回了家。
整个事件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温星澜了。
所以要调查清楚,就得从温星澜入手了。
宋闻熙看着他们思忖了一会儿,陈父忙道:“那个,喂,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可以把钱给我们了吧?”
“放心,今天你绑架我们的事,我们绝对不会追究的。”陈父还觉得自己很善解人意了。
宋闻熙幽幽地打量了他好几眼,随后对沈垚说:“看着处理吧,别闹得不可收拾了就行。”
说完转身离开了工厂。
陈父也意识到了不对,“你们骗我?!你们想干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沈垚对两个保镖使了个眼神,两人立刻上前按住了不断挣扎的陈父,一把将他健康的那只手的衣袖撕开了。
沈垚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点燃后在嘴里渡了一口,随后上前将红色火星摁在了对方的手臂上。
滋滋的声音显得刺耳,尖叫声响彻整个工厂大楼。
也吵醒了因为疲惫而昏厥的陈母。
她一醒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啊”了声后,又晕了过去。
沈垚表情平静,重新点燃了熄灭的烟,渡了一口后又摁在了另一个位置。
反复如此。
……
沈垚坐上了车。
宋闻熙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香烟味。
“已经处理好了,也给他们松绑了,没留一点我们的痕迹。”沈垚仔细汇报着。
“现在还有事情要你去调查。”听完后,宋闻熙又说:“去调查温星澜。”
“查他在来到温家前的所有人际关系。”
沈垚握紧了方向盘,友善提醒:“那可是温家……”
“嗯。”又是淡淡的一声应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掺杂在内,沈垚是看得懂他的,但也是看不懂他的。
几辆车先后离开工厂,往市中心开了去。
宋闻熙知道自己和温时序的事迟早会被宋书成知道,但他不知道竟然会这么快。
宋闻熙刚到市区就接到了他里打来的电话。
于是本该开往温时序公寓的车转弯往老别墅开了去。
……
*
公寓的门被轻轻打开。
宋闻熙提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
小芙听到动静,从卧室跑了出来,它站在离宋闻熙几米远的位置冲他叫。
叫得很急。
宋闻熙意识到了什么,鞋子都来不及换,将水果放在餐桌上就去了卧室。
温时序蜷缩成很小的一团睡在床边沿,好像还在梦喃着什么,睡得并不安稳。
宋闻熙走去窗边,借着床头微弱的台灯灯光,将手掌贴在温时序额头感受了一下.体温。
似乎有点发烧的样子。
宋闻熙走去玄关的橱柜前,从里面拿出了医疗箱,刚走回到卧室,就听到床上的人小声啜泣着。
他心下一沉,走去床边准备叫醒温时序,但他却听到了对方清晰的梦话。
“为什么……吃掉小枣。”
“那是我的小狗……爸爸……”
“小枣,呜……小枣……”不知道温时序做了什么梦,但总归不是很好的梦,哭得很伤心,泪水从眼尾滑落出来,留下了一道透明的水痕。
宋闻熙听了大概,心疼地替他擦拭了眼泪,轻轻唤道:“小恩,小恩。”
因为做梦,温时序睡得并不太好。
所以只是被轻轻喊了两声,他就睁开眼醒了过来。
看到坐在床边的宋闻熙,他抽泣了一声,撑着床铺准备坐起身,“你什么时候到的?”
宋闻熙伸手架着他的胳膊将人捞了起来。
“我刚到。”等温时序坐好后,宋闻熙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好像有些发烧了,来把温度计含着测一下.体温。”
温时序乖乖张开嘴含住了递来的温度计。
宋闻熙说:“等会儿我去给你煮点粥喝。”
温时序不方便说话,只轻点了几下脑袋。
“是不是睡得不太好?”温时序脸上还有未干却的泪痕,额角泌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黏着碎发,好不可怜。
温时序先摇了头,然后又点了下头。
宋闻熙就道:“已经过去了,没事的。”
几分钟后,宋闻熙伸手拿出了温度计,借着灯光看了下温度,还好没发烧。
“没发烧,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宋闻熙关心问。
温时序:“没有,可能是因为睡得太多,有点头晕。”
说着说着,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于是抬起手慢慢靠近了宋闻熙刻意藏着的半边脸旁。
“宋闻熙,你的脸怎么了?”
