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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我想要和你一起去争我们……

宋闻熙离开后不久, 温时序一个人将屋里上下挨着大扫除了一遍。

还给小芙和柿子洗了澡。

之后他才出门打车回了别墅。

回别墅是因为几天前许书婷两人想过来看看他,但因为宋闻熙生病住在家里,他便找借口拒绝了。

现在他又有着必须回去一趟的理由。

温星澜现在没有住在别墅了,许书婷在外面给他买了房子, 请了保姆专门照顾。

温时序回去只有家里的佣人出来接他, 因为他回来得突然, 许书婷他们正在赶回家的路上。

他回之前住的房间把自己最后落下的重要东西全部装了起来, 提着背包下楼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楼下匆匆赶回来的两人。

“爸爸,妈妈。”温时序喊了他们一声。

许书婷赶紧让温荣华上前帮忙接过了他手里的背包,然后她问:“不是说会搬回来住吗?怎么还在搬东西出去?”

其实在之后他们同样问过温时序有没有回家的打算,得到的回答都是以后再说。

他们看得出来温时序是不愿意回家的, 但因为温时序的一句以后再说,他们还是抱着渺茫的希望期待着。

温时序先对温荣华说了声谢谢,然后道:“我回家来除了拿东西,还有一件事想要和你们商量。”

“你,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吗?”许书婷意识到或许会是一件她无法接受的事。

温时序正要接话,厨房的阿姨却已经将炒好的菜一一上了桌,许书婷忙道:“先吃饭吧, 吃完饭说。”

“咱们一家人好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过饭了。”许书婷岔开话题的方式很生硬。

她知道他们做了让温时序伤心的事, 就算再怎么弥补, 伤痕始终还在,所以就算他说永远不会原谅他们的话,那也是他们活该。

可真要听到温时序说这句话, 许书婷还是无法直接接受。

温时序只好点头:“好。”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餐桌前几乎没有人说话,偶尔也只有两人给温时序夹菜时说话的声音。

眼看午餐这顿饭接近尾声了, 温时序这才开口道:“妈妈,爸爸,我打算搬去南方住了。”

“去南方?”许书婷惊讶。

“嗯,之前没发生这些事之前,我原本计划着高考结束当天就离开,但因为一些事就一直耽搁着。”

“去南方也好,南方哪个城市?我们先给你买好房子,一切装点好了你直接过去住就行了。”许书婷以为温时序是不适应北方生活,所以才决定住去南方的,毕竟在之前温时序是住在滇城的。

温时序睫毛微垂,语气平静:“总之是南方。”

他是不愿意将自己具体行踪告知给两位的。

而现在多此一举来和两位道别,也是有原因的,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很厉害,就算我是偷偷走的,你们也能很快找到我,所以我现在特意来和你们道别,也是希望你们以后不要来找我。”

“不要来找你是什么意思?”许书婷丢下了手里的筷子,话问出口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滚了出来。

“是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吗?也不要爸爸妈妈了吗?”

在看到温时序的志愿时,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为什么会来得这样快?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啊。

温时序慢慢摇头:“不是的,只是暂时不会回来了。”

“就那样讨厌我们吗?”许书婷难过得几乎听不进温时序的话,耳边一阵空鸣声。

“妈妈,对不起。”温时序从座椅上站起了身,“等我想通了,我会回来的,请不要来找我。”

“小序,那可以时常保持联系报平安吗?我们会很想你。”温时序所决定的事,就算他们再阻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个看起来软弱好说话的孩子,其实性子比顽石还要倔强。

“会的。”温时序拿上背包和外套,转身就要离开。

一直沉默没说一句话的温荣华突然喊住了他:“小序。”

“我送送你吧。”

温时序抓紧了外套,要说不用了,温荣华却起身去将他手里的重包接了过去。

温时序只好先对许书婷道别:“妈妈,再见。”

“小序,我错了。”如果温时序今天踏出了这个家的门槛,下次他们再和温时序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许书婷几近哀求地说出了话。

“我们真的错了,不要走,别不要妈妈,我们对你亏欠太多了,给我们一些弥补你的机会好吗?”许书婷走到温时序面前,拉起了他的手,埋着头哭得泣不成声,泪水滚落在了温时序的手背上。

温时序眼睫颤了颤,好烫的眼泪,他曾经最渴望想要的亲情,现在被捧着送到了他面前,他却又觉得烫手了。

“我错了,我做错了。”许书婷一遍一遍低喃着自己做错了。

温时序轻轻掰开了许书婷的手指,声音变得低哑:“妈妈,别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呢?为什么温时序会不再需要他们了呢?

温时序和温荣华一起走出了别墅。

佣人们围在沙发边安慰着泪流满面的许书婷。

温时序和许书婷本来话就不多,和温荣华在一起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到一半,温荣华主动问:“你和宋闻熙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

“很难吧?”

温时序垂着睫不说话。

温荣华叹了口气:“我对你亏欠太多,现在,我送你和他一个礼物吧。”

温时序看向他,只听温荣华慢慢说:“几年前,我偶然听到了宋书成和一个人在打电话。”

……

*

从别墅回去后,温时序又去了趟咖啡馆和虞婳道别,晚上就坐车去往了郊外祖母的别墅。

对于温时序要离开锦城这件事,魏芝兰好像早就有预料了,她虽伤心,但更多的还是支持温时序自己的抉择。

祖孙俩在房间说了半个多晚上的心里话。

第二日吃了午饭他才慢慢往家里赶。

回家简单整理了一些行李,很快就到了和宋闻熙约定好出去吃饭的时间。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温时序盯着滴答转动的闹钟想。

【-S:小恩,我到小区门口了,你慢点下来吧】

温时序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不快乐情绪全部甩了出去,他拿上薄外套,回完消息就出了家门。

“闻熙。”温时序小跑出小区大门,往在树下等待的宋闻熙跑了过去。

宋闻熙赶紧张开双臂,一把就将人抱住了,“不是让你不要急吗?”

