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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妾 耳东霁 13324 字 8个月前

第61章 许诺

嘉和公主愣住了。

她今日来魏家,一则是来瞧瞧这个情敌生得有多国色天香,竟让魏明烬为了她而拒绝成为她的驸马。二则是来仗势欺人来了。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端起公主的架子,还没来得及仗势欺人,辛禾竟然已开口求她开恩放她离开。

她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呀。

嘉和公主有些懵的同时,满心疑惑:“你别着急给我磕头。你先同我说说,你和魏明烬之间是怎么回事?”

从先前的架势来看,辛禾似乎是被魏明烬囚禁在府里的。

“我同魏明烬之间说来话长。”

今日是辛禾同嘉和公主的初见,虽说辛禾觉得嘉和公主心肠不坏,但关于她曾是魏大老爷妾室一事,辛禾还是没敢同嘉和公主说。

虽然从前种种她有苦衷,但此事到底有违人伦。

嘉和公主未必能接受是其一,其二若嘉和公主对魏明烬爱的深切,自己同她说了此事,嘉和公主为了维护魏明烬的名声,说不定会要了她的性命。

所以辛禾只同嘉和公主说:“我有心仪之人,还望公主救我脱离苦海。日后我定天天焚香拜佛,求佛祖保佑公主心想事成。”

说完,辛禾满脸哀求的望着嘉和公主。

嘉和公主本就对长得好看的人格外容易心软,再加上她觉得她若帮辛禾,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所以嘉和公主当即大手一挥,满脸豪气道:“既然如此,那本公主做主,放你离开。”

嘉和公主这话一出,她身侧的女官立刻劝谏:“公主,使不得……”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那厢辛禾已喜极而泣向嘉和公主谢恩。

嘉和公主摆摆手:“行了,你快些离开吧。”

辛禾又向嘉和公主行了一礼,正要离开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纷踏急促的脚步声。

辛禾面色一变,扭头从雕花窗望去,就见一身官服的魏明烬,面色凌冽从外面大步而来。

辛禾立刻回头,惊惶向嘉和公主求助:“公主救我。”

“你站到我身边来。”嘉和公主发话。

辛禾立刻挪过去。

很快,魏明烬就从外面进来了。

他敛袖向嘉和公主行过礼之后,便语气不善问:“不知公主今日突然闯入臣的府上有何指教?”

魏明烬向来都是未语三分笑,今日骤然面色沉下来,嘉和公主莫名就有些怵他。

但心里怵归怵,嘉和公主面前上却丝毫不露怯:“本公主今日无聊出宫闲逛,正好路过你的府邸,就想着进来喝盏茶。结果你恰好不在,本公主与你这……”

说到这里时,嘉和公主顿了顿。

她并不知道辛禾如今在魏家的身份,但直接给辛禾安了个身份:“本公主与你这侍女聊的颇为投缘。如今你既然回来了,那本公主同你说一声,这侍女本公主要了,回头本公主再送你两个更好的。”

“府里其他侍女,公主看上谁都可以随意带走,但她不行。”魏明烬直接拒绝。

嘉和公主的反骨瞬间上来了:“可本公主就看上了她了,本公主今儿非她不可。”

“我说了,她不行!”

两人一坐一站,互不相让。

其他在旁侍奉的宫人有心想劝,但见两人皆面色不善,又怕说错话反倒火烧浇油,是以皆噤若寒蝉。

而辛禾则忐忑不安的站在嘉和公主身侧,她将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嘉和公主身上。

她想着,魏明烬是臣,而嘉和公主是天家公主,嘉和公主若执意要她,魏明烬应该无法反驳吧。

但显然,她低估了魏明烬的无耻程度。

两人僵持片刻后,魏明烬忽然挑唇笑开:“公主心地善良,想助人为乐本无错。但臣劝公主一句,公主在替人出头前最好先查清楚对方的身份,否则一个不小心,公主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辛禾听到这话时,眼皮骤然一跳。

嘉和公主也蹙眉:“你什么意思?”

“她并非是臣府上的侍女,而是臣的爱妾,而且还是正经过了纳妾文书的。”魏明烬直接将辛禾的身份挑明。

嘉和公主猛地扭头,看向躲在她身侧的辛禾,面上皆是震惊和怒意。

她好心帮她,她竟然骗她!