宋闻熙侧首躲开了他的手,作势要起身:“没什么,我去给你煮粥。”
温时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不要走,给我看看。”
温时序有他的固执,宋闻熙很清楚,于是由着温时序将台灯光调到最大,然后伸手扶着他的脑袋,认真查看起了他的左脸。
有淡淡的红痕,有些肿,还贴着一块方方正正的药膏,占据着不大的位置。
“宋闻熙,有人打你了吗?”温时序手都在发抖。
宋闻熙:“就是摔了下。”
“摔了不是这样的。”温时序说,“我被养父打过,也是这样的。”
“你家人打你了吗?为什么?”
宋闻熙只好说:“就是一点小事,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要太担心了。”
温时序皱起眉,眼里蓄着泪花,他之前就知道宋闻熙其实过得也很辛苦,因为宋闻熙总有那么多忙不完的事,甚至有时候凌晨才回家。
他有一个非常严厉的家庭。
一个容不得宋闻熙犯一点错的家庭。
“疼不疼啊,宋闻熙……”温时序沙哑着声音问。
宋闻熙脸上重新扬起不正经的痞笑,对温时序说:“多大点事,小恩不会要像小孩那样哭鼻子了吧?”
“很大的事啊,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挨打的?”温时序记得汪聪和他说过的话,他说宋闻熙的爷爷非常严格,是绝对不会允许宋闻熙自由恋爱的。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俩的事被他爷爷知道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宋闻熙,要不要留下来过……
宋闻熙捏了下温时序的苦瓜脸, 问:“怎么会这么想?”
温时序握着他的手,很自然地用脸颊蹭了蹭,说:“因为我觉得你家里好像对你很严格。”
温时序刚睡醒,脸还有些烫, 蹭过宋闻熙的指尖, 莫名有种要灼伤了他的感觉。
这个动作又乖巧又像是撒娇, 宋闻熙喉咙一紧, 看着温时序的眼神多了几分难耐的晦暗。
他指腹摩挲着温时序的脸,解释说:“我只是和他们顶了嘴而已,和小恩没关系。”
温时序语气满是心疼:“知道家里人脾气不好的话,就不要顶嘴了……”
“疼不疼啊?”
宋闻熙垂着眸,静静描摹着温时序精致漂亮的五官,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鼻侧的那颗痣莫名显眼,显得色气。
他顺势唉声说:“其实有点疼,小恩。”
“当然疼啊。”温时序都不敢用手去碰他的脸,“我去拿药箱给你涂点消肿的药。”
说完准备起身。
却被宋闻熙拉住了衣袖,宋闻熙:“小恩,不用那么麻烦。”
“嗯?”温时序发出困惑的声音。
宋闻熙顺势架着人的胳膊, 让温时序跨坐到了自己腿上, 他扶着温时序的腰, 说:“小恩亲我两下就会好了。”
温时序抓着宋闻熙的衣裳,皱着眉:“哪有这样的,我给你上了药再亲吧?”
