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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之后 脚兔三 18649 字 8个月前

她退了软件,通过了韦楚的申请,发过去一句话:道歉我看见了。

那边没有回。

抵达酒店,池艾下了车,才听见手机响了下。

她以为是韦楚的回复,不想看,把手机揣进兜里,回头说:“杨姐,你先上去吧,我在楼下散散步。”

杨助理察觉到她从晚上开始心情就有些不太好,便道:“好,注意安全。”

池艾在酒店楼下找了间咖啡厅坐了会儿。

她这张脸还没到走哪儿都能被认出来的地步,服务员过来送了个钥匙串,上面挂着枚毛茸茸的巴掌小熊,说店里最近在做活动这是点单的赠品。

池艾道谢,等服务员离开,拿起来一看,熊脸是哭着的。

好应景。

她用指尖往它脸上戳戳,手动捏起它的嘴角,模仿着裴宁端的语气,低声说:“不许不高兴。”

是命令的口吻。

但池艾模仿得差点意思,往往裴宁端跟她这么说话的时候态度其实都并没有多么严肃,反而会有种很让人遐想的性感。

池艾觉得自己多少沾点受虐属性。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顾客进来,服务员热情地迎上前接待,“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靠窗坐着的池艾捏着小熊,循声抬头,听见那人说:“和她一样。”

第066章 心动

一直到服务员端来热饮, 池艾才如梦初醒般的缓过神,但也不说话,只是把眼睛睁得很大很亮。

“女士您好, 最近我们店里在做活动。”

服务员也拿了个毛绒钥匙扣给了裴宁端, 这次的是只白色小狐狸。

这小东西和裴宁端不太搭,她看了两眼就递给了池艾。

池艾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玩偶。

一只笑眯眯的白狐狸,和一只哭唧唧的小灰熊,都被池艾收进了兜里。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她不会再问裴宁端为什么会过来了,什么下班路过, 都是借口。

她想把时间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为什么不说话?”裴宁端问。

她的唇形很好看, 池艾第一次发现,原来裴宁端说话前唇线会有个下抿的预备。

这个动作让她的下半张脸在说话时看上去颇为严厉,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对方不易相处、不可接近的念头。

池艾游移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观察着。

裴宁端就皱了下眉。

皱眉代表着不悦,困惑, 不习惯……但在裴宁端身上皱眉似乎只是皱眉, 不熟悉她的人很难从她脸上解读出什么情绪来。

池艾自认为对裴宁端已经够了解了, 没成想到头来还是对上就抓瞎。

但她本能地解释:“你来得太突然……”

好似安安稳稳地走在路上, 一颗流星突然从天而降,哐地砸到了她面前。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裴宁端的眉头舒展开, 坐在池艾对面,缓缓喝着杯中的温饮。

池艾拿出手机看了眼,十点多钟,如果裴宁端明天不休假的话,她应该最多只能在这儿再坐半个小时。

橘色的海

想着她就要把手机放回去, 视线一扫,却发现弹窗里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半小时前。她意外地抬起头:“你给我发过消息?”

对面的裴宁端颔首:“杨璐说你收工了。”

池艾哑然,忽而想起什么,忙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八点。”

“……”她眼中一滞,过了几秒,迟缓地问:“你一直在等我?”

裴宁端没有正面回答,“这家店离酒店不是很远。”

只要她在楼下等着,轻易就能发现池艾的身影。

所以从天而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更不值得慌张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璐说池艾最近个人状态有些不太好,裴宁端一坐下就发现了。

池艾在观察她。

过去池艾也喜欢观察别人,但痕迹不会这么明显,她比她在《夜路》这部剧里饰演的角色要聪明得多,从不会过于专注地打量别人,这样做目的性太强,容易让对方有所防备,完全不符合她八面玲珑的处事习惯。

“池艾。”

愣神的工夫,裴宁端叫了她一声,池艾回过神,眼中多出一些异样的神采,道:“你不是很忙的吗?”怎么还有时间用来在楼下等她?

裴宁端轻轻眯了下眼,“今天不忙。”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一转眼,池艾话多起来,“安娜送你的?”