“民女并无欺瞒公主之意,那纳妾文书是他诓骗我签下的。”辛禾将嘉和公主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泪流满面哀求,“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给他做妾。公主,我有心仪之人的,求公主救我。”

嘉和公主原本很生气,可见辛禾这般花容月貌的美人哭的梨花带雨,她有些于心不忍。

而且嘉和公主没忘,先前辛禾是以簪子抵着脖颈出现在她面前。

嘉和公主将自己的帕子递给辛禾,又回头同魏明烬道:“魏修攥,她既不愿做你的妾室,且有心仪之人,你何不大度一回成全她呢!”

辛禾听到这话,心中感动的一塌糊涂,当即便想给嘉和公主跪下。

但她膝盖刚弯,人还尚未跪下,手腕就蓦的一紧。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人已被拽进了魏明烬怀中。

“公主有所不知,臣这爱妾从前与臣如胶似漆感情甚笃。只因前段时间她与臣回乡祭祖时,受人蛊惑这才会这般。臣相信,假以时日,她定然会迷途知返的。”

“可……”嘉和公主还欲再说,她身后的女官已先一步开口了。

“公主,她既是魏修攥的妾室,那便是魏修攥内宅的事,还是由魏修攥自个儿解决的好。”女官提醒道。

嘉和公主虽心有不忍,但却无能为力。

若辛禾是个普通侍女,她还能仗势压人将她要过来。可偏偏她是魏明烬过了纳妾文书的妾室,而她一个未出降的公主,手再长也伸不到臣子的内宅里去。

可看着辛禾哀求的双眸,嘉和公主终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原本已行至门口的嘉和公主又折返回去,同魏明烬一扬下巴:“我想单独同她说几句话,这总可以吧?”

嘉和公主这个理由并不算过门,魏明烬也无法拒绝,他只得松开辛禾退了出去。

“公主救我。”辛禾膝盖一弯,又给嘉和公主跪下了。

她在京城举目无亲,除了眼前这个心地善良,初次见面就肯为她说话的公主之外,她无人可求了。

“哎哎哎,你别跪,也别哭呀。”嘉和公主最见不得美人落泪了,她拿着帕子手忙脚乱替辛禾拭泪的同时,又安慰她,“我今日是不能带你走了,但你放心,我既答应了放你离开,我定然会说话算话的。我回去再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救你出去。”

辛禾原本已心如死灰了,但听到嘉和公主这话后,她心里顿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紧紧攥住嘉和公主的袖子,神色急切道:“公主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本公主向来一言九鼎的。”

嘉和公主的身份摆在这里,她若当真不肯对她施以援手,此刻也没必要骗她。

“若公主能将民女救出火海,往后余生,民女愿做牛做马报答公主。”说完,辛禾又重重给嘉和公主磕了个头。

嘉和公主忙将她扶起来,又细细安抚了辛禾好一会儿,这才带着人离开。

嘉和公主甫一离开,魏明烬便进来了。

看见辛禾坐在圈椅上垂首拭泪时,魏明烬额角的青筋迸了迸,最终还是将火气忍下了,只转头吩咐:“来人,送她回去。”

很快,明夏就从外面进来了。

眼下嘉和公主已经离开了,辛禾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便与明夏一道走了。

辛禾前脚离开,外出办差的池砚也回来了。

魏明烬直接吩咐:“你将手中的差事交给无影去办。从今以后,你和奉墨轮流守好主院。”

池砚当即应是。

此刻不过巳时末,正是当值的时辰。魏明烬也不能在府上久留。吩咐过后,魏明烬又马不停蹄赶回了翰林院。

大夏天的,一来一回奔波这一趟,待魏明烬回到翰林院时,身上的官袍已经被汗打湿了。

有同僚见状,便将自己的折扇递过来:“来,魏修攥,快扇一扇。”

“多谢。”魏明烬客气接过。

魏明烬虽文采斐然,但却并未恃才傲物,平日在同僚面前一直都是以后辈自居。再加上他这人很会为人,是以他虽刚进翰林院不久,但却与翰林院诸人相处的极好。

今日魏家仆从前来寻魏明烬,说嘉和公主去了魏明烬府上一事,与魏明烬同在一处办公的几位同僚都听见了。

此番见一向温雅清爽的魏明烬这般狼狈,众位同僚不禁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嘉和公主虽说颇得圣上宠爱,但若尚公主便意味着,往后余生只能待在公主府的后宅里,靠看公主脸色度日。

