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叫‘温时序主动捧脸亲亲……
温时序亲人是完全没有技巧的。
其实两人像这样接吻的时间也不多, 大多时候就是亲亲额头和脸颊就完事了。
温时序觉得自己就像是老实人豁出去了。
他闭着眼,学着宋闻熙亲他的那样,他叼着对方的柔软又滚烫的下唇肉,轻轻地允磨着。
宋闻熙圈抱着他的腰, 宽大的手掌扣着他的腰窝, 稍稍一用力, 温时序就腰肢卸力差点跌在了宋闻熙怀里。
宋闻熙手快地捞起他, 让他跨坐在了自己腿上,然后仰着头一下一下地亲啄着对方的唇。
随后他扣着温时序的后脑加深了吻。
紧闭的牙关被撬开,宋闻熙伸了舌头进来,卷着他的舌头一起,毫不客气地在他嘴里扫荡, 舌苔刮过上颚,温时序尾椎骨一阵酥麻。
他被亲得有些难受,心脏跳得太快了,小腹也莫名地发烫,浑身酥酥麻麻的,被电流过了一遍似的,好像生了病。
于是他将手抵在宋闻熙的肩上轻轻推了推他, “宋闻熙, 可以了吧……”
宋闻熙还追着来亲, 温时序没办法只好将手掌挡在他唇上,像讨饶似的说:“先不亲了,下次行不行……”
他气律不稳, 胸膛起伏很大,显然是真的被亲得招架不住了。
“好。”宋闻熙借势抓着温时序的手,又亲了亲他的掌心。
“那你现在还伤心吗?”温时序双臂环抱着宋闻熙的脖子, 巴巴地看着他的眼睛问。
刚刚亲得太久,温时序浑身都变得粉扑扑的,长睫毛被生理泪水打湿成了一簇簇的,瞳珠晕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宋闻熙弯着眉笑,表情十分餍足:“小恩都主动亲亲了,我怎么还会觉得受伤呢?”
温时序主动的时候有很多,但大多都只是亲亲脸或者他眼下的痣,像这样主动捧着脸接吻的可是第一次。
宋闻熙又笑吟吟地说:“我要把今天也设置成一个纪念日。”
温时序歪头:“什么?”
“叫‘小恩主动捧脸亲亲’纪念日。”宋闻熙竖起食指,说得头头是道的,“以后只要是这一天,小恩就要多捧着我的脸亲亲,像刚刚那样。”
温时序简直低估了宋闻熙胡编乱造的能力,他装没听见,从宋闻熙身上起开,默默躺回了被窝,闭着眼说:“我要睡觉啦。”
宋闻熙伸长手关掉了床头台灯,跟着躺下去,从温时序身后将他捞进了怀抱里。
“嗯,我也睡觉了。”
被刚刚那么一闹腾,温时序好像真的没那么紧张了,至少被宋闻熙再次这样抱住的时候,他没有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想了想,温时序又翻过身,主动抱住了宋闻熙的腰,还将脸埋进了对方的胸膛,他闷闷道:“晚安,宋闻熙。”
果然。
今天还应该是“小恩第一次主动抱着睡觉”纪念日。
宋闻熙暗暗想。
*
一晃就到了五月上旬了。
自那天过后,温时序再也没有收到陈家的任何电话或者短信了,仿佛这家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锦城。
温时序觉得奇怪,但那家人不管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了。
这天周六温时序一早就收到了妈妈发来的信息。
想让温时序和他们一起吃顿晚饭。
正好宋闻熙这两天也忙得找不着北,两人没有什么约会计划,温时序就同意了。
他去得不算晚,但其他三人已经到餐厅有一会儿了。
“抱歉,路上有些堵车,我来晚了。”温时序放下随身的包,坐在了属于他的空位置上。
许书婷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不用道歉,是我们告诉你得太临时了。”
温时序到了后,餐厅后厨就开始路陆陆续续往桌上送菜了。
平时温星澜的话最多了,但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从温时序进到餐厅,到现在菜都上齐了,温星澜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过。
温时序看了他一眼。
发现温星澜的精神不像以前那样好,好像还瘦了半圈。
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下,温星澜赶紧收回了目光,温时序也垂下眸子,也没说什么话。
“小序。”许书婷声音温柔。
温时序放下筷子,等着许书婷继续往下说。
“妈妈想问……”许书婷踟躇了好一阵,犹犹豫豫着,于是一边的温荣华便开口说,“你是谈恋爱了吗?”
这些事本来就瞒不住。
那天在咖啡馆,宋闻熙突然进来带走他,现场是有几个目击人的,两个人的亲密程度,用朋友来形容并不准确。
“嗯。”温时序点了下头。
许书婷深呼吸了一口气,“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
“但……为什么偏偏是宋家那小子。”许书婷想不明白,这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许书婷才继续说:“宋老爷子重视血脉,为此不惜把那个被他们抛弃十多年的私生子接回了家,接回来那个私生子就是宋闻熙。”
“你大概不知道,宋闻熙被接回宋家之前,是个完完全全、 不折不扣的流氓混混,打架抽烟喝酒什么都做过,但被接回宋家后,仅仅只用了三年时间,他这个人的性格爱好能力都和他死去的哥哥不差分毫,要不是两张脸不一样,说他就是宋闻旭都不过分。”许书婷说了很多话,语速也不快,她要确信温时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温时序果然沉默住了。
许书婷继续说:“所以宋闻熙根本就不你看到的那个性格,他的温柔、体贴、善良……这些都不是真的,因为他的性格是他哥哥的,他这个人完全就是宋闻旭的复制体,迄今为止,除了他的家人,没人知道他本质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连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这样和他在一起,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温时序听得出来许书婷是真的在关心他。
她说这么多,反而误打误撞地让温时序对宋闻熙多了些了解。
他之前猜到宋闻熙的家庭或许很复杂,但也没料到会这么复杂。
“我知道了。”温时序应了一声,没有说更多的话。
大家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久没说话的温荣华也忍不住问:“小序,你听进去了吗?”
温时序终于抬起头,他看着两位长辈,眼里好似闪着水光,接着他用难过的语气问:“所以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吗?”
“……”
许书婷进一步解释:“我们没有要出手拆散你们的意思……只是你和宋闻熙并不适合在一起。”
温时序又埋下了头。
全然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二人相视一眼,许书婷叹了口气,温时序性格是柔软,但也过分的固执,如果他不愿意沟通,他们说再多也没有用。
于是许书婷岔开话题说:“咱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就不说不开心的话了。”
“小序,陈家那边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以后你安心上学就行,你也快高考了,毕业后会留在本市吧?”
就在市里有一所很出名的985大学,如果可以的话,许书婷他们当然不想温时序离开锦城上大学。
温时序闷闷地点了下头,声音不大:“嗯。”
温荣华又说:“小序,其实今天吃饭呢,还有一件事,你弟弟说他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都没有回他……”
“上次那件事确实是弟弟的错,但他也是因为不知情,这两周他一直很愧疚,现在既然咱们一家人都在这里,我们就把话说开好吗?”
温时序已经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他早料到家里不会无缘无故地聚餐。
“哥,上次的事,还有之前可能无意间伤害到你的事,我都感到很抱歉。”温星澜收起了平时身上的乖张,看着温时序的眼神可怜兮兮的。
温时序没看他,像这样在父母面前作秀,对温星澜来说已经熟门熟路了,温时序现在已经分辨不出他的道歉是心里话还是做给父母看的。
于是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片在碗里。
紧接着,温时序缓慢掀唇说:“我饿了。”
在座的其他三人皆一愣,许书婷最先反应过来,她忙招呼着说:“怪我怪我,本来一家人就是来吃饭的,还说了这么多不相干的话,吃饭吧吃饭吧。”
“小序吃完饭就回公寓那边吗?”
“嗯,还没给小芙准备晚饭。”温时序点头说。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夹在碗里的菜都是一些不饱腹的凉菜。
“那就吃饭吧。”温荣华开口。
这是第一次餐桌前这样的安静。
几分钟后,温时序第一个放下筷子,他拿纸巾擦了嘴,说:“我吃好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不多吃点吗?”许书婷看向了他,语气关心。
温时序:“午饭吃得比较晚,不是很饿。”
“好吧,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到家给我们发个消息。”
温时序低下头,又是沉闷的一声应答:“嗯。”
随后他抓起放在椅子上的挎包,转身离开了包间。
“哥,你等等我。”温星澜赶紧放下筷子,“妈妈我去和哥哥说点话。”
说罢他拉开椅子追着温时序跑了出去。
温时序听到了温星澜在身后喊自己,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和温星澜有什么话题可聊,所以没有一点要放慢脚步的意思,不过温星澜还是跑着追了上来。
“哥,我有话想和你说。”温星澜好不容易追上了温时序,他想和温时序说话,但对方一点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一着急就拉住了温时序的衣袖。
如此才让温时序停下脚步。
温时序将衣袖抽了回去。
他拧着好看的眉看向温星澜,眼底的抵触神情并不加以掩饰。
温星澜有些难受,“哥,我这次道歉是真心的。”
“之前我对你有很大的误会,所以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但我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哥,咱们能握手言和吗?”温星澜对他伸出了手,语气很是真挚。
温时序不知道温星澜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说这又是像之前那样的打赌,他后退半步和温星澜拉开了距离,反问:“又和谁打赌了吗?温星澜,我看起来真的很好骗吗?看我出糗很开心吗?还是你觉得我真的很想和你握手言和?”
