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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之后 脚兔三 18649 字 8个月前

第061章 轻吻

裴宁端一下子抛出了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叫人无法回答。

池艾靠在电梯角落里示弱:“我以为你喝醉,不小心把外套落下了……”

仿佛她只是好心过来送衣服,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做, 就连那低头一闻,也只是在确认裴宁端身上是否有酒气。

“……”

池艾脸上写满了真诚,眼中更是一眼望到底的干净。

裴宁端自她澄澈的眼瞳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因为那双眼睛太亮,倒影里的裴宁端也被染上不属于她的温度。

染上了鼓噪的,滚烫的,一下下撞击心脏的澎湃生命力。

她的情感大多稀薄, 独此一项, 不着逻辑,来势汹汹,凶如山倾海啸。

池艾应当不会想知道,每次她在裴宁端面前“矫揉造作”时, 后者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裴宁端没听她再继续分辩, 摁下按钮, 转身快速走出电梯。

“裴总!”

裴宁端步子走得很快, 池艾小声喊着,抱着外套从电梯里追出来。

细高跟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区格外清晰。

没小会儿, 池艾追到裴宁端身侧,侧着头,她精心打理过的长发有些凌乱,气也有点儿喘,但语气还是很雀跃地问:“裴总, 你今天不是很忙吗?”

裴宁端没看她,“嗯。”

池艾嘴角翘得更张扬:“那你怎么会过来, 公司的事都忙完了吗?是安娜送你来的?”

裴宁端脚步突然停下。

池艾以为她嫌自己话太多觉得烦了,下意识收声,没想到裴宁端看了她一眼,眼中颇有责怪的意思。

“我开车过来的。”裴宁端说。

池艾眨了眨眼:“所以?”

裴宁端眉头轻轻皱起来:“喝酒不能开车。”

……是哦。

池艾看了眼时间,十点多了,这时候让安娜或者杨助理过来也不合适。

裴宁端瞧着她不说话,像是在怪池艾,自己是为她才喝的酒,谁让她当着一桌人的面敬酒,还说晚上好。

池艾心虚,她就是没想到裴宁端会突然出现在宴上,才一时忘了分寸,“那,打车回去?”

最近的打车点要先出蓝栖大厦,再沿湖湾路走个小半公里。

夜晚不见人迹,湖岸风声喧哗,渐渐盖过了两个人的脚步。

湖荫道的路灯散布得比较稀疏,人影树影都混杂到一处,池艾位置偏后,低头尝试着分辨地上的影子哪个是她,哪个又是裴宁端。

湖边风大,时间依旧,眼睛被风吹得酸了,池艾抬头吸了下鼻子。

裴宁端回头,“冷?”说着从她手里拿过西装外套。

两秒后,池艾感到肩上一沉。

她俩身量相当,裴宁端的外套披在池艾肩上正好,但池艾鲜少穿这么严肃的正装,乍不乍穿上感觉自己气场都不一样了,便下意识地将腰挺直,拿捏出裴宁端平时那副冷硬的姿态来。

可惜她实在不适合冷脸,嘴角还没绷紧两秒,眉眼就先弯起来,眸光盈盈地看着裴宁端,笑得一脸不自知。

先前她发给裴宁端的照片里也是这样,大抵是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看谁都一副要爱上对方的样子。

裴宁端还算镇定地问:“醉了?”

池艾摇头否认:“没有,我酒量很好的。”

“你脸很红。”

“……风吹的。”

两人沿湖行走,池艾不死心,踩着碎影问:“裴总,你还没告诉我你今晚怎么会来蓝栖呢。”

裴宁端瞥了她一眼:“你不也没回答我,早上为什么做贼似的躲在楼上不肯下来?”

池艾噎了下,之前她怎么没发现小裴总原来这么能说会道?

“我就是觉得……有点丢脸……”

“丢什么脸?”

池艾脸颊鼓了鼓,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不好意思地嘀咕:“昨晚我把眼睛哭肿了。”

裴宁端一静,扭头看过来。

池艾闪躲着解释:“上午拿冰袋敷过,肿已经消了。”

提到昨晚池艾尴尬得不敢正眼看人,眼神直飘,裴宁端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约莫是不想让她太难堪,没多久便收回目光,边走边问:“邀请函是傅秦序给你的?”

“嗯。”池艾点头。

“不想来的话你可以拒绝。”

池艾听见了,但不吭声。

好半天,她低了下睫毛,说:“我怕她再找老太太的麻烦。”

“你去护理院碰到傅秦序了?”

池艾微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这都能猜到?池艾惊奇地望着她的侧脸,像在看什么新奇的物件儿。

裴宁端提醒:“走路看路。”

池艾哦了声。

……

湖岸过半,离目的地没剩下多少距离,眼看路灯渐渐多,池艾将步伐放慢些,不经意地说:“裴总,刚才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回答我的吧?”

“下班路过。”裴宁端头都不回。

上回去瑞陇接她用的也是这借口,池艾撇嘴,心道也不换换说法,敷衍也不敷衍的像点儿。

但哪怕裴宁端已经把敷衍摆在明面儿上,池艾还是止不住的嘴角上扬。

心情好得莫名其妙,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往她酒杯里添东西了。

“裴总,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在桌上吓唬祁总,是不是为了我呀?”

裴宁端停下。

池艾走出去半米才发现,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风中,裴宁端声线很淡,需要用力地捕捉,才能听见她说了些什么,“如果我说是呢,你是不是又要哭?”

池艾怔住:“我为什么要哭?”

