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烬已将一封盖了他印记的放妾书递了过来。
第64章 气愤
辛禾接过放妾书,目光迅速将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
是放妾书不错。
但魏明烬一贯狡诈,她怎么可能会真的给她放妾书!
辛禾不信!她又逐字逐句挨个儿看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文字陷阱,确认这真的是一封放妾书之后,辛禾才看向魏明烬。
“你的条件是什么。”
辛禾不觉得魏明烬会突然想通放她离开。他这封放妾书,定然是有条件的。
“我要你嫁我为妻。”魏明烬说出了他的条件。
辛禾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辛禾都要怀疑,自己那一刀捅的不是魏明烬的腰腹,而是他的脑子了!
他之前用卑劣的手段诓骗她成了他的妾室,如今他又想用一封放妾书换他嫁给他?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要娶世家贵女,让她的娘家为你仕途助力。”辛禾提醒道。
而她一无所有,非但不能成为他的势力,反倒有可能会让他仕途尽毁。
魏明烬坦然道:“从前我确实这般想。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靠妻子娘家的助力,我亦可以位极人臣。”无非是走得艰难些罢了。
但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两相权衡下,他选择他最看重的那一方。
辛禾并没有被魏明烬这话感动到,她直白告诉他:“我不但于你的仕途毫无助力外,还有可能会毁掉你的仕途。一旦我曾是你父亲妾室的消息曝于人前,那些御史不会放过你的。”
而按照朝廷律法,与庶母私通是十不赦的大罪,一旦被查证属实,会被焚尸扬灰的。
魏明烬神色淡然:“此事自有我来料理,禾娘只需想,嫁我时要穿什么样式的喜服。”
“我没答应。”辛禾皱眉。
魏明烬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我赌禾娘会答应。”
妾若无主母或主君的应允,一辈子都只能待在垂花门内。而妻却不同,妻是一府主母,她掌握着府上的中馈,出行不需向任何人报备的同时,也可以自由宴饮交友。
而且本朝律法规定,除了七出外,丈夫若擅自废弃正妻,会被处以充军、流放等刑罚。刑罚结束后,妻子的地位仍被承认。
这一点在官员上更为苛刻。但凡官员内宅不宁,御史便会上书弹劾其私德有亏,严重者还会影响官员的考评。若她成了魏明烬的正妻,那便意味着她有律法保护的身份,往后余生都不必再战战兢兢,担心魏明烬会对她做什么了。但……
辛禾看向魏明烬:“娶我你夜里能睡得安稳吗?”
先前魏明烬应该已经见识到,她说到做到那一幕了。魏明烬若娶了她,就不担心夜里她趁他睡着的了之后,送他去见阎王吗?
魏明烬却挑唇笑开:“为何会睡不安稳呢?我与禾娘此生注定了生同衾死同穴。我若赴死,定然会带着禾娘的,不会留禾娘在这世上孤单一人的,我不放心。”
辛禾闻言,在心里很恨骂了声:疯子!
三年前,若知道魏明烬不但是个表里如一的伪君子,还疯的这么可怕,当时她就打掉那个孩子逃得远远的了。
但如今悔之晚矣。
而且魏明烬如今的态度很明显,要么她嫁给他,要么他们就继续这么纠缠一辈子。若能拥有自由,谁愿意一辈子都被困在笼中呢!
辛禾没用多长时间就考虑好了。
她来找魏明烬:“我可以答应嫁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魏明烬好整以暇道。
“我要出门游玩两年,两年前期满后我再归京与你成婚。”
在随魏明烬上京赴考前,辛禾从没离开过清源县,上京和上次出逃让辛禾看见了外面的天地。再加上被困在魏家这段时间里,她每日靠看书打发度日。许多游记看的辛禾心向往之,恨不能去亲览一番。
如今魏明烬既然想让她嫁给他换放妾书,辛禾便想趁这个机会,去她在书中看过的地方走一走。
“不成!”魏明烬当即便拒绝了。
两年他等不了那么久。而且他不信辛禾,他怕辛禾又一去不复返。
而辛禾一听这话,顿时就怒了:“既然不成,那你把这放妾书拿回去。”
说完,辛禾一把将放妾书拍到魏明烬身上,转身满面怒容正要走人时,却被魏明烬拉住手腕,一把拽过去抱在怀里。
“你放开我!”辛禾恼怒挣扎。
魏明烬却抱着她不松手,他叹息似的道:“禾娘,你最是知道如何拿捏我。”
辛禾心下一喜,魏明烬这是同意了?她立刻扭头去看魏明烬。
“你想出门游玩我可以答应,但两年太长了,最多半年。”
如今魏明烬是翰林院修攥,时常要入宫随侍君侧。辛禾若出门游玩,他无法伴在她身侧,他受不了两年见不到辛禾。
“不行!半年太短了!”辛禾不同意。
“半年不短了。”魏明烬试图游说辛禾。
但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辛禾已掰着他的手又要走了,魏明烬只得退了一步:“八个月。”
“松开!”
