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垚也礼貌地点了下头,随即看向宋闻熙说:“夫人醒了有一会儿了。”
“好。”宋闻熙抬起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拉着温时序走进了病房,沈垚在身后重新拉上了门。
在玄关的时候,温时序就忍不住打量着这间VIP病房,和上次温星澜住的病房不太一样,这里生活的气息要严重一些。
好像有人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已经有生活的痕迹了。
比如门口的鞋柜上面放着花瓶,花瓶里面是毛线钩织的鲜花,往里面走,客厅沙发靠边的位置整齐摆放着几本书。
宋闻熙抬手打开了卧室的门,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和药的苦香扑面而来。
病床上坐着一个纤瘦的女人。
女人静静望着往外,听到了开门的动静才回头,温时序亲眼看见,女人在看见他们两人之后,那双如死水般的眸珠瞬间灌入了生气,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活气。
“妈。”宋闻熙牵着温时序到了病床边。
温时序赶紧对着尤念漪深深地鞠了一躬,“阿姨好。”
尤念漪长得很漂亮,即便生病导致她看上去没什么生气,但那双深邃的漂亮眼睛就已经告诉温时序,她在没生病之前有一张多么漂亮的脸。
宋闻熙的眉眼和尤念漪很相似,完全能看出来是亲生母子的关系。
尤念漪温柔笑了起来,“小恩是吧?”
“对,我叫温时序,阿姨您可以叫我小恩。”温时序都没敢抬头看尤念漪,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能见人。
尤念漪从宋闻熙手里接过了他的手,轻轻握住摩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像是缓缓的涓涓春水,“闻熙每次来见我的时候都会说到你,我现在可算是见到了。”
“小恩,抬起头让我好好看看你,好吗?”尤念漪只能看到温时序那双红得厉害的耳朵。
温时序听话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果然红得很厉害,尤念漪闷笑了两声,“果然很漂亮啊,是艺人吗?”
“不不不,不是的。”温时序赶紧摇头。
“那要不要考虑进娱乐圈?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些导演。”尤念漪眼里淌着浓郁的温柔。
温时序立马摆手:“不好意思阿姨,我暂时没有打算,我没有演戏的能力……”
尤念漪又是轻笑一声。
“妈,您别开他玩笑了,他会当真的。”宋闻熙觉得自己再不阻止下去,温时序可能真的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尤念漪而同意对方的邀请。
“嗯哈哈……”尤念漪笑起来颊边还有一对很浅的酒窝,眉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对不起啊小恩,你真的太可爱了。”尤念漪完全没有被病痛折磨后的颓感,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健康人。
能看到病人这样开怀的笑,温时序一点也没有为对方故意调侃自己而觉得生气,他摇摇头:“没关系,您也很漂亮。”
“嘴可真甜呢。”尤念漪摸了摸脸,好像很难为情的样子。
宋闻熙走去茶几,将温时序特意带来的粥打开,热气慢慢冒出来,香味立马蔓延至了整间屋子。
“妈,您先喝点粥吧,这是小恩特意给您熬的。”宋闻熙将粥倒了一半在碗里。
尤念漪赶紧掀开被子下了床,脚着地的瞬间却差点跌倒在地,温时序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阿姨您小心。”
“谢谢,在床上躺得太久了,双腿不知道怎么,越来越不听使唤了。”尤念漪冲温时序挤出了一个乐观的笑。
温时序扶着尤念漪坐到了沙发边,宋闻熙看着尤念漪那双瘦得近乎只有骨头的腿,神色有些复杂。
“好香啊。”尤念漪立马把刚刚的插曲抛之脑后了,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凑到鼻尖闻了闻,而后忍不住夸奖说,“之前闻熙总和我说你的厨艺很好,我现在终于可以尝尝鲜了。”
温时序坐到了她旁边:“没有很厉害,只会一些简单的菜。”
宋闻熙正想说什么,口袋里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而后对两人说:“妈,小恩,我去接个电话。”
“去吧,这里有小恩陪着我呢。”尤念漪抬手用头绳将自己的头发挽了起来。
宋闻熙离开了病房。
尤念漪端起碗喝了好几口热粥,“很好喝呢,小恩。”
温时序:“那您多喝一点吧,我带了很多。”
尤念漪看了看保温饭盒剩下的粥,有些惋惜地说:“好像太多了,我生病后就吃不下这么多东西了。”
“没关系,喝不完倒掉就好了,下次我来看您的时候还给您煮其他口味的。”海鲜粥一般熬出来就喝才好,冷掉后再热的话,腥味会加重,一般情况下都不建议再热一遍。
尤念漪语气惋惜:“倒掉多可惜啊。”
“你和闻熙也一起喝一点吧?”
温时序给尤念漪盛粥的手一顿,瞳珠划过了一丝不明的暗光,接着他重新对尤念漪露出微笑,“我和他是吃了午饭才来的,剩的就倒掉吧,没关系,下次我还给您煮其他的。”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温时序,你怎么把我删了?……
“那我争取多吃点。”尤念漪捧着碗又喝了一大口。
若是不看年龄, 尤念漪的性格倒是和汪聪合得来,都是这样自来熟的大方外向性格,很容易就感染了身边人。
病痛并没有把这位漂亮女士的棱角磨平,尽管她连扎头发和握住勺子似乎都变得很费劲了。
温时序记得宋闻熙说过。
尤念漪患的是罕见的疾病, 在国内甚至没有几例, 好在宋家有专业医疗团队在攻克这类病, 虽然还是没找到根治的办法, 但能够让本该在两年前就去世了的尤念漪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奇迹了。
宋闻熙十多分钟后才从病房外面回来。
映入眼帘的画面是尤念漪正在教温时序怎么打麻将,他走去将手压在了麻将牌上,语气无奈:“妈,您又在教小恩什么……”
“小恩说他从来没玩过麻将,所以我教教他嘛。”尤念漪怼着手指,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温时序也赶紧说:“是我让阿姨教我的。”
“温时序,你还记得自己是要考试的人吧?”宋闻熙站在桌边,低头看着两人,语气故作严厉,显得他才是三人里最成熟稳重的那一个。
尤念漪一手叉在腰间,一手指着温时序说:“你这么凶干什么?你看给你男朋友吓成什么样了?”
温时序挨了批评,此刻正缩着脖子低着头, 一副乖乖挨训的模样, 看起来好不可怜。
宋闻熙:?
温时序抬起头, 用那双像猫猫的眼睛看着宋闻熙,委屈说:“我就和阿姨玩了一会儿,你不要生气。”
宋闻熙叹了口气, 坐在了温时序身边,妥协道:“两个人怎么玩?要不要我把沈助叫进来,我们四个一起?”
“可以吗?”病房里能像这样热闹了, 尤念漪不兴奋是假的。
宋闻熙点头:“你们把牌洗了吧,我去喊他。”
“可是我还不会玩。”温时序举起手说,像是乖巧的小学生。
尤念漪一把握住他的手,挤眉弄眼说:“麻将这玩意儿啊,打着打着就会了,实在不行让闻熙边玩边教你。”
老实说。
沈垚以为宋闻熙突然叫自己去病房是有要事相商。
但看见茶几上的麻将和沙发上的人后,他立马就明白了什么。
“小沈助理呀,中午好。”尤念漪抬起手对沈垚打招呼,活泼又外向。
沈垚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对尤念漪恭恭敬敬地弯了下腰,语气温和:“夫人,午好。”
“不得了呢,一屋子三个帅哥陪我打麻将,我可真是幸福呢。”尤念漪女士捂着脸,故作害羞。
宋闻熙倒是习惯她这个样子了。
尤念漪没生病前的日子很简单,宋书成的“封口费”完全够他们娘俩生活半辈子了,所以她的日常就是在小区和朋友打打麻将,到饭点就去给宋闻熙做饭,偶尔在小区老人的介绍下去相个亲。
日子就这样一直重复着,虽说是日复一日,可也不无聊。
只是老天好像就是看不惯有人这样幸福地活着。
尤念漪生病后花光了所有的钱,宋闻熙原本打算辍学出去打工赚钱的,只是碰巧这时候宋家找上了门来。
……
他们在医院陪着尤念漪打了一整下午的麻将,直到医生来查房,要求尤念漪必须上床休息了,他们才结束牌局。
之后他们又在医院陪着尤念漪吃了晚饭才回去的。
“小恩,下次再来呀。”尤念漪对着温时序使劲挥手,“还有高考加油,你们是快要高考了吧?”
说完祝福语后,尤念漪才开始思考自己祝福的时间点正不正确。
温时序点头:“嗯,会加油的,您要注意身体,考完试我会再来看您的,到时候给您多做一些菜。”
“好!”尤念漪兴奋点头。
房间门被轻轻带上。
温时序和宋闻熙一起走出了病房。
“小恩,今天谢谢你了。”电梯里,宋闻熙突然握住了温时序的手说。
温时序不解:“为什么要谢我呀?”
“妈妈她生病后,很少这样开心过了。”宋闻熙说。
温时序:“我意思是,你为什么要说谢谢我,你不是都不让我说谢谢吗?”
宋闻熙笑了声,偏着头靠在了温时序肩上,“是,小恩大王,小的错了。”
“这是在医院呢,注意影响。”温时序忙抓着宋闻熙的衣袖晃了晃。
宋闻熙贴着温时序不放:“电梯里又没有别人。”
温时序拗不过,干脆不说话了。
同往常一样,宋闻熙送温时序回家,但在公寓附近的公园就下了车,两人牵着手在公园散起了步。
“宋闻熙,阿姨的病会好吧?”温时序突然问。
宋闻熙知道温时序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尤念漪双腿已经无法支持她正常行走,吃饭的勺子也握不住,打麻将时总会手抖推翻手里的牌……
这些他看在了眼里,心思细腻的温时序同样看在了眼里。
他平淡道:“不知道。”
“其实长期的治疗对她来说是很受折磨的,但我希望她活着,只要活着就行,这几乎成了一种执念。”
“她无数次和我说想结束治疗,我也无数次装作没听见,你和她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一个也不想失去。”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被另一只小手用力握紧了,温时序挽住了他的胳膊,“我明白你的执念。”
“其实那不是执念,只是因为你很爱她而已。”温时序的声音很轻,和温柔的晚风交织在了一起,安抚着宋闻熙那颗心脏。
“宋闻熙,你真的很棒了!”听说了那么多关于宋闻熙的事,温时序最大的感想就是宋闻熙太厉害了,他对宋闻熙竖了个大拇指,像在哄小朋友,神情过分的认真。
宋闻熙停住脚,转身看着温时序。
月光洒在地面,裹在温时序身上,像是为他披上了一件薄薄的轻纱,每一根发丝在月光下都显得那么温柔。
宋闻熙突然矮下腰靠近了他,声音晦涩:“小恩,我可以亲你吗?”