一连串的反问让温星澜说不出半句话。
他曾经确实假装要和温时序好好相处,然后在对方信以为真的时候又说了难听的话。
但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现在他是认真的。
“……”温星澜哑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时序却不打算继续温良下去,那天温星澜的自作主张到现在都让他介怀,所以他接着说:“在我看来,我们之间的矛盾从来都是你单方面的,所以我们从来没有什么握手言和一说。”
“我不讨厌你,但也不想看到你。”
看着温星澜难过的表情,温时序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他又补充说:“如果你是因为我可怜我手臂上的伤,进而来找我说了这些话,那我也不需要。”
温星澜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确实是因为可怜温时序才决定找到他和好的。
“哥,我的道歉是真心的。”
他一口一个哥,听得温时序甚至想反胃,他语气冷淡:“那我就选择不原谅。”
青年转身就走。
背影何其孤寂,又瘦又单薄,风吹得他衣衫鼓起,风再大点就要把他吹散了。
温星澜埋着头,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主动了,但温时序为什么还要这样狠心呢……
难道真是像管家先生说的那样,温时序从一开始就容不下他吗?
即使他都拉下脸来求和了,温时序也还是不肯接受他……
*
这顿饭吃得温时序一肚子火。
直到坐上出租车后,他才慢慢地冷静下来。
而后他开始在意起许书婷说的那些话了。
什么叫宋闻熙是宋闻旭的复制体,宋闻熙不就是宋闻熙吗?
温柔会骗人,可下意识的举动并不会,宋闻熙本来就是温柔的人啊……
难怪每次提到宋闻熙家里的事时,宋闻熙总会模棱两可地岔开话题。
这要换成是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就算是他们说的,把宋闻熙接回家培养成新的继承人,但三年时间就要学会原来那个继承人十几年学会的东西。
宋闻熙也太辛苦了吧……
温时序看着窗外的夜景想。
下车后,温时序给宋闻熙发了消息报平安。
【-S:这么快到家了吗?】
【WW:饭店离家不太远,你今天忙完了吗?】
【-S:[照片]】
【-S:还在宴会上】
宋闻熙发的是一张自拍照,照片里,男人梳着成熟的背头,五官深邃,眼下的痣莫名有些勾人,眼尾挑着笑,穿着熨烫平整,裁剪得体的西服,扑面而来的成熟感。
温时序眨眨眼,不动声色地保存了照片。
【-S:不过你回家得刚刚好,我叫人给你送了点宵夜过来,你到家差不多就到了】
【WW:哎?你什么时候订的?】
【-S:因为我掐指一算啊,有人肯定是没吃饱就离开了】
温时序的脸被夜风吹风粉扑扑的,【当时没觉得饿……】
【-S:突然找小恩一起吃饭,他们又说了什么吗?】
温时序想了想,慢慢打字过去:【妈妈知道我们恋爱了,她和我说了你】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宋闻熙,你今天真好看。……
宋闻熙眼皮耷下, 眸珠晃过了一抹晦暗不明的光,周遭的气场也跟着冷了三分。
他单手打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温和:【阿姨都和你说了我什么呀^~^】
温时序坐进了电梯,上楼的这段时间网络不太稳定, 他没有收到宋闻熙的消息。
等不到温时序的消息, 宋闻熙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 他继续打字:【如果有什么离谱的传言, 小恩可以不要相信吗?】
【-S:或者小恩有什么疑惑,可以私下问我】
【-S:小恩,你在看消息吗?】
【-S:小恩,稍微回我一下】
温时序走出电梯,手机缓了两秒才接收到宋闻熙的消息, 他没想到一口气弹了这么多条消息出来。
正要回复对方,一个微信视频就打了过来。
是宋闻熙拨过来的。
温时序赶紧接下,镜头那边,宋闻熙的背景好像是在一处豪华庄园的后花园里。
“我刚刚在电梯里面,没有信号。”温时序主动解释。
宋闻熙对着镜头温柔地笑,说明了自己突然打电话过来的原因:“你突然不回消息,我还以为是出什么意外了, 有些担心就打了电话过来。”
“没什么意外。”温时序打开门走进了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里的人, 突然一脸认真地憋出了一句话,“宋闻熙,你今天真好看。”
宋闻熙闷笑了声, 往前走到了更僻静的地方,四下无人,风吹着栅栏上的玫瑰花藤, 月光罩下来,显得冷情。
“看来以后要每天这样打扮才能一直吸引小恩的目光了。”
温时序将外套脱下来挂在了衣帽架上,耳根处的红晕蔓延到了脸上,“不这样打扮也能吸引到的……”
看气氛差不多了,宋闻熙这才笑着问:“小恩刚刚说阿姨和你说了我的事,阿姨都说了什么?”
他表情和声音都很自然。
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的意味。
温时序“嗷”了一声,“就是你家的一些事,我本来是想向你道歉来着,因为家里人擅自就调查了你。”
“是吗……没什么好道歉的,阿姨他们应该也是不放心我和你在一起。”宋闻熙看温时序的表情如常,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温时序给小芙开了一个猫罐头,然后回到卧室躺上了床,他举高了手机,看着宋闻熙说:“不管妈妈和我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我也想等以后你自己说给我听。”
“小恩有什么想问的吗?我现在有时间,可以和你说。”
其实温时序没什么想问的,他不会因为宋闻熙有一个严厉的家庭而不再喜欢他,也不会因为宋闻熙的私生子身份就疏远他。
打一开始,他对宋闻熙的喜欢就是最纯粹的。
“你什么时候才回家呀?”温时序翻了个身,将手机摆在了枕边,看起来就像宋闻熙也睡在旁边似的。
宋闻熙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时间,“大概……半个小时。”
“很辛苦吧。”
这三年一定很辛苦吧。
温时序半张脸都埋在了枕下,语气充斥着心疼,露出的那双漂亮眼睛里好像还闪烁着点点水光。
宋闻熙注意到了他眼底的水光,语气温柔地安抚:“小恩,我不辛苦。”
“别伤心好吗?”
温时序摇了摇头,他抽泣了声,慢慢应道:“嗯。”
宋闻熙笑了下,语气似在调侃:“小恩这样是‘嗯’还是‘不嗯’呢?”
温时序半埋着脑袋不再说话。
因为不在温时序身边,宋闻熙不能立刻好好安慰到对方,于是他顺势笑吟吟道:“小恩如果是心疼我,那就亲我一下吧,亲了就不辛苦了。”
温时序吸了下鼻子,困惑:“你又不在,怎么亲呢?”
“那就欠着,下次见面的时候小恩要主动亲亲我。”
“好吧。”
“要亲十下?”
“为什么?”
“因为要收利息。”
“好吧。”温时序又乖乖应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之后温时序去门口接了宋闻熙给他订的宵夜,吃完后又给小芙洗了澡,自己也洗漱了一番。
折腾完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了。
他平躺在床上,将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两分钟后,温时序突然睁开眼。
不对,他怎么就欠下宋闻熙的十个亲亲了呢?
*
高考时间越来越近,学校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地学,常常把“你们不好好学习就只能去上隔壁锦大”的话挂在嘴边。
汪聪吐槽:“我要是能考上锦大,我妈说不定多高兴呢。”
不过毕竟是省重点高中,除去楼上的“关系户”班,其他班级的学生多少是能考上本科的。
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瞬间困倒了一半的学生。
温时序拿出手机搜习题讲解。
汪聪难得下课没睡觉,他拿了一盒牛奶,边喝边打量着温时序的手机,过了几秒,他问:“你换手机了?”
温时序“昂”了一声,手机是宋闻熙送的,之前那个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一些功能卡顿得有些厉害。
温时序本来觉得还能撑一段时间,就没急着换,但宋闻熙立马就发现了这事,隔天就给他换来了一部最新款手机。
也就是现在他用着的这款。
“还挺好看的,这款是情侣款吧,我记得……?”