“十个月!”魏明烬道,“最多十个月。”
辛禾还想再争辩时,魏明烬已经先一步道:“禾娘,十个月是我最后的底线了,多一天都不成。”
对上魏明烬乌沉沉的眼,辛禾便知道,魏明烬不可能再让步了。
辛禾思索片刻后,表态:“十个月也成,但以后每年我都要出门远游一月。”
魏明烬下意识想要反对,但看见辛禾没有半分商量的神色后,他顿了顿,颔首:“可以。但是得先成婚你再远游。”
“我远游回来再成婚。”
“不成!”魏明烬抚摸着辛禾的脸,眼睛微微眯起,“难不成禾娘还想同我耍花样?”
“我若要耍花样,何必答应你的条件?”辛禾反问。
魏明烬凑过去,轻笑道:“既然如此,先就成婚。”
辛禾正欲反驳,魏明烬已先一步吻住了她。
辛禾抬手欲推拒,却被魏明烬单手攥着手腕举过头顶的同时,魏明烬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压到榻上吻她。
魏明烬吻的很凶,他一面勾着辛禾的舌,一只手已如游鱼般探进了辛禾的衣襟里。
很快,辛禾便舒服的说不出话了。
在漫长的炙热过后,外面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辛禾面色酡红躺在榻上,眸子春水未消。魏明烬自身后拥着辛禾,意犹未尽的吻着辛禾左肩上的红痣,他腰腹缠着的纱布上,隐隐已晕出了些许血迹。
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他更想和辛禾来日方长,所以也不急在这一时。
辛禾缓过来之后,捡起衣裙穿戴好就去沐浴了。
魏明烬带辛禾离开后,他也去了另外一处擦洗过后又换了身衣袍,然后进房来寻辛禾。
沐浴过后的辛禾正坐在窗畔晾头发。魏明烬将手中的明黄卷帛放在一旁,接过辛禾手中的干帕,一面替辛禾擦拭头发,一面道:“入秋天就凉了,濯发后不及时擦干容易头疼的。”
辛禾懒得搭理他,只抱膝看向窗外。
如今已是九月,清源县九月时节还能闻到桂花的香气,但京城这个时节的桂花却已悉数凋谢,只剩下玉兰在院中安静绽放。
蓦的,辛禾眼前突然出现一抹明黄。
是一封圣旨。
辛禾不解看向魏明烬。
魏明烬将圣旨往她面前伸了伸,示意她打开看看。
辛禾打开后,瞳孔猛地一缩。
这竟然是一封赐婚圣旨!赐婚的对象是她和魏明烬。
“好端端的,陛下为何会为你我赐婚?陛下应该没见过我吧?”辛禾握着圣旨,满脸都是茫然。
“嗯,是我进宫求陛下赐婚的。”说话间,魏明烬的手落在辛禾的头发上。
辛禾的头发又黑又亮,摸起来比上好的绸缎都好,让他爱不释手。
而辛禾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魏明烬今日并没进宫。旋即,她就想起来了。三日前,魏明烬突然拖着受伤的身体进了趟宫,回来之后他突然就说要同她谈一谈。
所以魏明烬是先求到了赐婚圣旨,然后才同她说的那番话。
“魏明烬,你真无耻!”辛禾满脸气愤将圣旨拍在魏明烬身上。
他看似给了她选择,实则她除了嫁给他之外,压根就没得选。
圣旨正好打到了魏明烬的伤口上,魏明烬闷哼一声。辛禾却气愤道:“早知道当时我就该捅偏一寸才是!”
魏明烬却不生气。
“禾娘,我承认,我卑鄙无耻想用这这道赐婚圣旨拴住你。但同时,这道赐婚圣旨也是你我们之间的保命符。”
辛禾冷笑一声,她才不信魏明烬的鬼话呢!