若此人无甚才学也就罢了。最起码若尚公主之后,他也算是皇亲国戚,余生无忧了。

可对像魏明烬这样得陛下钦点的状元郎才说,让他尚公主放弃仕途,与将他的羽翼折断有何区别。

魏明烬自然察觉到了同僚们的目光,但他却只坐在桌案后,一脸疲惫无奈的模样。

有同僚正欲安慰魏明烬几句时,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很快,一个小内侍进来道:“陛下传召魏修攥,魏修攥快同奴才走吧。”

“是。”魏明烬应了声,捞起官帽戴上,与那内侍一道去觐见陛下了。

而就在魏明烬面圣时,一个褐衣男子风尘仆仆站在城门口,他仰头望着城墙上京城两个大字时,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先前魏明烬想杀,但却发现已逃走的白旭。

第62章 挟持

那晚白旭抱着一匣子银锭跌跌撞撞出门,想去寻魏明烬,用这匣银锭换回辛禾。

可夜里山路难行,他走到半道上时,失足踩空跌下了陡坡。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了。

白旭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身上虽然有多处擦伤,但并没有伤到筋骨。

他心里记挂着辛禾,生怕再耽搁下去,魏明烬已带着辛禾离开了。便不顾满身的伤痛,从陡坡下爬了上去,着急忙慌的赶去镇上。

但他还是迟了一步。

他挨家客栈打听过去时,却得知魏明烬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白旭抱着一匣银锭,在那家客栈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满脸失落的离开。

他原本想先折返回村里的,但刚走到村口,却遇见了隔壁村一个男子。

那男子是来请白旭去他们村里为他母亲瞧病的。白旭听他说的紧急,回家背了药箱就与那人一道去了。

那老妪的病情十分险要,白旭在那家待了整整三日。

而白旭不知道的是,他去邻村治病救人那天夜里,奉墨带人来了他家。

奉墨奉魏明烬之命来取白旭性命,但他在白旭家等了两日,仍没见白旭归家,便以为白旭逃走了,遂回去向魏明烬复命了。

而奉墨前脚离开,后脚白旭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到家后的白旭直接栽到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之后,白旭的日子仍一如从前。他每日不是上山采药,就是为左邻右舍看诊。

村里人绝口不提他差点被骗婚一事,他自己也不提。

但白日白旭尚且还能装成与从前无异,可一到夜里,他的情绪便抑制不住了。

家中所有喜庆的布置早已被撤下了,一切又都恢复成了原样。但白旭却仍如游魂野鬼一样,夜里擎着油灯,在家中四处游走。

辛禾只在这里待了月余,但一到夜里,白旭却觉得,家中到处都有辛禾的影子。

慢慢的,村里人也察觉到了白旭的不对劲儿。

有那等热心肠的婶子便再次登门为白旭做媒。他们想着,白旭如今神情恍惚,是因先前差点被骗婚一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如今他们替他找个能正经过日子的媳妇儿,待成了亲之后,白旭自然也就将辛禾撂开了。

但白旭却一概都推拒了。

用的理由还是从前那个:他暂无成婚的打算。

村里人听到这话,便知白旭还没放下辛禾。一时既有人赞白旭痴情的,也有人骂白旭傻的。

他再对那辛禾念念不忘,那辛禾也是人家的妾室。

且那男子生的温文尔雅,身边又仆从环绕,显然非富即贵。他既千里迢迢从京城寻到这里来,定然是十分重视辛禾的。白旭何必犯傻呢!