温时序将手机壳拿掉,看着青瓷色的磨砂质背壳,说:“情侣款吗?但他好像没有换新手机。”
“那可能他就买了这一个?”汪聪知道温时序口中的“他”是谁,顺势聊了下去,“毕竟也没谁规定就得买两个,也就两个一起买会便宜些,但他又不缺钱。”
“也许吧。”温时序点头。
“现在的情侣款手机可高级了,还有实时定位另一半的功能呢,你要是想知道你男朋友的行踪,让他也买一个呗。”汪聪嘟囔了一句,拿出手机开了把游戏。
看他打开了游戏,温时序也就识趣地没有说话打扰。
他重新低下头,将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手机是宋闻熙激活后拿来给他的,他平时也不玩游戏,拿到手后登录了常用软件就没怎么研究过了。
被汪聪这么一说。
他也好奇地翻看起了手机的原装软件,只是没看更多,手机就弹了条微信消息出来,是宋闻熙发过来的。
【-S:小恩,下午我有事请假了,晚上我让沈助送你回家】
宋闻熙像这样课上半天就请假的情况已经有很多次了,温时序也习惯了,他回消息说:【没事的,我坐公交回去就好了,不要麻烦别人】
沈垚是一直跟在宋闻熙身边的,专门让他来接自己放学,温时序有些过去不去,毕竟他也不是沈垚的老板。
那边好一会儿才回:【那小恩放学、上车、下车、到家都要发消息和我说一声】
【WW:嗯嗯,知道啦】
【-S:千万不要随意和陌生人走哦^^】
温时序有时候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比宋闻熙大,总像个大人似的担心他这担心他那的,【我知道!】
【-S:我知道~】
对方贱嗖嗖地回了一句一模一样的消息。
温时序抿了抿嘴,打字:【我上课了,你忙吧,别太累了】
【-S:好^^】
这算是个小插曲,和宋闻熙聊了会儿,温时序也就忘记刚刚要翻看软件的事情了。
这天很快就过去了。
高三该讲的课程都已经讲完了,剩下几个月一直在复习和巩固难点,做不完和讲不完的试卷难题,通常一节课就是一张试卷。
温时序和汪聪一起离开的教学楼,汪聪是家里人来接,所以到校门口后两人就分开了。
温时序跟着挤上了公交,他习惯坐在最后排的角落,只是在往后排走去的时候,他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奇怪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连帽衣服,帽子压在了黑色鸭舌帽上面,还戴着黑色口罩和墨镜,半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周遭气压很低,在这全是学生的车里很引人注目,学生们都不愿意挨近那个人。
温时序也顿住脚,犹豫了下便旋身坐在了前排靠窗的位置。
坐好后,温时序给宋闻熙发了消息过去:【我坐上车啦】
宋闻熙消息回得很快:【好^^,下车也要发消息,进电梯也要发消息哦】
【WW:知道啦】
【-S:车里人多吗?】
【WW:是满的,还好我上车快,前排还有位置呢】
【-S:所以应该让沈助送你回家的】
【WW:那是你的助理,别老差人家做这些事】
【-S:好,知道啦】
【WW:不过今天车里坐着一个好奇怪的人,他身边的空位置都没人敢去坐】
【-S:是什么样的?】
【WW:一身黑,还戴口罩和墨镜了,帽子也压得很低,不知道是什么人呢……】
消息刚发出去,宋闻熙的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温时序赶紧戴上耳机接了电话。
“怎么啦?”温时序将音量调低了些。
宋闻熙磁性好听的嗓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想听听小恩的声音。”
温时序脸有些热:“嗷。”
“听你说那个人,我觉得有点奇怪,小恩一会儿下车的时候稍微注意下,看那人有没有跟着你下车。”
温时序:“嗯……不过应该没什么事吧,也许只是单纯的路人。”
“那样当然最好,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好。”
宋闻熙:“电话先不挂,等你安全到家后再挂。”
“好。”温时序往后靠了靠,伸直腿翘起了脚尖,“不过你现在不忙吗?怎么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给小恩打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嗷……”温时序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吹在脸上的风为他抚散了几分脸上的红晕。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
直到温时序下了车,“我下车了。”
“嗯,路上没人吗?”宋闻熙问。
温时序回头看了眼,发现刚刚坐在公交车最后排的男人也跟着下了车,他回公寓的那段路基本没什么人来往,再往前是一段很长的行人道,连灯光都很昏暗,平时温时序回家并没有见过这号人。
他安全意识很强,几乎是立即顿住脚,转身就朝着公交站牌后面的便利店走了去。
“有一个人,刚刚和你说的那个奇怪的人也下车了。”
宋闻熙声音警觉了起来:“跟在你身后的吗?”
温时序回头,那黑衣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不确定是躲在哪里还是已经离开了,“不知道,但是现在没看到他了。”
“你先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我现在过来接你。”宋闻熙站起身,拿起手边的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不用,我在一家便利店里面,稍微等会儿再出去就好了。”
现在网上总有什么中年男人报复社会,无差别捅伤路人的新闻,温时序其实也很害怕。
“待着等我,十分钟我就到了。”宋闻熙已经坐进了车里,他戴上蓝牙耳机将车开出了车库。
温时序听到了他那边的动静,也不好再说拒绝的话了。
于是他乖乖坐在了便利店前专门设置的休息椅上,像等大人来接的小孩。
暗处,男人耐心殆尽,将鸭舌帽压低,埋着脑袋穿过马路离开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别哭,宋闻熙……别哭呀……
宋闻熙说十分钟到, 其实还早到了两分钟,他将车停在路边,径直朝着温时序所在的便利店走了去。
远远的,他看见温时序抱着书包, 低下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便利店门前的昏黄色灯光罩在温时序身上, 像镀着一层浅浅的神性的光, 风吹得轻,撩动着他的浅发。
宋闻熙放慢了脚步,也松了口气。
“小恩。”他在台阶下喊。
台阶上漂亮的男生倏地抬起脑袋,一瞬间,那双眼睛里就充盈上了比星子还要明亮的光, 温时序赶紧跑下台阶,几乎是扑向宋闻熙的。
宋闻熙张开手臂捞住了他,“跑慢点。”
“怎么这么快?”温时序语气雀跃欣喜,手紧紧拽着宋闻熙的西服衣袖,这次宋闻熙身上有很浓郁的檀木清香,显然刚从类似商务办公室离开。
宋闻熙:“刚好在附近不远。”
他将温时序的书包接过去挎在了肩上,顺势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刚刚的男人跟你到了哪儿?”
“……”温时序想了下, “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跟着我, 只是跟我一起下车了。”
“还记得他的体型特征吗?”宋闻熙问得温柔,尽量不给温时序带来恐慌感。
“比我高一点,但没有你高, 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还有黑色的鸭舌帽。”
这描述和当初陈家跟他说的将温时序送给他的那个黑衣男人差不多,不排除这次跟踪温时序的就是那个人。
宋闻熙不是没有怀疑的对象。
但沈垚那边的调查一直没有新的进展。
家里有专业的侦查团队, 可一旦让他们去调查了,宋书成那边不会那么轻易糊弄过去的。
但是目前小恩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以后晚上我尽量和你一起回家,如果有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我就让沈助来接送你。”知道温时序不想麻烦人,宋闻熙又补充说,“不要觉得麻烦,小恩,他拿的工资包括了这些事。”
知道宋闻熙是好心,加上今晚的事确实有些吓到他了,温时序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好吧……”
“对了小恩,这个袖扣你拿着。”宋闻熙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做工精致,黑金交织的指甲盖大小的袖扣出来。
“嗯?”温时序张开手去接。
宋闻熙却低下头帮他扣在了外套袖口,“之前你看我穿西装的时候不是问了袖扣的事吗?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就找人定制了一颗。”
“感觉很适合你。”扣好后,宋闻熙帮他理了理衣袖说,“以后出门尽量都戴上。”
温时序抬起手翻来覆去看了看,笑着答应:“好。”
然后又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听到对方道谢的话,宋闻熙拧了下眉,突然轻轻掐住了温时序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小恩,不是说不要对我道谢吗?”
温时序:3
“我忘记了……”温时序说话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宋闻熙轻叹了口气,松开他后又重新牵起了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嗷。”
宋闻熙亲自把温时序送回家后就离开了。
看起来他好像真的是抛下了手里的急事赶过来的,第一次没有要亲亲就离开了。
温时序趴在窗口,望着小区门口渐渐驶远的车想。
这天后,温时序再没一个人回过家了,正如宋闻熙说的,他有意外情况不能一起回家的时候,他也会让沈垚亲自接送温时序。
那个意外见到的黑衣人也再没出现在温时序的身边过了。
几天后。
一个寻常的周六。
班主任在群里通知让准备几张证件寸照,温时序在家里翻箱倒柜了半天,才记起来之前高二拍的那组证件照被放在了别墅里。
回别墅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距离,除了证件照,又刚好能把之前落下的一些东西一起拿回来,于是温时序决定回别墅一趟。
上次陈家的事让许书婷他们回了锦城,之后他们也再没出过差了。
偶尔得闲的时候会喊温时序一起吃个便饭。
但高考时间越来越近,温时序连和宋闻熙约会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和他们聚在一起吃饭了。
这次温时序回别墅,家里人都很惊喜,早早就备好午饭等他了。
看着家里上下万般客气地对他的模样,温时序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他不是温家的孩子,他是温家的客人。
饭吃到一半,许书婷再次提及到了宋闻熙。
“小序,之前我们和你说的那些话……你有好好考虑过吗?”
温时序睫毛抬了抬,“什么?”
“和宋闻熙的事。”许书婷没说话,说话的是温荣华。
他补充说:“你绝对不能再和宋家那小子搅和在一起了。”
“为什么?”温时序像装糊涂似的问出了这句。
温荣华语重心长:“之前爸爸妈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不适合在一起。”
“那要怎样才合适呢?”温时序低着头,摩挲着袖口的黑金色袖扣,“难道我又要重新成为孤独一人才合适吗?”
“怎么会是你一个人呢?爸爸妈妈,还有弟弟都在你身边啊,我们一直希望你回来,然后一家人永远生活在一起。”许书婷语气放得很轻,柔和又温暖。
“对,哥,我想你回来……”温星澜赶紧接话。
“可我不是性格太内向,和大家都不合群,连妈妈您也看不懂我在想什么吗?”温时序慢慢抬头,眼睛周围一圈都是红润的。
许书婷脸上很快的划过了一丝怔愣,接着她小心问:“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那么想?”
温时序表情平静:“不是妈妈亲口说的吗?”
“之前……”许书婷已经猜到了,“在祖母家的时候,你都听到了?”