“!”温时序不知道宋闻熙这么突然,但他向来拒绝不了对方的任何请求,只好轻轻点头说,“可以,但不要亲太久了。”
因为他们后来的接吻,一次比一次深入,一次比一次久,所以温时序在每一次接吻前都会说这句话。
但宋闻熙能听进去就怪了。
他捧着温时序的脸,两双眼睛对视着,浅色的瞳珠盛着点点月光,接着,宋闻熙低下头吻了上去。
温凉的夜风将温时序的薄唇吹得有些泛凉,贴上去的时候像吻在了什么水果糖上似的。
冰冰凉凉,又软又甜。
温时序紧闭着眼,由着宋闻熙主导。
这个时候的公园已经不比冬天了,时不时就有散步的人路过,温时序紧张地抓着宋闻熙的衣裳。
感受到了温时序的紧张,宋闻熙慢慢放开了他,得以解放后,温时序赶紧张着唇大口呼吸着。
“可以了吗?”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因为之前接吻都不会这样快的结束的。
宋闻熙拉着他的手到了树后,双臂撑在树干上,将温时序牢牢地圈在了怀里,他呼吸太急促,又闷热,温时序看着他,感觉自己要被宋闻熙灼热的视线和呼吸烫化了。
“小恩。”宋闻熙去捏了捏温时序的耳垂,沙哑着喊他。
温时序“嗯”了一声。
宋闻熙的手从他的耳垂慢慢下滑到了温时序唇边,拇指撬开他的唇,然后才慢慢说:“接吻要张开嘴啊。”
温时序唇很听话地将唇打开了一些。
宋闻熙看到了他无处安放的舌头,他又说:“舌头也伸出来一点,嗯?”
温时序抓着他的手,乖乖将舌头伸了出去,尽管他不知道宋闻熙要他这样做的目的,可他还是会很听话的照做。
像小猫,刚接完吻的温时序眼底还蕴着泪花,泪花在月光下又晃着亮璨璨的光,舌头是粉色的,懵懵懂懂,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
宋闻熙低下头重新亲吻了上去,他叼着温时序的舌头轻轻允磨着,又撬开他的齿关将舌头抵了进去。
亲得又凶又急,要把温时序生吞了那般,偏偏他又被宋闻熙抵在树干上,逃也不是,躲也不行。
只好将手抵在对方胸口轻轻推搡。
氧气被一点一点汲取,脑中像有无数烟花炸开,一片空白,就在温时序感觉自己要因为缺氧晕过去了时,宋闻熙终于放过了他。
“小恩。”宋闻熙哑着声音低低唤了声。
两人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紧紧纠缠,温时序双腿无力往下滑,被宋闻熙掐着腰捞起来抱在了怀里,他抬着头又追着去亲,温时序赶紧偏头躲开了。
火急火燎的吻从他侧面擦到了耳后。
“宋闻熙,不想亲了。”温时序说。
“为什么?”宋闻熙偏头咬在了温时序的耳垂上,“为什么不亲了?你不喜欢我吗?”
“喜,喜欢的,但是你亲得太凶了。”温时序喘得有些厉害,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对不起,我太急了。”宋闻熙圈着温时序纤瘦的手腕,眸光晦暗,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腕骨。
“没关系的,你不要,不要那么急就好了。”温时序赶紧亲了亲他的脸颊安抚说。
“那小恩抱抱我。”
温时序立马张开双臂抱住了宋闻熙,顺势还揉了下他的脑袋,手感软得像是在摸小狗。
“小恩。”宋闻熙弓着腰把脸埋在他颈窝,轻轻唤了他一声。
温时序立马应道:“嗯?”
宋闻熙:“小恩。”
“嗯,怎么啦?”
“温时序,小恩……”宋闻熙也不说话,就这样一遍一遍地喊温时序的名字。
“在呢在呢。”温时序也一句一句地回应。
……
*
六月的天气很好。
从月初到考试前夕都是大晴天,灼热的烈阳将这群高考生的心思都烤乱了。
临考试的前两天,许书婷和温荣华搬到了公寓附近的酒店里,不嫌麻烦地在公寓和酒店来回跑,只为了照顾温时序的饮食起居。
高考还是他们亲自接送的温时序。
考试的两天过得很快。
温时序好像都没有什么高考的实感,两天的考试就这样结束了。
第四天班级还有一个最后的同学聚会。
温时序本来不打算去的,但架不住汪聪的软磨硬泡,还是在群里的接龙名单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宋闻熙高考后又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这次甚至凌晨三点多了还给他发了几条消息,温时序盯着宋闻熙发来的信息,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就这样一直坐在床上发呆。
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将他唤回了神。
他微垂着睫,盯着电话的备注,是家里打过来的。
温时序好像猜到他们要说什么了,他慢慢接下了电话。
“小序,早上好,没有打扰到你睡觉吧?”许书婷一贯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温时序:“没有,我已经醒来了。”
“妈妈打电话来是想和你商量件事。”许书婷犹豫了下,接着说,“之前你不是说高考完后就回别墅一起住吗?星澜放假后会去祖母家里住,你不用觉得不自在。”
“回来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好吗?”许书婷说话的声音甚至紧张得有些发抖,她害怕听到温时序拒绝的声音。
温时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说:“再等些时间吧。”
许书婷:“是,毕竟星澜现在还住在家里……”
“以后只要你在家,星澜就不会出现在你眼前,前些天我又和你爸商量了一下,等他再大点,温家就不会再抚养他了。”
“你们不用这样。”温时序对温星澜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如果在他回家后,温星澜真的待他如兄长那样,他是绝对不会因为周连山做的事而去厌恶温星澜的。
可惜没有什么如果,在本来就不喜欢的前提下,又发生了后面那些事,说不恨温星澜是假的。
只是恨一个人太累了。他觉得无视才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再过不久,等他离开后,许书婷他们身边就只有温星澜这个儿子了。
“就让他留在你们身边吧。”十四年,就算是养的小宠物也会无法痛快割舍的。
温时序总是这样,首先就是不愿意让人为难,却总是忽视自己的感受。
“小序,我们不愿让你为难。”
“不为难,妈妈。”温时序语气平静又温和,隔着手机,许书婷完全不知道温时序现在是什么表情和态度。
她只好说:“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妈妈只想和你好好生活在一起。”
“嗯,我也是,妈妈。”温时序抿了抿唇,回话。
……
闲聊了一会儿后,温时序借口去洗漱挂了电话。
电话挂掉后他才看到宋闻熙几分钟前回了他的消息。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宋闻熙三点半还在给他发消息,满打满算,宋闻熙也才睡五个小时不到。
【-S:早,小恩】
【WW:最近很忙吗?】
【-S:对啊,不过快忙完了,等忙完后给小恩一个惊喜】
【WW:好!】
【-S:今天是不是同学聚会呀?】
【WW:对,晚点的时候】
【-S:在哪里?】
温时序将地址转发了过去,宋闻熙看了眼,然后发消息道:【我正好在附近,到时候我来接你回家吧】
【WW:好呀,不过你没有同学聚会吗?】
【-S:我推掉了,班里要去的人很少,我和去的那些人也不太熟】
【WW:那过些天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吃饭吧?】
【-S:去旅游好了,当做我们的毕业旅行^^】
【WW:也可以呀,你想去哪里?】
【-S:还没决定好,到时候和你说】
【WW:好】
【-S:快去洗漱吧,晚上见】
【WW:嗯,你也不要太辛苦了】
【-S:[亲亲.jpg]】
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温时序盯着两人的聊天界面,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不受控地就回忆起了上次去医院看尤念漪的时候了。
尤念漪无意间的那句话一直让温时序很在意。
但后来他想,尤念漪生了那么久的病,几乎一直在昏迷,记忆稍微错乱一些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温时序赶紧甩了甩脑袋,松软的卷发跟着摆,床尾睡觉的一狗一猫揣着前爪好奇地盯着他。
柿子跟小芙在一起待久了,学会了很多小芙的小动作,乍一看,柿子和小猫还没什么区别。
温时序上前将一狗一猫抱在了怀里,“早上好呀,小芙,柿子。”
柿子兴奋地摇着尾巴,温时序帮它正了正狗牌,小狗牌是柿子到家两天后宋闻熙送来的。
像黄金打造的,牌面比硬币还要两倍多。
但握在手里比较轻,用力摇晃的话感觉狗牌里面还有什么碎片,不过温时序也没想太多,他长大后就没养过小狗了,觉得狗牌可能就是这样子的。
他将床边的小鱼玩偶扔到了窗边,“柿子,捡回来。”
柿子倏地跳下床,几下功夫就把玩偶叼回到了温时序手里。
温时序摸了摸它的脑袋,“好狗狗。”
然后又摸了摸小芙的脑袋,“好猫猫。”
……
*
这次同学聚会到场的人比温时序想得要多。
他路上堵了会儿车,到的时候包间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靠窗位置的汪聪眼尖地瞅到了他,赶紧站起身冲他挥手,“温时序,这里!我给你占了座!”
温时序埋着头跑到了汪聪身边,汪聪非常有眼力见地给他拉开了椅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路上堵车了。”温时序小声说。
汪聪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地笑:“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么紧张干嘛?”