这些话,左邻右舍没当着白旭的面说,但白旭也略有耳闻。

白旭苦笑连连。他也想放下,但是他放不下。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天夜里白旭突然梦见辛禾在哭着向他求救。

白旭被惊醒坐了一刻钟后,当即便开始收拾行囊。

不行!他要去趟京城。

就算不能将辛禾带回来,他也要去看看辛禾过得好不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旭同邻居说了一声,便背着包袱出发了、

白旭听他父亲说,他们祖上也曾在京城的太医院任职过。只因犯了事被逐出太医院,之后才重新回了祖籍。

是以白旭虽然此番是第一次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但他心中却对京城充满了向往。

他想看看他祖上曾生活的地方,也想再看看辛禾。若是魏公子愿意放辛禾离开就更好了。

可到京城之后,白旭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想的太简单了。

他只知道带走辛禾的人姓魏,是个年轻的郎君,且他是从京城而来。

可到了京城之后,白旭才发现,京城姓魏的人多如牛毛。仅靠他知道的讯息找人,与大海捞针无异。

除此之外,天子脚下物价贵,哪怕他住的是下房,每日吃住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白旭本就囊中羞涩,他药箱最底层里倒是有匣银锭,但那是他给辛禾赎身的影子银子,他不能动。

所以白旭每日便将餐食减至一顿,想着多省点银钱。与此同时,白旭想着,他不能一直这样坐吃山空,他得先谋生然后才好继续再找辛禾。

而他身无长物,唯一会的就是医术了。

但京城不比他的家乡,他去了几家招收坐馆大夫的医馆。

但人家一听他并无坐馆经验,且还是穷乡僻壤来的,当即便将他赶走了。

“我虽没有坐馆经验,但我这些年一直在独立行医,而且我乃是杏林世家出身,我祖上曾在太医院供职,我……”白旭还欲自荐,已被药馆的伙计不客气打断。

“你要是杏林世家出身,小爷我就是皇亲国戚了!赶快滚,不然就别怪小爷我不客气了。”说完,那伙计握着手中的扫帚,便作势要打他。

白旭吓的忙踉跄着走了。

之后白旭又去了好几家医馆,但无一例外都碰了壁。

白旭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游荡。

正中午的太阳本就十分毒辣,再加上白旭最近这段时间每日都只吃午食。今日他连午食都没用,是以此刻他已饿的两眼昏花四肢无力了。

以致他连由远而近的呵斥声都没听见。

等白旭反应过来,一辆疾行的马车已近在咫尺了。

白旭下意识抱住头,拼尽全力朝旁边倒去。与此同时,驾车的车夫也紧紧勒住了缰绳。

原本疾行的马被勒的脖颈后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而后马蹄擦着白旭的衣角重重落下。

那车夫勒停马车后,当即忙不迭向马车里的人赔罪。

不过须臾,车帘被掀开,露出来一张怒气冲冲的娇靥:“你怎么赶马车的?!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车夫忙不迭赔不是的同时,又飞快撇清自己的责任,“公主说要快马加鞭去魏家,奴才便将马车赶的极快,而且也大声呵斥路人退让了。可偏生这人就跟没听见似的,直直站在路上。”

嘉和公主听那车夫这么说,这才注意到他们马车撞到人了。

一个褐衣男子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嘉和公主便顾不得再呵斥那车夫,当即吩咐:“你先去看看那人怎么样了。”

车夫得令,忙下车去查看一番后,又回嘉和公主:“公主,此人还有气,身上也没有流血。”

听到对方还有气后,嘉和公主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半个月前,她从魏家前脚离开,后脚魏明烬就去她父皇面前告状了,害得她被禁足了半月。

如今若她刚得了自由,又在街市上撞死了人,只怕她又得倒霉了。

“既然还有气那就快些将他送去医馆。”嘉和公主吩咐完,又扭头看向身侧的宫娥,“流萤,你一道去,顺便处理后续事宜。”

叫流萤的侍女应了,当即下马车去了。

嘉和公主重新放下帘子后,又朝那车夫怒道:“本公主是急着去魏家找魏明烬算账,又不是急着去投胎,你看着点赶路。”

“是是是。”那车夫忙不迭道。

之后马车虽不复先前那般快,但却一路平安到了魏家。

甫一下马车,嘉和公主便满面怒色往里走。

门房见状,早命人去禀魏明烬了。

今日魏明烬休沐,此刻他正在主院里陪辛禾。

说是陪,其实更像是他一厢情愿待在辛禾身边。辛禾压根不搭理他,只拿着一侧手卷在读。

被困在魏家的日子,除了吃饭睡觉和筹划逃跑之外,看书是辛禾唯一的消遣。

而魏明烬在发觉这一点之后,不但同辛禾说,他书房里的书辛禾可以随意翻阅外,还差人又去外面买了许多女子爱看的话本子读物给辛禾。

但辛禾并不领情,她只看自己爱看的游记。

这厢辛禾捧着一本游记看的正津津有味时,门外突然传来奉墨的声音:“公子,嘉和公主来了。”

原本正聚精会神的辛禾闻言,当即便转过头,向门外望去,眼底滑过一抹明显的欣喜。

嘉和公主上次离开前,曾说会替她想法子的,难不成她已经想到法子了?