“是,听见了。”温时序吸了下鼻子,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许书婷慌张解释:“妈妈只是说你性格内向,并没有其他意思的。”
“我也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妈妈,您不用着急解释。”
“你因为这事就一直在生妈妈的气吗?”许书婷难过问。
温时序摇头,他不生任何人的气,因为许书婷说得并没有错。
“从你被接回家后,我们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你了,你话少,想要什么也不主动说,如果让妈妈去一个一个猜,妈妈会很累的。”
温荣华又接着说:“让你不要和宋闻熙往来,也是为了你好,之前和你说得还不清楚吗?宋老爷子重视血脉,宋闻熙是他宋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以后注定只能和女人结婚,与其以后被迫分开,不如趁着现在陷得还不太深的时候断得干净一些。”
“难道我们会害你吗?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才愿意说这么多的。”
两人一人一句冠冕堂皇的话,似乎都是为温时序好。
他们自以为地对温时序好着,却不过问温时序真正想要的,他们给他装扮了漂亮的房间,给他买了漂亮的衣服,给他吃了所有没有吃过的东西,给他买名贵的东西……
像施舍般的……
把他包装成了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于是他们认为,他们给了温时序最好的,以为这样就完全弥补了他那十几年的伤痛,之后温时序就应该主动融入到这个家里来了。
至于温时序一直想要的温暖亲情,从来没有过多地他身上停留过,像流水一样,抓不住……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手臂上一部分的伤就是和养父母顶嘴得来的。
后来他学会了装乖,装逆来顺受,装胆小懦弱,这样可以少挨很多的打,装着装着就习惯了,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乖孩子。
温时序抬起头,眼底的水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握紧了手,掀唇:“我不。”
“我不分手。”接着又强调了一遍,他坐在餐桌前,绷紧了身子,像一只炸了毛的固执小猫。
许书婷问:“小序,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那不是固执。
只是因为‘和宋闻熙在一起’恰好是他想要的。
他这十几年的时光里,几乎一直在失去,从未真正完全得到过自己想要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他能够伸手得到的,他并不想轻易说放弃。
即便知道许书婷他们或许是为了自己好,但如果他连争取都没去尝试一下就放弃的话,那他活该在不停地失去。
温时序站起身,“我吃好了。”
他又不愿意沟通了。
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就打算离开,温荣华也跟着站起身,“小序,不要使小性子。”
“我没有。”温时序说。
现场的气氛并不好,温星澜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一直都是笑吟吟的形象,并没有像这样严肃过。
温时序委屈地皱起眉,抓紧挎包带子转身离开了别墅。
这顿饭吃得很不愉快。
是他第一次和家里人起明面上的争执。
他觉得自己很过分,因为父母已经对他很好了,可他还是会和他们吵架。
一点也不懂事。
其实换个角度来说,他也是能够理解父母的,因为宋家太过复杂,而他和宋闻熙在一起,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他们才会说出那些话。
因为如果他们想要两人分开的话,完全有更果断的方法。
像这样温柔的劝解,说到底决定权还是在他手里。
温时序抬起手,用掌腹拭去了眼尾滑出来的泪珠,想了想,他还是觉得应该回去道歉。
只是刚转身,迎面就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周连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一起到了别墅区外面,温时序对他没有好感,下意识后退半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周连山忙笑吟吟解释:“少爷,您别担心,是先生让我出来送送您的,他不放心您一个人。”
温时序:“那就送到这里吧,我出去自己打车回去。”
周连山:“您不要为难我,先生说我要看着您上了车才能回去。”
温时序刚刚给宋闻熙发了消息,宋闻熙说他会来接自己。
大概十来分钟的距离。
“你回去吧,上车后我会给爸爸妈妈发消息的。”上次别墅的人大换血,只有周连山被留了下来,他是因为救了祖父才一直被留在温家做事的。
“我送您上车。”周连山笑脸盈盈,毁去容颜的那半张脸紧皱着,难看得有些骇人了。
他态度诚恳,温时序也不好说出拒绝的话,毕竟是父亲安排出来的。
温时序没再说话,转身走去了路边等宋闻熙。
他将自己所在的位置拍了张照片给宋闻熙,说管家也在他身边等着,会比较好相认。
这附近除非专门打车,否则不会有出租车路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温时序远远就看见有一辆黄蓝交织的出租车慢慢朝着他这边开了过来。
温时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同时收到了宋闻熙发来的消息:【小恩,离周连山远点,先回别墅里面去等我】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消息,后退的背撞到了一堵墙似的胸膛,紧接着,一张湿濡的手帕突然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口鼻。
怪异的味道猛地窜上脑袋,温时序去抓捂在他口鼻上的那只手,却只在对方干枯的手背上留下了两道指甲血痕。
意识惊涛巨浪卷走,他宛如溺在了深海里,手脚不自觉地往下落,浑身重得如压了千斤铁,视线愈渐模糊,黑暗像潮水一样慢慢卷来,将他拍打进了海洋更深处。
手机掉落在地,刚好掉进了下水道。
周连山并不察觉。
出租车的副驾走下了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两人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合力将温时序抬进了车子后备箱。
之后两人一起坐上车离开了这里。
宋闻熙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得到回复。
他下意识踩紧油门加快了车速,同时给温时序打了电话过去,但是很奇怪的,电话打通了却没有人接。
他皱着眉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打开了一个隐藏的软件,一个粉色的小箭头出现在了地图里面,位置显示就在别墅区前面。
不应该……
宋闻熙又尝试着给温时序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没有接。
想到自己之前对他们温家那个管家的怀疑,他冷着脸加快了车速。
*
与此同时。
“就这样让小序离开吗……”许书婷满面担忧地朝着窗外看。
“你给他打个电话道歉吧,咱们语气确实不好。”许书婷碰了碰温荣华的胳膊,催促说。
温荣华没说什么,但手已经伸去口袋将手机拿了出来。
电话拨通了,但没有人接。
他不死心地再拨了一次,这次对方接下了,他率先开口:“小序啊,刚刚的事……”
话没说完,对面立刻出声打断了他,语气急切:“我是宋闻熙。”
……
电话是从下水道里拿出来的。
定位显示就在这里,温时序是从这里失踪的。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看见带走温时序的人是周连山后,许书婷捂着唇哭得泣不成声。
周连山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开车的人很熟悉锦城,离开别墅区后开去了繁华的街道,然后拐进了没有监控的老城区,之后就失去了踪迹。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走小序,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许书婷伏在温荣华怀里哭得不能自己,他们已经安排人去找了,警察这边也在努力追踪,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谁也想不到这个老老实实为温家做事了这么多年的管家会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已经安排我们的人去找了。”沈垚在身后汇报着,“之前您让调查的事已经调查到了,您现在需要看吗……”
宋闻熙垂着眼皮,冷冷看着监控里车子最后失去踪迹的地方。
一个半小时整了。
温时序已经失踪一个半小时整了。
“先找到小恩……”宋闻熙脑子近乎空白,从来没有心慌成这样过,“让所有人都去找。”
沈垚应下准备离开,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说:“少爷,我知道了。”
宋闻熙看向他。
沈垚举起手,语气冷静:“袖扣,您之前特意找人定制的袖扣。”
宋闻熙眼皮兀地抬起。
之前他送温时序的袖扣里装了一只非常精微的定位器,但温时序平时穿的衣服都用不上袖扣,定位就一直显示在家里,时间久了,宋闻熙几乎也忘了这件事。
直到沈垚提起。
他才忽然记起这事。
但他也不确定温时序今天有没有带着袖扣出门。
宋闻熙抱着恳求上苍的心情打开了定位软件,一枚闪烁着红光的圆点赫然出现在了几十公里外的地方,那是在锦城的码头!
*
难闻的海腥味钻进了鼻腔。
眼皮像是灌了千斤铁,怎么都掀不开,勉强掀开一道缝隙后,刺眼的强光就钻进了眼里,刺激着他的眼球,迫使温时序完全睁开了眼。
“咳咳咳……”喉咙干哑得厉害,咽口水时干涩得发疼,浑身酸软无力,四肢也像是灌了铅,怎么都动弹不了。
他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似乎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废弃船舱,墙上挂着各种渔具。
地面湿乎乎的。
空气中有很明显的鱼腥味,船舱外面似乎还有水流的动静。
“醒了?”身后,一道深沉的中年男音响起,温时序手撑着地面,艰难转过了身。
周连山身穿着半身的防水连体裤,脚着黑色防水雨靴,光从船舱窗口钻进来,映在他那完整的半张脸上,另一半毁容的脸隐匿在黑暗里。
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温时序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咳嗽都很艰难,更不要提顺利说话了。
“大少爷,苦了你了。”周连山扶着椅子慢慢起身往温时序靠近。
“为什么……”温时序想不通。
周连山嗤笑了一声,“问为什么绑架你吗?”