裴宁端启唇,看起来是打算说点什么。

然而话到嘴边,她一抿唇,眼神又沉下去。

池艾无端觉得心紧。

裴宁端从身侧经过,池艾反应快,一把拉住对方的手,顿时手里像握住了一整块儿的冷玉。

裴宁端没有让她松开。

池艾定神,认真道:“裴总,我不是好赖不分的人……”

她不是瞎子,并非看不见裴宁端对她的好,她只是……不敢往某些方向去猜。

“从搬进别墅开始,你替我安排那么多,我一直都很感谢你。”

但池艾没有忘记,她们的关系是从一份包养协议开始的。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卖身。

哪怕裴宁端不轻贱她,哪怕包养只是为了病症发作时换个拥抱,也依旧改变不了在签约那一刻她就下决定卖身的事实。

这小半辈子池艾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仅有的尊严被她亲手捏碎再丢弃,她已经不敢再奢望任何东西了。

为一点好处窃喜,为一点心动而得意忘形,池艾厌恶自己这副贪婪的嘴脸,但也知道自己抵抗不了。

趋向温暖是人之本能,更何况这是裴宁端只留给她一个人特权。

“我不想你误会我自视清高,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给的好,一边觉得自己被羞辱,”那样对裴宁端太不公平,池艾不愿这么辜负她的心意,“我不讨厌你对我好,更不讨厌你。”

眉心微微一抽,池艾仿佛听见了住在身体的另一人在叹息。

那人在叹,原来她的喜欢是这么拿不出手的东西。

连提都不敢提及。

她想起裴宁端问过她:签了协议,后悔吗?

晚风里,池艾牵起嘴角,声音发抖:“所以,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

裴宁端的手被握得都有些颤栗了。

池艾察觉到,稍稍松开些手上的力气,动作却还是很紧。

定定地望着她。

眼底俱是动摇。

裴宁端沉默着,许久过去,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擦过池艾的眼尾,低声说:“所以我才说,如果说是,你一定又要哭。”

胳膊用力,她将池艾拉到身前,捧着池艾的脸颊,蹙眉看了良久。

池艾又听得一声极低的叹息。

裴宁端垂下眼睫,在风里很轻地吻下去。

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到身上,风声水声在一刹那变得很大,盖过了全世界。

池艾落在无数片冷杉叶里,仿佛坠入一片虚空中,本能地抓住了手里仅剩的那点温度。

轻如叶片的触碰转眼在风中结束,裴宁端靠在她耳边,平静道:“你很好,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可你总是不肯信。池艾,在感情的事上,你比我还要不聪明。”

“池艾,你应该多去看看别人眼中的你。”

“……别人看见的都是假的。”池艾忍耐着,没把自轻自贱的话说出来,她知道裴宁端不喜听她说这种话。

她有太多面孔,嬉笑怒骂都是工具,笑不是因为开心,哭不是因为难过,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种种目的、被精心雕刻成各种形状。

她深知自己的虚假,所以没资格、不奢求走进任何人的内心,就算有朝一日别人看穿她的虚伪而厌弃她,她也不在乎不伤心。

但裴宁端不一样。

池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个多小时前她拎着酒瓶子震慑全场的时候绝不会想到一小时后她会这样死死地牵着一个人,只为了请求对方别生气。

很没出息,她也觉得。

但裴宁端不一样。

池艾唇边动了动:“只有你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模样。”

第062章 不宜

岸风习习。

池艾说完, 感到自己指缝里挤进凉意。

裴宁端没说什么,转过身,十指相扣地拉着池艾, 与她不急不缓地走在湖湾路上。

池艾被带着往前走。

大概是因为紧绷的神经还没有松懈下来, 她的脚步声听起来稍微有些凌乱,在刻意地往某个节奏上靠。

裴宁端察觉到,想松开手,却没想池艾立刻用力地回握,“我没事。”

是了,她是池艾, 从来都不需要被谁照顾。

“嗯。”裴宁端应了声, 由她牵着。

池艾在后方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心里话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力气,池艾仿佛被抽走了三分之一的生命力,后面的路上都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

直到抵达打车点,她松开裴宁端的手, 转眼恢复元气, 熟练地招手打了辆车。

裴宁端坐后座, 池艾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裴宁端听见声音抬头, 立刻皱眉道:“过来。”

池艾看了眼司机,不好意思地一笑, 关上副驾驶的车门,绕到后座上了车。

一路无话。

也一路都心事不断。

回别墅已经快十一点了,池艾紧随着裴宁端下车,却发现别墅门前还停着辆黑色的跑车。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池艾下意识要把披在肩上的外套脱下来。

裴宁端发现她的动作,开口道:“穿着。”

她愣了下, “哦,好。”

走近才发现, 车里有人。

裴家小小姐,裴知。

跑车顶棚是打开的,裴知靠在驾驶座,似是睡着了,眼睛紧闭,脸蛋通红。池艾闻到一股熟悉的酒味,定睛一看,副驾驶的车座上随意扔着好几罐空了的酒瓶。

看样子是喝醉了。

池艾看向裴宁端。

裴宁端在车门上敲了两下,“裴知。”

裴知一惊,眼还没睁开,身子先坐起来,朝着空气大喊:“小姑!”

裴宁端又敲了下车门,示意她集中点精神。

裴知喝得烂醉,循声朦胧地掀开眼皮子,瞧见站在车门外的人,嘴巴一抖,鼻子一吸,簌簌滚下两行泪,见着裴宁端的第一眼居然哇哇地哭起来:“小姑,我爷爷怎么办啊……”

池艾诧异。

裴陆常中风,医生判断大概再也醒不过来,自他从本家晕倒被送去医院的那日算起,裴知已经十天都没去公司了。

躺倒在沙发上时这小孩还在呜呜地哭,嘴里乱七八糟地说“对不起”。

电话里沈甯叹气,说这段日子裴知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今天早上她本来是想进房间安慰安慰,没想到裴知一听说裴陆常晚年要在病床上度过,一句话没说蒙头就跑了,一整天都没回去。

“宁端,劳你劝劝她,裴知最听你的话……”

挂断电话,裴宁端回到客厅,就见池艾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

“什么?”