“担心你等太久了。”温时序嘟囔解释。

宋闻熙把他的外套领子整理了下,“等小恩的话,再长时间都可以。”

温时序:“真的?”

“难道这还要骗你吗?”宋闻熙摸了摸他的头,将车门打开。

温时序弯腰坐了进去,宋闻熙又帮他系好了安全带才坐回到驾驶座。

“要去哪里啊?”温时序看向窗外变幻的景,问话的语气很是雀跃。

宋闻熙:“去西餐厅。”

“之前去的那家吗?”

“嗯。”宋闻熙点头,“上次我不是突然有事离开了吗?当时和你说等有时间了再去一次,但后面陆陆续续发生了太多事,就一直耽搁了。”

“现在你我都有空余的时间了,就再去一次吧。”

宋闻熙不说起这事儿,温时序都快忘记了,“你预订好位置了吗?”

“嗯。”

“也好,那吃完饭还能去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温时序恍惚记得那附近有一家大商场。

宋闻熙突然笑了声。

温时序困惑:“怎么了?”

“小恩怎么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他说。

“真的啊?”

“是啊,票都买好了。”

“看什么电影?”

宋闻熙故意模棱两可说:“叫什么呢,好像叫什么怨灵,不对,或者是午夜什么吧?”

“恐怖电影吗?”温时序张着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宋闻熙问。

宋闻熙又装作思考的样子,说:“是不是呢?”

温时序也不是笨蛋,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是又被对方给调侃了,他推了下宋闻熙的腿,“宋闻熙,你又吓唬我!”

温时序都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戳到对方笑点的,总之宋闻熙笑了好久才停下来。

*

现在锦城的各年级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放暑假了。

两人看完电影从商场出来,门口有几个学生在卖玩偶气球。

学生的眼睛很尖,看见是情侣就会上去推销,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拒绝。

所以看到两人牵着手从商场走出来的时候,一个女学生立马上来拦住了他们,宋闻熙下意识上前半步挡住了温时序一半的身形。

“两位帅气的哥哥,要不要买一个气球啊?”女学生声音又甜又细。

温时序忙从宋闻熙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摆手拒绝:“不了不了。”

女学生看向宋闻熙:“大哥哥,你买一个给你男朋友吧,这个小猫的就很适合他。”

女生将一只生气的白猫气球单独拿了出来,“你看,是不是很像你男朋友?”

温时序抬起头看了眼,除了都有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其他到底哪里像了?

他觉得宋闻熙应该不会被这样的话术骗了。

哪知道宋闻熙还真认真看着气球思考了下,然后伸手从女生手里接了过去,“好像是有点像。”

“是吧是吧?”女生立马拿出了收款码,“二十八一个。”

温时序拉了拉宋闻熙的衣袖,正要说话,女生立马又道:“谢谢两位照顾生意,祝长长久久,永远幸福。”

宋闻熙心情大好,扫了三十过去。

听到收款播报后,女生立马又鞠了一躬:“谢谢两位哥哥,你们真般配呢!”

一套连环的话术说到宋闻熙心坎里了,温时序以前在滇城打暑假工的时候也卖过气球,对那些情侣也是差不多的话术。

他倒是没什么感觉。

等女生走远后,宋闻熙转身握住温时序的手,小心将气球绑在了他的手腕上,温时序:“这哪里像我了?”

“哪里不像了,都这么可爱。”宋闻熙说着还拉了拉气球,小猫在空中抖了两下。

温时序拽着绳子将空中的小猫拉下来抱在了怀里,脸颊气鼓鼓的:“反正我不要戴着,好幼稚。”

宋闻熙看了看他怀里的生气小猫气球,又看了看温时序的表情,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不幼稚,小恩现在也是小朋友。”

“我都成年了。”

“那就是成年届的小朋友。”

温时序:“我说不过你。”

宋闻熙握紧了他的手,“好啦好啦,我送你回家吧。”

“把手腕上绳子先解下来呀。”温时序被牵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就只能抱着怀里的气球。

主要周围除了小朋友,就他一个稍微大点的人也把气球这样绑在了手腕上,怎么看都觉得很尴尬。

“不要,要是小恩走丢了还能靠这个找到你。”

“我是大人了,怎么会走丢?!”

……

车子稳稳开回到了公寓楼下。

回去的这段路程,温时序的兴致显然没有出门时的那样好了,宋闻熙敏感察觉到了,所以这次直接将车开回到了家楼下,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公园前停下。

“小恩。”宋闻熙喊了他一声。

温时序被重音拉回了意识,身子小幅度的颤了下,然后问:“到了吗?”

“嗯。”宋闻熙点头,接着按住了他的手,“小恩,你从昨天开始就有心事。”

“啊?很明显吗?”温时序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他本来也打算在回到家后,和宋闻熙说那件事的。

“嗯。”

温时序垂下睫毛,手指甲轻轻抠着指甲边侧的肉,这个他已经改掉的习惯,这时候又无意识捡了起来。

宋闻熙握住了他的手,“不许。”

“我……”温时序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说起,索性道:“我打算暂时先离开锦城了。”

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很明显感受了握着他手的那只手紧了一下,“小恩,再给我一些时间吧,等我这里一切都解决了,我们一起离开。”

他看到温时序慢慢摇了头,“就我自己走。”

“为什么?”宋闻熙眼眸掺了几分冷戾,他握紧了对方的手腕,温时序被捏得很疼,却没有吭声。

他说:“仅仅靠你自己,是扳不倒你爷爷的。”

“那天,戚女士……就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她来找到了我。”温时序将那天戚淑玲告诉给他的事全部告诉给了宋闻熙。

“所以你不相信我吗?我说我可以去争取的。”

“不是的,那可是我们的未来啊。”温时序望着他,眼底蓄着透明的泪水,“为什么要你一个人去争取呢?”