“我也想问啊,你为什么会活着回来?!”周连山蹲下在了他跟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脸。
温时序浑身酸痛,撑着地面的双臂不住地发着抖,脸被周连山掐得生疼,下巴好像都要脱臼了。
“你要是不回来,温家一切都是我儿子的了,到时候再来一场‘意外’,温家就完全属于澜儿和我了。”
温时序眸珠兀地放大,显然是被这段信息量巨大的话语惊到了。
“你儿子……你是温星澜的……生父?”温时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问出去的话。
周连山甩开温时序的脸,冷哼了声,“本来这事该是一辈子的秘密,不过你也快活不成了,告诉你也无妨。”
“我在你刚出生那年来的你家,第二年,妻子和我离婚改嫁了他人,但很不巧的,她与我离婚的时候,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孩子出生不久后,妻子和她的丈夫就因为意外永久地离开了。”
“我的儿子被送进了福利院。”
“那时候我就想,不行,我要给儿子所有我能给予的一切,因为那是我唯一的儿子。”
“上天是可怜我的,我曾经为了救你祖父而毁去的半张脸正好帮助了我,澜儿和我长得很像,但我现在这样,谁也想不到他是我的孩子。”
“我要把澜儿带来温家,让温家的所有都变成他的,但是偏偏有你这个最难处理的麻烦,温家就你一个后代,他们把你看得比钱还要紧,我好久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不过运气还是站在我这边的,没错,就是我把你抱去幕城交给陈凯的。”
“我以为你不可能被找回来了,可你居然还能回来!甚至一回到锦城就分走了那死老头留给澜儿的遗产!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周连山说得生气了,又揪住了温时序的领口,恶狠狠地咒骂着。
温时序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抓着对方的手臂,艰难道:“我从来没有要争那些……”
“我不信!”周连山抬起手甩了温时序一巴掌。
漂亮的脸上立刻浮上了红色的巴掌印,巨大的声响回荡在船舱里。
温时序偏着头,唇角溢出鲜艳的血迹,脑袋一阵空鸣感。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说一句话,周连山似乎是听到他的声音都会应激。
周连山心情大好,松开了温时序的衣领,又站起身说:“本来之前就能动手除了你了,没想到你和宋家那小子搅和得太深,我错过那次机会后就再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了。”
“不过我说了,上天是眷顾我的,今天你居然自己就送上了门来,再过十分钟,这只船就要被沉海了,到时候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你温时序了。”
“杀了我,你也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哼,我知道,就算亡命天涯又怎样?只要澜儿能得到温家的一切就行了,除了你,没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他爸爸。”
“可怜我……从澜儿会说话起,我都没有听到他叫过我爸爸,每次听到他把温荣华喊作爸爸我就气得想杀了你们,把你们一家人全部杀死!”他又掉起了眼泪,语气难过。
周连山已经完全疯癫了。
他病态地以为温家的所有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温时序身上麻药的劲道没完全过去,但手脚已经可以慢慢活动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想找一个趁手的工具。
但这显然是一艘废弃的破船,他手边能够到的,除了渔网和一些太大型的东西,几乎没有他趁手的东西。
慌乱中,温时序摸到了袖口的袖扣。
“那你不想听他叫你爸爸吗?”温时序问,“你就这样背着杀人犯的名称东躲西藏,从此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他面前了,这是你想看到的吗?”温时序尽量平复着自己的语气。
周连山笑了声。
重新蹲在了温时序跟前,“我告诉你,你这套对我不管用,我这条命不值钱,只要他能得到最好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温时序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抬起手,将袖扣的尖刺对准周连山的眼睛猛扎了进去。
温时序的动作太突然。
周连山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男生会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到的利器。
左眼被刺中,袖扣尖刺不够长,鲜血并未飞溅出来,但还是顺着温时序的掌心滴落了下来。
温时序赶紧松开手,翻身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船舱口走。
周连山疼得发出痛苦的哀嚎,他拔下眼睛上的袖扣,一怒之下,抓起手边的铁桶追上了温时序。
温时序顺手抓住手边的废弃鱼叉棍,趁着周连山捂着眼睛走路不稳,对着对方的脚又是一棍。
按说一般人在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的时候,是不可能使出这么大的劲的,但温时序在陈家的那些年,什么苦力活没做过?他只是看着没有肌肉和力量,但不代表他真的软弱。
周连山跪在了地上,骂了一声:“狗崽子……”
“麻子!麻子!”他开始呼喊船舱甲板上的同伙。
与此同时,宋闻熙刚配合人将周连山口中的麻子擒住,正在逼问温时序下落的时候,周连山喊人的声音就从隐秘的通道口传了出来。
温时序也没了什么力气。
他跌坐在了楼梯上,捂着胸口重重喘气,周连山扶着腿爬了起来,抓起铁桶继续靠近温时序,对着他的脑袋举高了桶,嘴上骂道:“狗崽子,我要把你剁了喂鱼。”
“小恩!”
声音从头顶甲板传了下来。
紧接着,封口的铁皮被打开,光落了进来,宋闻熙带着人跑了下来。
温时序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感受到有人一脚将周连山踢出了好几米远的距离,然后他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他的人在瑟瑟发抖,温凉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他脸上砸。
对方还说了很多话,可温时序的脑子一阵空鸣,他什么也听不见。
温时序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摸到了宋闻熙的脸,他用大拇指指腹擦拭走了对方的眼泪,艰难掀唇道:“别哭……宋闻熙……”
而后黑暗再次如潮水席卷,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好混乱。
混乱到温时序都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的程度。
他前面十多年的记忆走马观花般地在梦境里争先恐后地闪过。
死去的小狗, 远离的朋友,腥臭腐烂的地下室,被打断的木棍……
他听得见自己在哭,一只滚热的大手轻轻拭去了他眼尾的泪水。
空气中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温时序从那只手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紧接着, 那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将温时序从将要溺死他的深海里解救了出去。
“小恩。”这道声音像一束光, 在黑暗中为他指引出了一条名为光明的路。
钻进鼻腔的先是浓郁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药味道,意识开始聚拢,他睫毛颤了颤,艰难掀开了沉重似铁的眼皮。
视野里是一片白茫, 接着,一张满疲倦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是宋闻熙。
温时序张开唇想喊他,但声音到了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一点,干涩得发疼。
宋闻熙赶紧扶着他坐起身,又伸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亲自围着他一点一点喝下了肚。
恰如久旱逢甘露, 浸润了他的喉, 他轻咳了一声, 感觉自己能发出一点声音了。
“小恩,有哪里不舒服吗?”宋闻熙的声音也不见得多正常,同样疲惫又沙哑。
温时序低头看了下,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身上一些细小的伤口都做了处理,他再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那里的伤口也做了处理。
他慢慢摇头,“没事,我没事……”
喝过水后,说话时喉咙就不那么疼了。
“已经没事了,人都抓起来了。”宋闻熙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小心喂着喝完了。
“咳咳咳。”温时序捂着胸膛狠咳了几声,眼角挤出透明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从下颚滴落在了手背上。
宋闻熙抬手要帮他顺顺气,突然想到温时序后背大面积的乌青,手在空中僵了下后,他最后用手帮温时序擦拭净了唇角的水渍。
“宋闻熙……我,温星澜他是……”温时序看向宋闻熙,说着说着眼泪就从眼眶里掉落了出来,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滚。
宋闻熙拥住了他,“嗯,我们都知道了,现在你父母被警察叫去做笔录了。”
“估计也快回来了。”
“周连山会付出代价的。”
温时序闭上眼,眼泪汩汩地往下落,浸湿了宋闻熙的肩膀。
“小恩,没关系的,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宋闻熙抓住了温时序发抖的手,温柔安抚说。
“呜啊……”温时序一开始只是默默掉眼泪,但周连山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像记忆旧片闪过脑海,最后压制不住的哭声从他喉咙深处涌了出来,“唔啊……宋闻熙,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呜……”
肩膀抖得很凶,哭得浑身颤抖,那些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宛如决堤的大坝水,争先恐后地涌出堤坝。
温时序哭得像个孩子,涕泪交加,哭声在病房回荡,那是几乎如琴颤的恸哭,在宋闻熙和门口的三人胸口不住冲撞。
亲生的儿子被拐走,他们却把拐走亲生儿子的人的后代抚养长大,甚至倾注了他们全部的爱。
亲儿子在外吃尽了苦头,仇人的儿子却被他们宠着长大,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小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宋闻熙顺了顺他的头发。
小孩子不哭到竭力是不会停止哭泣的,温时序也是,他哭得最后连眼泪都掉不出来了才慢慢停下来。
他脸哭得通红,脸上泌出的薄汗黏着碎发,好不可怜。
过了会儿,温时序紧拽着宋闻熙的衣袖,抽噎着说:“宋闻熙,我不想在这里了,带我走好不好……”
宋闻熙瞳色幽深,他捧着温时序的脸,用指腹温柔地擦拭走了他眼角的泪珠,“好,我会带你走的,再等等我……”
说完他拿湿纸将温时序的脸和手仔细地擦了一遍,又慢慢说:“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就好了。”
他轻轻地摩挲着温时序纤细的手腕骨,眼底情绪万般复杂。
温时序又主动抱住了他:“好。”
宋闻熙用很轻的力度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小恩,肚子饿不饿?我去叫医院给你准备一点清淡的饭菜,先垫垫肚子好不好?”