辛禾正要起身时,魏明烬的大掌蓦的搭在她肩上,他似笑非笑道:“禾娘急什么?若我猜的不错,嘉和公主今日登门,应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找你兴师问罪?你又错了什么?”辛禾满脸提防看着魏明烬。

魏明烬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待我去见过嘉和公主回来后再告诉你。”

说完,魏明烬便掀帘出去了。

辛禾快步跟过去,可她刚走到门口,就被屋外两个武婢拦住了。

辛禾只得又重新折返回去,重新坐回到窗下。

辛禾逼自己冷静。嘉和公主今日若真能救她出去,那无论她这会儿去不去,嘉和公主都能带她走。

可若真如魏明烬所说,嘉和公主今日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那……

辛禾一颗心不由沉下了谷底。

而另外一边,嘉和公主正满面怒气在魏家正厅里坐着。

之前她对魏明烬一见钟情,哪怕魏明烬拒绝了她好几次,

但她对着他那张谪仙似的脸,仍生不出半分气愤。但看在魏明烬那张谪仙似的脸上,她都能原谅他。

可这次,魏明烬向她父皇告状,害她被她父皇禁足这事,却触碰到了嘉和公主的逆鳞。

如今再看见魏明烬这张脸时,嘉和公主非但不觉得好看,反倒觉得十分可憎。

是以魏明烬甫一进来,嘉和公主便开始对他发难:“魏明烬,你好歹是今科状元,你怎么能这么卑鄙?!你竟然去向我父皇告状!!!”

“臣那日告诫过公主了,臣内宅的事,不劳公主费心,但公主却不肯罢休。既然如此,为了公主的清誉,臣自然要将此事禀于陛下。这样来日御史弹劾公主时,陛下也能为公主遮掩一二不是?”魏明烬一身霜色软袍,面容温润含笑,似是他将此事禀给陛下,当真是为嘉和公主考虑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嘉和公主甚至信了他的这番说辞。

但转瞬,嘉和公主就意识到,这是魏明烬的狡辩之词。

“我呸!你当本公主是三岁小孩子吗?你将此事告知父皇,摆明是想用父皇的权势来压我!”嘉和公主怒目瞪着魏明烬。

魏明烬轻笑一声,淡漠道:“公主既然知道了,那今日何必再做这种授人把柄之事呢?”

“你——!”

“臣劝公主最好安分些。若是陛下知晓,公主今日甫一解了禁足,便又来臣的府上拈酸吃醋,只怕可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魏明烬这话说得温文尔雅,但话里的威胁之意却不言而喻。

嘉和公主顿时都要被气炸了。

从小到大,魏明烬是第一个敢威胁她的人!可偏偏她无法反击。

因为魏明烬说的不错,若她父皇知晓今日的事情,她要面临的惩处确实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嘉和公主气的眼圈泛红,哽咽道:“魏明烬,本公主之前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心仪你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公主若无其他事,臣就恕不远送了。”魏明烬懒得再和嘉和公主掰扯这些,丢下一句逐客令便要走。

嘉和公主恨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须臾后,突然飞快用帕子抹了一下眼睛,然后摆出公主的威仪:“站住!本公主让你走了吗?”

“公主还有何指教?”魏明烬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嘉和公主。

“本公主告诉你,从前是本公主眼睛瞎了,才会看上你这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如今本公主迷途知返了,本公主再也不喜欢你了!”

魏明烬:“……”

“另外,本公主今天将话撂在这里了。今日以前,辛禾的事,本公主可帮可不帮。可今日以后,本公主一定会帮辛禾逃脱你的魔爪。咱们走着瞧!”话落,嘉和公主便带着人扬长而去了。

魏明烬却并未将嘉和公主的话放在心上。

对她而言,嘉和公主不过是个连自己在帝王心中有几斤几两都拎不清的公主有何可惧。

魏明烬又折返回了主院。

辛禾坐在窗边,看着魏明烬神色愉悦进来时,她便知道嘉和公主走了。

而且事实也如魏明烬所说,嘉和公主今日不是来带她走的,而是来找魏明烬算账的。

“你对公主做了什么?”辛禾声音艰涩问。

魏明烬便将嘉和公主被禁足一事说了。

辛禾听完后,顿觉心底一片冰凉。

嘉和公主可是天家公主,魏明烬竟然连她都敢设计。难不成她这一生,都要成为魏明烬的笼中雀吗?