“给裴小姐准备的,”池艾到茶几边将杯子放下,“蜂蜜水,解解酒,否则她半夜醒来得难受。”

陈姨已经歇了,池艾没吵醒她,自己拿了解酒片扶着裴知服下。

裴宁端注意到药片是她回楼上房间拿的,提了一嘴,池艾就露出一半机智一半得意的神情,说自己醉酒经验丰富,习惯性备着解酒药,果然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裴宁端看了眼还在哼哼唧唧说胡话的裴知,等池艾拿了张薄毯过来,她到另一侧的沙发边坐下,“你经常喝醉?”

“也不算经常,”池艾弯腰,给裴知披上,边回忆边说,“就毕业前后那两年比较多,那时候有点傻别人说什么都信,所以经常被忽悠,后来就慢慢长记性多了点心眼儿……”

她的酒量也是那几年积累出来的,当然,这过程很难用一句话带过。

池艾本身对酒精并不感兴趣,大多场合都是出于工作应酬,酒桌上的人发起疯来没轻没重,闹得最严重时她还进过医院,但现在回想那场面有点恶心,还是不告诉裴宁端为好。

沙发上的裴知哼了声,眉头皱了皱。

池艾以为她要醒,正打算弯腰去扶,一边的裴宁端忽然站起来,快速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拉开。

醉梦中的裴知睁开眼,一把捂住嘴,翻身坐起来。

裴宁端淡定道:“左边。”

裴知得令一扭头,紧捂住嘴巴,朝着客厅左侧的洗手间就冲了过去。

“……”池艾睁着双大眼:“不用去看看吗?”

裴宁端看向她的手腕:“不用,吐完她自己会回来。”

……敢情还有自动寻路功能。

池艾回头,看见裴宁端视线朝下,便也跟着低头,这才发现手腕上那一圈掐痕竟然愈发醒目了。

“庆功宴上弄的?”裴宁端松开手问。

池艾犹豫地点了下头。

“齐炎?”

“你还记住他的名字了。”池艾冷幽默。

裴宁端对她的幽默反应不大。

池艾回头又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想了想,抬起手腕,说:“我也不是白挨这一下的……”齐炎这不是马上就要完蛋了。

这话说得讨好,裴宁端神色有所松动,目光略低下去,“如果我今晚没去呢?”

“那不还有傅总在吗,”池艾挑眉,“邀请函是傅总给的,我如果出了什么事她也不好交代。”

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拎着酒瓶子往齐炎脑袋上招呼,总之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她早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就算没有裴宁端也能全身而退。

但这么说想必会叫裴宁端不高兴,池艾揉揉腕,思索片刻,抬眼定定地说:“但今晚在包厢看见你,我很开心。”

也觉得压在身上无形的压力一下子消散了。

懒惰是人之本性,如果可以,池艾也不想时刻算计耍心机,裴宁端的出现好比阴天里的一束阳光,让她知道即便自己淋着雨也还有转晴的可能。

“砰!”一声,洗手间方向传来响亮的动静,还有人的痛呼。

池艾觑了裴宁端一眼,连忙过去。

裴知在洗手间吐完回来,一个不小心撞过廊的门上去了,池艾赶到时她正颠三倒四地趴在一边的柜台上喊头晕。

“裴小姐,还好吗?”

吐完裴知好受多了,睁眼看见池艾,眼神迷茫地在她脸上找着:“小姑,你整容了?”

池艾:……

裴宁端也从客厅走过来。

裴知抬头看见,缩了下脖子,差点没站稳。

池艾及时伸手,搭着她的腰,扶了她一把。

裴知:“小、小姑。”

裴宁端从她腰上扫过,“醒了?”

裴知捣头,这么一晃脑袋,她又有点晕,忙抓住扶着她的池艾的胳膊站稳。

裴宁端眯了下眼,口吻冷淡:“什么时候过来的?”

裴知瞅了池艾一眼:“晚上。”

她撒了谎,其实傍晚她就把车停到了别墅外,之所以逗留在外没进来,是怕撞上什么不该撞见的人。

池艾察觉到裴知看她的眼神有点古怪,神色不动,微笑着说:“我准备的解酒茶,在茶几上,裴小姐喝下去会舒服点儿。”

裴知吸吸鼻子:“谢谢池……池助理。”

一通吐完,又补了杯蜂蜜水,裴知缓过劲,坐在沙发上主动认错。

“……我本来是想去医院看看他的,去了才想起来他在国外,安秘书说,德欧那边的医疗团队给的结果不理想,我怕他再也回不来了……”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掉金豆子,哭得直抽抽,“都怪我,天天顶嘴惹他生气……”

裴氏的家事,池艾一个外人在旁边听着自觉不妥,拿起茶几上的空杯子便打算当借口离开,没想到裴宁端开口:“池艾。”

裴知的哭声一顿。

池艾回头。

裴宁端看着她道:“到卧室等我。”

池艾:“……”

“嗝!”裴知抽了下,吓得打了个比哭声还响的嗝儿。

池艾:“哦、哦,好。”

她干巴巴地应下,飞快地端着杯子钻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猛地将手扎进水里。

泡了两分钟,耳后窜起来的热意才减下一两分。

池艾一身的虎劲儿,仰头看了会儿头顶的灯,终于没忍住,把厨房常用的杯子、餐具都洗了一遍。

明天陈姨看见估计会以为家里进贼了。

池艾在厨房逗留了二十分钟才出来,经过客厅,那两人还在说话,裴宁端叠腿靠着沙发坐着,裴知在她对面低着脑袋,声音很小。

池艾无意听她俩谈话内容,只是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眼,没想到目光凑巧和裴宁端碰上,她立刻火灼一样挪开眼,拎着晚礼服的裙摆飞奔上楼。

“万一他真的回不来,那岂不是我——”

裴知一抬眼,发现裴宁端视线在看楼上,顺着扭头,只在楼梯转角看见一抹一闪而过的黑色裙摆。

裴知眼角抽搐,这小明星在这儿演什么在逃公主么?