“如果戚女士不来找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这么辛苦,不知道让你为难的事情有这么多。”

宋闻熙打断了他:“小恩,你不要说了,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我要说。”温时序看着他的眼里有不可动摇的固执,“我想要帮助你,我想要一起去争取我们的未来。”

“那你就在锦城,就在我身边,这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宋闻熙已经不愿意听温时序说更多了,他只知道温时序打算离开他了。

温时序赶紧倾身上前亲了亲宋闻熙的唇角,安抚道:“你听我说。”

“我不想要你这样辛苦,你那么聪明,其实猜到了宋书成不是好对付的吧?你这些天因为这些事都瘦了……”

温时序摸着他的脸,说话的语速慢慢的,吐字清晰:“我不想要成为让你一次次妥协的理由,我也想要去做点什么。原本我打算暂时离开,让宋书成认为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样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如果你还是做不到,我会回来接你去南方和我一起生活。”

“但是今天爸爸告诉我说,宋家公司上市那一年,宋林和一名男摄影师关系匪浅,同年,摄影师遭遇车祸,而事发后的第二个月,爸爸他听到宋书成和一个人打电话,似乎谈到了这次的车祸事件。”

“爸爸认为摄影师出车祸这件事有蹊跷,因为宋林和那名男摄影师的恋情坐实的话,一定会影响到宋氏正常上市,他告诉我说,他可以委托侦查团队陪我去调查这件事。”

“所以我现在要去云州城找那个撞死摄影师的司机,如果宋书成犯法了,你会合法继承宋氏股份,你再也不用这样辛苦了。如果他和摄影师的死没关系,至少我们暂时的分开也蒙蔽了他,到时候就真的只能靠你了。”

“我可以找人去调查。”宋闻熙不知道宋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但这样危险的事不应该温时序去做。

温时序却道:“你在锦城一天,你的任何举动都在他的眼底下,所以这件事只能是我做,爸爸给我派的人是专业的雇佣兵团队,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他们的车停在黑暗的地方,唯一的光亮是车顶上那盏黄色的照明灯。

温时序盯着他的那双眼里满是坚毅,眼睛里将掉不掉的眼泪是星星,此刻,罩在温时序头顶的光,像是某种朦胧的神性的光。

自信,漂亮,温柔,坚韧,勇敢……

这都是温时序。

“我们会分开很久吗……”宋闻熙问。

温时序用力摇头:“不会。”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你就和我一起来南方,我也能养你,你在家做饭,照顾小芙和柿子。”

宋闻熙声音沙哑,掺着浓浓的鼻音:“你会很辛苦。”

“你不要把我想得很脆弱。”温时序说。

“对不起,小恩,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辛苦。”可以的话,他宁愿当初就告诉给温时序真相。

温时序捧起宋闻熙的脸,“不许道歉,你之前不让我说谢谢,也不让我道歉,为什么自己却说了这么D……”

唇被封住了。

温时序下意识闭了眼。

宋闻熙掐着他的后颈,啃咬着他的唇,舌头撬开牙关,不客气地挤了进去。

温时序的舌头被迫卷着一起,扫荡着,舔舐着,鼻息纠缠,温时序尝到了苦咸的味道。

似乎是眼泪,但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宋闻熙的,也许都有吧。

*

温时序第二天傍晚就带着小芙和柿子离开锦城去了云州城。

飞机慢慢起飞。

温时序看着窗外渐渐出现全貌的锦城,不知为何,感慨万千。

他在这里生活了快三年了,还没有真正地融入进去,可心却留在了这里的某个人身上。

希望这次去云州城,能够得偿所愿。

当年的车祸案件最后以司机判刑两年,赔款八十四万结案的。

货车司机的信息被温荣华托关系从交警队调了一份给温时序。

当年拉货的活很赚钱,司机的存款加上从身边亲朋好友东拼西凑的,第二年就交付完罚款了。

司机出狱后就回了老家,但现在那个村子已经荒废了,最后打听到的关于司机的消息,就是他去了云州城的一个小镇。

温荣华托人去调查过,但司机去云关镇后应该是换了名字生活的,加上调查时间太赶,一时没有调查到关于司机的线索。

飞机到目的地后,他们在网上预约的云关镇导游已经在游客出口等很久了。

“先生姓温对吧?你叫我阿加就好了。”导游年轻,话还多,尽管面包车后面还坐着几个彪头大汉,阿加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惧色。

温时序没有心思闲聊,但还是礼貌地回了他:“阿加先生。”

“温先生来我们云关镇旅游找我就对了。”阿加嘿嘿地笑着,“别的不说,你要问和我们云关镇有关的事,我是连哪家的家里养了几头母猪几头公猪都知道的。”

听到这里,温时序懒怠的眸珠里才充盈上了些光,他偏头看着阿加,说:“那阿加先生,我向你打听个你们镇里的人可以吗?”

车子颠簸着,前些阵子村子下暴雨迎来了一场泥石流,路上的碎石还没完全清理干净,颠簸得温时序脑袋晕。

“你不是来镇里旅游的吗?怎么打听起人了?”阿加好奇。

温时序冲他温温一笑:“是来旅游的,也顺便来见个朋友,我是锦城来的,要向你打听的那个人也在锦城待过,那位先生曾帮过我父亲,现在我过来旅游,父亲托我向他问好。”

温时序分明是讨厌撒谎的人,现在自己撒起谎来也能面不改色了。

“那他叫什么名字?”阿加问。

温时序:“刘胜。”

“刘胜……好像没有这号人。”阿加思索了会儿,“锦城是大城市啊,去那里工作过的人有不少呢,你能再提供些特征吗?”

温时序:“坐过两年牢,之前是开大货车的。”

“照片有吗?这光给我说他干过啥,我也不认识啊。”阿加觉得这个小少爷傻得有些可爱。

温时序哦哦两声,赶紧打开手机翻出了司机刘胜的照片给阿加看。

“你们找他?”阿加看完后的语气突然变得奇怪。

温时序:“怎么了?”