不!她不要!

而那厢魏明烬已经走了过来,他坐在辛禾身侧,抬手将辛禾揽在怀中,声色温柔:“禾娘,不要再闹脾气了。从前种种,我不计较了。往后我们……”

“往后?谁要同你有往后?”辛禾打断魏明烬的话。

“禾娘……”

魏明烬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觉眼前有寒光骤然一闪。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魏明烬抬眸,就对上了辛禾一双破釜沉舟的眼。

“放我走,不然我杀了你!”

第63章 低头

辛禾手上握着一把匕首。

是两年前,她尚在魏家时,魏明绚送她的那把。

这两年里,辛禾许多东西都丢了,但唯独这把匕首,却一直留着。

先前魏明烬去见嘉和公主之后,辛禾独自坐在房中时,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若是嘉和公主救不了她,那她就只能自救。

所以辛禾乘人不备,偷偷将这把匕首取出来藏在袖中。

魏明烬没想到,辛禾会突然胁迫他,他愣了愣,但仍坐着没动。而是眉眼无奈的看向辛禾:“禾娘,别闹了。”

“我没同你闹!放我走,不然我真杀了你!”辛禾眼神坚定,但握着匕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魏明烬却仍不信。

辛禾那样胆小,怎么可能会真的对他动手。

“禾娘……”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骤觉脖子一疼。

这匕首很锋利,而辛禾太过紧张,手一抖,匕首便在魏明烬的脖颈上划了一道血痕。

“放我走!不然我真的杀了你!”辛禾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魏明烬终于确定,辛禾不是在同他开玩笑,她真的说到做到。

但魏明烬非但没有服软,反倒抬手握住辛禾的手,眼神执拗而疯狂:“禾娘,若你想走,那你得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言下之意,他死也不会放手。

先前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手。

辛禾没料到魏明烬竟然这般执拗。但她已经受够了被关在深深宅院里,每日只能看见头顶四角天空的日子。若是往后余生都得过这样的日子,那她宁可现在就死。

既然魏明烬不在乎他自己的性命,那她就用自己的性命做威胁。

辛禾反手便将那把匕首往自己的脖颈上架去。

她本意是想用自己的性命威胁魏明烬。却没想到,在她将匕首架到脖颈上的前一瞬,魏明烬却眼疾手快,先一步握住了刀刃。

下一瞬,温热的血吧嗒吧嗒的落在辛禾的脖颈上。

但此时的辛禾已没有理智可言了。

她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要再像雀儿一样被关起来了。她要自由!她要飞出这牢笼!若是不能解脱,她宁可死!

而魏明烬见辛禾萌生了死志,瞳孔猛地一缩,一时也顾不上手上的伤,当即便去夺辛禾手上的匕首。

辛禾如何肯让他如愿。

两人争抢间,一道利刃刺穿皮肉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

原本已近失志的辛禾身子一僵。她愣愣垂眸,就见自己手中的匕首正捅在魏明烬腰腹上。

大团大团的血渍顿时在魏明烬的锦袍上晕开,而她的一双手上全是血。

很快,一群人便冲了过来。

“公子!您怎么了!公子!来人,快请大夫!快!!!”