却不想,魏明烬道:“我没骗你。我们从前的事一旦被掀出来,你我都得被焚尸扬灰。可若有了陛下这道赐婚圣旨,即便日后有人知晓了这事,也不敢用这事来威胁我。”
辛禾向来聪慧,魏明烬说到此处时,她已明白魏明烬话中的意思了。
她和魏明烬可是奉旨成婚,就算有人知晓了他们从前那些事,但因他们是天子赐婚,那人也只能将这事咽回肚子里。
辛禾一直都知道,魏明烬这人腹有鳞甲,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连当今天子都敢利用。
不对!除了陛下之外,魏明烬还利用了嘉和公主。
之前嘉和公主看中了魏明烬,想招魏明烬做驸马一事,在达官贵人间早已不是秘密。
本朝驸马不得再入朝为官。魏明烬可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陛下如何肯让他尚公主。而断了嘉和公主念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魏明烬成婚。
而偏偏这个时候,魏明烬又入宫祈求陛下为他们赐婚,陛下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想通其中关巧后,辛禾办是认真,半是嘲讽道:“魏明烬,放眼全天下,只怕也只有你能将人心拿捏的这般精准了。”
魏明烬微微一笑:“那就多谢禾娘赞美了。”
很快,嘉和公主那边就听见了魏明烬要娶辛禾的消息,她当即便火急火燎赶来了魏家找辛禾。
自从辛禾应允成婚后,魏明烬已不再拘着辛禾了。
所以这一次,嘉和公主畅通无阻的见到了辛禾。
甫一见到辛禾,嘉和公主便握住辛禾的手,急切道:“辛禾,你怎么能答应嫁给魏明烬呢!”
“公主,我……”
“我知道,一定是魏明烬胁迫你了是不是?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本公主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才会被他的外表欺骗!”
“公主……”辛禾试图告诉嘉和公主整件事的始末。
但嘉和公主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反而握住辛禾的手,同她道:“辛禾,你别怕,有本公主和你的未婚夫在,我们一定不会让魏明烬得逞的。”
“我的未婚夫?”辛禾一脸茫然。
“是啊,他一路从滁县千辛万苦来到京城,就是为了救你脱离魏明烬的魔爪呢!”
第65章 态度
嘉和公主和白旭之间说来也是缘分匪浅。
那日嘉和公主的马车在街上撞到了白旭,嘉和公主命贴身宫婢流萤将白旭送去医馆,大夫为白旭检查过后说白旭的身体无碍,只是惊吓过度兼之身体虚弱才会晕倒。
而同为医者的白旭却清楚,惊吓是其次,主要还是他最近这几日食不果腹所致。
所以在流萤给他银钱时,白旭便连连推拒了。
而流萤一脸冷色道:“公子还是拿着的好,以免下次再晕倒在我家公主马车前。知道的人知道公子是饿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子是被我们公主马车撞晕的呢!”
那时嘉和公主禁足刚被放出来,作为她的贴身宫婢,流萤便想着权当发善心为她们公主祈福了。
而白旭则被流萤这话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他正欲解释时,流萤却带着人离开了。
白旭站在原地,望着流萤远去的背影,一张面皮涨的通红。
那时白旭怎么都没想到,很快他又见到了流萤和嘉和公主。
那日白旭刚回到客栈,小二就同他说,他的房费已经用完了,问他可要继续住。
言下之意,若要继续住就得交钱。
虽那时白旭意外得了一笔天降之财,但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辛禾,而且他也没有找到糊口的生计,就这么一直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所以考虑过后,白旭没再继续租住在客栈,而是去了郊外的佛寺。
他同主持商议,他给佛寺里捐一笔香油钱,寺里容他借住一段时日,主持应允了。
之后白旭夜里住在佛寺,白天则进城继续找寻辛禾的下落,顺便去卖自己挖的药草。
那日他正要下山时,寺里的小沙弥突然着急忙慌寻来,说有位女香客在寺中犯了病症,请白旭赶紧去瞧瞧。
白旭过去时,就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躺在地上,口吐白色涎沫,手足不断抽搐。
白旭瞬间辨认出这女子是痫症发作,当即蹲下身,一面拿帕子给病患咬住,以免她咬伤自己的同时,一面拿出银针为其施针。
待救治完那女子之后,那女子身边的侍女突然惊呼:“你不是那天撞了我们马车的人吗?”