“他不叫刘胜,叫刘春生,是个瘸子,手指也断了一根,听说是被打的,从隔壁镇子搬过来的,现在在山脚下做竹篓卖。”

“不过你问我是问对了,他这人神神秘秘,常年带着帽子和口罩,从来没见他外出过,搬来七年,就帮他卖竹篓的我还能和他说上两句话,我也是偶然见过他的脸,不然你们找他还未必找得到,毕竟山脚下那犄角旮旯的地方,你们这些外地人肯定找不去。”

难怪温荣华提前派人过来调查的时候会没有线索。

但刘胜为什么会改名藏起来生活呢?腿还瘸了……出狱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谢谢您,阿加先生,可以的话您能带我们去找他吗?”温时序语气真挚,紧紧地盯着阿加。

阿加干咳了声,“我能带你去见他,不过他这个人防范意识很高的,你可能见不到他,你不是说你父亲认识他吗?那你把你父亲名字报给我,我先和他通个信?”

“不用,我一定要见到他。”

阿加透过后视镜看到面包车后排几个虎背熊腰的高个子,又看了看长相清隽漂亮的温时序,困惑:“温先生,你撒谎了吧?”

“阿加先生,我可以给你付报酬,我找刘胜先生是有重要的事情,我需要他。”温时序看他的眼睛里甚至带着祈求的情绪。

阿加被盯得受不了,瞧着温时序实在不像坏人,他才道:“哎哎哎,你知道的,我一直拒绝不了漂亮的人的请求。”

“我会带你去的,但你不能带这么多人一起,你最多……带两个吧,而且不要进去他院子里,我进去和他说,他同意见你的话,你就可以进去和他说话。”

“谢谢你,阿加先生!”

阿加抓了抓脑袋,加快了车速,很快,车子开到了一处小镇入口,入口处立着一块大大的牌匾,题字“云关镇”。

车子在村里爬了会儿坡,最后开进了一对碎石铺成的停车场里面。

“我先带你们去民宿,等你们安顿好了,我就带你去找他。”阿加说着打算去后备箱把他们的行李拿出来,谁知道那群穿西装的黑衣壮汉已经一人一袋拎起来了。

他摸了摸脑袋,由衷道:“我还以为保镖是电视里演着玩的,没想到还真有啊。”

温时序笑了笑,没多说话。

阿加带他们住进了他家的民宿,温时序在网上把他们家的民宿全包了下来,所以现在民宿里只有他和这几个保镖住。

温时序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出来看到阿加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随便带了两名保镖走去了阿加身边。

阿加:“走吧,你们跟着我,下去是一段山路,你们可以吧?”

温时序点头:“可以的。”

云关镇的风景很好,因为是在较高的山上,往下看是蜿蜒的山沟和连片的大山,空气很清新,现在是旅游旺季,来这里避暑度假的人不在少数。

路上他们就碰到了不少的外地人。

刘胜住在近乎没有人去的山脚下,山路很崎岖,阿加走几步就提醒温时序慢点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温时序终于看到了一座破旧的土房子。

“到了,那就是刘春生的家,你们在院子外面等着,我进去和他说。”阿加给温时序搬来了一个小木凳,让温时序坐着歇会儿,他自己则打开院门走到了里屋去。

温时序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里面不过一会儿就传来了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好像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有人跳窗了?

身后的保镖立刻绕去后院,将跳窗逃跑的人拎着后衣领抓回到了温时序跟前,此刻里屋的阿加也跑了出来,“温先生,春生哥他听到有人找就跳窗跑……”

他咽了咽口水。

刘春生此刻像只小鸡崽似的被跟着温时序的一个壮汉保镖拎着,挣扎也挣扎不了,没受伤的那条腿使劲在空中蹬着。

温时序拿出照片对比了一下两张脸,随后安抚说:“刘胜,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放开我,放开我!我错了,我什么也没说,我真的什么也没说,真的……”刘春生的声音近乎绝望,他苦苦哀求着温时序放了他。

温时序让保镖将他放在了地面,然后问:“你是不是被宋家的人打成这样的?当年的车祸是不是另有隐情?”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你来了。”“我来了。”……

刘胜和照片里的变化其实很大, 现在的他是一副唯唯诺诺,精神错乱的样子,脸上堆了很多褶皱,双眸浑浊, 好在有嘴皮上一道横斜的疤来方便了温时序辨认他。

听到温时序是来问他当年车祸的事的, 刘胜挣扎得更厉害了, 衣领勒着他的脖子, 脖颈粗红,看着都要喘不上气了也不停止挣扎。

温时序只好让保镖松开衣领,改为了反擒着他的双臂。

“刘胜,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是来帮助你的。”温时序抓住了他的肩膀。

“不不, 我没有被谁伤害,是我不小心撞死人的,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刘胜用力摇头。

“别打我了,别打我了,求求你了,我什么都没和别人说。”

“我什么人也不认识,绕了我吧, 饶了我吧……”

……

刘胜现在的状态, 显然已经听不进温时序的话了。

他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但他也从刘胜的“疯言疯语”里捡到了一些有用信息。

他试探道:“刘胜先生, 我是来帮助你的,所以你身上的伤是宋书成打的吗?”

“刘先生,你当然可以不和我们说, 但是你就这样白挨打了吗?白白受折辱吗?”温时序看着他的跛脚和断指说,“腿,手指, 就这样算了吗?”

“如果你能配合我,我保证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不,不是的。”温时序亲眼看到刘胜眼里划过了一丝动容,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立马又开始摇头否认,“不,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

温时序趁机说:“所以老家被烧掉的房子,被气生病而死去的爸爸的,以及这样东躲西藏地生活在这种地方,也无所谓了吗?”

这句话直击到了刘胜的心灵深处,他猛然抬起头看向了眼前明眸皓齿的青年,喉结滚了滚,即将要从喉咙间挤出来的话就这样抵在喉咙不上不下。

他不信对方是来帮助自己的。

一定是骗子。

是骗子。

骗子!!