裴宁端收回视线,:“你妈给你打了个十几个电话。”

裴知一愣,从兜里翻出手机,滑着漆黑的屏幕,“我手机好像关机了……”-

头发吹干,池艾披着睡衣,抱臂靠着走廊的墙,目光在不远处的两扇门间徘徊。

裴宁端让她去卧室等她,却没说是谁的卧室,二楼有好几间卧室呢……

说不定是她听错了,其实裴宁端说的是去书房等她……

池艾自欺欺人地走到二楼书房前,正想推开门,突然觉得自己好笑得离谱。

谎话居然真能编得连自己都信了。

须臾,池艾走到裴宁端的卧室门前。

手搭上主卧的门把手,她顿了下,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隆岸酒店那晚的碎片记忆来得太是时候,池艾口干,自言自语:“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紧张的?”

第063章 再吻

裴宁端那么清心寡欲的人, 就算把人叫进卧室应该也是出于别的原因,绝不会是为了床上那档子事。

池艾在门前给自己做了老半天的心理工作,终于说服自己别紧张, 手轻轻一拧, 打开房门,开了灯。

落地灯,长沙发,朝南的大露台……

池艾不是第一次进裴宁端的房间,但估计是心理作用,再次进来她隐隐觉得裴宁端的房间看起来比过去有人情味儿了, 连冷色调的大床看起来都让人昏昏欲睡。

主卧有单独的洗浴间, 但裴宁端似乎还是更喜欢用外面的,偶尔夜半出门时池艾还会和她在走廊碰上。

闲着也是闲着,池艾去露台上吹了会儿风。

顾及裴宁端有洁癖,吹完风她回屋, 就一直坐在长沙发上等着。

于是楼下的裴宁端安排完裴知歇下, 上楼一推开房门, 见着的就是半个靠在沙发上睡得酣甜的身影。

池艾还找了条毛毯搭在了腰上, 但她是坐着睡着的,两条手臂环在身前, 压着毛毯边缘不让它滑落下去,姿势看起来吃力。

裴宁端走过去,把卧室的冷气调高了点儿。

池艾睡中有所感应,睁开眼抬头,眼神有一瞬的迷茫:“裴总?”

“嗯, ”裴宁端转过身来,“很困?”

池艾活动着酸痛脖子站起来:“有点儿……”

昨晚她睡得就不好, 今晚喝酒又吹了风,这会儿都十二点多了,不困才奇怪。

“早点回去睡吧。”裴宁端道。

池艾愣了下,“你不是找我有事?”

裴宁端:“有事可以明天再说。”

池艾:“……”

合着干坐这儿等半个多小时?

她严重怀疑裴宁端在钓人,但没有证据。

池艾移开眼:“裴小姐休息了?”

“今晚让她在楼下客房休息,明天回去。”

池艾点点头,捞起落在一边的毛毯,毛毯是她从自己房间拿来的。

“那,我回房了?”

裴宁端颔首。

“你也早点休息。”

裴宁端依旧只是点头。

……行吧。

池艾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无奈地抱着毛毯出去。

走到门口,池艾突然想起件事,回头道:“裴总,今晚——”

“……”沙发边的裴宁端闭了下眼。

池艾话还没说完,裴宁端忽地朝她走过来。

她只感到视野里一暗,周围蓦地被冷香所笼罩,旋即,下巴被抬起来,没等开口,唇就被堵上了。

池艾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身处的世界好似一下子全安静了。

只剩下呼吸。

漫长过后,唇上的触感离开,池艾抬着眼帘,结巴道:“裴、裴总,你……”

一晚上被亲了两次,她人有点发懵,支支吾吾地想问点什么,嘴里刚蹦出来两个字,就又被按回去,裴宁端抵着她的肩又吻上来。

“……”

唇缝之间,裴宁端气息洒着,低声道:“不许说话。”

池艾身体绷得紧紧的,急促道:“我也不想说话,但是……”

但是,谁家好人接吻只是嘴贴嘴啊!

池艾心态爆炸,眼看裴宁端还要继续这么“轻薄”地堵着她,她偏开头,见缝插针地问:“裴总,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你这样我没法呼吸……”

“闭嘴。”

“……”

好嘛,她闭嘴就是。

池艾无语地把头转回来,人偶娃娃似的靠着门板,随裴宁端摆弄了。

但裴宁端没再继续亲她。

池艾抬眼。

“也不许看我。”上方传来裴宁端的声音,她的眼神不太平静。

池艾张了张口,想说这是什么道理,她一不哑二不瞎,总不能真装尸体。

裴宁端的话池艾从来都是听一半扔一半,西不让走她就走东,不让她干这她就去干那。

她把毛毯抱到胸前,动作挡着,故意瓮声瓮气地逸出几个字:“你不是让我回去休息吗?”

裴宁端低下眼帘,胸前有些起伏,声音又低又哑:“你自找的。”

池艾反驳:“我没有。”

她怎么知道走得慢点儿、说得多了点儿,裴宁端就会忍不住,这人不是从来都控制力惊人的吗?

想到这儿,池艾蓦地声一紧,“你饥渴症加重了?”

裴宁端停了会儿,撑着门板离开她身畔,“没有。”

相反,症状的频率和程度都已经比从前缓解了许多。

但池艾瞧着还是不大放心,身体前倾着靠过来,突破安全距离,语气颇为沉重:“你确定?真的不用叫江医生吗?”