温时序和班里一大半的人都不熟,不过好在这一桌的人和他多少都有点交际,他悄悄地松了口气。
“喝点果汁缓缓吧。”汪聪给温时序倒了一杯果汁。
“谢谢。”温时序双手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小口。
唐晓欢不让喝酒,所以大家都是用果汁代替的,她只是素日里看起来严肃威严,但也是个感性的人。
上台讲了会儿话后竟然没忍住掉起了眼泪。
看似欢快的聚会氛围,其实所有人头顶上笼罩着厚厚的乌云,今天过后,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只会很少很少了。
温时序听着各科老师的肺腑之言,又看到身边好几个同学偷偷在抹眼泪,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哭出来的。
但他低着头,一点泪花都蓄不出来。
他抬起手,抹了下眼角,是干涩的,什么也没有。难道他是冷血动物么?
不过好在这样的煽情环节并没有持续太久,晚会又继续热闹了下去。
中途汪聪去上厕所把温时序也拉着一起了。
这点温时序早发现了,就是汪聪上厕所一定要有人陪着。
他站在厕所门外的墙边,等着汪聪上完厕所。
酒店聚餐的高三班级不止有他们一个班,还有好多其他班的人,卫生间来来往往了好些人。
香烟的烟雾飘了过来,温时序拧了下眉,往对面的墙边走了去。
吸烟的是几个外班的人,嘴里说着流利的锦城话,其中带头的男生长相有些凶,留着寸头,整体看起来像刚从部队回来的那种长相。
温时序没敢多看。
他乖乖站在墙边,还不敢将自己对烟味的讨厌表现得太明显,只在心里祈祷厕所那个拉肚子的赶紧出来。
好在汪聪没有在厕所待太久,他洗完手出来就去用胳膊碰了碰温时序的胳膊,说:“温时序,发啥呆呢?”
他的声音很大,在走廊荡了一圈,那群抽烟的人里,为首的男生突然回头看向了温时序的背影。
“没有,走吧……”温时序没察觉到男生的视线,他摇了摇头,和汪聪一起往包间走了去。
*
聚会开始收了尾。
陆陆续续有同学因为有事提前离开了,连汪聪也先离开了。
温时序在沙发上待了会儿,认真听唐晓欢唱完了一首歌后才离开。
宋闻熙已经在楼下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温时序从酒店走出来,他赶紧打开车门下车,上前去抱了下温时序,“玩得开心吗?”
温时序重重点头:“嗯,很开心。”
宋闻熙突然低头在温时序脖子处嗅了嗅,“好像有酒精和香烟的味道,你喝酒了吗?”
“哪有,老师不让喝酒的,可能是科任老师他们喝的啤酒往身上染了一些,至于烟味儿,应该是我在卫生间等汪聪上厕所的时候,旁边抽烟的人染上的。”温时序认真解释。
“老师不让你们喝酒,怎么自己喝上了?”
“是班上的男生劝的。”
“以后不会再有什么聚会了吧?”宋闻熙捏了捏温时序的指尖。
温时序摇头:“不会了。”
坐上车后,宋闻熙又低下头帮他系好了安全带,“那再等些时候,我们有时间出去约会吧?好像很久没有一起外出吃过饭了。”
“好呀。”
车子慢慢倒出了停车场,而后稳稳地往公寓开了去,宋闻熙突然说:“小恩,你想要去南方生活吗?”
“嗯。”
“好,我知道了。”
温时序一头雾水:“什么知道了?”
“总之小恩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宋闻熙说了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后,就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
温时序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也就把这话抛之脑后了。
*
温时序洗漱完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感觉自己到家后也没有做很多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时间就是过得这样快。
他走去将手机拿起来,挨着回了宋闻熙发的消息,退出去才看到联系人那一栏的一个深色红点。
是一个好友申请。
他带着疑惑点开了认证界面——
【陌生人:温时序,你怎么把我删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我们先彼此冷静一下吧。……
温时序看着验证消息。
神魂一起恍惚了一下, 差点没拿稳手机。
这个人没有备注任何自己的个人信息,只发送了这一条验证消息,但温时序却知道是谁。
这个头像和昵称,就算是记忆力一直不太好的温时序也记忆深刻。
他曾经整夜整夜地期待着这个头像回复他消息。
温时序迟迟没同意好友申请, 对方不厌其烦地发了第二条验证消息过来:【我是你网恋对象】
“啪嗒。”手机掉落在地面, 屏幕正好磕在了硬物上面, 碎得四分五裂, 他低头看着静躺在脚边的手机。
那是宋闻熙给他买的新手机。
屏幕还发着亮光,没有摔死机,只是屏幕的一角碎得有些厉害。
他弯下腰想把手机捡起来,膝盖一软却踉跄着跪在了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抽干了, 连怎么正常呼吸都不会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哆嗦着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很久才打出三个字来:【你是谁?】
【陌生人:是我,你把我那个微信号拉黑了,害得我只能再开一个号来加你】
【陌生人:好歹我们也网恋了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吧,你告白时的那些话我可都记着呢】
【WW:为什么突然不回消息了?】
【陌生人:你突然想和我见面,我这不是担心你是骗我的吗?好吧, 我承认之前网恋的时候我对你是有些敷衍了, 但你也没说你那么好看啊】
温时序皱着眉:【?】
【陌生人:今天我在XX酒店听到你朋友喊你了, 你是去XX酒店参加毕业聚餐了吧?】
温时序握紧了手机,碎裂的手机屏幕边沿割破了他的手指,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点进对方朋友圈,即便换了一个微信,宋闻熙的那两张照片却还是光明正大地被他挂在顶置里。
他将照片保存, 发送了出去:【这是你?】
【陌生人:对啊,之前你不是问过吗?】
温时序觉得可笑:【你叫宋闻熙?】
这次对方很久不回消息了,就在温时序以为对方可能悄无声息把自己删掉了的时候,他又收到了对方的消息:【好吧,我承认这不是我】
【陌生人:但是温时序,这是个误会,我们要不要见面聊?】
温时序忍着怒火:【我怕我见面会先揍你一拳】
【陌生人:几个月没聊天,你好像还有脾气了】
【陌生人:不过温时序,我没想过要骗你的,这不是你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我吗?其实我也长得不差,真的】
【陌生人:要不要见个面?】
明明一直是这样混蛋又自大的人,究竟为什么他会毫不怀疑地以为两人是同一个人呢?
温时序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了,立刻将他删掉拉进了黑名单里。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温时序双手无力地瘫软在了腿上,他感觉像是有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他双目发黑。
其实他早该看出来的,明明刚见面时就有破绽的,而且那天他不是也有些怀疑吗?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现在的宋闻熙太好了,好得他不愿意去怀疑。
真相的巨锤狠狠砸在温时序心脏,他张着唇艰难喘息着,汗珠像断线的珠子,从额头泌出来,顺着淌下,挂在密长的眼帘上,一滴一滴地往地上砸,溅起了一朵朵透明的水花。
宋闻熙是骗他的。
可宋闻熙为什么要承认?
明明当时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为什么要骗他?
手机弹了好几条微信消息过来,是宋闻熙发来的,温时序重新拿起手机,第一次没有先去回前面的消息,而是直接道:【闻熙,刚刚有一个陌生人加我】
他不会拐弯抹角去试探,在他本来就已经有所怀疑的情况下,那个人只是佐证他猜想的一个有力证据而已。
他迫切想要得到真相。
宋闻熙站在阳台,今夜的风吹得太缓,从河道卷过来,一股子腥气,空气闷得要拧出水了,看到温时序发来的消息,一根悬在心尖的尖刺无端坠落,心脏毫无规律地乱跳了几下。
一抹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温时序继续打字:【他问我说,我为什么要删掉他】
宋闻熙指尖一颤。
【WW:他说他是我网恋对象】
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宋闻熙不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得这样快,快得他连任何应对的办法都没有来得及想好。
没有任何犹豫地,宋闻熙拿起外套就往屋外走,同时给温时序打了电话过去,温时序没有接,也没有挂断他的电话。
没办法,宋闻熙只好挂断电话发了语音过去:“小恩,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你给我二十分钟,我现在来找你。”他坐上车,一个飘逸就将车开了出去。
温时序回了消息:【你不要来找我】
【WW:你只需要告诉我,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宋闻熙看到了温时序发来的信息,但他选择了没看见,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基本没什么车辆和行人了,从别墅去公寓的这段路几乎一路绿灯。
车停好后,宋闻熙边往公寓走边给温时序打电话,对方意料之中地没有接。
于是他又发了语音过去:“小恩,我马上到你家门口了,把门打开,我会好好解释的。”
消息发出去,电梯门也打开了,他走进去摁下了温时序所在的楼层摁钮,一分钟不到电梯门就打开了。
宋闻熙跑去了门前,下意识就要摁密码开门进去,但摁下了第一个数字后他的动作就停下了。
犹豫了一下,他蜷起手敲了敲门,“小恩,小恩。”
“开开门好吗?我是来解释这一切的。”宋闻熙手搭在门把手上,额头抵在门上,语气急切。
温时序坐在玄关的地上,背靠着门,宋闻熙敲门的时候,他是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微微震感的。
他抱着膝盖,掉了很多眼泪。
“宋闻熙,你没有和我网恋。”他声音染上了浓浓的哭腔,吐字都不清晰了,“在咖啡馆是你第一次认识我。”
“是。”隔着一扇门,宋闻熙这声沉重的回答彻底将崖边的温时序推进了深不见底的渊底。
“是我搞错了,我误会了,可是你为什么要承认呢?你明明用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温时序很会胡思乱想,从知道真相到现在和宋闻熙说上话的期间,他已经想过了无数种可能。
也许宋闻熙是可怜他被别人骗了,所以才会主动认下来。
总之他怎么都想不到宋闻熙欺骗他的理由。
“因为喜欢小恩。”宋闻熙认真解释,“小恩知道一见钟情吗?当时在咖啡馆,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你,所以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出于私心就认下了。”
“你这是欺骗……”温时序抽噎着说。
听到温时序的哭声,宋闻熙心脏像是被一双无情的大手狠狠拽住了,痛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了,“我知道,我很抱歉……”
“小恩,你先不要哭,把门打开好吗?”他又敲了敲门。
温时序哭着摇头:“我不想要见到你,我明明说过我讨厌欺骗,而你之后有那么多时间告诉我真相。”
宋闻熙握紧了拳,声音哑涩:“我不敢,因为在之后我已经完全不能没有你了,不管我在什么时候告诉你真相,最后都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不是吗?我不想你哭,不想你难过,也不想你不理我。”
“所以小恩,开开门好吗?我进来看看你就走。”
温时序抽泣着,他喜欢宋闻熙,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宋闻熙说的理由并不足以说服他,为什么因为所谓的一见钟情就可以撒谎,他讨厌这样的欺骗。
“宋闻熙,我们先彼此冷静一下吧,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在没见面之前,温时序感到孤独的那些日夜,是网络上那个“宋闻熙”陪着他过来的,尽管网恋对象白天回消息很慢,但温时序仍旧打心底依赖着他,也希望自己能和他在一起。
见面后,他也一直以为他们是一个人,现在却告诉他,他弄错了,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所依赖的人和他现在爱上的人不是一个人。
“多久?”宋闻熙忍着要摁密码打开门的冲动问,“彼此冷静一下是多久?”