“不,你们这群骗子,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会打我。”刘胜大声喊叫。

温时序更努力压缓了声线,“不是的,你讨厌宋书成,我也是,我不姓宋,我姓温,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吗?”

“你是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刘胜低低喃着。

温时序手指向已经看呆了的阿加,对刘胜说:“我不是骗子,也不会打你,你看阿加先生也在啊,如果我对你做了什么,他可以报警,也可以录像下来把我打你的视频曝光,是不是?”

突然被点名,阿加这才从震惊中缓过来,他忙从院子里跑出来到温时序跟前,“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温时序:“抱歉阿加先生,实在是不得已才欺骗你的,刘胜先生对我很重要,我需要问他一些话,你能劝劝他吗?”

“什么情况……”阿加已经彻底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了,“你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吗?”

温时序摇头,“相反,我们有求于他。”

“到底是什么事?”

“几年前,关于刘胜先生的一场车祸案件,好像另有隐情,是有人叫他那么做的。”温时序话音刚落,刘胜就抢着回答,“不是的不是的,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开车不小心。”

“……”

“总之他应该是被威胁了才会说出这些话,如果你想帮助他,可以让他冷静下来听我说吗?”温时序的眼神很真挚,并不像是在撒谎。

阿加犹豫了下,上前拿开了擒着刘胜的保镖的手。

“春生大哥,是我,我是阿加。”

“温先生好像不是坏人,你之前不是说你恨死那个打伤你的人了吗?温先生好像就是为了帮你报仇来的。”两人关系应该确实不错,阿加声音一出来刘胜就安静了许多。

“真的吗?”

“真的,我和他接触过,感觉他不是坏人。”阿加打包票似的拍了拍胸脯说。

温时序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阿加继续道:“而且我不是在这里吗?他要是真敢打你,我,我就报警!”

他扶着刘胜坐在了刚刚温时序坐的矮凳上。

刘胜是怕极了,手抖个不停,阿加从口袋里摸了一支烟出来给他点上。

刘胜吸了口烟才彻底冷静下来。

阿加赶紧说:“温先生,你问吧。”

温时序忙道:“九年前你因为疲劳驾驶撞死了一个摄影师,但你开货车近十年,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危险驾驶,所以你不是疲劳驾驶,是有人叫你这么做的,对吗?”

刘胜双手并起搓了搓脸,“我确实是疲劳驾驶,这点警方已经鉴定过了。”

“我是在宋书成手底下跑货的,我女儿生病需要很多的钱,我把我所有的积蓄凑起来都不够。”

“你女儿?”资料并没有显示刘胜结过婚,更不要说有女儿了。

“女儿是我村里的童养媳老婆给我生的,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我本来打算攒够钱就回去和老婆扯证的。”

在一些偏远的地方,是有童养媳的说法,温时序没说话了,等着刘胜继续说下去:“宋书成不知道是从哪儿知道我的困境,主动找到我说,只要我替他半成一件事,他就支付我女儿所有的医疗费用,还将她转去他的私人医院让专业的医疗团队照顾。”

“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妻子跟了我这么久还没什么名分,孩子生了病,我理因做点什么才行。”几句话的功夫,刘胜又抽完了一支烟。

阿加手快地给他点上了新的,温时序皱着眉,小心问:“他说的那件事,就是让你去解决那个摄影师吗?”

刘胜点头:“是。”

“我纠结了很多天,因此整宿睡不安稳,后来一天晚上,我开车的时候不小心打了盹,撞到了人,我当时怕极了,我想宋书成让我干的事我还没干成,怎么还意外撞死了另一个人?”

“但我实在不知道老天是眷顾我还是折磨我,我撞死的人竟然刚好是那个摄影师。”刘胜双手又抖了起来,眼泪滚落,竟不偏不倚落在了手里香烟的火星子上。

“赔款确实是我自己赔完的,但我女儿治病的钱全是他出的。”

宋书成确实谨慎,大笔的转账会引起警方的注意,所以在赔款这方面他没有插一脚,但对刘胜女儿的全力救治又获得了刘胜的死心塌地。

“那你为什么会被他打成这样呢?”

“因为他答应我说,等我出狱后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好好安顿妻女,可是,可是他出尔反尔,他意识到我的存在是一颗定时炸弹,他认为我会用这件事一直向他敲诈!他给了我钱后又打断了我的腿。”

“后来我让妻子带着女儿改嫁了,我回了老家,但那个混蛋宋书成还不死心,又追到了我老家来,让人一把火烧了我的房子,可怜我老父亲,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不久后也撒手人寰了。”

刘胜将香烟揉碎在了掌心,像是感觉不到火星的烧灼疼痛感,眼底是浓郁的恨意。

“所以之后你就一直在这里生活?”

“不,那时候我尝试在网络上曝光他,可帖子不但没有热度,还被他找上来砍断了我一根手指。”他举起手,将断指露给了几人看。

“后来我就躲到这里来了,他是□□,我只是打工都没人要的蝼蚁,我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温时序低头垂眸,眼圈红了大半,他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看他:“这些年过去了,你有保留一些当时的证据吗?”

“我是锦城温家的人,你以前在锦城工作,大概也听说过温家吧?我有能力帮你讨回公道,只是光靠你的口供还不行,这么多年过去了,还需要一定的证据。”

刘胜眼睛慢慢镀上光,他看向温时序,“真的吗?你真的能让他遭报应吗?”

“对,但是我不想骗你,这次旧案重翻,你大概会重新量刑,但你放心,我们会请专业的律师来为你辩护的。”温时序放温柔了声音,像安抚,缓缓的,流水一般。

刘胜却咬牙切齿道:“我再坐十年牢都没问题,只要他能付出代价就行!”