流萤这么一说,忙于救人的白旭这才想起她。
那日白旭救了嘉和公主一命,但嘉和公主非但不感激,反倒因白旭目睹了她发病的狼狈模样,而将白旭带回府中关了起来。
说是关,其实也不甚准确。因为嘉和公主命人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白旭,只是不许白旭外出罢了。
而白旭心中还记挂着辛禾,他便试图同嘉和公主讲道理。
但嘉和公主却倨傲道:“要不是你对本公主有救命之恩,光凭你看见本公主发病这一点,本公主早就让人处死你了。”
白旭心知,嘉和公主是担心他将此事传扬出去,他忙举手发誓。
但嘉和公主却不为所动。
白旭便同嘉和公主说,他此番来京只为寻人,待寻到人之后他立马回乡,届时嘉和公主就不必担心他泄露她的秘密了。
嘉和公主想着,白旭救了她一命,她不能杀他,但是也不能关他一辈子。可若是他回乡了,那她的顾虑便能打消了。
所以嘉和公主便道:“你想找的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本公主替你找。”
白旭不知道辛禾和魏明烬的真实姓名,便先同嘉和公主描述了他们二人的长相。
嘉和公主听的头大,直接让画师来画。
结果画完之后,嘉和公主就傻眼了。
这不是魏明烬和辛禾吗?
再一问,嘉和公主更震惊了。辛禾曾经竟然差点和白旭成婚了,只是因魏明烬从中作梗,两人才被迫分离。
自从看清楚魏明烬的真实面目后,嘉和公主就一心想救辛禾脱离魏明烬的魔爪,奈何一直没能想到好办法。如今得知这事后,嘉和公主当即便道:“此事包在本公主身上,本公主定然让你和辛禾团聚。”
但嘉和公主怎么都没想到,她前脚刚同白旭打完包票,后脚就听到了魏明烬要与辛禾成婚的消息。
所以嘉和公主当即便火急火燎来魏家找辛禾了。
而辛禾在听到白旭千里迢迢从滁县来京城找她时,她心中顿时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长这么大,白旭是第一个对她这样好的人。
但感动过后,辛禾却神色落寞垂下眼睫,声音艰涩道:“公主,劳烦你代我同白旭说一声,是我对不住他。”
嘉和公主一听这话瞬间急了。
“辛禾,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真要认命嫁给魏明烬那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辛禾垂眸苦笑:“公主,我和魏明烬是陛下赐的婚。”
若非陛下赐婚,如今得知白旭来京的消息后,辛禾定然要为自己争一回的。
但偏偏她和魏明烬是陛下赐婚。若她敢逃婚,不但是她,白旭和嘉和公主也得跟着遭殃。
嘉和公主有云贵妃护着,即便真到那一步,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她和白旭却只是普通百姓,到时候,掉脑袋的只会是他们。
她不能再让白旭因她而卷入无妄之灾中了。
嘉和公主得知辛禾的顾虑后,当即便道:“这有何难?父皇是受魏明烬那个伪君子蒙蔽,才会为你们赐婚的。我带你和白旭去面见父皇,你们当着父皇的面陈情所有缘由,父皇定然会收回赐婚圣旨的。到时我再求父皇为你和白旭赐婚,届时魏明烬就休想再拆散你们这对有情人了!”
嘉和公主话音刚落,辛禾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已响起一道略带嘲讽的男声。
“公主还真是何不食肉糜。”
嘉和甫一看见魏明烬,顿时就如炸猫的狸奴一般,立刻怒喝道:“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本公主滚出去!”
可魏明烬非但不滚,反倒还从外面进来了。
“公主似乎忘了,这是我的府邸。”魏明烬冷笑着说完后,又走至辛禾身侧站定,目光森寒望着嘉和公主“另外,我劝公主一句,少管别人的事,以免害人害己。”
“你敢威胁本公主?”
魏明烬勾唇浅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自是不敢威胁公主。只是公主觉得,若陛下知道公主仍对臣纠缠不休的话。陛下会不会直接为公主赐婚?”
“我哪里纠缠你了?”嘉和公主当即反驳。
魏明烬却漫不经心道:“公主处心积虑想要拆散我和禾娘,不是对我纠缠不休是什么?”