温时序:“我不知道,总之不是现在,你回去吧。”
“明天你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忙吗?你回去吧,求你了,宋闻熙。”温时序说到后面声线直接崩溃了,他本来就不是那么爱哭的人,现在居然能哭得这样泣不成声。
门外的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宋闻熙妥协说:“小恩,明天我会来看你的。”
“你早点休息,这件事是我做错了。”顿了顿,宋闻熙接着说,“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要和我分手。”
“也不要一直不理我。”
“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在门外说了多久的话,就听了多久温时序的哭声。
最后房门外终于安静了。
或许是离开了。
温时序这才彻底放开声哭了起来,小芙和柿子挨在他身边,都用难过的表情看着温时序。
……
哭了大半夜的后果就是醒来后眼睛肿得几乎要看不见了,温时序坐在床上,头发炸得乱七八糟的,小芙和柿子跳到他身边,一狗一猫都往他怀里钻。
温时序勉强掀开肿胀的眼皮看了眼时间。
竟然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赶紧道歉:“抱歉,我睡太久了,饿坏了吧。”
说完他又开被子爬起床去给它俩的碗里添了饭。
看着认真吃饭的柿子,温时序又想起了宋闻熙,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几乎一整晚都在做梦。
所以即便现在才起床,他的脑袋还是很晕,并且一点饥饿感也没有。
他没有心思做饭,打算去公寓旁边的面店买碗面回来随便对付一下。
他给自己戴上口罩,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准备出门,门一打开,却看见门口的地毯上放着一份早餐,早餐旁边还有一些水果以及一盒眼药水。
他蹲下去拿起早餐,甚至还是温热的。
早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
“小恩,早餐是你平时吃的那家店的,你昨晚哭了太久,水果是给你准备的,如果眼睛不舒服,可以滴一些眼药水。”
吧嗒。
豆大的泪珠滚落在了便签纸上。
黑色的渍迹被眼泪晕染开,是呀,这个宋闻熙这样好,为什么他早有怀疑却始终不愿意去相信呢?
温时序独自在公寓待了两天,别说出门了,就连门口宋闻熙时不时送来的水果和糕点都没有去开门拿。
期间宋闻熙发了很多消息过来,温时序看见了也不知道怎么回。
最后他又发了让彼此冷静一下的消息过去。
宋闻熙没再回消息了。
*
这天早上醒来。
温时序突然发现手机充不上电了,那晚摔碎的裂痕好像又变大了一些。
他像个无业游民似的,洗漱后简单解决了早餐,就随便穿了件衬衫,带着柿子出门去找手机店修手机了。
门口依旧放着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一些甜点。
温时序犹豫了一下,将东西全部提起来放回到了屋里的鞋柜上。
与此同时。
宋氏集团的高层一办公室里,沈垚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调查文件,汇报说:“按照家主的意思,陇溪的那块地皮需要您代表宋家去拍下来。”
“拍卖会当天陈家小姐也在场,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您能想办法卖陈小姐一个人情,和她牵上线。”
宋闻熙盯着手机里不断闪烁的粉色箭头,一句话也没说。
沈垚知道宋闻熙又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小宋总,您……”
“他出门了。”宋闻熙突然说,“你的人跟着他的吗?”
沈垚推了推眼镜,语气无奈:“您放心吧,都是专门练过的,不会让他有任何危险的。”
宋闻熙精神状态并不好,他连续几天都只睡了三个小时,一直在在公司和温时序的公寓来回。
“不是的。”宋闻熙说。
沈垚抬眼看着他,宋闻熙慢慢说:“我只是怕他不要我了。”
怎么看也不可能吧?现在两人不是在冷静阶段吗?何况温时序从来没有提分手那个词,倒是宋闻熙一直在胡思乱想。
两个人怎么看都像是离不开对方的人吧?
沈垚看破不说破。
宋闻熙突然又抬头看向他,问:“最近有什么拍卖行在拍卖岛屿吗?”
沈垚:“什么?”
空气沉静了好久,宋闻熙颓着头,慢慢说:“算了。”
沈垚将手里的文件送到了他跟前,说:“除了这些以外,您一会儿得回老宅一趟。”
“您最近做的事家主都是知道的,所以我再次发自内心地劝告您,不要和家主起任何争执。”
宋闻熙眸中晃过了一道暗光,欣悦道:“好啊。”
沈垚背后突然一阵寒意。
*
车子稳停在了老宅大门前。
沈垚走下来为他打开了车门,宋闻熙换了一身西装,黑色的衬衫搭着灰色的领带,肩宽腰窄,双腿修长笔直。
“少爷,您来了。”管家为宋闻熙打开了大门。
客厅一如既往地冷寂,现在已经是六月天了,房子里即便没有开空调都是一阵冷寒。
宋闻熙来之前有化妆师特意给他遮过眼下的乌青了,但精神状态不好的话,怎么伪装都是没用的。
餐桌前还是坐着三人。
宋闻熙走去对宋书成问好:“爷爷。”
又向对坐的父母弯腰道:“父亲,母亲。”
宋书成对最近宋闻熙工作上的表现还算满意,今日并未过多苛责他,只道:“坐下说吧。”
“是,爷爷。”
管家走上前为宋闻熙拉开了椅子。
坐好后,宋书成一手握住绅士杖的宝石顶端,另一手伸出去拍了拍宋闻熙的肩膀,说:“最近你做得不错。”
“董事会那群老不死的没少在我跟前夸你。”
宋闻熙挤出微笑:“因为爷爷您教得好。”
“不过呢,爷爷还是有一点不满意。”宋书成叫宋闻熙回来当然不可能是专门为了夸奖宋闻熙两句。
“你和温时序现在怎么样了?你有听我的话和他断干净吗?”他既然在问,必然是知道两人现在还没有彻底分开。
听说是吵了架,但宋闻熙几乎有空闲时间就会去温时序住的公寓门前待着。
看来就算是温时序想断,宋闻熙也没有要断的意思。
宋闻熙抿着唇不说话,宋书成此生最讨厌的就是他问话的时候无人答应,他拇指摩挲着绅士杖,正要抬手的时候。
旁边次座上的戚淑玲忙道:“闻熙,闻熙,爷爷问话呢,你没听清楚是吧?”
“爷爷问你有没有要和温时序断掉的想法呢?”戚淑玲直接将宋书成的问题换成了另一个意思问,只要宋闻熙说“有”,今天这场饭局大概就能相安无事了。
戚淑玲满脸期待地看着宋闻熙,希望他能够回答那个不会惹怒宋书成的回答。
可宋闻熙却抬起头看向宋书成,一脸坚毅地回:“没有。”
“我没有要和小恩断掉的想法。”他一字一句地强调。
戚淑玲一张脸都吓白了。
果然,宋闻熙的回答让宋书成脸上露出了不满,他从座椅上站起了身,一双浑浊的鹰眼带着警告意味地看着宋闻熙,问:现在我一定要你和温时序断了,你断是不断?”
宋闻熙态度坚定:“不断。”
“啪。”一巴掌像刀子似的刮在了脸上。
被打过的地方立马浮出了红肿的痕迹。
“滚过去跪着。”
宋闻熙舌头顶了顶腮,站起身走去宋书成指的空旷地方跪了下去。
“那小子难道真是给你下迷魂汤了?”宋书成走到宋闻熙跟前,握着绅士杖,用顶端的宝石重重地拍了几下他的脸。
宋闻熙:“没有。”
“你就非得去喜欢男人?”
“我只是喜欢温时序。”
“啪。”又是一巴掌落了下去。
“现在和温时序分手。”
“不分。”宋闻熙说。
“啪。”宋书成撸起袖子,狠狠甩了一巴掌下去。
“分不分?”
“不分。”
“啪。”
……
所有人都不知道宋闻熙今天怎么会和宋书成顶起嘴来,以往宋闻熙挨了一巴掌后就会顺着老爷子的心意说话,今天偏偏老爷子说一句他顶一句,然后就挨一巴掌。
几巴掌后,宋书成手也扇累了,他垫了垫手里的绅士杖,继续问:“分不分?”