温时序这才松开他,又拉着他的手指,语气依依不舍:“赶快回来。”
正要接话,宋闻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他拿出来看也没看就挂断了电话,页面已经有十多条短信和三十多个未接来电了。
而后他弯腰亲了亲温时序的脸颊,“好,我会的。”
说完他又帮温时序掖了下被角才转身离开。
一打开门。
迎面就是温家的三人。
许书婷显然大哭过一场,眼圈红得厉害,温荣华眼底也满是疲惫,不过几个小时,下巴似乎都生了青茬出来。
再就是一直在掉眼泪哭泣的温星澜。
三人刚从警局回来,残酷的真相像阴云似的笼罩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头上,压得所有人都喘息不匀。
宋闻熙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侧身与他们擦肩而过。
许书婷小跑进了病房。
温时序正盯着窗外的景看得出神,没有回头看他们,显然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小序……你,你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饿不饿啊?我让阿姨做饭给你带来好不好?”许书婷坐到了床边,想伸出手去拉起温时序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手落了空,许书婷愣了下,接着又说:“周管……周连山已经被抓住了,我们不会让他好过的,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伤害你的人了。”
她说着说着开始掉眼泪,“妈妈真的想不到……想不到贼人就在身边,小序,求你看看妈妈,妈妈真的很痛心。”
接下来说话的是温荣华,“小序,昨天中午,爸爸不该对你说重话的,如果我们不吵架,你就不会一个人生气离开,后面就不会出那些事。”
“我从知道你被带走的那一刻,就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的冲动后悔,我们真的不知道周连山是那样的人,在你刚出生那年,他为了救你的祖父受了伤,我们一直把他当温家的恩人,没想到那才是真正的引狼入室……”
好吵。
好想睡觉。
温时序漂亮的眉眸微微蹙起。
“这两年,我们总是忽略你的想法、你的感受,对你少了很多关注,我们总希望你能够立刻成为我们期望中的样子、希望你自信外向起来、希望你更聪明一些,因为我们觉得,我们的孩子长大后就应该是这样的。”
“可你不是在我们身边长大的,你吃了那么多苦,我们却还要你变得更优秀……这些都是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许书婷小心翼翼拉住了温时序的衣袖,低垂着头,眼泪不听使唤地往外滚,一滴一滴地砸在白色被褥上,形成了圆状的深色。
“小序,回来住吧,我们……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了,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现在他们夫妻才是最痛苦的。
宠爱多年的养子是害得他们失去亲生儿子的仇人的孩子,他们倾注了那么多爱给他,仇人的孩子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爱和资源,亲生的儿子却受尽了苦难。
他们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星澜了。
爱,可看到他就会想到周连山,继而想到温时序受的那些苦。
恨,可温星澜到底做错了什么呢?被接回家的时候他甚至才刚开始记事不久,什么都不知道。
……
为什么呢?为什么听到这些话时,他的内心会没有任何波澜呢。温时序没说话,继续盯着窗外看,他双眼无神,像空洞的死水潭。
“哥。”从进到病房就一直沉默的温星澜也终于出声了。
“哥,哥……”他想说什么,但眼泪先控制不住地滚了出来,“对不起,我,我抢了你的,其实是我抢走了你的。”
他以为温时序回来就是为了抢走他现在所拥有的,结果他才是那个抢劫犯,从一开始,他所拥有的一切就是从温时序手里抢走的,他才是那个抢走别人的东西的人。
温时序不是回来争抢的,他只是来拿本来就该属于他的那些东西的。
“对不起,哥,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所享有的,原来一开始就是属于你的,我才是那个坏人……哥,求你原谅我。”
知道一切的真相时,他从许书婷脸上看到了痛苦的表情。
是啊,把仇人的儿子呵护大,仇人的儿子还去欺压他们好不容易回到身边的亲生儿子。
为什么这样痛苦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呢。
“我什么都不要了,祖父的遗产,家里的所有我都不要了,哥哥,求你不要讨厌我,我想要和你还有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哥哥……”
一个病房里,三个人都在掉眼泪,温星澜哭得最厉害,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能生活在一起吗?这件事后,温时序再也想象不到自己和温星澜和平共处的样子了。
一闭上眼,他就会想到温星澜不是分走他父母的爱的人,而是抢走他们的爱的人。
他所受的苦难,近乎一半多都是源自温星澜的降生。
“妈妈,别哭。”他忽略掉了温星澜,慢慢抬起手,小心用附着薄茧的手指指腹擦拭走了许书婷脸上的泪水。
“小序,你是原谅妈妈了吗?”温时序突然温暖的举动,让许书婷和温荣华看到了希望的光。
温时序没说原谅,帮许书婷擦完眼泪后,他又慢慢把手拿了回去。
好吵,宋闻熙怎么还不回来。
温时序看向了紧闭的病房门。
下一秒,房门被从外面打开,宋闻熙提着一盒温热的粥走了进来。
温时序无神的瞳珠立刻镀上了几分光亮。
“你来了。”
宋闻熙走到病床另一边,将保温饭盒放在了床头柜上,“医院那边熬粥需要一点时间,我就让沈助从外面买了一些上来,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好。”温时序应道。
这次如果没有宋闻熙,他们不会那么快找到温时序。
虽然不清楚宋闻熙是用什么办法找到的,但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说一声谢谢。
于是许书婷看向宋闻熙,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声音,道:“宋闻熙,昨天的事谢谢你。”
宋闻熙一边打开保温饭盒的盖子一边说:“不用,因为我也同样担心小恩的安危。”
“你和小序在一起的事,你爷爷知道了吗?”温荣华问。
宋闻熙将勺子的包装拆开,语气冷静:“他会知道,但他阻止不了我们。”
“你分明知道你爷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温荣华实在不能忍受自己就这样看着温时序往火坑里面跳。
“……”温时序张开嘴喝下了宋闻熙喂来的粥。
毕竟是温时序的父母,宋闻熙和他们说话的语气已经尽量很温和了:“伯父,我不会松开小恩的手的,您尽管放心吧。”
温荣华并非真心要阻止两人在一起。
只是放任两人继续下去,悲剧也将预见,他们不愿温时序再伤心,可远离宋闻熙,温时序也会伤心。
“算了,小序先吃饭吧。”温荣华觉得他们不能在温时序面前和宋闻熙之间起争执。
温时序喝了两口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眼紧张地看着宋闻熙,问:“小芙,小芙它这两天吃饭了吗?”
宋闻熙语气很是温柔:“放心吧,我有亲自去喂它。”
“小序,晚上妈妈去帮你喂小芙吧?上次见到小芙,它还是很小的一只,现在已经长很大了吧?”许书婷主动道。
“不用,我……”温时序摇头拒绝,许书婷却打断说,“妈妈想要为你做点什么,可以吗?”
许书婷无疑是温柔的,她身上有来自母亲的光辉,温柔的语气无法让人拒绝,温时序只好慢慢点头:“好,谢谢妈妈。”
“小恩,要不要搬回家住……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在一起。”一有机会许书婷就想要温时序搬回家住。
因为意识到对温时序的亏欠太多了,他们现在只想要好好弥补,哪怕能有一点让温时序觉得开心都好。
温时序回道:“高考之后吧妈妈,现在没有时间,我还要准备考试的事。”
“是,是这样。”许书婷点点头,“就等你高考毕业,我们亲自来给你搬家,好不好?”
“到时候再说吧。”温时序又张嘴喝下了一口粥。
“嗡嗡——”
短信提示的声音在病房里显得突兀,宋闻熙拿出手机看了眼,神色暗了暗,随后他收起手机对温时序说:“小恩,等会儿我得回去处理一些事,你有事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好。”温时序从他手里接过了粥碗,“你先去忙吧,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宋闻熙应该确实有急事,起身简单和温时序说了两句话就拿起外套离开了。
温时序看着他的背影,在三人将要说话的时候先开口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你给你一个月,处理好你……
公寓的门被轻轻打开。
灯光亮起, 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房间布局,空气中浮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橙清香,很温馨的家。
许书婷转身关了房门,换上一次性拖走进了客厅。
小芙嗅到陌生人的味道, 一眨眼功夫就躲去了卧室门后面, 它小心观察着突然闯入进来的女士。
许书婷之前来过公寓, 对里面的布局有简单了解。
她给小芙换上了新的水和猫粮, 还给它开了一个猫罐头。
“小芙,来吃晚饭了。”许书婷小心走进卧室,蹲下去温柔唤着躲进了床下的小芙。
小芙弓着背,凶巴巴地冲许书婷叫了一声。
因为温时序特意交代过小芙怕生的事,唤不出来猫许书婷就没打算坚持了。
她站起身, 扫了这个不大的卧室一眼。
因为房间不太大,落脚的空间也不多,她目光稍微一扫,便停留在了温时序的书桌上。
书架上的书摆放得很整齐,她走去准备帮忙把桌面上摊开的书收好放回书架,但她又眼尖地发现了一张夹在书本里面的纸。
许书婷小心翼翼抽出纸张。
是一张预志愿申请表。
十二个志愿,温时序只填了三个, 且三个都是离家很远的南方大学。
这和老师发给她看的那张志愿表不一样。
所以温时序说会留在锦城, 那是骗他们的。
泪水立刻涌出了眼眶, 砸在手背上,溅起了一朵透明的水花,许书婷颤抖着手将这一切恢复原样, 拖着宛如灌了铅的脚离开了公寓。
*
晚七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雨交织,别墅前整齐站着两排体格高大的黑衣保镖。
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了下来, 沈垚走下车,撑着伞绕去后座为里面的人打开了车门。
宋闻熙走下了车。
沈垚为他撑着伞,两人一起往别墅里面走,沈垚发自内心地提醒说:“您一会儿还是尽量别和家主起冲突吧。”
和温时序的事情暂且不提,宋闻熙调用宋书成手底下的人去调查陈家人和周连山这事已经被他知道了。
加上昨晚宋闻熙擅自推掉了他本该去的一个重要的商业晚宴,宋书成连夜从离港赶回来就足以证明今晚这一关宋闻熙注定不会好过。
宋闻熙没说话。
从别墅院前到别墅里面的这段距离不算远,但雨后的鹅暖石路并不好走,所以两人走得不快。
沈垚觉得他像是在陪伴宋闻熙进入刑场。
看门的管家侧开身给宋闻熙让开了路,语气恭敬:“少爷,家主和先生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看来他名义上的父亲母亲也回来了。
宋闻熙将脱下的外套递给了管家,迈着长腿走去到了客厅。
餐桌前坐着三个人。
主座上坐着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性,头发花白,背脊直如老松,脸上有斑驳的纹路,眼神过分的凌厉,像淬了冰的刀锋,身上有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感。
次座上分别坐着两人,一男一女,中年年纪,男的是宋闻熙的父亲宋林,女的是他父亲的联姻妻子,叫戚淑玲。
两个人身上都没有能担大任的气质。
宋闻熙走过去,对着主座上的老爷子问了好,“爷爷。”
又看向了另外两人,“父亲,母亲。”
宋闻熙到后,厨房的保姆就开始陆陆续续往餐桌上菜了,那些人动作迅速有序,整个家的气氛甚至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宋书成不发话,宋闻熙自然只有维持着弯着腰问好的姿势。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宋书成扶着手里的绅士杖的宝石顶端,重重敲击了几下地面。
木质地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咚咚——”
宋闻熙脸色不变,“擅自调用您手下的人去调查私事,是孙儿不对。”
宋书成既然在问,就代表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装不知情只会让事情发展成更恼火的情况。
“要真是你自己的私事我也就不计较了,但偏偏你是为了温家那小子。”
“这事我先不说,一周前我再三与你叮嘱,昨晚的晚宴是陈家给他千金的回国接风宴,无论如何你也要去和她接触接触,你倒是好,我给你打了十多个电话,你一个也不接。”
“怎么,净和温家那小子腻歪去了吗?”