一时所有的人全都涌到了魏明烬身边。

而魏明烬一手摁着伤口,一手却仍紧紧攥着辛禾的手腕。

“禾娘,你休想再离开我。”即便此刻魏明烬已疼的冷汗淋漓,但他仍疯狂而执拗的望着辛禾。

奉墨和池砚顿时头大如斗,他们正要劝时,魏明烬突然晕了过去。

“公子!!!”一时屋内惊叫连连。

奉墨和池砚将魏明烬抬到床上时,发现魏明烬即便已经晕过去了,但他的手却仍牢牢的握着辛禾的手腕。

而此刻辛禾仿若已经灵魂出窍了一般,整个人呆呆的跌坐在床畔,怔怔的看着自己布满鲜血的手掌。

这是她第二次杀人了。

很快,大夫就被请来了。

大夫见魏明烬身上全是血,忙让徒弟拿了一把止血散来,悉数全倒在了魏明烬的伤口处。

待血逐渐止住后,那大夫又拿剪刀小心翼翼将魏明烬的衣袍剪开,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奉墨和池砚皆在一旁屏息以待,而辛禾则双目无神的看着。

处理伤口是细致活儿,那大夫忙活了约莫两刻钟左右,才将魏明烬的伤口包扎后。

奉墨和池砚甫一见那大夫转身,便立刻异口同声问:“大夫,我家公子如何?”

“公子福泽深厚,并未伤及脏器。若再刺偏一指,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了。”那大夫说完后,便转身去开药方了。

他行医多年,自是知道要想活的久,就多说少问以免惹祸上身。

将药方开好后,那大夫递给奉墨:“按照这副方子抓药,煎药的法子老朽也写在上面,每日三次。三日后,老朽再登门。另外,今夜到明日病人有可能会发热。让人先用湿帕子敷,若仍不退热,便按照老夫开的退热方子煎一剂退热的药服下。若还不退热,就派人来请老朽,亦或者是去请其他大夫来。”

说完之后,那大夫便欲带着药童走人,却被奉墨叫住。

奉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辛苦大夫了,劳烦大夫再帮我们姨娘瞧瞧。”

即便辛禾刚捅了魏明烬一刀,但从魏明烬即便晕过去了,也仍不肯松开辛禾上来看,奉墨和池砚也不敢轻慢辛禾分毫。

“敢问姨娘伤在何处?”那大夫询问。

辛禾目光呆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沙哑道:“我没有受伤。”

“可是姨娘,您的手上和脖子上都是血。”明夏小声提醒。

“这都是魏明烬的血。”

他们二人争夺匕首时,魏明烬的手掌一直握着刀刃。

她身上的血,是刀刃割破魏明烬掌心落在她身上的。而她手上的血,则是她失手将匕首捅进魏明烬腰腹中时染上的。

明夏见辛禾神色恍惚,生怕有遗漏,她小心翼翼带着两个侍女替辛禾将脖颈和手上的血擦拭干净后,才发现果真如辛禾所言,她没受一点伤。

老大夫这才被送出去。

辛禾的手腕被魏明烬紧紧攥在掌心里,所以她只能待在魏明烬身边,哪里都去了。

池砚和奉墨等人生怕辛禾趁此机会,再给魏明烬添一刀,直接送魏明烬去见阎王爷。所以他们便轮流带人在旁值守,随时提防着辛禾再出手。

而辛禾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觉得有他们在,她无法再得手。之后她整个人突然就沉寂了下来,不是望着魏明烬毫无血色的脸出神,就是扭头去看窗外黑沉沉的夜。

奉墨和池砚带着人不错眼的在旁轮流守着。

果然如那大夫所说,当天夜里子时刚过,魏明烬突然就发起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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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墨等人先是以湿帕敷之,见毫无用处后,又煎了退热的汤药来。

汤药服下两刻钟后,魏明烬的额头便慢慢不再烫了,众人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魏明烬一直昏睡到第二日午后才醒来。

他睁开眼时,外面正霞光满天。金灿灿的光晕穿过纱窗,落在屋中的桌椅上,给各处都披上了一层浅淡的轻纱。

魏明烬的目光却落在倚在床畔睡着了的人身上。

在昏睡期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逃走了。而这一次,他拼尽全力都没找到她,然后他就被急醒了。

幸好,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正浅眠的辛禾隐隐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魏明烬满足的目光。

辛禾:“……”

“禾娘,真好,你还在。”魏明烬脸色苍白如新雪,但他看向她的目光里,却皆是缱绻柔和。

就好像昨日,她不曾捅过他一刀似的。

辛禾避开魏明烬的目光,声色嘶哑道:“你既醒了,我喊人来服侍你。”

“好。”魏明烬嘴上应着,但却并未松开辛禾的手腕。

很快,奉墨等人便进来了。见魏明烬醒了,所有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虽然大夫说,魏明烬没有性命之忧。但魏明烬一日不醒,他们一日就担惊受怕。如今魏明烬醒了,他们只需听他吩咐行事后就轻松多了。