裴宁端忍了忍,不由分说地从池艾手里拿过毛毯,快速抖了两下展开,一下子自她头上蒙下去,将她从头到腿盖了个严实。

“只要不看见你就行。”

池艾:……

被推着走出主卧,房门在身后“哒”的关上。

池艾好气又好笑,三两下将毛毯扒下来,转身看着主卧房门,先是小孩儿似的对着空气敲了两下,之后才忍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镜子前。

镜面里那人有点陌生,从眼尾到唇边都是弯着的。

她当然能分辨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是真是假。

池艾骗过很多人,包括她自己,但这世上有一样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嗡嗡”,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她整理好表情,拿起手机一看,是裴宁端发来的。

同时列表里还有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申请。

韦楚:[对不起。]

池艾皱眉,韦楚居然会过来道歉?

正细想,屏幕上方又弹出条消息。

还是裴宁端。

[早点休息。]

[晚安。]

池艾翘起嘴角。

不想看见她,所以就拿手机发消息?

[晚安,裴总。]-

一夜大醉,裴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裴宁端的别墅不比本家,里里外外的清净,裴知从客房出来在一楼绕了一圈,没瞧见人影,正打算往楼上去,正门门口方向传来说话声。

“陈姨,放这儿行吗?要不拿进去?”

“池小姐,东西很沉,你先放下吧……”

裴知下楼梯,走到门外一瞧,花园里站着两个人,和十多个花盆,以及两大袋东西。

裴知看了眼,袋子里一个装的是食材,一个是常见生活用品。

“裴小姐,”陈姨发现她,“早上好。”

“早。”裴知应着,视线却往陈姨身旁的女人身上瞟。

昨晚醉得梦醒不分她没注意细看,这姓池的小明星还真有几分姿色。

池艾也浅笑着和她问好:“裴小姐,早上好。”

裴知含糊地嗯了声,抱着胳膊晃过来,很不在意地说:“昨晚……谢了。”

“什么?”池艾似没听清。

裴知一气,但想起眼前这小明星和裴宁端的关系,又把脾气压下去,蚊哼一样从鼻子里挤出几个字:“昨晚,谢了。”

池艾豁然,笑道:“裴小姐客气,应该的。”

笑起来眼睛比灯泡还亮,果真不是省油的灯。裴知傲娇地抬抬下巴:“你手上拿的什么?”

“啊,这个,”池艾提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肥料……”

裴知瞬间蹦出去一米远:“肥料?!”

池艾无辜地望着她:“是啊,化肥,花园东边的红豆杉最近有点蔫,我和陈姨一早去花草市场买了点儿营养液和化肥。”

裴知呛了下:“哦、哦,是化肥啊。”

她摸摸耳朵又摸摸鼻子,重新晃过来,瞅着花园里的东西,道:“你在小姑家里还干这些事?”

池艾思索了一秒,谦虚道:“是,应该的。”

助理帮忙种些个花草算什么,安娜这秘书当得才是真的辛苦。

裴知面色古怪:“做饭家务也是你?”

池艾再次思索:“偶尔。”

算起来她可是给裴宁端做过两次饭呢。

裴知瞠目:“这也做,那、那晚上还要你……那什么?”

池艾疑惑地重复:“那什么?”

裴知在心里抓耳挠腮,终究不好当着陈姨的面说些太暴露的话,叹然摆摆手:“算了,没事……啧,你也真够可怜的。”?

池艾对不上她的脑回路。

裴知却已经摇头叹气地回别墅洗漱去了。

裴知十点多钟才起,洗漱整理完都快正午了,陈姨留她用午餐,裴知原本已拿着车钥匙要走了,一听说是池艾下厨,嗖地又从门外钻回来,“谁?!”

陈姨温声道:“池小姐,她说您昨晚喝了太多酒,今天又睡了一上午,这会儿应该饿了……”

“是,饿死我了。”她立刻把钥匙揣回兜里,顺道卷进厨房,躲在门外偷偷打量里头那道忙碌的身影。

有条不紊乱中有序,忙得还挺像模像样。

厨房里,池艾正在水下擦洗手,忽然听见外头响起陌生的手机铃声。

她一扭头,便看见裴知扒在门边,正在急急忙忙地从衣兜里扒拉手机。

“裴小姐?”池艾好奇。

裴知倏地一转身:“妈,是我,嗯,在呢,下午回去……”

“……”

池艾擦干手,若有所思地歪了下头。

进了客房,沈甯在电话里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裴知一边说着下午,一边鬼鬼祟祟地将房门关上,挂上反锁。

“妈,你猜我在小姑家里碰见谁了?”

“谁?”

裴知压低嗓音:“小明星。”

“什么小明星?”

“就我上次跟你说的——小姑那个助理!”

沈甯总算反应过来:“就你说是狐狸精的那个?”

“咳!”裴知一通猛呛,“我、我上次那是口误。”

“行了,别狐狸精孔雀精了,小姑的事情你少管,小心惹得她不高兴,对公司多上点心,以后你还要跟在她身边……”

“我知道我知道,”裴知就不爱听她妈唠叨,说什么都嗯嗯哦哦转教育,“不跟你说了,我吃完饭再回去。”

“等等!”沈甯叫住她。

裴知不耐烦地把手机重新拿回到耳边:“还有啥?”

那边静了小会儿,压低声音,问:“小姑家里真住着别人?”

裴知顿时一打精神:“那还有假!昨晚我都听见小姑让她去她房间睡了,我一晚上都没敢合眼,就怕自己听不见——呸!就怕自己听见不该听的……”

第064章 角色

午餐时裴知问了好几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比如池艾多大了,什么时候给裴宁端做的助理,家里知道她干这个吗?

池艾一一答了, 这傲娇小孩就露出满脸的唏嘘表情, 走前忧心忡忡地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嘱咐池艾以后遇上困难就找她。

池艾应下说好,但旋即又问:“为什么?”