“那个在乡下长大的小子就那么让你着迷?”
宋闻熙薄唇抿直,宋书成话到这个份上,显然已经把温时序调查得透彻了。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宋书成争论,这个疯子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啪!”清脆的巴掌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甚至出现了回音,宋闻熙被打得偏了头,左边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色掌印。
宋闻熙睫毛短促地颤了下,绷紧了下颌线。
“说话。”宋书成声音威严。
宋闻熙仍旧弯着腰,舌头顶了顶腮,“是。”
在座的其他两人都被吓得脸色大变,连大气也不敢出。
“孙儿知错。”宋闻熙不卑不亢地承认了错误。
“你哪里是知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吗?”宋书成冷笑一声,“你是怕我动温家那小子。”
宋闻熙握紧了拳。
宋书成:“但他也是好运,有那么对父母,我是动不了他,但我还动不了你吗?”
“你可不要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到底是谁给你的。”
宋闻熙抬起头:“不敢忘。”
“前些天听说你母亲醒了,我去探望了她,宋家的医疗确实不错,她精神好了很多,我对你擅自去医院探望她的事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那是因为我要你时时刻刻记住,究竟是谁给了你们母子二人现在的生活。”
“我知道你年轻,做错选择是很正常的事,爷爷会给你改正错误的机会。”宋书成看到宋闻熙那张和宋闻旭近乎八分相似的脸,有一瞬间的恍惚,接着说,“但你不要以为你各种模仿你哥哥,能让我原谅你做的这些蠢事。”
“你连他分毫都比不上。”宋书成咬重了音调,“最多一个月,处理好你和温时序的事,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出手。”
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宋闻熙想办法解决那些事了。
“是。”他应道。
“晚上你可以去医院看看你母亲,她这两天气色好转,和我们说很想你。”宋书成似乎又成了一个慈祥的长辈。
但听得懂的人都知道,他是在无声地威胁着宋闻熙。
宋闻熙显然也听明白了,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回道:“好,我会的爷爷。”
现场的气氛似乎有所缓和了。
戚淑玲瞅准时机,赶紧起身绕去到宋书成面前,讨好似的扶着对方坐在了椅子上,“爸,您消消气,先吃饭吧,咱们一家人不也好久没有在一起聚一聚了吗?
“还有闻熙啊,快来和我去把脸上处理一下,处理好就过来吃饭吧。”她又拉着宋闻熙的手往楼上客房走了去。
戚淑玲是戚家最小的女儿,同宋林联姻后生下的宋闻旭,宋闻旭出了意外后,对她的打击不比任何人小。
可她是宋家名义上的女主人、是宋林的妻子、宋书成的儿媳妇,即便她再难过,也不敢在脸上表现出太多。
宋闻熙回来的那天,她确实恍惚得差点认错了人。
到后来宋闻熙越来越像她的孩子了,她总怀疑是不是宋闻旭回来找她了。
但宋闻熙有自己的母亲。
甚至宋闻熙回到宋家,都是因为她的母亲。
她让宋闻熙坐在了床上,然后走去将医疗箱拿了过来,“你知道他脾气不好,为什么不顺着他呢?”
宋闻熙对宋家人没有任何好感,倒是对戚淑玲有几分发自内心地尊重,他从戚淑玲手里接过了消肿的药膏,自己涂抹了起来。
“谢谢。”他说,“反正能让他消气就行了。”
戚淑玲看到他被打,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被打,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宋闻熙脸上的掌印,忍不住拿手帕擦了擦眼泪。
“你爷爷注重家风,倘若温时序是个女的也算了,可他偏偏是个男人,在你之后没有宋家血脉的话……”戚淑玲也说不准对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好在温时序背后是温家,宋书成不至于去动温时序,但对付宋闻熙的话,他有的是办法。
“我会有办法的,总之谢谢你,夫人。”宋闻熙将东西收回到医疗箱里,站起身对戚淑玲鞠了一躬。
戚淑玲眼含着泪花,和他一起下了楼。
*
温时序吃完午饭后又睡了一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九点多。
他迷迷糊糊掀开眼皮,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才忽地记起自己所在何处。
因为时间不早了,病房的灯都熄灭了,只有床头还留着一盏照明的昏黄色台灯。
他动了动手,才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谁轻轻捏住的。
温时序偏过头。
看到了趴在病床边睡觉的温星澜。
他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倏地将手从对方手里抽拿了回去,这个动作幅度太大,直接将对方从梦境中吵醒了过来。
“哥,哥你醒了?你现在饿吗?”温星澜眼睛里放着光亮,讨好的意味很明显。
温时序很不适应这样的温星澜,他慢慢坐起身靠在了软枕上,尴尬地搓了搓指腹,问:“你怎么在这里?”
“妈妈他们去公司安排工作了,我反正也没事,就在医院陪你了。”看出了温时序对自己的抵触,温星澜心脏抽痛了一下,解释着解释着就掉出了眼泪。
“哥,你不要讨厌我,求求你了。”温星澜抬手用衣袖抹走了脸上的泪水。
温时序才刚醒来就要面对一个痛哭流涕的孩子,他只感觉自己更疲惫了:“你先别哭吧。”
“哥,对不起,我本来不想哭的,但是看到你不想理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温星澜压抑着哭声,脸哭得通红。
温时序不知道自己怎么样去面对温星澜,一个过去总之“趾高气昂”对自己,总是高高在上看不起自己的人,现在却卑微地讨好着他……
这种感觉很怪。
而且他也实在不擅长哄人,只好说:“你先别哭了,有什么吃的吗?我现在有点饿。”
“厨房那里有妈妈熬的粥,我去端给你。”温星澜倒还挺高兴,因为温时序愿意和他说其他的话。
温时序看着温星澜的背影,莫名有些烦闷,发自内心的烦闷。
他在梦里问过自己,问自己真的能接受和温星澜在一个屋檐下和平相处吗?
但过往的回忆又钻回到了脑海。
答案是不可能的。
温星澜因为意识到自己才是抢走别人的一切的人,所以他愧疚、难过,希望温时序原谅他做错的一切,不要将他赶出温家。
如果没有这件事,没有这些真相,温星澜不会反省,他也依旧不会被父母这样求着回家住。
其实在刚搬出来的时候,温时序有想过父母来劝自己回家,可惜并没有人这样做。
温时序实在做不到原谅温星澜过去对他的伤害,也做不到彻底放下芥蒂和父母和好如初。
曾经横在他们之间的小沟,已经长成了跨越不了的万丈沟壑。
没关系了。
反正不会太久的,这个家留不住他。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小恩,我妈妈想要见见你……
温时序其实并没什么胃口, 但和温星澜在同一房间里,他宁愿多吃点饭来避免和对方说上话。
之后没多久他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感受到了一只温暖的、有些干枯的手摸了摸他的脸,而后他听到了祖母的声音。
这一刻, 一直紧绷着神经睡觉的温时序终于沉睡了过去。
滴答滴答。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走廊传来了轻微的走路动静。
温时序慢慢睁开眼, 目光突然凝顿在了一旁的陪护沙发上。
老太太坐在靠边的位置, 坐姿静雅,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支着太阳穴,安静地休息着。
温时序下意识喊出了声:“祖母。”
他睡得太多,又没怎么喝水, 声音又小又沙哑,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喊出声音,但沙发上的魏芝兰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突然睁开了眼。
“小恩,你醒了?”魏芝兰站起身快步到了床边,弯下腰摸了摸温时序的额头,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温时序接过温水, 仰起头全部喝了下去,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祖母,您怎么来了?”
“你出了这事,难道还要瞒着祖母吗?要不是我在医院这边有认识的人, 你们倒真是瞒住我了。”祖母语气似在责怪,但看着温时序的眼睛里充斥着心疼。
瞒着魏芝兰是温时序的决定,他不想祖母这把年纪了还为自己担心。
“本来也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就不想让祖母您太担心了。”温时序解释。
“你啊……”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就是太懂事了。”
她这一句“太懂事了”包含有很多,温时序听懂了。
“其实不止是你,现在连祖母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温星澜了,那孩子实在无辜,但你不是更无辜吗?”魏芝兰抬手把温时序额前打卷的碎发顺了顺。
“你父母想接你回家,你不想回去祖母也是理解你的。所以要不要考虑毕业以后搬来和祖母住?”魏芝兰知道一切真相时,恨不得去扒了那周连山的皮,叫人把他碎尸万段了才解气。
但这些都轮不到她来担心,许书婷特意从娘家那边请了专业的律师团队来,只怕周连山后半辈子都要待在那里面了。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这个孙子的心理问题。
温时序很高兴祖母这样为自己考虑,但他并没有继续留在锦城的想法,“谢谢祖母,但我已经很麻烦您了,而且我也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住了……”
“怎么能是麻烦呢?不管怎么说,祖母都尊重你的任何选择。”魏芝兰眼里转着泪花。
又没忍住摸了摸温时序的头发,“听说你和宋家那个继承人认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可以说给祖母听吗?”
倘若温时序坚持和宋闻熙在一起,她愿意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两人,但她也同样清楚宋书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怕是老头子去卖面子也说服不了宋书成。
温时序低下头,“我们是网上认识的。”
“在今年学期末,寒假前几天的时候。”
魏芝兰微笑:“是那个时候吗?”