“本公主才没有对你纠缠不休,本公主这是在帮辛禾脱离你的魔爪以及助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谁信呢!”魏明烬微微一笑,“毕竟公主先前要招我做驸马一事,可是人尽皆知。如今公主不论做什么,别人都会觉得,公主是想拆散我和禾娘。”
嘉和公主气的恨不得跳起来扇魏明烬两巴掌。
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比魏明烬这么无耻的人!他坏事做尽,但偏偏可以独善其身!
辛禾一直都知道魏明烬无耻,但她从没想过,魏明烬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见嘉和公主突然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隐隐有痫症发作的迹象时,流萤忙上前扶住嘉和公主,急声道:“公主,您别激动,你快坐下歇息歇息。”
辛禾见状,忙迅速将门窗打开的同时,冷冷对魏明烬道:“出去!”
“禾娘,我……”
魏明烬话还没说完,辛禾已猛地扭头,目光冰冷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魏明烬身子猛地一僵。
辛禾却不再理他,而是径自疾步走到嘉和公主面前,神色关切:“公主吃的药带了么?可要去请太医?”
“带了带了。”流萤忙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个冰裂瓷瓶,从里面倒了颗褐色的丸药,然后化水喂给嘉和公主喝下后,嘉和公主的神色才慢慢恢复过来。
辛禾还是有些不放心,她问:“公主,要不请个太医来瞧瞧?”
“不用!”嘉和公主有气无力摆摆手,倚在流萤身上缓了一会儿,又哆嗦道,“流萤,扶我起来,我要回宫去找父皇,让父皇治魏明烬个大不敬之罪。”
“公主……”流萤欲劝,辛禾却先她一步开口。
“公主何必为那种人生气呢!不值当的。”辛禾又倒了盏温水,递给嘉和公主的同时,温声道,“公主,我很感激您想成全我和白旭,但此事到此为止吧。”
“怎么能到此为止呢?”嘉和公主急急坐直身子,“难不成你就这样屈服啦?”
“公主,非我想屈服,而是陛下圣旨已下,这桩婚事已再无更改的可能。若再继续闹下去,不但改变不了什么,反倒还会连累您和白旭,不值当的。”
嘉和公主看见辛禾这副模样,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
先前她是一时气愤才失了理智,如今冷静下来之后,她也不得不承认辛禾说的没错。
若是从前,嘉和公主还笃定,只要她撒撒娇,她父皇就会改变圣意。
但经过先前她要招魏明烬为驸马一事后,嘉和公主便看清了她在她父皇心中的位置。
表面上她父皇对她疼爱至极,可这疼爱却是在不牵扯朝政的前提下。一旦牵扯进朝政里,那便是宠爱也没了,慈爱也没了。
若她当真带辛禾和白旭进宫面圣,若魏明烬在旁煽风点火几句,只怕她父皇非但不会赐婚,反倒有可能会直接处死白旭。
毕竟如今在她父皇心中,魏明烬这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比她这个女儿重要多了。但凡涉及到魏明烬,不管真相如何,她父皇都会觉得是她在无理取闹。
一贯骄傲的嘉和公主,此刻如被霜打过的春花一般,恹恹的道:“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之前她明明答应过辛禾,要帮她逃脱魏明烬的魔爪的,但是她食言了。
“公主没有对不起我。”
即便身处困境,但辛禾的面上却没有半分颓废之色,她眼睛亮晶晶看着嘉和公主:“相反我还要多谢公主为我多番奔走,以及带来白旭的消息。”
“但我却没能帮得了你。”嘉和公主觉得愧疚。
辛禾这样好的一个人,却要嫁给魏明烬那个伪君子,她很是气愤不平。
辛禾却笑道:“公主既这么说,那眼下我正好有一事想寻公主帮忙,不知公主可愿……”
“愿意的愿意的。”嘉和公主乐意之至。
两刻钟之后,嘉和公主带着宫人离开了,辛禾将她送出府。
待嘉和公主走远后,辛禾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魏明烬。
同在嘉和公主面前的笑意满满不同,在看见魏明烬那一瞬,辛禾的脸上便只剩下了冷意。
即便魏明烬站在她身后,她也如没看见一般,径自便要走人,却蓦的被魏明烬握住了手腕。
“禾娘。”魏明烬低低唤了她一声。
辛禾抬眸,冷冷看着她:“白旭来京城了。”
“所以你要为他离开我?”魏明烬周身顿时浮起戾气,他攥着辛禾腕骨的手也在顷刻间收紧,“禾娘,你别忘了,我们是陛下赐的婚……”
后面的话,魏明烬还没说完,已被辛禾打断。
“若他有任何闪失,我必亲手杀了你。”
说完,辛禾抽出手,一脸冷漠的转身离开。
魏明烬站在原地,只觉有一只大掌撅住了他的心脏,疼的他四肢百骸都微微发抖。
一日之内,辛禾为别人凶了他两回。
第一次,她让他滚。
第二次,她威胁他。若他敢动白旭,她要就杀了他。
浓浓的不甘和嫉妒顿时齐齐涌上心头,魏明烬蓦的在宽袖里握紧了拳头。
在她心中,白旭就那么重要吗?