“不要, 要先亲我。”用这张俊气有攻击力的脸撒娇,其实并不怎么会让人心软,但偏偏对方是温时序, 温时序很吃他这套。
他轻轻捧着宋闻熙的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了,认真说:“那你别像之前那样躲我了。”
宋闻熙立马接话:“不躲了。”
温时序这才抿了下唇,然后直起腰,上半身慢慢靠近了宋闻熙,轻轻亲了两下他的脸颊。
因为怕宋闻熙疼,他连亲吻都不敢太用力了,就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两下,又轻又痒。
“可以了吧?”温时序退开后抓着他的衣袖问。
这不是宋闻熙想要的亲吻,但好像这样也足够了,他感觉自己在温时序这里就是很容易得到满足的一个人,之前温时序第一次亲他脸颊的时候,他回去兴奋到半夜都没睡着。
再后来他想,不管出了多大的事,不管他有多大的困难,只要温时序亲他一下就好了,如果一下不行,就亲两下。
“可以了,好像不疼了。”宋闻熙捏了捏温时序发烫的耳朵,语气宠溺。
温时序嘟囔:“哪儿有这么夸张,我去给你涂点药。”
宋闻熙圈抱住了他的腰,弓下.身把脸埋在了温时序的颈侧,闻着对方身上的香味,他用略微疲惫的嗓音说:“小恩,先让我抱会儿。”
温时序抬手,小心地摸了摸宋闻熙的脑袋,语气轻轻:“宋闻熙,你辛苦了。”
宋闻熙没说话,只默默拥紧了怀里的人。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透明的窗上挂上了一层雨帘。
小芙坐在床位,歪着脑袋看着两人,房间很安静,只能听到外面落雨的声音。
过了两分钟,宋闻熙抬起了头,说:“我去给你煮点粥吧。睡了那么久,不饿吗?”
温时序没来得及出声,肚子传出的咕咕声就帮他回答了。
“看来是饿了。”宋闻熙像抱小猫那样,又架着温时序的胳膊,将他从腿上抱起来放坐在了床上。
“我去给你熬点粥。”宋闻熙说。
温时序忙拉着他衣袖道:“你的脸还没上药。”
宋闻熙笑得有些痞坏:“其实我来之前就上过了。”
温时序“哎”了一声,“那你还让我亲你?”
“所以我脸上没有这个伤的话,小恩就不亲我了吗?”宋闻熙露出难过的表情。
温时序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亲当然可以亲呀……我,哎,我说不过你,总之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灯光在他眼底晃着,像一汪春水,漂亮得不像话,宋闻熙看得有些出神,没忍住捧住温时序的脸亲了亲他的眼睛,说:“小恩,怎么这么漂亮啊?”
话题跳跃过快,温时序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说什么呢。”
宋闻熙又在温时序脸上亲了好几下,说:“我去给你熬粥,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先给小芙准备猫饭……”温时序看到乖乖坐在床头的小芙,突然想起自己一个下午都没给小芙准备吃的。
宋闻熙让温时序放心,说:“我走的时候给它开了一个猫罐头。”
“那就好,我还以为小芙跟我一起饿肚子了。”温时序松了口气,然后说,“那我去洗漱吧,等下和你一起准备晚饭。”
听到温时序要起床,宋闻熙又走回来到床边,温时序仰着头看他:“怎么了?有什么忘记了吗?”
宋闻熙慢慢蹲下去握住了温时序的脚,温时序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得浑身僵硬,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像只炸毛的猫,他赶紧把脚往回收,“宋闻熙,你干什么呀?”
宋闻熙紧握着他的脚踝,将拖鞋拿起穿了上去,“给我男朋友穿鞋而已。”
“我有手的。”温时序表情很是难为情。
宋闻熙去亲了亲他鼻侧的痣,说:“我知道,但我想这么做。”
温时序被架着胳膊抱起来站在了地上,宋闻熙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说:“好了,小恩快去洗漱吧。”
“哦……知道了。”温时序红着脸点了点脑袋。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了。
外面的雨开始下大了,伴随着的还有电闪雷鸣。
宋闻熙也没吃晚饭,他稍微多煮了点粥,又炒了两道小菜,两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
“宋闻熙,我发现你也很会做饭欸。”温时序吃下一口小菜后,惊喜地抬起头对宋闻熙竖了一个大拇指。
宋闻熙挑了下眉:“真的?”
“对啊,味道很好呢。”
“看来小恩之前说的可以实践了。”宋闻熙笑吟吟地盯着温时序。
温时序没记起来:“之前什么?”