宋闻熙唇角挂着血渍,半边脸肿了不少,却并不显狼狈,他目光冰凉,声音依旧坚毅:“不分。”
这次巴掌没有再落在脸上,宋书成举高了绅士杖,重重落了好几棍宋闻熙后背上。
“梆!”“梆!”……
宋闻熙差点被打得摔在了地上,戚淑玲直接吓得尖叫了出来,她顾不得老爷子现在正是在气头上,踩着高跟鞋就跑到了宋闻熙身边,像一位保护幼崽的母猫,将宋闻熙护在了身下。
她哭着说:“爸,您别打了,闻熙他只是年轻不懂事。”
“我们好好教就可以了啊,您这样打他,如果出事了怎么办?”戚淑玲在宋家的地位仅高于那些佣人,平时在宋书成眼里几乎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胆小又不抗事。
她如今壮着胆去护着宋闻熙的模样,倒是让宋书成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
“淑玲,你看清楚点,这可不是你的孩子,他亲妈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呢。”
“是的,他是的,他叫我一声母亲,我就是他一辈子的母亲,爸,您别打了,闻熙真的知道错了。”戚淑玲呜咽哭着,极力替宋闻熙说着好话。
宋书成冷哼一声:“你这样子倒显得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一样。”
“算了,今天就先这样了,不过宋闻熙,你和温时序继续纠缠下去,我不介意打断你的这双腿。”
宋闻熙没说话,他低着头,眼底却莫名地晃着亮光。
看宋书成不打算继续教训下去了,戚淑玲赶紧去拉宋闻熙的手,说:“闻熙,闻熙,我先带你去涂点药。”
宋闻熙轻轻抚开了他的手,“母亲,没事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戚淑玲忙说:“你这些伤怎么办?”
宋闻熙:“我会去医院处理的,谢谢您。”
他扶着腿,强忍着后背传来的刺痛,慢慢站起身往屋外走了去,戚淑玲盯着他的背影,哭得泣不成声。
宋书成坐回到了位置上,在一旁看了很久戏的宋林突然说道:“最近他不是很听话吗?除了您安排的工作,他还主动做了很多其他的工作,和温时序的事只是小事,您怎么会动这么大的怒?”
宋书成冷笑一声,平静道:“这冲突吗?”
“他越是在意那温时序,我心里就越不爽,不过这也算是给我的一个机会。”
“怎么说?”宋林好奇。
宋书成:“尤念漪快不行了吧?原本以为尤念漪一死,我就控制不住这小子了,结果他又把新的软肋送到了我跟前,真是蠢货。”
戚淑玲慢慢将注意力从两人身上收了回去,默默揩起了眼泪。
此时另一边,宋闻熙狼狈地走出了前院,候在老宅院前的沈垚看到这状况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搀扶他,“您是又和家主顶嘴了吗?”
“只是说了些不如他愿的话而已。”宋闻熙坐上了车说。
“您现在这样,到底是说了多少让家主不顺心的话……”
“挺多?”宋闻熙语气好像还有些骄傲。
沈垚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问:“我先送您去医院吗?”
宋闻熙摇头:“去小恩家里。”
这句话从宋闻熙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沈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宋闻熙听说要回老宅一趟会露出那样欣悦的笑意,为什么说了那么多让家主不顺心的话还觉得骄傲。
这个疯子。
沈垚想。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好的小恩大王,小的知道……
宋闻熙挨了那几巴掌, 原本看着还没那么严重的,偏偏在开车去往温时序家里的这段路程,他还将车窗大开着。
肿倒是肿得不厉害,但狰狞的指印在上面, 看着就很骇人了。
冷风往脸上吹了十多分钟, 最后是沈垚看不下去才将车窗关了上去。
宋闻熙也不怪他的自作主张。
看着要到公寓楼下了, 他又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看了看, 问:“我现在很丑吗?小恩看到会不会不喜欢了……”
“您现在好看才奇怪吧……”明明是自己主动去惹老爷子不痛快的,现在又担心起自己的脸这样会不会让温时序不喜欢。
沈垚真是越发看不懂他了。
宋闻熙叹了口气,拿出另一个手机点开了一个隐藏软件。
粉色的箭头在一家手机维修店里停留了很久,然后箭头闪烁几下后就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发现了。
他熄了手机屏,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 突然觉得应该再多刺激宋书成两句,这完全不够啊。
*
什么叫他手机里有一个激活了的隐藏定位软件。
温时序让店里帮忙修手机并且换一个屏的时候,店员突然和他说了这句话,还问他知不知情。
他并不知情。
但转念一想,他就猜到了这个软件从何而来了。
汪聪说这是这款情侣手机自带的,需要专门激活了才能用,而手机是宋闻熙拿来给他的。
他有些看不懂宋闻熙了。
但面对店员关心的询问, 温时序还是笑着点头说自己是知情的。
离开手机维修店后, 温时序打开那个定位软件关了实时定位。
而后他面色如常地牵着柿子去家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新鲜蔬菜和水果回去。
温时序现在的心情算不上多好, 他花了几天的时间整理自己和宋闻熙的感情,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爱宋闻熙,也没有想要和对方分手。
所以等下次宋闻熙来找他, 或许他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当然,关于手机定位的事他也要问清楚。
“汪!”刚走进电梯,柿子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对着紧闭的电梯门叫了两声。
温时序拉了拉手里的牵引绳, 语气温柔:“怎么了?”
“汪汪汪!”柿子又叫了两声,尾巴转成了陀螺,完全是一副见了熟人的兴奋样子。
温时序不明所以,还弯下腰去将它嘴巴抓住了,认真提醒:“柿子,不要扰民。”
七楼很快就到了。
温时序松开手,弯腰提起脚边的购物袋,和柿子一起走出了电梯。
几步路后,温时序突然脚步一顿。
脚边的柿子兴奋得直摇尾巴,它咬住绳子将温时序往前拽拉,往倚在门边墙上的男人跑去。
宋闻熙一袭黑色修身衬衫,灰色领带松垮垮地压在领子下,他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翻看什么。
他倚在墙边,窗外的风带着不尽的凉意穿过整条走廊,轻轻撩动着他的额发,衬衫被吹得鼓动,窗外的夕阳斜斜切进来,罩在他身上,拉长了他的影子,即便染着金色的头发,可现在的他也给人一种很重的颓感,孤零零的,像只落寞的小狗。
听到柿子兴奋的叫声,宋闻熙偏头看向了他们。
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眸色深邃,眉间的冷戾之色立刻消散,被落寞与委屈取代。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温时序却立马丢掉手里的东西,小跑到了宋闻熙跟前,他小心翼翼捧住宋闻熙的脸,像是在生气地质问:“谁打你了……”
宋闻熙的脸还真不好看,宋书成手上戴着扳戒,几巴掌下来,戒指在他脸颊留下了两道细小的伤口,渗着血迹,唇角也挂着红色的血迹,头发比平时要乱得多,显得可怜。
“对不起。”宋闻熙握着温时序的左手,轻轻用没挨打的那半边脸去蹭了蹭,眼神很可怜,“小恩,不要生我气。”
“现在是道歉的时候吗?”温时序又气又心疼,估计着宋闻熙又是被他爷爷打了,他打开门先让宋闻熙回到了屋里,然后又走出去将地上的购物袋和柿子一起抱回了家里。
回到屋里,宋闻熙低头站在玄关一角,小心翼翼的样子,显得像第一次来这里似的。
他拉着宋闻熙的手坐去了沙发上,从茶几底下将医疗箱拿了出来,轻车熟路地摸出了消肿的药膏,“怎么打成这样啊?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和他们顶嘴吗?”
温时序给手指消了毒,将药膏摸在手指上,轻轻替宋闻熙擦拭起了红肿的脸。
他以前也挨打,后来就学会了装逆来顺受,但就算过去了这么久,他现在不可能再被打了,可他还是忘不掉被打时的疼痛感。
他不敢想象宋闻熙现在得多疼。
宋闻熙眼下的乌青很重,眼底也满是倦怠,整个人颓得像几天几夜都没睡过觉的样子。
“我,我不是说,你不要顶嘴吗?不要说会被打的话吗?不管是虚假的回答,还是违心的回答,只要能让他满意就行了啊。”联想到自己的过去,温时序眼里珍珠大的眼泪再熬不住,说滚就滚了出来。
吧嗒吧嗒。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宋闻熙赶忙抬起手想用指腹去帮温时序擦走眼泪,温时序别开头,倔强地不让他碰。
宋闻熙只好把手收了回去。
把药膏涂好后,温时序又从医疗箱里拿出医用棉纱,小心贴在了宋闻熙脸上的伤口处。
两人挨得近,宋闻熙除了闻到药膏的味道,还有就是温时序身上淡淡的甜橙清香。
“小恩,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宋闻熙伸手抓住温时序的衣摆,语气小心翼翼。
温时序微垂着眼皮,眼泪将他的睫毛蘸湿成了一簇簇的,鼻尖和脸颊都是红扑扑的,鼻侧的那颗痣也越发地显眼。
他抿着唇,脸腮微微鼓起,像在生闷气,但他其实已经没什么气了,特别是在看到宋闻熙这个样子后,他当时脑子就只剩下心疼了。
“你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温时序还记得,宋闻熙说他是因为对自己一见钟情了,所以才决定将错就错,冒险认下这个身份的。
宋闻熙忙道:“是,我当时对小恩一见钟情了,所以你误会我的时候,我才会想要冒充那个人。”
“因为小恩太漂亮了,太温柔了,我想要和你认识,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你那是误会,以后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我不想要错过和你认识的机会。”
“而且我意识到你被骗了的时候,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看到你难过的表情……”宋闻熙声音越说越低,渐渐沙哑了起来。
听完这些,温时序最终还是心软地伸长手抱住了宋闻熙,“我没生气了。”
“但是你以后别骗我了。”他声音沙哑说。
“再也不会了。”宋闻熙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成为他们之间产生矛盾的导火索,不过好在小恩足够善良,也足够心软,他并不后悔自己骗了温时序,只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把事情做得干净一些。
现在和温时序的事情处理好了。
他现在要去找到那个该死的骗子了。
“还有,以后你爷爷如果生气,你不要说会惹恼他的话,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了。”
“嗯,都听小恩的。”宋闻熙点头。
温时序扶着宋闻熙的肩准备退开,对方却突然轻“嘶”了一声,吓得他赶紧把手拿开,语气关心:“怎么了?我碰到你的脸了吗?还是你哪里……”
想到自己刚刚碰的地方,他抬起手就要去解开宋闻熙的衬衫纽扣,“是不是身上也有伤?”