第66章 了断
魏明烬一身戾气去了外院书房。
甫一进书房,他便将奉墨叫来,冷声吩咐:“你去杀了白旭!”
“白旭是谁?”奉墨一脸茫然。
他知道辛禾上次出逃差点与人成婚一事,但他并不知道白旭就是辛禾要嫁的人。
对上奉墨清澈又愚蠢的眼神,魏明烬抬手就将一个砚台扔过去,怒骂道:“滚!让池砚进来。”
那砚台擦着奉墨的耳边撞到门上,又反弹到地上,差点砸到了奉墨的脚。
奉墨吓的哆嗦了一下,忙不迭出去找池砚。
池砚一听魏明烬要见他,当即便要去。奉墨好心提醒他:“公子今日心情不好,你小心些。”
池砚应下后,便去见魏明烬了。
“公子,您找我?”池砚行过礼,站在原地等魏明烬吩咐。
但坐在桌案后的魏明烬满身戾气,目光冰冷的盯着他:“废物,之前我明明让你杀了白旭的!”
池砚:“……”
这怎么突然就翻起旧账了呢?
之前白旭逃走一事,他不是同魏明烬禀报过了吗?当时魏明烬也没说什么的,怎么现在突然……
但主子的事,他自是不敢管。
池砚小心翼翼问:“那属下现在去杀了他?”
先前在辛禾威胁他,他若敢动白旭,她就杀了他时,嫉妒和不甘齐齐涌上心头,当时魏明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白旭!他要杀了白旭!
可在冷静过后,魏明烬便清楚的知道:白旭不能杀。甚至他还不能动白旭!
如今辛禾肯嫁给他,一半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约定,一半则是因为他们是陛下赐婚。
他了解辛禾,辛禾说到做到,若他杀了白旭,她当真会同他撕破脸的。
虽然魏明烬心里忿忿不平,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魏明烬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甘和憋屈深深压了下去后,同池砚道:“暂时不用,让府上的人手脚都麻利些,该预备的都预备起来。”
“是。”池砚应了声,见魏明烬再无其他吩咐后,这才退了下去。
而辛禾回到房中后没一会儿,魏明烬又来了。
先前气的脸都扭曲了的人,此刻又披上了他那副温润含笑的人皮。辛禾却并未搭理他,只是低头自顾自翻着手上的书。
魏明烬在辛禾对面落座。他并未再提先前的事,而是神色愉悦同辛禾道:“禾娘,我们的婚期定下来了,在明年的春日。”
如今才九月,到明年春日最起码还得四个月。
“时间太长了,婚期改到年前。”辛禾道。这样成完婚她就可以离开京城与远游了。
魏明烬自然知道辛禾的想法,但他道:“年前时间太赶了,会来不及。”
“那就一切从简。”对她而言,这场婚事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没必要办的隆重盛大。
魏明烬却有说辞:“你我二人是陛下赐的婚,若办的太过简陋,那便是在藐视皇恩。”
“藐视皇恩?你藐视皇恩的事干的还少吗?”辛禾冷笑抬眸,毫不留情讽刺。
魏明烬却猛地倾身,一把捂住辛禾的嘴:“禾娘,这话可说不得,小心隔墙有耳。”
辛禾一巴掌将魏明烬的手拍开,径自拿着书进里间了。
魏明烬也不生气,而是在身后道:“明日我让他们将布料送来,你选嫁衣的料子。”
在清溪县,女子的嫁衣都是要自己绣的。但嫁给魏明烬,辛禾却没那个心思。
第二日绣坊的人将布料送来时,辛禾随意选了一个后,便先一步开口:“我不善绣工,嫁衣让绣娘做。”
送布料的女管事闻言一顿,面露为难之色。
辛禾不想为难她,便直接道:“你将我的话直接回给魏明烬便是。”
那女管事得了这话,便应了声是,带着布料去回魏明烬。
旁人不知,但魏明烬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辛禾绣活做的极好,之前他们尚在清源县时,辛禾曾替他做过香囊护膝,她的绣活比魏家针线上手艺最好的绣娘做的都好。
如今她不肯绣自己的嫁衣,无非是心中有气罢了。
魏明烬叹了一口气,做出了妥协:“罢了,既然夫人这般说,那就找最好的绣娘替夫人绣。”
那女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退下了。
之后辛禾便日日出府,有时是去街上闲逛,有时是去买东西。
每次不是奉墨就是池砚跟着她。辛禾倒也不难为他们,只将他们当做劳力使,她买的东西都交给他们拎。