“当年他来找我办事的时候,我当时多心存了份录音,这些年我东躲西藏,丢了很多东西,唯独这个没有丢,还有他给我的钱都在他给我的这张银行卡里,我一分也没有用,包括我女儿在他医院的就诊记录,我都有留着。”

这些证据就算不能直接扳倒宋书成,至少给了宋闻熙去争夺的机会。

“刘先生,我现在让人送你回锦城,下飞机后,他们会带你去见一个年轻人,到时候他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温时序摇头:“我现在不能回去。”

他回到锦城的第一时间肯定会被宋书成知道,到时候跟着他一起的刘胜说不定也会被宋书成发现,那现在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就会破灭了。

就算是为了刘胜的安危和宋闻熙,温时序目前也不能回锦城。

“但是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们会有专业的雇佣兵团队保证你的安危。”

在刘胜看来,温时序是没有力量的,身板消瘦,不算很高,说话没有重音,温温柔柔的语调,但说出的字句却万分有力量。

他想他是能相信这个人的。

*

来接刘胜回锦城的车下午就到了,温时序叫了四个保镖护送他回去,自己只留了两个人在身边。

离开锦城后,出于保险,温时序换了新的联系方式,他和宋闻熙已经无法保持联系了,这次回去他让保镖给宋闻熙带了信。

——让他尽力而为之,不必勉强做艰难的事。

望着渐渐驶远的车辆,温时序很久后才收回目光,垂下睫毛转身回了民宿里。

之后的事就只能交给宋闻熙自己去做了。

下午宠物托运公司的人亲自将小芙和柿子送到了温时序现在住的民宿来。

小芙和柿子待在一起久了,已经不如之前那样怕生人了,所以这次的托运没有让它出现什么不适的症状。

只是到了民宿房间里面后,它立马就钻进床底下躲了起来,看起来倒不像是怕生人,只是单纯的喜欢待在下面。

柿子已经长大的很多,见着温时序就往他怀里扑。

温时序坐在地上,抱着柿子好一阵揉,“柿子真棒!小芙也真棒!”

他夸完了怀里的柿子,又偏头夸了夸床底下偷摸着看他俩的小芙。

云关镇也算云州城比较出名的旅游圣地了。

这里夏天就算不开空调也很凉。

温时序在这里并不知道锦城的具体情况。

宋闻熙做事不喜欢张扬,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所有人都不可能知道他的具体计划,所以温时序也没办法通过锦城的其他人知道事情的进展。

他整日在房间不外出,关注着锦城的新闻频道。

但一连几日都是风平浪静。

反倒是他的导游阿加实在受不了,对温时序道:“你这人才奇怪,花了那么多钱让我当你导游,结果一天都不出去看看,你这不但白花钱了,也白来云关镇了吧?”

温时序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但他实在是又没什么兴致,想了想就让阿加带他去附近转了转。

说是带温时序转转,其实更像是出来遛狗的,每次温时序都是下午的时候出门,在一些景点逛了后,就牵着柿子去了云关镇的小吃街。

柿子一头扎进去要半个多小时才会出来。

这样又持续了好一阵,阿加看他心事重,想来应该是满心记挂着某些事,也就没再过多打扰温时序。

晨风卷着湿露的寒,吹在身上湿漉漉的,冰冰凉凉,温时序躺在躺椅上,柿子蹲在他脚边吃饭,小芙在他腿上睡觉。

电视里还是锦城的新闻频道。

“温先生,早餐我放桌上啦,我现在出去一趟,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楼下院子里,阿加的声音像有回音似的,在空中荡着。

温时序应声:“好,谢谢你。”

接着,他听到了院门被关上的声音,阿加出门了。

温时序晃着摇摇椅,听着新闻重复报道着昨晚的新闻。

晨曦的光从窗户透了进来,落在身上,又暖洋洋的。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插播一条紧急晨间新闻】

【锦城公安于早七时发布公告称,宋氏集团董事长宋书成宋老先生被指证于九年前教唆货车司机刘某开车撞死知名摄像师徐某,据悉,刘某因女儿……】

【现证据确凿,司法机关已将涉事人员捉拿归案……】

【与此同时,宋氏集团紧急召开高层会议……】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紧急插播新闻结束,温时序嗖地下坐起了身。

与此同时,锦城——

从刘胜到锦城的那一刻,宋闻熙就开始着手后面的事了。

他知道就算宋书成倒下,董事会的那群人也不好对付,但正如戚淑玲说的,董事会和宋书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既有利益往来,想来手里也不见得是干净的。

所以在揭发宋书成之前,宋闻熙挨个面见了董事会的那些老人,所谓一把火柴难折断,但分开折就轻轻松松了,非但容易折断,甚至他们会想尽办法瞒住自己和宋闻熙见过面的事。

宋书成的判刑没那么快下来。

但现在已经被司法机关扣留了,因为想不到自己会被轻视的蝼蚁们反咬一口,宋书成气结于心,晕倒后被送进了专门的监狱医院看守治疗。

宋闻熙作为其亲属,在律师的陪同下见到了他。

宋书成已经醒来了,脸色煞白,眼白充血,狠狠地盯着宋闻熙。

“爷爷,身体好些了吗?”宋闻熙唇角翘得不高,似笑非笑。

宋书成咬着牙:“你这个混账东西。”

“爷爷,你知道吗?你被抓后,公司的叔叔婶婶们立刻就签字投票,选择我继承宋氏最大的股份。”

“我知道您生气,您认为现在的我配不上宋家的一切,所以我不会要的。”宋闻熙语气平静,他看到宋书成眼底下闪过困惑的光。

宋闻熙才继续说:“所以我决定把这些给配得上他的人。”

“你什么意思?”宋书成立马就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对劲。

宋闻熙转身走去了窗边,跟在他身边的律师立马上前来拿出一份文件,“宋老先生您好,现经董事股东统一投票选举,宋闻熙先生已合法继承宋氏集团68%的股份。”

“日前宋闻熙先生联系到我司,决定将手里57%的股份转至温时序温先生名下,待温先生签字即合同生效。”原本赘长的合同内容被律师简单明了地叙述给了宋书成。

他眼看着宋书成一双眼睛越瞪越大,“疯子,疯子,宋闻熙你这个疯子!”