“嗯,就是那时候。”温时序非常确定。
……
温时序和魏芝兰说了很多细节,几乎把他们网恋期间发生的所有的事都告诉给了她听。
还是护士过来给温时序换药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换完药后不久,温时序因为药效上来又睡了过去。
许书婷和温荣华这时候才忙完工作从公司赶了过来。
魏芝兰看着他们,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她知道现在两人同样是痛苦的。
光是在抉择温星澜的去向这件事上,他们就已经备受折磨了。
他们无法容忍害得他们失去了亲生孩子的仇人之子继续留在温家,但这么多年,温星澜在他们心里早就和亲生子没什么区别了,割舍掉温星澜,无异是让他们再感受一次弄丢孩子的痛苦。
“好了,别苦着个脸了。”魏芝兰身上颇有当家主母的气势,她斥责两人说,“这是你们该觉得为难的事,不要让小恩跟着你们一起感到为难。”
“不管小恩做什么决定,你们都应该支持他。”说到这里魏芝兰倒又想起了一些事,“你们扪心自问一下,在没有发生这件事之前,小恩和星澜之间,你们心底的天秤到底是偏向哪一边的?”
“对不起,妈……”许书婷抬手用手帕擦走了眼泪。
她从昨晚看到温时序的那张预志愿申请表后,就有了一种非常强烈的患得患失感,明明温时序就在她身边,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握不住温时序的手。
也许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温时序会一声不吭地离开家,去到一个没有他们的城市。
“道歉的话多说给小恩听听吧。”
“妈,您去替我们劝劝小恩吧。”温荣华从来没有对家里人说过重话,唯一一次没忍住和温时序起了争执,就让他们差点永远失去了温时序。
温荣华同样愧疚。
“我怎么劝?你们要是再多了解他一点,就知道他只是看起来性格软、好说话,但其实是个心思坚定的孩子,他都不愿意同我住在一起,难道还愿意回去和你们住?”
魏芝兰的话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们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刚把温时序接回家的时候,他们希望温时序应该是外向的,应该像温星澜那样讨喜可爱,可他那样沉闷,那样孤僻不合群,心底的落差造就他们心底的天秤发生了偏移。
可现在想来,温时序那么小就被他们弄丢了,之后一直生活在如吸血虫转世的陈家,他们凭什么要求温时序应该和被他们从小宠爱着长大的温星澜一样呢?
若是他们能早点明白这些也就好了。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才醒悟。
温时序现在依旧温柔懂事,但他们也终于发现了横在他们之间的那道难以跨越的沟壑。
魏芝兰并非存心要指责两人,所以又放缓了语气说:“这阵子就先这样吧,小恩快要考试了,等试考完了,你们多陪陪他……”
顿了下,她想到了温星澜,温星澜现在的存在实在太特殊了,温荣华和许书婷会因为他是他们亲自抚养长大的,而生出怜悯和不舍的心情。
可温时序和他并没有任何兄弟情,他们一个在痛苦中艰难成长,一个人在偷来的温暖下自由长大,温时序的苦难是周连山造成的,而占据他所拥有的一切的人是温星澜。
无论如何,温时序和温星澜在同一屋檐下相处的可能都是没有的。
于是她道:“至于星澜,如果你们做不了选择,就暂时把他交给我抚养吧,他已经长大了,也不需要时时刻刻待在你们身边了。”
“等以后你们和小恩之间的矛盾结局了,再想办法解决小恩和星澜之间的隔阂吧。”
这是魏芝兰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许书婷偏着头伏在了丈夫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到头来,亲生的孩子不像亲生的孩子,一心一意宠爱的养子是仇人的孩子。
*
在医院住了将近一周后,温时序才被医生准许回家。
这期间宋闻熙来看望过他两次,但每次没待多久就被沈助进来喊走了。
宋闻熙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忙碌。
之后温时序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住了汪聪的夺命连环问,又重新回归到了高强度学习的课堂。
五月一眨眼就到了中下旬。
这半个月,温时序和宋闻熙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反倒家里人来找他找得频繁。
是月底的最后一个周六天,温时序睡醒来突然收到宋闻熙要上门来找他的消息。
【WW:怎么这么突然呀?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车子已经停到了公寓楼下,宋闻熙倚在车门边,左臂臂弯里捞着一只三个多月大的金毛小狗,他今天穿得比较日常,一件普通的白T恤搭配一条黑色长裤,这个时候倒是能看出来他要比温时序小一岁了。
他右手拿着手机,慢慢打字:【不着急,我慢慢上来】
【WW:我去换衣服洗漱】
温时序赶紧放下手机,匆匆换完睡衣就跑去卫生间洗漱了。
宋闻熙来得很快,温时序刚刷完牙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接着就是门密码被摁响的声音。
温时序赶紧抹了把脸,跑去了客厅。
“小恩,早上好。”宋闻熙换下鞋子,将带来的早餐放在了一边的餐桌上。
温时序刚要问好,却立马被宋闻熙怀里的小狗吸引走了目光,他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好奇:“哪里来的小狗啊?好可爱啊。”
宋闻熙抬眼看着温时序的脸,他刚洗漱完,脸上还有薄薄一层水珠,黏着碎发,睫毛也是湿的,显得更精致了。
“之前去参加爷爷安排的一个晚宴,在庄园外面捡到的。”宋闻熙解释说。
“好可爱。”小狗一点也不怕生,温时序来摸它的脑袋,它就伸出舌头去舔温时序的手指。
“是啊,很可爱。”宋闻熙盯着温时序密长的睫毛说。
温时序浑然不觉,从宋闻熙手里把小狗抱了过去,“你有给它起名字吗?”
“还没有,因为打算送给小恩,所以名字就由小恩来取吧。”宋闻熙手里得了空,就忍不住去摸温时序的脑袋。
温时序兀地抬起脑袋,“送给我的?”
“对,之前小恩不是说还想养一只小狗陪小芙吗?”
“你还记得呀。”
“关于小恩的事情,忘记才很奇怪吧?”宋闻熙手就没闲下来过,这会儿又去捏了捏温时序的脸。
温时序感觉自己的脸烫烫的,“我自己都快记不得了。”
“对了,小芙能接受它吗?不能的话我就把它接回去自己养着。”宋闻熙问。
温时序点头:“应该没问题,小芙它好像只是比较怕人。”
宋闻熙松了口气:“驱虫疫苗这些都让医生处理好了,等会儿沈助会送狗粮和罐头来,你给它起了名字后就安心养着吧。”
“好!”温时序眼里镀着亮光,盯得宋闻熙莫名眼热,他凑上去亲了亲温时序的唇,尝到了甜橙的味道,看样子才刚刷完牙。
“想好起什么了吗?”宋闻熙牵着他的手坐到了沙发上。
温时序把小狗放在了腿上,挠了挠它的下巴,说:“柿子,怎么样?”
“嗯?怎么起这个名字?”
“因为宋闻熙的宋呀,温时序的时,都是S的首字母,这是我们在一起后养的小狗,所以名字也要和我们有关。”温时序掰着手指认真解释。
“怎么样?”末了,他又偏过头看着宋闻熙问。
宋闻熙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指尖,“很好听。”
“那就叫柿子,我让人去定制小狗牌,过两天就拿给你。”
“好。”温时序温地一笑。
柿子似乎也听懂了自己有了名字这件事,兴奋得直往温时序身上爬,吐着舌头去舔温时序的脸。
被宋闻熙手快地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他冷冷道:“老实待着。”
柿子立刻乖乖趴在了温时序腿上。
“没关系呀,它这么小,贪玩一点很正常啦。”温时序摸了摸柿子的脑袋。
宋闻熙慢慢将半边身子往温时序身上靠近,眼见脑袋要枕在他的肩上了,温时序倏地下抱着柿子站起了身,宋闻熙一踉跄,差点摔在沙发上。
“忘记给小芙装猫粮了。”温时序赶紧回头说,却看见了宋闻熙慌忙坐正姿势的模样。
“嗯?你怎么了?”温时序不解。
宋闻熙起身去将他手里的柿子接过来轻放在了地面,很僵硬地别开了话题:“你先去吃早饭吧,我去给小芙装猫粮就行了。”
他去橱柜里拿猫粮出来的动作都已经娴熟成了肌肉记忆了,温时序也不推辞,他喝了一口宋闻熙买来的豆浆,问:“那你今天会很忙吗?”
其实看见宋闻熙穿着休闲装,温时序就已经猜到对方今天的时间应该会比较宽裕。
宋闻熙:“不忙。”
温时序忙问:“那我们要出去约会吗……”
“嗯,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时序:“去哪里啊?”
装好猫粮,宋闻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的猫粮残渣,看向温时序说:“带你去见我母亲。”
“好……啊?”温时序答应得快,过后才反应过来宋闻熙说了什么,“去见你的妈妈?”
“嗯,母亲最近精神很不错,我想带你去见见她。”让温时序去见自己的母亲,那是他很早之前就想做的。
温时序立马正襟危坐了起来,他紧张问道:“她知道我要去吗?”
宋闻熙拿湿纸擦了擦手,走到餐桌边挨着温时序坐了下去,语气温柔:“她知道,我和她说过你,她也很想见见你。”
“那我一会儿去买一些水果,阿姨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水果?或者其他的?我要不要在家做一些营养粥送去?”温时序着急道。
宋闻熙笑意渐深,他觉得温时序过分可爱了,他赶紧说:“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带,只需要人去就好了。”
最后宋闻熙还是没拗过温时序,他手里提着一大篮水果,温时序手里提着自己亲手熬的海鲜粥。
“不用紧张,小恩。”宋闻熙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温时序的手腕。
温时序穿得很正式,虽然不至于打领带穿西装,但出门前还特意将衬衫外套和T恤熨烫了一遍的。
“怎么可能不紧张啊!”温时序的掌心全都是汗。
“叮——”电梯到顶,宋闻熙牵着温时序走出电梯,径直往病房走了去。
上次温时序在这里来的时候,病房前还守着两个保镖,现在只有沈垚一个人守在门口。
“沈助理好。”温时序对沈垚礼貌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