而经过先前辛禾出逃一事,如今的奉墨在辛禾面前,一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自己有片刻的疏忽,辛禾又像之前那样跑了。
不过这次辛禾非但没跑,反倒还去牙行买了两个人。
辛禾买了一男一女。女子生的瘦弱矮小,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只孱弱的小山雀,怯怯站在人群里。而男子则生的高大威猛,但脸上却有一条冗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蜿蜒至脸颊。人牙子说,这道疤是泼皮无赖欺辱他妹妹,他与对方搏斗时留下来的。
在一众待卖的人里,辛禾一眼就挑中这两个人。
女子叫雀儿,男子叫大山。
辛禾利落向牙行交了银钱后,牙行便将他们二人的身契交给了辛禾。
辛禾收好他们的身契后,将人带进府里,交给明夏:“你让人带他们去梳洗一番,用过饭后再带过来。”
“是,夫人。”明夏行过礼后,便带着这两人出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明夏又将这两人带过来了。
他们两人俱已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辛禾放下书,问:“可曾用过饭了?”
“用过了。”两人齐齐点头。
明夏见辛禾再无吩咐,便识趣的退下了。
辛禾让他们自己自报家门,家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为何被卖等等。
两人挨个儿说了,辛禾点点头。
“你们如今既跟了我,那从前的名字便不能用了。”辛禾想了想,道,“如今正逢秋日,你便叫惊秋吧。至于你,你的姓留着,名字改为磐,李磐。”
惊秋与李磐齐齐向辛禾行礼:“多谢夫人赐名。”
改过名字之后,辛禾坐直身子,说起了正事:“我这人没什么规矩,在我身边你们不必束手束脚。但只一点,我这人容不下背叛,你们既跟了我,便只能也只需效忠我一人,若谁敢生二心或者背叛我,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惊秋和李磐当即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异口同声道:“是,奴才/奴婢谨记。”
“那我再说三条规矩。第一,日后在我面前不需下跪,无论何事都站着说。”
惊秋和李磐闻言忙又站起来。
“第二,在我面前也不必自称奴才或者奴婢,以名字自居便好。”
“是。”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府里你们只需听我的命令效忠我一人即可,其他人无权命令你们,你们也不必听任何人的吩咐。”
惊秋和李磐再度称是。
该说的说完了之后,辛禾便喝了口茶,然后道:“今日你们刚进府就不必当值了,回去歇息吧。”
惊秋和李磐行过礼后便退了出去。
明夏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见辛禾仍坐在窗边的榻上,并无唤人服侍的意思后,便也没自作主张的进去。
而辛禾则倚回榻上,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虽然明夏和院子里的下人都对她很忠心,但他们都是魏明烬的人,辛禾做不到对他们完全信任。
而且辛禾不但不信任他们,她也不信任魏明烬。
魏明烬那人就是个疯子,在他面前,她不能毫无反抗之力。
她身边得有只效忠于她的人。如今虽然只有惊秋和李磐,但慢慢会更多的。
奉墨转头也将此事禀给魏明烬了。魏明烬听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颔首道:“随她去吧。”
第二日用过朝食后,辛禾便再度出门了。
这次除了池砚外,她身边还多了惊秋和李磐。
李磐生得高大威猛,府里统一的小厮短打穿在他身上,愈发显得他猿臂蜂腰身形高大。而惊秋仍是那副孱弱的模样,但她行事却很机灵。
辛禾今日要去见嘉和公主。
嘉和公主尚未出降,她本是住在宫中的。但她在宫外也有几处私宅,因她生性爱玩儿,便隔三差五的住在私宅里。
今日辛禾要去的就是嘉和公主的私宅。
辛禾甫一进府,流萤便笑着迎了上来:“辛姑娘可算是来了,公主正等着您呢!您随婢子来。”
“有劳。”辛禾客气的同流萤笑了笑,与她一道走。