床边的仪器嗡嗡地响了起来。

他万万想不到,扎他最深的竟然是他这个一直看不起的孙子!宋闻熙分明知道他这一生用尽手段就只是为了守护这些。

“医生在吗?”宋闻熙冲门外喊。

门外立马进来了两个护士,“怎么了?”

“爷爷好像呼吸有点困难。”

护士急忙走去床边,开始了各种检查,新进来的护士将律师和宋闻熙一起请出了病房。

宋闻熙站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表情冷淡。

宋书成身体健朗,这些话不足够气丢他的性命,但不是没有打击的,而他要的就是宋书成生不如死。

“宋先生,合同拟成,您还是要尽快找温时序先生签字,只有这样才方便我们办理后面的手续。”律师递了两份合同给宋闻熙。

宋闻熙接过看了眼,“好。”

*

从那则新闻报道后,温时序想着要打电话给宋闻熙,但手机号输入后,他看着拨号界面又有些犹豫。

现在宋氏集团想来应该是内忧外患的局面,宋书成倒下了,还有宋氏的那些股东,宋闻熙一人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他还是没有把电话拨出去。

后来两日温时序不再是坐在阳台看新闻里,而是躺在院子等待。

阿加看他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咋咋呼呼地跑出去说买只羊回来,今晚给他做烤全羊,温时序没阻止。

他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晃着,小芙和柿子在院子里打闹。

风吹得轻,卷着午后的暖意扑在身上。

催眠得很。

呼吸渐渐均匀,温时序手里的摇扇滑落,风轻轻撩起额发。

一件温暖的,掺着熟悉味道的外套轻轻盖在了身上,他被捞进了一个温暖又充满了安全感的怀抱里。

“你来了。”温时序迷迷糊糊道。

一个吻印在了额心,头顶的声音温柔又熟悉:“我来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哥哥?小恩哥哥?嗯?”……

温时序从离开锦城到云关镇后, 就一直没有睡过安稳觉,每餐的饭也吃得不多。

瞧着是憔悴了许多,头发也比之前要更干枯一些了。

宋闻熙将他捞在怀里,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后背, 声音有些低:“瘦了。”

但说来也奇怪。

温时序这么些日子一直期待着宋闻熙来找他, 整日睡得很不好, 吃得也不多, 明明刚刚还睡得不稳,可现在宋闻熙真的到他身边来了。

他却怎么都挣不开眼皮了。

闻着熟悉的淡淡清香,渐渐,倦意如浪潮席卷,吞没了温时序所有的意识。

宋闻熙抱起他, 在保镖的指引下将温时序抱回了房间,小芙和柿子赶紧跟了上来。

温时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却没有留下一点生活的痕迹,房间他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里,属于温时序的并不多。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只有一台电脑和几本书。

阳台挂着两件衣服,其余温时序的东西都装在角落的行李箱里面, 冷冷清清的, 房间萦绕着淡淡的甜橙熏香味。

宋闻熙给温时序盖上被子, 将空调调到了适宜的温度,然后躺上床隔着夏凉被将温时序抱进了怀里。

夕阳的橙光刚好落在了床边,柿子和小芙双双跳上床, 蜷在了床角落,闹钟的指针滴答地响,此时此刻的宋闻熙才对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有了实感。

“小恩。”他在温时序耳边低低地喊了声。

温时序往他怀里钻了钻, 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宋闻熙拥紧了他,也闭上了眼。

*

整个下午,民宿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哗啦声,蝉鸣一茬接一茬。

夕阳被树隙切成了斑驳的碎片,随着风动,木质地板上的碎影也跟着摇曳。

鼻尖酥酥痒痒的,温时序下意识道:“柿子,不要闹。”

接着,耳边响起了一道很有磁性的闷笑声,“小恩,起床啦,都睡三个多小时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温时序脑子短暂地死机了几秒,而后兀地掀开眼皮看向了躺在身边的人。

宋闻熙单手支着脸,手肘压在枕头上,头发还染回成了纯黑色,乱糟糟的,正笑吟吟地盯着他。

“宋闻熙!”温时序激动喊出了声音,猛地扑进了对方怀里,“你来了,你来了……都已经处理好了吗?”

宋闻熙搂着他,任由温时序松软的头发在下巴轻轻蹭着,“嗯,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太好了。”温时序打心底地松了口气。

宋闻熙继续说:“小恩,谢谢你。”

如果没有温时序,他绝对不会这么顺利就扳倒了宋书成。

“不要道谢,只要一切顺利就好。”温时序又抬起头,捻起一缕宋闻熙的黑发,“头发也换了颜色。”

宋闻熙:“因为前些时间有记者来采访,而且公司现在要我出面的事情太多了,索性就换了个发色,让他们拿捏我的把柄少一些。”

顿了顿,他问:“不好看吗?”

温时序赶紧摇头:“好看的。”

“很好看,就是这个发色好像显得你更年轻了,能看出来比我小一岁了。”温时序抬眼看着宋闻熙的头发,闷闷地笑了几声。

宋闻熙:“难怪小恩这么靠谱,因为是哥哥吧?”

“对不对?哥哥?小恩哥哥?”宋闻熙笑得有些坏,语调上扬,明显是抱着调侃的坏心思。

温时序的一张本来就睡得有些泛粉的脸,嗖的下红得更彻底了。

“宋闻熙,不要乱喊这些奇怪的称呼啊。”他难为情地推开了对方的脸,挣扎着要起身来。

宋闻熙却存心要欺负他,“奇怪吗?小恩不本来就比我大一岁吗?”