裴知看了她一眼,深沉道:“大概,是因为你做饭好吃吧。”

池艾:“……”

裴知应该看出什么了。

池艾心情很复杂,虽没有上次在别墅里迎面撞上裴清默那样慌乱, 但饭后还是在露台上吹了小半天的风。

裴宁端一早就去了公司, 早上池艾碰见安娜时顺带问了一嘴,安娜说北湾项目正在推进,裴总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都很繁忙,下周还要去B城参加交易会和海岸论坛。

这点小事没必要打扰到裴宁端面前, 池艾很快就自己消化掉情绪。

《夜路》进组在即, 下午, 池艾去了趟公司。

在会议室聊完剧组合同, 阮聆关上电脑,欲言又止地问:“韦楚联系过你吗?”

池艾想了半秒, 点头道:“嗯,她昨晚给我发了消息。”

阮聆松了口气,想必韦楚也联系过她,而她担心池艾不肯,自己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你怎么想的?”

池艾低头, 翻着手里的文件:“什么怎么想的?”

“你还是坚持要让韦楚直播给你道歉?”

“这不是一开始和江总监就商量好的吗?”

阮聆不赞成:“直播风险太大,舆论风向也不好控制, 万一她说了些不该说的……”

这话倒是实实在在地在为池艾考虑,线上直播容易冒出突发情况,以韦楚那个性要是看见一两个刻薄点的评论说不定当场就炸了,谁知道届时会搞出什么动静来。

“你如果觉得不解气,还有很多别的办法,”阮聆道,“长文道歉,视频道歉,哪一项都比直播稳妥。”

池艾翻纸张的动作停下来,过了小会儿,她问:“韦楚联系你时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阮聆误会她的意思,“她现在是半雪藏状态,我也很久没找过她。如果你执意要求她直播道歉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去沟通……”

“算了,”池艾放下合同,“就按你说的做吧,长文道歉,今后我不会再为难她。”

阮聆愣住,没料到她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好。”

晚上钱柒约吃饭,吃完回家的路上池艾接到通电话,是傅秦序打来的,没提葛老太太,问的反而是昨晚在蓝栖发生的事。

今早各大平台上突然冒出来视帝齐炎的种种黑料,份量一个比一个大,一上午陆陆续续有十多家官方宣布与齐炎解约,杂志、代言、影剧……足足闹了一整天,这会儿词条还在热搜上挂着。

池艾昨夜在包厢见着的那位祁总就是海岸娱乐的负责人,对方说是想为齐炎的事给池艾赔礼道歉,得知池艾是卓艺的艺人,便委托傅秦序来打听她有没有换经纪公司的意愿,至于合约经纪都可以暗箱操作,完全不用她担心。

“多谢祁总,但我想不必了,我在卓艺很好。”

电话里,傅秦序道:“小池,你应该知道海岸和卓艺谁更适合你。”

池艾走在路上,踩着不急不缓的步伐,徐徐道:“傅总,你这么好奇我的事,不如去关注我的账号,我偶尔会发发动态,不劳您亲自打电话浪费时间。”

说话间有条消息进来,池艾看了眼,是裴宁端发来的,问她在哪儿。

池艾疑惑,安娜不是说她最近很忙吗?

[在散步。]

回完,她敷衍了傅秦序几句,把电话挂了。

等了没一分钟手机铃声就响起来,池艾拿起来,看见来电页面的名字,唇角先弯起来,好粘人。

她清清嗓接通:“裴总,我在外散步。”

“陈姨说你下午出去到现在没回来。”电话里裴宁端声线泛凉。

池艾一呆,反应过来,“你在家里?”步伐顿时变快了,“我下午去了趟公司,晚上和朋友一起吃饭就没回去……”

约饭的地点就在海湾附近,池艾吃完饭想看看夜景散散步,就选择徒步回来,哪知道裴宁端会这么早下班。

离别墅还有一公里,怕裴宁端等太久,池艾索性打了辆车,结果风风火火地赶回别墅下车一看,门口停车着辆车,是安娜的。

这不是刚回来吗?

池艾疑惑的进门,却没在客厅见着人。

“陈姨,裴总呢?”

“裴总在书房,”陈姨道,“和安秘书一起开会,还有一小时才能结束。”

“噢,她这是把工作带回家做了。”池艾点着头,换鞋的动作慢下来,揉了揉小腿。

好长时间没这么散步,腿酸。

“池小姐,需要我上楼和裴总说一声吗?”

池艾忙道不用,“您早点休息吧,不用陪着我,我洗个澡看看剧本去。”

裴宁端可能只是回来发现她不在家里顺手打电话一问,但池艾想得有点多,在楼下干等着。

九点多钟安娜下楼,和池艾打了声招呼。

池艾问裴宁端忙完了没,安娜道她还有个方案在确认,恐怕得到十点后才能结束。

安娜走后,池艾去洗漱,完事抱着剧本在楼下客厅翻看。

《夜路》里她要演的是个变态杀人犯,看剧本的时候十分沉浸,以至于连裴宁端下楼都没发现。

“在这儿看书对眼睛不好。”身后冷不防道。

池艾正看到恐怖的桥段,吓得手一抖,差点连剧本都扔了,“裴总、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宁端端着水杯,淡定地站在一边:“在你对着抱枕怪笑的时候。”

“……”池艾解释,“我那是在对戏。”

“我知道,”裴宁端从后方绕走过来,捡起池艾的剧本看了一眼,问,“是你上次说的那部悬疑剧?”

池艾点头,拿过抱枕将腿一盘,裤脚处露出来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兴致勃勃地探头说:“要不你看看剧本给我点儿建议?”

裴宁端及时收回视线,水杯放下,坐到一边,叠起长腿:“哪儿?”

池艾凑身过去,伸手翻着裴宁端搭在膝上的剧本,找到角色人物背景那一页,指着纸上画红线标注的区域,撑腮道:“易珂这个角色很特别,孤僻不交际,情感淡漠,但遇到喜欢的人……”

她絮絮地说着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语速很快,逻辑清晰有条理,说到重点处她的呼吸会在一瞬间变慢,眼神也变得格外认真,眼里的亮光就尤为明显。

“一个情感淡漠、对外界没有需求的人却有着强烈的杀人欲望,这本身就很矛盾,缺少动机……”池艾一抬头,落在肩头的两缕碎发随之拂开,“裴总?”