宋闻熙赶紧握住了他的手腕,“没事的,不疼了。”
“不疼了我也要看看。”温时序拿开他的手,固执地要去解宋闻熙的衬衫纽扣。
拗不过温时序,宋闻熙只好配合着对方,让他将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
宋闻熙身材很好,黑色修身衬衫下,是标准的宽肩窄腰,倒三角体型,臂膀的肌肉看起来就很有力量,随着呼吸的起伏,结实的胸肌也跟着起伏着,腹肌分明,往下是流畅的人鱼线,青筋脉络走向分明,往下延伸,掩在了长裤下。
温时序却无暇欣赏,他眼尖地看到了宋闻熙肩上一道红肿的痕迹。
再往后看,背上分布着三四道明显的红痕,温时序小心翼翼用手掌抚过,能感受到这些红痕的凸起。
在偏白的皮肤上,这些交错的伤痕格外狰狞,温时序没忍住又掉了眼泪出来,他边哭边问:“疼不疼啊?”
“不疼,真的。”看到温时序因为心疼哭成这样,宋闻熙又有些后悔自己用这个法子了。
好在家里的医疗箱还有多余的消肿止痛膏药,温时序是一边哭一边涂完的,最后宋闻熙光着膀子把人抱在怀里,安慰了好久才把人哄好。
或者说不是哄好了。
是温时序这几日没有睡得太好,又因为哭了太久,就这样在宋闻熙怀里睡着了。
不过好歹没哭了。
看着怀里像猫一样漂亮的人,宋闻熙小心将温时序抱回房间床上,调好空调温度后,他又裸着上半身出来给家里的两只毛茸茸准备了午餐。
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遍后,他就去到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餐了。
脸上和后背其实挺疼的。
但宋闻熙看着油烟机里自己的倒影,还是觉得这顿打挨得值,简直是太值了。
办法是好办法,不过以后他也绝对不会用了,先不说他会不会再让温时序生气了,就是再让温时序为自己哭成这样,他也要扇自己两巴掌才能抵消了。
*
这几天,温时序一直没有好好睡一觉,他闭上眼睛就会做梦,什么样的梦都有,导致他睡了就像没睡似的。
但今天这一觉他却睡得格外香。
没有乱七八糟的梦,睡得肚子咕噜噜叫了他才醒过来。
空气中浮着炒菜的香气。
他赶紧掀开被子跑下了床,光着脚跑到了客厅,他往餐桌上看了眼,满满一大桌的菜,厨房还有炒菜的动静,他立马跑去了厨房。
“宋闻熙。”温时序喊他。
宋闻熙上半身没穿衣服,套了件围裙,围裙是荷叶边的肩带,蓝白交织的格子样式,明明是标准款的围裙,不知道怎么,宋闻熙穿在身上就有些显小。
“小恩?睡醒了?”宋闻熙回头看向温时序,随即关掉了火,走上前去一把掐着温时序的腰就将他抱了起来。
温时序吓得赶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想到他身上的伤,他又不敢太用力挣扎了。
“你这是做什么?”宋闻熙托着温时序的屁股,稳稳地朝卧室走了去,然后将他轻放在床上,蹲在床边拿起拖鞋就给他穿了上去。
“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宋闻熙温柔问。
温时序脚趾紧紧蜷着,很难为情的样子,“现在天气很热,不穿也没关系的。”
“你才刚睡醒,感冒了怎么办?”
“……”温时序无法反驳,转移话题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怎么自己去做饭了……”
说到这,他又不好意思地道歉说:“抱歉,我太困就睡着了。”
“小恩没错,都怪我,是我做了让小恩不开心的事,所以小恩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宋闻熙跪在温时序腿.间,倾身上前抱住了他的腰,将没挨打的半边脸贴在了对方柔软的小腹上蹭了蹭。
炙热的呼吸扑在小腹上,温时序颇有些不自在,他只好抱着宋闻熙的脑袋让他把头抬了起来,“这件事不是过去了吗,就别说了吧。”
“你伤还没好,怎么就去做饭了?”
宋闻熙握着温时序的手,偏头亲了亲他的掌心,声音暗哑:“只是脸上和背上受了点小伤,手又没有受伤。”
“最后一个冬瓜丸子汤已经收尾了,小恩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吧,嗯?”
温时序看着他,越看越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坚定地认为宋闻熙和那个骗子是一个人呢?
“辛苦了。”温时序弯下腰落了一个吻在宋闻熙眼下的那颗痣上面。
宋闻熙又将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又去哪里啊?”宋闻熙身上衣服也没穿,温时序只好抓着围裙的肩带问。
宋闻熙没说话,他托住温时序的屁股,将他抱去了卫生间洗漱台上坐下,然后把挤了牙膏的牙刷送到了温时序手上,“先洗漱吧,我去厨房把汤盛起来。”
“你说就好了,我能走路的。”温时序感觉宋闻熙完全是把自己当成“废人”了,连牙膏都帮他挤好了。
“好,小的知道了,小恩大王。”宋闻熙双手撑在洗漱池两侧,将温时序禁锢在怀里,凑上去亲了亲温时序的唇角说。
温时序去推他的手臂,“你快出去吧,我要上厕所了。”
“好的小恩大王。”宋闻熙又趁机亲了下温时序的眼角才走出去。
温时序脸热得不像话。
洗漱完出来,宋闻熙已经把菜都摆上了桌,大大小小做了□□道菜,看到温时序走出来,宋闻熙又贤惠地帮他把餐椅拉开了。
等温时序坐好后,他才坐回到位置上。
“小恩,这些菜都是之前跟你学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宋闻熙支着脸,笑脸盈盈地看着温时序。
温时序:“做了这么多,你不累呀?”
“不累,一想到小恩要吃到我做的菜了,我就恨不得再多做两道。”
“是不是太夸张了。”温时序心里默默说了句“夸张鬼”。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在厨房洗了碗,他们午饭吃得比较晚了,下午两点多才吃,所以之后也就没有午睡。
温时序不放心宋闻熙后背的伤,拉着他去了附近的医院检查了一遍。
回来又用医生开的药给宋闻熙脸上和背上的伤涂了药。
因为午饭吃得比较晚,几经折腾,晚饭结束后竟然已经到晚上八点多了。
温时序晚饭很少吃得这样晚,因为担心晚上会撑得睡不着,两人又去公园散了会儿步,回来就是九点半了,洗漱完后,两人卧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猫一狗分别睡在两人的腿上。
电视荧幕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宋闻熙握着温时序的手,像有多动症似的,不是捏捏他的手指,就是摩挲他的腕骨。
“闻熙。”温时序突然喊他,宋闻熙赶紧松开手应道,“怎么了?”
“你大学有考虑去哪里读吗?”温时序轻声问。
宋闻熙坦诚道:“小恩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想要去南方。”温时序很早之前就和宋闻熙说过,他会在南方买房,工作,结交朋友,生活……
宋闻熙知道温时序想要离开现在那个家,也知道那是个让温时序伤心的是非之地,温时序愿意走,他当然是支持的。
但是在周连山那件事后。
他意识到温时序其实是水中的浮漂,看似有美好的家庭,爱他的父母,可海浪大的时候,浮漂会被荡走,他身边的人对他并不坚定。
那时他就已经决定了,比起想尽办法离开宋家那个深渊,不如让他如了老爷子的愿。
他会继承宋家的全部,然后用他所拥有的一切资源、知识、人脉、社会地位……去为温时序争一条没有荆棘的路。
“好,你喜欢那里,我就陪你去。”宋闻熙说,“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只是一定要记得带上我。”
“好。”
……
*
成绩还有一周左右才会下来。
但在那晚之后,宋闻熙好像更忙了。
忙得温时序任何时候给他发消息,他都会回,没错,这才是重点,是任何时候,包括温时序半夜醒来去上厕所时发的消息也会被立刻回复。
他知道宋闻熙的爷爷对他寄予厚望,可对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这样严苛是不是太过分了。
偶尔沈助会带着一些水果和糕点来看温时序。
那都是宋闻熙的吩咐。
可就算这样,温时序还是没能见上宋闻熙一面,之前宋闻熙说他有空闲时间的话,两人可以一去出去约会。
然而温时序没等来约会,却等来了宋闻熙因太过劳累而生病的消息。
沈垚带温时序到了病房前,小声道:“他到医院后不肯躺着休息,医生给他喝了些安眠药,这会儿睡着了,你这会儿进去的话,他估计没有醒来。”
“你们家主到底让他做了什么工作,为什么会累倒他?”在温时序看来,宋闻熙有健康的身体和健硕的体型,若非不是高强度的工作,他绝对不会轻易病倒。
沈垚欲言又止,最后说:“我也不知情,您快去看看吧,十分钟后家主和夫人会来,到时候您就得离开了。”
温时序不再耽搁,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很安静,安静得好像都能听到吊瓶滴水的声音,空气中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药的苦香。
他放轻脚步到了床边,坐到了陪护椅上。
宋闻熙睡得并不安稳,几日没见,他好像瘦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比那晚看见的还要重,头发也长了许多,散在枕上。
额间是细密的汗珠,温时序赶紧拿出纸巾帮他擦净了汗珠。
“小恩……”床上的人突然低喃了声。
温时序以为他醒了,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没想到宋闻熙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他趴在宋闻熙手边,用手戳了戳宋闻熙的脸颊,说:“不要这么累呀……”
“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
他一开始还是笑着说话的,尽管每一句话都没有得到回应,但看到明显瘦了半圈的人,温时序突然没忍住,眼角挤出了透明的水珠。
他不是爱哭的人。
但他竟然不知不觉为宋闻熙哭过这么多次了。
十分钟过得很快,沈垚进来提醒他。
离开病房后,沈垚为他打掩护,让他从走廊的另一个电梯下楼,刚好宋书成和戚淑玲到了病房前。
戚淑玲惯性地往四周看了看,眼尖地注意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纤瘦背影。
“夫人?您怎么了?”沈垚温柔唤她。
戚淑玲这才发现自己走了神,她礼貌地冲沈垚微笑了下,说:“我想起有东西落在车里了,我等会儿再来。”
她提着手提包重新回了电梯。
与此同时温时序也刚好乘坐电梯到了一楼。
他拿着手机,给宋闻熙发了很多关心的话过去,然后他又想要不要给宋闻熙熬一些粥送去。
不过这事还是得沈助理帮忙打打掩护才行。
“温时序?”