奉墨当即欲跟上时,却被府里的下人拦住。流萤回头,皮笑肉不笑道:“公主有令,整个魏家除了辛姑娘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踏进公主府半步,奉墨小哥还是去外面等吧。”
“可……”奉墨欲辩解,辛禾已先一步开口。
“惊秋,李磐,你们就在这儿等我吧。”
流萤与辛禾打过几次照面,今日见她身边多了两张陌生的面容,不禁低声问:“辛姑娘,这两位是……”
“是昨日我刚为自己添置的随从。”
流萤一听这话瞬间便懂了,她吩咐:“带他们两个去喝茶坐着等吧。”
立刻有下人领惊秋和李磐过去,奉墨欲跟过去,却被人拦住:“奉墨小哥请。”
那人指着门外,一副恕不远送的模样。
奉墨只得悻悻退出去。
辛禾过去时,嘉和公主和白旭正坐在廊下观雨。
嘉和公主神色慵懒倚在软榻上,指尖抚着怀中的狸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而白旭则在廊下不住走动,神色既激动又有些忐忑。
“公主,魏公子会不会临时变卦,不让阿禾出门了?”白旭伸长脖子,不住朝院门口的方向望去。
嘉和公主闻言,不悦睁开眼,正要开口说话时,白旭却目光蓦的一亮:“阿禾来了。”
嘉和公主转头,就见流萤与辛禾撑着伞从垂花门外走进来。她便将先前的话又咽了回去,慢吞吞的坐了起来。
进了廊下后,辛禾先向嘉和公主行过礼后,才扭头看向白旭,冲他笑着道:“白旭,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白旭的目光似黏在了辛禾身上一般。他不住的打量着,生怕辛禾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嘉和公主觉得自己留下碍眼,便打着哈欠离开了。
待廊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白旭才急急问:“阿禾,你怎么样?你回京后魏公子有没有为难你?”
那日魏明烬虽然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爱妾,但他言语间,对辛禾却并无敬重。
辛禾摇摇头:“没有。倒是你,这一路从滁县来京城,应当吃了不少苦吧?”
之前辛禾暂居在白旭家中时,白旭曾同辛禾说过,他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了。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从滁县一路千里迢迢来了京城,只为寻她。
“也没有。”白旭绝口不提他这一路而来的狼狈,只急切同辛禾道,“魏公子将你带走后,我抱着那匣银子想去镇上,同魏公子商量,用那匣银子换你自由。但夜里我没注意脚下,一个不小心失足跌下了山坡。第二日我醒来后赶去镇上时,镇上的伙计说你们一大早就走了。”
说到这里时,白旭垂下脸,声音艰涩道:“对不起,阿禾,是我来晚了。”
若他能早点来到京城,早点找到她,陛下或许就不会为他们赐婚了。
“没有,你来得一点都不晚。”
说话间,辛禾倾身上前,踮起脚抱住白旭,哽咽着道:“白旭,谢谢你啊,是你让我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在得知白旭为了那微末的希望,为她跋山涉水从滁县来到京城那一刻,辛禾心中除了感动之外,还有坚定。
在看到那封赐婚圣旨后,辛禾也曾想过,既然她这辈子注定都不能摆脱魏明烬,那不如就这样认命。将从前那些芥蒂放下,和魏明烬好好过日子。
但白旭的再次出现,却让辛禾瞬间醍醐灌顶:她怎么能这样认命呢!
她原本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
是魏明烬用卑劣的手段,将她从一个本可以婚嫁自由的良人,变成了他的妾。
因为她宁折不弯,他才以退为进,又用一纸婚书换放妾书。
无论是让她做妾,还是让她嫁给他,魏明烬从未询问过她的意见,而是逼迫她,让她没得选。
她怎么能屈服一个折断她羽翼,试图困住她的人呢!
魏明烬口口声声说心仪她,可他的心仪是占有是摧毁,是折断她的羽翼,将她变成一只笼中雀。
他休想。
他魏明烬可以用这道赐婚圣旨困住她的婚嫁,但他休想困住她的人,困住她的心。
她一生都不会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