“我在家当家庭煮夫,小恩出去赚钱养家呀。”
“现,现在吗?”温时序立马挺直了腰,“可我现在还在读书,没办法赚钱……”
宋闻熙笑得止不住,他现在不止觉得温时序可爱了,他一点比一点贪心,他总想着自己要是能早点遇见温时序就好了。
最好比那个用他照片欺骗温时序的骗子还要早。
“嗡嗡——”温时序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铃。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宋闻熙目光落在了他的手机界面,按说不应该是陈家的人……
但他还是会担心。
温时序同样紧张,他小心翼翼拿起手机,看到备注的时候松了口气,对宋闻熙说:“是妈妈。”
“我去接个电话。”他站起身往阳台走了去。
宋闻熙偏头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温时序接下电话,主动问好:“妈妈,晚上好。”
“小序,你现在怎么样了?”许书婷关切的声音冲出听筒,钻进了温时序耳朵里。
温时序:“您,您指的是?”
许书婷:“今天陈家来找你的事,你弟弟已经跟我和你爸说了,现在我们正在赶回锦城的路上,这事我们会解决的,你别担心。”
“谢谢妈妈……”温时序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来自亲人的关爱,但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需要了。
许书婷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用像是哭腔的声音问:“还有你手臂上的伤,妈妈给你预约一个医疗团队,要去做手术把疤祛了吗?”
“快要考试了,等毕业后吧。”温时序说。
“小序,对不起,爸爸妈妈没能早点发现……”
他们确实很早就发现了温时序不喜欢穿短袖,但因为他性格本来就内向孤僻,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觉得是温时序的个人习惯。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两个人都很自责难过。
温时序语气还是很平静:“已经过去了,您和爸爸不用太自责了。”
许书婷抽泣了声,“总之我和爸爸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今天的事我们会去解决好的,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温时序说好。
电话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传出来,温时序慢慢放下手,抬眼看向了窗外,雨下得很大,时不时一道闪电扯过,像在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看样子还要下一整夜才会消停。
他转身看向宋闻熙,微笑提议:“宋闻熙,雨这么大,要不留下来过夜吧?”
*
轰——
轰隆隆——
如山坍塌般的雷鸣,伴随着可怖的闪电,风吹得很大,雨珠砸在窗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在风雨交织的声音中,装修精致的房间里还有一道不大的抽噎哭泣声,床上有一团小小的凸起,温星澜将自己裹得只露了一张脸在外面。
他根本就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温时序那双饱受折磨的手臂。
家里人总和他说温时序在外面受了很多苦,让他多让着温时序,让他多理解温时序一些。
可他没想到……没想到温时序会那么可怜。
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这个时候来找他的除了管家周连山就没有别人了。
温星澜:“做什么?”
周连山声音慈和:“小少爷,您一个下午没吃饭了,我给您送了晚饭来。”
温星澜正要拒绝,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便答应了:“你进来吧。”
于是房间门被轻轻打开,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房间没有开灯,时不时扯过的一道闪电映亮了房间,也映在了他的脸上,于是那张毁了一半容颜的脸看起来就更可怖了。
他伸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慢慢将端来的晚饭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好声好气地对温星澜说:“小少爷,您多少吃点饭吧。”
温星澜一点食欲也没有。
他看向周连山,说:“管家先生,我觉得温时序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好像真的吃了很多苦,他……他挨了好多打,手臂上好多的伤……”
“那些都是他养父母留下的痕迹,所以你说他是被他养父母送回来骗我们家的钱,来抢走我所拥有的一切……这些都是不成立的。”
周连山努力维持着笑容,他尽量温和着嗓音说:“少爷,就算不是这样,难道他就不会这么想吗?一旦他从夫人先生的手里接手了公司,您一定会被他赶走的。”
温星澜抬起手,忍不住咬了咬大拇指,然后说:“可妈妈已经说她会让我去学习管理公司的,也会让我接手家里的生意……”
“在事情没有落地之前,任何口头的承诺都会改变的。”周连山眼神阴厉,毁容的那半边脸皱成了一团,显得恐怖,“温时序可是很会装可怜的,现在连您都觉得他可怜了,不是吗?”
温星澜怔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向周连山,真是这样吗?