裴宁端移开眼,嗯了声,看向她方才解述的剧本片段,边看边开口问:“你换香水了?”

池艾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身上,后知后觉道:“没有,陈姨把家里的洗发水沐浴露换了。这味道是不是不太习惯?明天我换回来吧……”

“不用。”

她一顿:“……好。”

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池艾低头咳了下,坐直了点儿,“你怎么看待这个角色的性格设定?”

裴宁端只几眼就把满满一大段的人物分析看完了,之后随手翻了一页,问:“是不是还有帮凶?”

池艾眼神骤然一亮:“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过,这个角色身上存在着一对相反的矛盾,如果不是人格分裂,那就应该存在着第二人,在背后指导干预她的杀人行动。”

池艾歪头:“也可能是她自己的想法呢?毕竟着世界上不存在情感完全淡漠的人,剧本里她还有喜欢的人呢。”

裴宁端:“她喜欢的人是不是去世了?”

池艾往后退了小半米,看裴宁端的眼神顿时像见了鬼似的,“你看过这本小说?”

“没有。”

池艾便道:“原著小说里她的恋人因为杀人事故去世了,但是剧本里有些改动,改成了因为吵架分手,分分合合的过程中易珂的精神状态也受到了影响。”

裴宁端冷淡地说:“画蛇添足。”

池艾瞅着她的侧脸,无端有点渴。

“你觉得,她是因为恋人离世才自暴自弃成了杀人犯?”

“不是,”裴宁端扭头,把水杯放进她手里,“是她选择抛下多余的情感,做个合格的工具。”

池艾把杯子递到唇边才想起来这杯水已经被喝过了。

裴宁端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她连忙放下水跟上去,一步一步踩着台阶,翻着手里的剧本。

原以为裴宁端要回房间休息,到二楼,却见她又打开了书房的门。

池艾在后方诧异:“裴总,你还不休息?”

裴宁端站在门边抬腕,看了眼表,道:“我还有个时差短会,要到凌晨,你早点休息。”

说着她就打算进去,但不知为何,门推开后又停了下来。

池艾拿着剧本站在一边纳闷。

裴宁端回头:“你是不是要进组了?”

池艾捣头:“是,后天。”

地点就在海城,偶尔拍摄不忙还能回来。

但她没和裴宁端说过,毕竟拍摄节奏说不准,剧组里为点小意外就能耽搁一整天。

裴宁端回身。

等她的手伸过来,池艾方才知道她要干嘛。

“……”

怀里有点冷,池艾抬起手,迟一步抱住裴宁端,一手拿着剧本,另一只手悬空,试探着说:“这次拍摄也只有一个月,中途还可以请假回来的。”

更冷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不需要。”

池艾顺从地哦了声,心里却在小声嘀咕,送上门的都不要,裴宁端果然还是那个裴宁端。

腰不知不觉间被搂紧了,池艾察觉到,犹豫地碰了下怀中人的头发。

“等忙完,我会去看你。”抱着她的裴宁端说。

第065章 探班

进组那天正赶上一场小雨, 天气阴沉沉。

头几天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等定妆围读彩排之类杂七杂八的流程都走完正式进场开拍,节奏才渐渐稳定下来。

池艾这次饰演的角色很特殊, 和她有对手戏份的基本都是演艺界的大前辈, 无论经验还是气场都压她一头,现场拍摄就会有些接不住戏的问题。

好在导演组和主演们都很好说话,体谅到池艾还是个新人便没有太苛责,反而安慰她做得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多多磨炼就行。

晚间下戏,回酒店, 池艾随便塞了点东西填肚子, 杨助理开门进来,池艾马上坐直了,“杨姐。”

“池小姐,您要的电影。”

杨助理把平板递过来, 池艾接着, 在文件库里随便滑了两下, 翻出了十来部打着惊悚标签的犯罪电影

“谢谢杨姐, ”池艾感激道,“找这些花了不少时间吧?”

杨助理笑笑, 说没什么,应该做的。

很快,池艾送她出门。

走到门边,杨助理犹豫道:“池小姐,这些电影……”

“嗯。”池艾耐心等着她的后文。

杨助理却叹气:“……没事, 您早点休息吧。”

池艾不喜欢听人说话只说一半,思索了下自己最近有没有犯事儿, 答案是没有,便道:“杨姐,有事你直说,不用太照顾我的情绪。”反正她自我消化能力超凡。

“您误会了,”杨助理连忙解释,“最近您下了戏就一直在研究那些犯罪电影,我怕您给自己太多心理压力。”

池艾这才反应过来,“啊,你说这个。”

这几天她在片场ng次数有点多,现场状态不太好,就想着下戏找些电影代入一下,搜集来的都是些阴暗沉重、被称作童年阴影的老片子,也难怪杨助理担心她的心理状况。

池艾哭笑不得地说没事,道自己调整得很快,不会出现出不了戏的情况。

“……那就好。”

杨助理没好告诉她她最近看人的眼神都透着股凶狠,池艾自己察觉不到,但熟悉她性格的人一定能发现她身上这些细小的变化。

“对了,听安秘书说裴总从B城回来了。”

走前杨助理无意一提,也不知道池艾听没听进去。

翌日傍晚,一声“cut”,磨了一下午的戏份终于过了。

工作人员连忙扶着池艾从浴缸里出来。

她身上裹满了红色颜料,脸也浸过大半,只剩下鼻梁以上的眉眼、额头部位还没遭殃。

有些染液流进了耳朵和鼻腔里,拍摄时池艾憋了老长一股气才没让它们染进呼吸道,饶是这样卸妆依旧非常麻烦,光头发就清理了近一个小时。

卸到一半,前辈女演员过来关心她的情况,确认没事才拍拍她的肩离开。

都卸完了,化妆师舒出一口气,“小池,好了。”

池艾笑眯眯替她捶捶肩,“辛苦姜姜姐,怕是你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红色了。”

反正池艾不着急,化妆师笑着和她打趣了几句,说话间,忽然有工作人员过来,说是有人来探班。

两人皆一愣。

化妆师扭头,就见原本还懒懒靠在椅子上的池艾刷地像打了鸡血似的,飞快地站起来,“在哪儿?!”