“公子,药和饭都备好了。不若婢子先命人摆饭,待您和姨娘用过饭后再喝药?”明夏向魏明烬拿主意。

魏明烬向来喜净,他道:“我要先沐浴。”

“可是大夫吩咐过,最近这段时间,您的伤口也不能沾水……”

明夏话还没说完,已被魏明烬打断:“叫池砚进来替我擦洗。”

明夏正要应声而去,又听魏明烬同辛禾道:“禾娘这两日照顾我也辛苦了,你也去沐浴洗洗疲惫,然后我们再一同用饭。”

“嗯。”辛禾应了声,抽出手后转身离开。

他们两人各自沐浴擦洗过后,外面天已经黑了。因魏明烬不能下床,底下人便将饭菜摆到了卧房。

魏明烬在吃食上向来以清淡为主,而辛禾则更偏爱辛辣,是以每日他们二人一同用饭时,桌上的饭菜会兼顾他们两人的口味,今夜也不例外。

平素胃口极好的辛禾今夜只用了半碗饭,就将筷子搁下了。

魏明烬立刻看过来:“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让他们重做?”

“不是,是我没胃口。”辛禾垂下眼睫,眉眼里有浓浓的疲倦。

明夏忙接话:“公子您昏睡期间,一直是姨娘衣不解带的在照顾您。”

辛禾:“……”

她倒是想走,但魏明烬紧紧握着她的手,她如何能走得了?但现在她身心俱疲,已经懒得解释这些了。

魏明烬却顺着明夏的话,道:“辛苦禾娘了。”

辛禾不可置否,只道:“我困了,想先回去睡觉了。你有伤在身,我去睡东厢房。”

魏明烬十分想留下辛禾,但看见辛禾脸上的疲倦后,最终只得点头。

待辛禾离开后,魏明烬偏头吩咐:“让霜月今夜为她守夜。”

霜月是魏明烬替辛禾找来的武婢之一。自从辛禾被带回京城后,但凡魏明烬不在她身边时,武婢都会寸步不离跟着辛禾。

今夜自然也不例外。

在辛禾回到东厢房之前,东厢房里里外外早已被人挨个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尖锐之物后,仆妇们才退下。

辛禾先前已经沐浴过了,如今因用了夕食,所以回去漱过口净手后,便直接上床躺下了。

霜月则睡在外间的榻上,夜里时刻听着里间的动静。

但却一夜无事。

魏明烬递了告病的帖子,如今每日都待在府里养病。

自能下床后,辛禾在哪里他便在哪里。

从前但凡魏明烬跟的紧些,辛禾总要寻魏明烬的不是。而如今,辛禾却并未再赶魏明烬,也并未再打骂魏明烬,她只是沉默的坐着。

府中下人都以为,经此一遭后,辛禾应该想开了,打算要同魏明烬重归就好了。

但只有魏明烬窥见了平静底下的惊涛骇浪。

可魏明烬仍未置一词,只是仍寸步不离跟着辛禾。在他能走动后,魏明烬拖着受伤的身体进宫见了陛下一趟。

待他回府时,不过堪堪刚到午时。

魏明烬官服都未换,便已问明夏:“她人呢?”

“姨娘在房里,霜月陪着。”

魏明烬先去了趟书房,然后才去找辛禾。

他过去时,辛禾正倚在雕花窗边,仰头望着窗外的天上。

今日天气极好,万里无云。

辛禾穿着件石榴红缠枝裙,明明那样浓烈鲜艳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透着惨淡。

就好像一朵开的正娇艳的花,如今正在他面前一点一点衰败凋谢。

魏明隐在宽袖中的手倏忽攥紧。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辛禾面前,开口道:“禾娘,我们谈谈?”

自从魏明烬醒来之后,他们谁都没有提那一刀。

辛禾转眸,神色平静看着魏明烬:“我们之间有何可谈的?”

经过这一次之后,辛禾深深的知道,她和魏明烬之间就是个死局。

魏明烬不可能放过她,而她也不会屈服。他们之间的纠缠,似乎唯死方休。

可下一瞬,魏明烬的声音响起:“我可以给你放妾书。”

辛禾神色有一瞬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