装可怜博取所有人的同情,然后说服家里人把他赶出去,让他一无所有……
“不对。”温星澜想到他生病时,温时序来照顾他的时候了,温时序或许不讨厌他,“你不要再说了。”
“你总说他会抢走我现在所拥有的,但是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失去,而且……”温星澜又想到了温时序那双布满伤痕的手臂,他低声喃道,“而且他不是装可怜,他是真的可怜。”
周连山眼里颇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但他还是强装出慈和,说:“少爷,您太容易心软了。”
“您看不懂现在的人心有多险恶,我从小看着您长大,这也是为了您好啊,千万不要对这样的人心软啊。”
周连山也说得不错。
小时候只要爸爸妈妈不在家,陪伴他的就是管家先生了,温星澜知道,谁要害自己他都不会害自己。
想到这里,温星澜一时有些为对方的话动摇,最后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算了,我心里有数,你出去吧,以后也不要和我说这些事了。”
看到温星澜态度这样坚定,周连山知道现在的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哎”了一声,慢慢离开了房间。
在房门关上的刹那,男人脸上仅存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阴厉爬上了脸,在闪电光下,像是一只恶鬼。
这个该死的祸害,当初就应该把他扔到河里淹死,伪装成失足,这样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果然他应该做些什么才行。
否则他所有的努力都要白费了。
*
哗啦啦的水流声从浴室传出来。
温时序坐在床上,心跳如擂鼓般地响,吃饭的时候不加考虑就对宋闻熙做出了邀请。
现在真到要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时候了。
他才知道紧张了。
浴室的水声突然停止,温时序的心脏也跟着咯噔了一下,紧接着,浴室门被打开,掺着甜橙味沐浴露的水雾挤了出来,拖鞋的声音从浴室慢慢靠近。
随后,房间门被打开了。
温时序僵硬地将脑袋别向门口,“你,你洗完了呀?”
宋闻熙看出了他的紧张,忍不住笑着学他说话:“我,我洗完了呀。”
第30章 第三十章 温时序捧着他的脸,低下头吻……
温时序很难为情, 假装气恼:“你不要学我说话。”
宋闻熙笑得很温柔,他将头上的毛巾拿下来,一步一步靠近了床边,然后慢慢弯下腰挨近了温时序。
温时序反手撑在身后, 咽了咽口水, 很不自在地往后躲。
到了一定距离后, 宋闻熙才开口说:“小恩, 我和你一起睡,不会给你造成不便吧?”
明明是一开始就该问的话,结果现在洗完澡,换上了睡衣他才问出来。
温时序赶紧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宋闻熙释然一笑:“那就好。”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热雾, 甜橙味的,和温时序平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身上穿的是温时序的另一套睡衣,那是温时序不小心买大的,但宋闻熙穿起来还是有些小。
一滴水顺着他湿漉漉的发尾滑下来,落在了温时序脖子上,水珠顺着钻进了衣服深处,冰得温时序没忍住瑟缩了下, 他抬起手去推了推宋闻熙的胸膛, 语气似催促:“快去把头发吹干, 小心感冒了。”
“小恩帮我好不好?”宋闻熙抓着胸口推搡他的手,他刚洗完澡出来,磁性的嗓音多了几分被温水浸过后的黏糊感, 字字句句都裹着潮湿。
温时序让他坐在床边,然后走去将吹风机拿进卧室,走回到了床边。
“那你不要乱动。”温时序把他有些乱的头发拨了拨。
宋闻熙说好。
于是温时序调了一个合适的温度, 往宋闻熙头上吹了几下后问:“温度怎么样?”