身后一道温和的女声突然喊了温时序一声。
温时序忙转过身,一个年轻温柔的女士小跑到了他跟前,又问:“你好,你是温时序吧?”
温时序对她有点印象,却记不清对方到底是谁,看到温时序一脸的困惑,戚淑玲主动伸出手问好:“我是闻熙的母亲,名义上的。”
温时序赶紧伸出手回握,“您好。”
“我们去咖啡馆坐坐吧?我想和你聊聊闻熙的事。”戚淑玲看起来并没有恶意,说话的语气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
温时序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好,您带路。”
第40章 第四十章 “小恩,我只有你了,我只有……
窗外蝉鸣声一茬接着一茬, 过路的行人脚步匆匆,都不愿意在这样晒人的太阳光下停留太久。
这个时间咖啡厅的人也不多。
空气中满是咖啡的苦香,和空调的冷气卷在一起,味道反而更浓郁了。
温时序跟着戚淑玲走进来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对方还顺便点了两杯冰美式。
温时序看出来她对自己没什么恶意, 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戚淑玲温柔地笑了下, “不用谢, 你是闻熙喜欢的人嘛。”
温时序握住咖啡杯的杯把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您好,请问您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戚淑玲并不是喜欢自作主张,多管闲事的人, 但宋闻熙如今发生的事,她认为她有告诉给温时序的必要。
一来,她确实已经将宋闻熙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了,二来,如果温时序足够爱宋闻熙,他就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只有温时序做出正确的抉择,他们两人才能迎来最好的结果。
“真是抱歉, 突然打扰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关于闻熙的事情。”戚淑玲说完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小口。
她说话轻轻柔柔的, 不自觉就拉低了温时序对她的防备心。
“您说。”
戚淑玲哀叹了口气:“前些时候,闻熙被他爷爷打得有些严重,你是知道的吧?”
温时序点头。
戚淑玲:“他和你说过为什么吗?”
温时序微垂着眸子, 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咖啡液,慢慢说:“我问过,但他不愿意和我说。”
戚淑玲:“他不说, 是因为他挨打和你有关。”
“他爷爷不愿意你和闻熙在一起……”戚淑玲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给了温时序。
阳光被窗外槐树的枝丫切成了斑驳的金色碎影,透过窗落在了黑色的咖啡桌上。
热浪一波接一波,蝉鸣声被卷得绵长,窗台的植株焉耷耷地颓在花盆里。
戚淑玲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拨绵长的蝉鸣声也停下了,整个咖啡馆也莫名安静了下。
“是,是这样的吗?”温时序垂着头,双手无措得不知道放在哪里,只好紧紧扣着杯把手。
戚淑玲继续又说:“闻熙不想和你说,大概就是不想看到你这样吧。”
饶是她见过很多漂亮的人,但在这样近距离看到温时序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惊叹对方的颜值。
漂亮的眉眸紧蹙着,眼里晃着不明的水光,满脸的自责与难过。
温时序知道宋闻熙的爷爷反对他们在一起,但宋闻熙一遍遍地告诉他,说他会解决这一切,让他再等等。
他不知道宋闻熙承受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戚淑玲继续说:“还有最近闻熙变得很忙,也是有原因的。”
“他想获得董事会那些人的选票,从他爷爷手里接手他该继承的股份,但他还是太年轻了,董事会的叔叔们和爸爸确实不和很久了,但在利益维护这件事上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要的是实打实的利益,闻熙给不了,所以就算闻熙做得再多,只要爸爸他不松口,闻熙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最近闻熙做了这么多,爸爸明明知道他做的是无用功,可还是站在高高的位置上,默默俯视着闻熙做这些,他很高兴闻熙意识到了金钱和地位的重要性,因为闻熙越是需要这些,他就越是能掌控闻熙。”
温时序眼底压着一滴珍珠般大的透明泪珠,随时都会掉下来。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你们宋家现在唯一的血脉吗?”温时序不理解,既然宋书成费了那么大功夫才把宋闻熙接回家,为什么还要那样对他?就像是在驯服一只桀骜的宠物一样。
戚淑玲:“你知道提线木偶吗?”
“我儿子要是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刚过完二十四岁生日。但他在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午后……”顿了顿,戚淑玲看向了窗外,她慢慢说,“那天的阳光就像今天这样好,他在浴缸里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闻旭五岁那年被他爷爷接走了,此后七年我一次都没见过他,等我再见到他,他已经不再像曾经那样开朗乐观了,他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变得很优秀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他不再有自己的感情和思想,只要宋书成要求的,他总会完成得近乎完美,宋书成他太满意自己的杰作了,以至于他不知道,用来掌控闻旭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住了他的脖子,直到闻旭死后,我才知道他手臂上、大腿上都留着密密麻麻的自残痕迹。”说到这里,戚淑玲已经不再称呼宋书成为“爸”了。
“闻旭的死让宋书成很难过,但他更生气,生气自己精心打造的提线木偶竟然生出了思想。所以闻熙被接回家后,他改变了做法,他不再逼迫闻熙去接受,而是让闻熙自己主动走进他打造的牢笼,闻熙因为尤念漪妥协回了宋家,现在尤念漪要死了,可你又成了他新的软肋。”
“也许以后宋书成不会再阻止你们在一起,他会有其他办法让宋家拥有新的血脉,但你会是让闻熙一次次向他妥协的理由,到最后,他或许就真的成了第二个宋闻旭。”戚淑玲封锁的那段记忆像是结痂的伤口,每次回忆她都像在亲自撕开结痂的疤。
“为什么……不离开呢?”温时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问题。
“你认识闻熙这么久,多少也听过在他身上的那些传言吧?他当然能走,但那些谣言会跟他一辈子,宋书成报复心重,只要他想,在未来闻熙绝对不可能进任何大公司工作,不会有任何企业青睐他,他只能用着高学历去做社会最底层的劳力工作来维持生计。”
难怪之前宋闻熙会问,说他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了怎么办……
温时序以为那是玩笑话。
是什么感觉呢?好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了,然后用力往下拽,要把温时序拖进深不见底的悬崖底下似的,让人痛不欲生。
面前杯子里的咖啡突然荡了一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砸在了中间,溅起水花,荡起浅浅的涟漪。
温时序感觉脸上有一抹凉意,他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竟然掉出了眼泪。
湿濡的指尖将温时序的意识拉回了笼,他眨了下眼,茫然地看向了对坐的戚淑玲。
“怎么哭了?”戚淑玲给温时序递了一张纸巾出去。
温时序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眼泪自己就掉出来了。”
戚淑玲已经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她想温时序如果足够爱宋闻熙,那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你很漂亮,也很温柔,我想你也应该很善良吧?”戚淑玲微微歪着头对温时序笑了笑。
温时序慢慢掀唇问:“所以你希望我……”
话还没问完,戚淑玲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电话铃。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备注后道:“抱歉,我接个电话。”
随即她接下了电话,温时序看到她在听到对方的话后,脸色突然一变,接着她挂了电话,看向温时序说:“尤念漪呼吸停止了。”
*
明明是六月天。
可这天后的几天却是阴雨绵绵,小雨不断,天空黑沉沉的,乌云聚成一团,雨水是从这一团团宛如脏棉絮的云团里挤出来的。
墓园吹着风,在一座新刻上墓志铭的墓碑前,站着两位身着黑色西服,胸口戴白花的年轻人。
温时序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刚好罩住了两人,细雨从伞檐落下来,形成了透明的雨帘,将二人与这个世界短暂地隔开了。
风从墓园底下卷上来,冷得像初春似的。
墓碑上的照片是尤念漪自己准备的,那是她还没生病前的照片,一头乌漆的波浪卷发,明眸皓齿,笑得颊边的一对酒窝都显了出来。
宋闻熙病还没好完全,连着几日的守灵已经让他憔悴得再看不到往日的风采了。
温时序晚上会来灵堂陪他,偶尔守着他入睡。
“闻熙,风大了,我们先回家吧。”从骨灰盒葬进墓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宋闻熙就这样盯着墓碑看了两个小时。
一只温凉的手突然握住了宋闻熙的手,他意识回笼,偏头看向了身边的人,温时序也陪着他在这里待了两个多小时,风把他脸吹得泛了红,头发被风吹进来的碎雨珠打湿了。
温时序明明矮他那么多,却把伞撑得高高的,倾斜在他的身上,自己的肩却湿了大半。
“小恩。”宋闻熙反手握紧了温时序的手,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声音沙哑得甚至有些难听了。
温时序心疼地蹙起了眉,“回去好不好?等过两日天气好些了再来吧,你现在需要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好……”宋闻熙答应说。
于是温时序又撑高了伞,牵着宋闻熙的手慢慢走下墓园的台阶。
从尤念漪去世到现在,宋闻熙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因为在尤念漪查出病症的那天起,她就非常乐观地开始为自己料理后面的事了,尽管某天精神很好,她也会让宋闻熙做好她随时会离开的准备。
到现在她真的离开了。
过往她说过的每句话都在宋闻熙脑子里闪过,她安慰宋闻熙不要为她的离去而哭泣。
她说她很开心在离世之前见了温时序,让她知道在她离开后,世界上还有一个爱着她儿子的人。
宋闻熙从温时序手里接过了雨伞,“我来吧。”
“我可以的。”
“我也可以的。”宋闻熙说。
于是两人并肩走出了墓园,沈垚已经在墓园前的停车场等很久了,看到两人走下来,他立马打开车门下了车。
主动替两位打开了后车门。
车子稳稳启动,朝着市中心开了去。
“少爷,是回别墅吗?”沈垚抬起眼,透过后视镜看着后车座的两人说。
温时序赶在宋闻熙之前主动道:“麻烦开去我家吧。”
“这两日闻熙就在我家休息。”
宋闻熙闭着眼靠在温时序肩上,脸上写满了疲惫,明明那样高大的一个人,现在却变得这样脆弱了。
“好的。”沈垚不再说话,只聚精会神地将车往温时序住的公寓开了去。
家里的两只毛茸茸的鼻子是很灵敏的,它们一开始很高兴消失了一天的小主人回来了,但接着就闻到了他们身上笼罩着的悲伤气息。
两双眼睛紧紧盯着一身潮气的两人,不再像平时那样顽劣,它们眼底也流露出了悲伤的情绪。
温时序将宋闻熙带到了浴室里,将他之前在这里过夜时的睡衣拿了过来,又拿了新的浴巾和毛巾给他,“你先进去洗个澡,我去熬点姜汤,一会儿洗完澡后喝。”
“你呢?”宋闻熙盯着温时序肩上的湿濡问。
温时序:“我等你洗完再洗,你快去吧,你身上都淋湿啦。”
宋闻熙突然握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捞在怀里紧紧抱住了,“小恩。”
他将脸埋在温时序颈侧,声音哑得不成样:“小恩,我只有你了。”
“妈妈离开我了,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他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温时序很快就察觉到了颈侧传来的温热湿濡感,抱着他的人好像在哭泣,这几日在宋家所有长辈面前,宋闻熙不曾掉一滴眼泪,现在哭出来了温时序反倒还松了口气。
“哭吧,哭吧,我在呢。”温时序像哄小孩那样,轻轻拍了拍宋闻熙的后背,语气轻轻。
他感觉自己要被揉碎在宋闻熙怀里了,宋闻熙抱得太用力了,好像担心他逃跑了似的。
“闻熙啊,我有点喘不过气了……”温时序声音艰涩,他扯了扯宋闻熙的衣袖说。
宋闻熙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他赶紧松开了温时序,帮他把揉皱的西服整理了一下,说:“抱歉,我弄疼你了吧?”