“奇怪!”温时序重重点头,小猫似的汪汪大眼看着他。

宋闻熙被可爱得不行,见着温时序后,那些天独自熬过的苦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小恩呐。”宋闻熙又把人捞回怀里,亲了他好几下。

温时序往后躲:“哎呀,我都没洗脸的。”

“没事,我也没洗。”宋闻熙哈哈大笑,又凑上去亲了亲温时序的唇。

温时序也就由着他亲了。

“咚咚——”房门突然被敲响,接着阿加的声音传进来,“温先生,晚饭做好了,快下来吃饭吧。”

吓得温时序一把推开了宋闻熙的脑袋,冲门口回应:“哎,好的,我现在就起床。”

接着,下楼的木质楼梯被踩响,阿加下楼了。

温时序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宋闻熙有些不开心温时序因为一个敲门声就把自己推得远远的动作,但看到温时序为此吓得像只受惊的小猫,他又觉得温时序这些小动作很可爱了。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吧?”宋闻熙看了下手表时间回答。

温时序想起来那个时候阿加刚好出了门,“那你来这里阿加先生不知道吗?”

“我来的时候,楼下院子里就只有小恩一个人呢。”宋闻熙翘高了唇角。

“那我先和阿加先生提前说一声,不然家里来了陌生人会吓到他的。”温时序翻身下了床。

宋闻熙坐在床边,看着温时序拿起外套慢慢穿上,那双附着疤痕的手臂被衣袖慢慢遮住了,他稍愣了下,随后收回了目光。

温时序对此浑然不觉,离开前还转身对宋闻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去和阿加先生说一下,你先不要下来嗷。”

宋闻熙:“好的。”

温时序打开门走了出去,顺着走廊走到尽头,踩着楼梯下了楼,“阿加先生。”

阿加刚好端着炒菜走出来,“温先生您先去洗手,马上菜就全部上桌了。”

温时序:“那个,我有件事想和您说一下。”

阿加将手里的炒菜放到了桌上,微笑着看向温时序:“什么事啊?”

“就是我……”

话都还没说完,身后的楼梯突然传来了被踏响的声音,两人一齐看向了楼梯。

宋闻熙踩着楼梯走了下来。

温时序:!

阿加却热情打招呼:“宋先生,您也起了?”

温时序:?

“你们认识?”温时序疑惑看了看两人。

阿加解释:“应该是半个小时前吧,宋先生下楼来和我说明了情况,他是你男朋友,找你来的嘛。”

温时序看向宋闻熙:“你刚刚怎么不说?”

阿加非常识趣道:“你们聊,我去厨房再炒最后一个菜。”

宋闻熙走去捧起温时序的脸,“因为小恩太可爱了嘛,而且小恩不是也没问我吗?”

“宋闻熙,你这个坏家伙。”温时序最终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恩,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笑着追在温时序后面哄道。

……

*

晚餐后,最后一抹残阳也掩回到了地平线下面,天际还有最后一丝霞光,山谷里的晚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星宿爬上了天幕,月亮也挂在了头顶。

露天的阳台上并着两张摇椅,两人吃完饭后就上来吹晚风了。

“你没来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这里乘凉吹风的。”温时序盯着天上的北斗七星说,“我前些时候总睡不着,还在这里数星星来着。”

“睡不着是因为担心我的事吗?”宋闻熙握住了温时序的手问。

温时序:“没办法不担心吧?”

宋闻熙一笑:“也是,就像我担心小恩一样,我总担心你在这里会不适应饮食,会听不懂这里的方言,我还担心你渐渐就忘记我了。”

温时序立马坐起来:“那你实在担心得太多了。”

“是啊,我也知道我自己担心太多了,但是没办法,我总是控制不住去胡思乱想。”宋闻熙跟着坐了起来。

“那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温时序拿了颗葡萄喂给宋闻熙。

宋闻熙咬下后说:“那以后小恩去上学了,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不能经常见面,小恩会不会忘了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温时序都明显听出了宋闻熙话语间的不安,怎么会突然就这么焦急不安了呢?

宋闻熙:“因为小恩之前想要离开我……”

“那不是权宜之计吗?我也说了呀,如果你尽力后还做不到,我会回来接你离开的。”温时序捧着他的脸,让两双眼睛对视着。

宋闻熙垂睫:“哦……”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决定让你这么不安,是我的错。”温时序道歉。

宋闻熙声音沉闷:“其实只要小恩答应我一件事,我以后应该就不会不安了。”

温时序果然顺着问了下去:“什么?”

宋闻熙:“董事会那边一致投票给我,我继承了公司的大部分股份。”

“这很好啊。”温时序说。

宋闻熙:“嗯,我也觉得很好,但只要和小恩分开我就会特别不安,我为此想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我把我现在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小恩一些好不好?”

所谓图穷匕见如是。

“我?”温时序立马摆手,“我什么都不会,那些东西我都看不懂,还有什么账单啊,合同啊,你们口中的什么地皮生意啊,我都不懂的。”

宋闻熙起身绕去了温时序身边,慢慢蹲了下去,然后握住他的手贴在了脸上,说:“你不用懂,你只需要替我收好这些股份,剩下的我会去处理的,你是公司的老大,我是你的小兵,小恩大王指哪儿我打哪儿。”

“你怎么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反抗宋书成的目的。”他意识到温时序是水中的浮萍,风平浪静时可能倚在岸边,但稍微一点涟漪就会将他推远。

温时序吃了太多苦。

在未来,他要给温时序一条最好的,最安全的路。

没有一点荆棘。

只有阳光和花。

“答应我吧,小恩?”宋闻熙放缓了声音,像在哄诱似的,他侧过脸亲了亲温时序的掌心。

温凉又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温时序盯着宋闻熙那双真挚的眼睛,犹豫了下后,他慢慢点头:“我会帮你的。”

“小恩你什么也不用做,真的。”

“你想去南方就去南方,等锦城那边稳定下来后,我会慢慢把公司迁去你想居住的城市,以后我们就在那里生活,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