宋闻熙仰起头看他:“很合适。”
“那我开始了。”他扶着宋闻熙的脸,让他往前看。
宋闻熙干脆抬起双手,自然而然地圈抱住了温时序纤细的腰,还把脸埋在了他的肚子上。
温时序不健身,饭量也不大,小腹上没有多余的赘肉,却过分地软,像枕在了棉花上,宋闻熙稍微蹭了蹭,说:“小恩,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吹风机是静音的,完全不会影响到两人说话。
温时序被蹭得尾椎骨都莫名颤了下,缓了缓才说:“明明我们用的都是一样的沐浴露,你闻闻自己也是那样的味道啊。”
宋闻熙埋在他肚子上的脸依旧没抬起来,他摇了摇头:“不一样,小恩身上的味道是温暖的。”
温时序不懂他说的温暖的味道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宋闻熙说话时,喷洒在他小腹上的温热气息有些太灼烫了,他握着吹风机的手似在发抖。
“宋闻熙……你不要乱蹭。”温时序只好暂时关掉吹风机,像个小大人似的,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就轻拽着宋闻熙的头发让他把头抬了起来。
宋闻熙仰着脑袋,目光迷离地看着温时序。
温时序比他先洗完澡,头发乖乖地垂着,精致的五官占据着不大的脸,头顶的灯光罩在他身上,发丝都像是在发光,真是漂亮得不像真人了。
见他安静了,温时序又打开吹风机给他吹起了头发,松软湿润的浅发在指缝来回穿梭,酥酥痒痒,心尖也跟着发麻。
“小恩。”宋闻熙盯着他的脸,温柔唤了声。
温时序:“嗯?怎么啦?”
“吹好了吗?”
“马上了。”短发吹起来很快,不用把发尖都吹干透,所以还没几分钟就要结束了。
宋闻熙不说话了,就这样安静地盯着温时序看。
一分钟后。
温时序拔掉插头将吹风机挽起来放在了一边,往后退开半步说:“好了。”
“辛苦小恩了。”宋闻熙长臂一伸,又圈着温时序的腰将人带到了跟前。
温时序手抵在他的肩上,慢慢说:“只是吹个头发而已,又不累……”
宋闻熙抓着温时序的一只手臂,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他轻轻摩挲着对方手臂上的疤痕。
那些痕迹是粗糙的,宋闻熙掌心的感受很明显,顿了顿,他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小恩,你恨他们吗?”
温时序不知道宋闻熙怎么突然又问起了这件事,但过去的他早就不计较了,不是不恨了,只是没必要去恨了。
“现在不了。”他如实说,“没必要恨了,不然我会很辛苦的。”
宋闻熙就这样安静了很多秒,窗外雨下得很大,哗啦啦的声音传到屋内,反把房间衬得更加安静了。
温时序歪了下脑袋,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宋闻熙问了问题之后就不说话了呢。
“宋闻熙,你怎么了吗?”他关心地捧住宋闻熙的脸,让对方抬起头看自己。
被打过的地方还是有些泛肿,但比之前好好多了,不过长得真是俊俏,温时序打量着想。
宋闻熙蹭了蹭他的手,“睡觉吧,小恩。”
“哦,好……”
房间的灯全部都关掉了,连温时序平时睡觉会开着照明的那盏床头台灯都关掉了,不过床头的闹钟是荧光的,所以房间不是完全看不见。
小芙睡在床下的地毯上。
床上的两人挨得很近,中间只有一拳的距离,温时序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发现宋闻熙说得对,两人虽然用了同款沐浴露,但宋闻熙身上就是有很淡的清香,很温暖的清香。
温时序小幅度地翻了身,中间的缝隙大了一些,有冷风灌进去。
宋闻熙也跟着翻身,突然伸长手把人捞进了怀里抱着,温时序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吗?”温时序问。
宋闻熙嘴角挂着一抹黠笑,他将大掌压在了温时序小腹上,低低地说:“我在家睡的时候,总得抱着什么玩偶才能睡着……”
怎么像个小孩子?温时序抬着眼想。
“真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麻烦了,因为温时序房间并没有什么大点的玩偶。
宋闻熙低笑出了声,声音缱绻温和,“假的。”
温时序:……
这个坏家伙,就喜欢逗他!!