“没关系,快洗澡吧,我去换个衣服。”温时序像个成熟的小大人那样,抬起手揉了揉宋闻熙的头发。
姜汤刚熬好,宋闻熙也洗完澡走了出来,温时序拉着他坐在沙发前,拿出吹风机帮他吹起了头发。
忙完后又赶紧去厨房盛了一碗姜汤出来给他,“你先喝点姜汤暖暖,我去洗个澡,等会儿出来就做晚饭。”
像只忙碌的小企鹅,在这间房子里转悠着。
只是等温时序洗完澡出来,宋闻熙却不在客厅了,温时序赶紧看了眼玄关位置,见宋闻熙的鞋子还在他才松了口气。
转身又走去卧室,便看见了睡在床边侧的宋闻熙。
是啊,连着几日只睡三四个小时,就算是超人也会扛不住的。
他小心将卧室门关上,走去吹干了头发,然后回厨房简单做了几个菜放在了冰箱里,想着宋闻熙要是醒了,直接放在微波炉热一热就可以直接吃了。
温时序给小芙和柿子装好了晚餐,他简单洗漱后也回了房间。
窗外的雨下大了。
大概率是老天也可怜他们吧。
温时序躺上床,隔着薄薄的夏凉被,从宋闻熙身后抱住了他,将额头抵在对方心脏的后方,静静感受着宋闻熙平稳的心跳和呼吸。
夜渐深。
城市五彩的霓虹灯映在地上的水潭里,荡漾着,成了一条条彩色的曲线。
行人匆匆,车辆轧过水洼,溅起浪花般的水花。
半夜,温时序感觉自己被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感受到的心跳声好像更明显了。
*
温时序没想到宋闻熙又病倒了。
他是被宋闻熙的体温烫醒的,发现宋闻熙在发烧后,他赶紧让沈垚联系了家庭医生上门来,简单做了检查后又给宋闻熙打起了点滴。
这之后,宋闻熙昏昏醒醒,前后过去了四五天才彻底退完烧好起来。
早上温时序醒来发现自己竟从沙发上到了床上来,而本该在床上睡觉的人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他赶紧掀开被子跑出房间,迎面撞上了端着炒菜从厨房走出来的宋闻熙。
“宋,闻熙……你好些了吗?不发烧了吗?”虽然是生着病,但毕竟也是躺在床上被温时序悉心照顾了几日,可以说是养精蓄锐,现在的宋闻熙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眼下的乌青也没有了。
头发好像也简单打理了一下,大概率是发烧的几天让他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缓了过来,他现在看起来和之前那个宋闻熙没什么区别了。
“辛苦小恩的悉心照顾,我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宋闻熙上前掐住温时序的腰,一把将人托着屁股抱了起来,“你看,感觉再抱十个小恩也没问题呢!”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放我下来。”温时序难为情地抱着对方的脖子说。
宋闻熙将温时序放在了床上,蹲下去拿起拖鞋给他穿上鞋子:“又不穿鞋。”
“我只是,我以为你出去了,有点着急就忘记穿了。”温时序蜷着脚趾,还是不适应宋闻熙给他穿鞋这个动作。
“为什么我出去你会紧张?”
“怕我做想不开的事情吗?”
温时序忙比划着解释道:“不是的,就是你生着病,我担心你在外面晕倒啊,或者突然不舒服什么的。”
“不会了,多亏了小恩,我现在已经完全痊愈了。”宋闻熙又将脸埋在了温时序的小腹,像小狗似的蹭个没完。
“宋闻熙你是柿子吗?好痒啊。”他捧着宋闻熙的脑袋让他把头抬了起来。
宋闻熙抓住了字眼,问:“柿子会像这样蹭你吗?”
温时序:“小狗正是贪玩的年纪呀,粘人一点很正常嘛。”
宋闻熙抓住温时序的手,又把脸往他小腹埋,温热的呼吸扑在小腹上,温时序觉得这种感觉不对,他赶紧蹬掉鞋子往床上后缩,被宋闻熙一把抓住了脚腕。
温时序惊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宋闻熙偏着头将脸压在了温时序的小腿上,“小恩。”
“你好像有心事。”
温时序被戳穿了,他慌忙地回避着开对方的眼神,说:“没有啊,前两天你生病我一直很担心,可能现在还没缓过来。”
“真的吗?”宋闻熙偏头咬了温时序的小腿肉一口。
温时序完全像只受惊了的小猫,“宋宋宋,宋闻熙,为什么要咬我?”
“帮小恩大王醒醒神。”宋闻熙松开了手,起身去把床上的人直接捞起来公主抱在了怀里。
“要去哪里啊……”温时序感觉自己在宋闻熙面前简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宋闻熙:“去洗漱,准备吃早饭了。”
“我自己也可以走的嘛。”
……
闹腾了好一会儿后,两人终于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早饭了。
“你之后还会很忙吗?”温时序喝了一口粥,突然问。
宋闻熙想了想:“可能会,但我也会抽更多时间来陪你的。”
温时序:“你不要那样累,你还这么年轻,做你力所能及的工作就好了。”
宋闻熙:“我知道,所以小恩是心疼我了吗?”
温时序一脸认真:“当然啊!我不心疼才奇怪吧?”
宋闻熙笑了一声,“遵命小恩大王,以后不让自己这样累了,所以小恩大王明天有时间一起吃晚饭吗?”
温时序手顿了下,“明晚吗?”
“你有事的话可以下次一起。”宋闻熙看到温时序有些犹豫,旋即补充说。
温时序赶紧摇头:“有时间的,你晚上来接我吧。”
宋闻熙微笑:“好。”
吃完饭后,宋闻熙接了个电话不得不离开了,他在温时序这里住的这些时间,已经完全调理好了身体和精神状态。
温时序看着他这样,也放心了许多,他把烘干好的外套和衣服装进纸袋一并给了宋闻熙,然后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关心的话。
“不要太累。”
“我说了,你不要去做你这个年纪做起来很费劲的工作。”
“不许再熬夜!”
“好好吃饭。”
……
宋闻熙感觉自己好像要出远门的丈夫,他笑着说:“只是分开一天左右的时间,小恩怎么交代这么多的事。”
温时序气鼓鼓地叉着腰说:“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就是因为太累才病倒的!”
“我错了。”宋闻熙举起手认错。
温时序无奈,“好啦,明天见。”
“好。”
看着宋闻熙往电梯走去的背影,温时序眼眶突然一热,他赶紧喊住了对方:“宋闻熙。”
宋闻熙回头,正要问怎么,一个纤瘦轻盈的身影突然从门边跑过来扑在了他怀里,然后在他愣神的时候,温时序突然捧住他的脸,落了一个深吻在他的唇上。
温时序一如既往地不会接吻。
他学着宋闻熙的样子去允磨下唇,结果反而听到了宋闻熙轻嘶的声音,他赶紧松开手看向了宋闻熙的唇。
下唇被他允磨破了一块皮,渗出丝丝血迹,他吓得赶紧拿手帕去捂着宋闻熙的唇,“抱歉,我弄疼了你。”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宋闻熙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温时序撇开头,回避着他戏谑的视线,说:“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突然要分开了,我有些不舍得。”
“是吗?”
“嗯。”温时序闷闷点头。
“我的错,明天我早点来接你。”
温时序赶紧道:“就下午来吧,之前那个时间就好,我明天上午有事。”
宋闻熙隐隐察觉不太对,但看到温时序因为害羞而红透的耳尖和后颈,他还是没有想太多,抬起手轻轻揉了下对方的后颈,“明天见。”
温时序:“明天见。”
他盯着宋闻熙的背影走进电梯,再到电梯慢慢合上,数字7变成了数字1,他才转身往家里走。
掉在地上的许愿红绸不是已经暗示他了吗?
无论是他们谁的落在了地上,都有“和彼此永远不分开”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