进组一个多礼拜,第一次有人来给池艾探班,剧组里其他演员也听说了,远远就跟池艾打招呼。

走到休息室门前,池艾做了两个深呼吸,推门时心跳快得过年放的炮仗。

门吱呀打开,应声,坐在桌边的人抬起头——

池艾在门边定了一秒,少倾,扬起嘴角,道:“卫老师,原来是您。”

桌边的卫瑾翘着两条腿,一派悠哉。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池艾眼睫垂了小半,反身把休息的门带上,等转过身,脸上再度挂起明朗的笑:“您怎么有空过来,不应该在剧组拍戏吗?”

“《心河》杀青了,昨天回来的。”卫瑾简练道。

杀青了不好好回去休息到处旅旅游,跑到这儿来探她的班?

图什么?她们俩又没什么交情。

池艾一想到卫瑾可能还在为裴清默和她之间那没影儿的关系而对她抱有敌意,头皮就一阵阵发麻。

走到桌边,她和卫瑾同时开口:

“卫老师。”

“池艾。”

双方都一顿。

池艾谦让:“您先说。”

卫瑾瞥过来一眼,“你先说。”

池艾:……

她正正色,拉开椅子坐下,委婉道:“我觉得,您对我似乎有些误会。”

卫瑾依旧拿不冷不淡的眼神睨着她。

池艾:“我和您口中的裴清默、裴总,是真的不认识。”

她的眼中充满真挚,如果撒谎能完美到她这地步,想必今后无论干什么昧良心骗保险的坏事儿都会成功的。

卫瑾挪开视线:“我知道。”

池艾疑惑。

知道还来这一趟?

卫瑾:“我问了裴清默,她说跟你不认识,也没关系。”

池艾肩上骤然一轻,谢天谢地,她总算不用再背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黑锅了。

卫瑾是个死傲娇,就算知道是自己搞错了也不会拉下面子道歉,池艾问她这次为什么过来,她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就把刚才的话题带过,道:“上周银映庆功宴,你……没遇上什么事吧?”

“当然。”

“那齐炎……”卫瑾话口一停,酝酿了会儿,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再这么遮遮掩掩,索性摊开了,仰头问,“你和傅秦序认识?”

池艾表情不变:“您听谁说的?”

“海岸的祁总,他听说你和我合作过,找我聊了几句。”

卫瑾没想到池艾居然真有特殊背景,难怪那晚她敢在包厢里闹事。

如果池艾早点儿把傅秦序这张底牌亮出来,当时在私人酒局上贺蓁应该就不会太难为她,说不定不费力气地就能拿到个好角色。

“我和傅总的确认识,但只有几面之缘,”池艾一笑,“那晚是因为齐老师太咄咄逼人把事情闹大了传到VIP室,祁总才会亲自出面。”

“那齐炎被封杀呢?”

“巧合吧,”她淡定道,“他那些黑料爆出来,被封杀也不奇怪。”

卫瑾不傻,听得出池艾话里话外不想和这些人沾上关系,便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池艾眼睛眨了眨,“您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才过来的?”

“不是,”卫瑾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解锁后查看着列表的消息,心不在焉地说,“裴清默让我多照顾你,我过来看看,回去好敷衍她。”

池艾:……

这些话也是她能听的?

池艾:“卫老师,冒昧问您一句,您和裴总……”

卫瑾抬起眼,“你想说什么?”

她自然而然地接话:“之前在剧组,我听说副导演说裴总是您妈妈?”

“不是。”卫瑾毫不犹豫地否认,“你觉得她那副模样像是长辈?”

“之前在片场她来看您,模样瞧着确实不像,”池艾浅笑,“裴总看起来很年轻。”

不知道的恐怕都不确定她有没有四十。

“年轻,呵……”

卫瑾撇撇嘴,看样子是不想和外人提有关裴清默的事。

池艾没再多问,客气带应付地和卫瑾聊了几句,终于在十多分钟后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当晚还有场夜戏,要熬到八九点钟,备场时几个年轻的新人演员在聊某艺人被封杀的事,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听两句就知道他们说的是齐炎。

“一夜封杀,这是得罪什么人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早晚的事……”

池艾在一边看剧本,那边的聊天声从她耳朵进去,又从耳朵出来,BGM伴奏似的。

九点钟即将收工,杨助理拿着手机过来,韦楚的道歉长文发布了。

片场也有人看见了网上的动静,想和池艾搭话关心几句,但互相都不太熟,问了也是尴尬,直到上车,池艾接到的第一通电话是阮聆打来的。

韦楚的平台账号在公司手里,长文是韦楚编辑的,发布的却是阮聆,“你最近拍戏时间紧张,我就直接发布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池艾直接登了大号。

韦楚霸凌这件事过去很久,大众基本都已经遗忘了这件不起眼糊咖之间闹出的笑话,长文没再闹上热搜,也没有营销号做文章。

这也是公司想看见的,互联网的记忆总是很短暂,只需冷处理就能将负面影响降低到最小。

韦楚的道歉内容很长,大抵是漫长的雪藏期终于让她清醒过来,认错的态度很诚恳。

她在文中将那一巴掌的责任完全归结到自己的年轻气傲与嫉妒,没提起和池艾在电梯里发生的口角,更没牵扯到什么乱七八糟见不得人的话题。

池艾猜想这篇文章大概被阮聆修改过,措辞用句都很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