“你紧张吗?”宋闻熙挨得他很近,说话就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温时序脸烫得不行,“当然会紧张吧!我是第一次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
“我也是别人吗?”宋闻熙语气很是受伤。
温时序忙说:“你是我,嗯……男朋友,但我是第一次和别人睡在一起呀。”
宋闻熙没有把手从温时序身上拿回去,他思考了一下,说:“所以你紧张吗?”
温时序重重点头,“嗯。”
宋闻熙:“那小恩试着想想,你和你关系好的朋友睡在一张床上也这么紧张?”
温时序被他的话语引导,自然而然想到了当初去南山春游的时候,他和汪聪住在一起,虽然各是一张床,但中间间隔不宽,那时候他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也不紧张……
“不紧张吧?”宋闻熙笑吟吟地问。
温时序把半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他后背紧贴着宋闻熙宽阔的胸膛,好像都能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
“好像……”温时序回答模棱两可的。
宋闻熙架着温时序的胳膊,将他转了个身面对着自己,借着闹钟的荧光,宋闻熙注视着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的脸,没忍住闷笑了两声。
“那小恩和我睡为什么紧张?”
“不知道。”
“因为小恩喜欢我啊,喜欢得不得了。”讲真的,宋闻熙的这句话不一定把温时序哄住了,但他确实把自己哄得很开心。
想到这样漂亮的人也喜欢自己,宋闻熙唇角的笑意就更深了。
“那你为什么不紧张?”温时序抬着脑袋,也看着宋闻熙问。
宋闻熙将温时序的手拿起来放在了心口,如雷般的心跳传到了温时序手心,温时序下意识就想把手拿回去,可对方却握得更紧。
“我从看见小恩开始就会很紧张。”
这样的情话简直就是信手拈来,温时序眨了眨眼,终于决定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你之前谈恋爱也这样吗?”
宋闻熙:?
“我之前?你听谁说了什么吗?”宋闻熙觉得那些该死的谣言应该不至于传到温时序的耳朵里来,但温时序毕竟姓温,说到底知道那些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没听谁说,我是自己猜的。”温时序打算翻过身背对宋闻熙,他不想让对方看到他现在不太开心的脸。
宋闻熙却抓住了他的手臂,语气听起来很是受伤:“在小恩看来,我就像那种谈了很多次恋爱的人吗?”
温时序忙解释:“不是呀,我只是觉得你很会谈恋爱。”
“当然,如果我误会了什么……”
宋闻熙哀叹了好几口气:“唉,误会大了呢。”
“小恩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呢……在你之前,我可是连心仪对象都没有的。”在没遇到温时序之前,宋闻熙是不信一见钟情的。
但老天给他开了个玩笑,又给他送了份珍贵的礼物。
老天把他一见钟情的对象亲自送到了他跟前。
“诶,哎?”温时序听完一下就坐起了身,头发炸开像只刚睡醒的布偶猫。
宋闻熙跟着坐起了身,顺手将床头的台灯也打开了。
看到温时序炸开的头发,他贴心地帮对方顺了顺翘起的呆毛。
“对不起,我误会了你。”
“你一直误会着我吗?”
温时序慢吞吞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很早之前,我们刚奔现没多久。”温时序倒是也诚实,没有藏太多。
宋闻熙气笑了,他捏着温时序的脸说:“太伤我的心了。”
“我错了。”温时序在道歉这方面一直是迅速的。
宋闻熙抱着手臂,依旧很生气:“那小恩应该做点什么弥补我受伤的心呢?”
“可是我也不开心了很久啊。”温时序跪直了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宋闻熙高一些,“我一直以为你在我之前,已经亲过别人了。”
所以其实是在暗戳戳吃醋吧?
意识到这点的宋闻熙眉梢很明显地攀上了愉悦,他被这样的温时序可爱得心脏都软得一塌糊涂了,他赶紧圈抱着温时序的腰,弓着背把脸埋在了对方胸口,“我错了,都怪我不早点说清楚。”
温时序也有些难为情了,毕竟是他误会在先,结果现在还是宋闻熙在哄自己。
想了想,他捧着宋闻熙的脸,低下头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