“开车。”

“从公司直接过来的?你吃过晚餐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

池艾喜欢一个人待着,但只要身边有旁人在,她往往都是调节气氛的那一个。

她提了许多个问题,有些问得还算正经,更多的只是随口一扯,却没想到裴宁端居然全都回答了,一个也没有落下。

有些日子没见,裴宁端的脾气似乎变得更好了。池艾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早在她觉得裴宁端温柔开始,她对这人就有一层很致命的滤镜。

池艾低头,叹了口气。

喜欢真的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不是在心动,就是在赶去心动的路上。

手机叮叮咚咚地弹出来一连串消息,池艾瞥了眼,是钱柒发来的,大概是看见了韦楚的道歉长文,过来找她八卦。

池艾就想起几个月前钱柒跟她说过的“新鲜感”。

狗屁的新鲜感,她就不该信,否则也不会一步步放纵自己,搞到深陷其中的局面。

池艾无能狂怒,将所有责任都甩到外人身上,仿佛这样她的心意就理所当然,对裴宁端萌出情意就怪不了她。

裴宁端没能待多久,她明天还有早会。

池艾跟过去,送她到车边。

池艾以为她会拉开车门上车立马就走,没想到裴宁端又说了几句话。

第一句话是:回去早点休息。

很客套的一句话,她没往心里去,但裴宁端紧接着就道:“不要急于求成。”

“……”

杨助理应该和她说了什么,池艾这才意识到。

她张了张口,持续好些天的郁闷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但以她的性子,就算要发泄也不会对着别人,因而只是解释说:“我演得不好,应该多上点儿心的。”

“你已经很多天没睡好了。”裴宁端看着她眼下淡淡的疲色,问,“失眠?”

池艾哑然。

她只能答:“有点。”

事实当然不止“有点”的程度,池艾已经连着三四天都要到凌晨两三点才能睡着,这对环境适应能力极强的她来说是极其罕见的:一闭眼脑子里都是些血腥扭曲的东西,就算睡着也会做噩梦惊醒。

但这种时刻紧绷惊惧的情绪对体验角色有帮助,池艾也算半个搞艺术的,知道好的灵感和状态有多难得,便有意无意地纵容自己沉浸在这些情绪里,计划着等杀青再调整回来。

她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杨助理,裴宁端不可能是从杨助理那儿知道的。

这人的观察力敏锐的可怕,简直到了全知全能的地步,池艾有种在和神仙打battle的既视感。

“没关系,等这段戏拍完就好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等杀青我就休一个月的假,一起补回来。”

意料之中的回答,她总是不听话。

裴宁端抬腕,看了眼表。

池艾耐心地等着她的后文。

“每晚十一点到零点,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池艾瞧着有点愣。

“如果睡不着的话。”裴宁端续道。

……

池艾回到酒店,杨助理正在房门前等她,确认她安全回来了才离开。

进门后关上门,池艾抵着门板,拿手摸了下心脏的位置。

心跳得跟被亲那晚一样快。

她从拿出手机,想再确认一遍裴宁端的号码,不小心从兜里带出两样东西,掉到了地板上。

咖啡厅服务员送的那两串毛绒钥匙扣。

池艾把它们捡起来,勾着指尖拎到面前,突然觉得这两个小东西有点熟悉。

可不就是她自己么。

池艾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是高兴的——或者说,从裴宁端出现在咖啡厅的那一刻,她之前的心情全都一扫而空了,被更为悠长的心动所代替,让她都没精力去考虑别的。

池艾朝那只笑嘻嘻的狐狸脑袋上弹了下,小狐狸一下被弹出去好远。

“笑什么笑,真没出息。”-

裴宁端最近又住在公司了。

中午午休完,裴知在办公室里打印文件,她妈沈甯打电话过来,问她有没有时间。

裴知哪能不知道她是在问裴宁端有没有空,夹着手机,捶着肩膀回:“别想了,小姑最近忙得晚上都在公司睡,我也就吃饭才能见着她。”

正说着,安娜拿着一沓文件过来。

碎纸机就在一旁,裴知压低声音:“妈,我这边还忙着,不跟你说了。”

她快速挂了电话,“安秘书,要帮忙吗?”

安娜客气地说不用。

打印机还在朝外吐着纸张,裴知看了眼总裁办的方向,小声问:“今天下午没有外出行程,裴总就一直待在办公室吗?”

安娜点头:“当然。”

裴知哦了声,但没全信。

前几天裴宁端推延迟了一场晚间会议,说是私人行程也没让安娜跟着,直到晚上十一点左右裴宁端又回来了,回来后继续工作,一直到凌晨才休息。

裴知年轻想象力丰富,脑子里立刻就编排出来一百种不可说的可能性。

她可是在网上看见了,池艾这些日子正进组拍戏呢,地点就在海京。

下午有场不算特别重要的线上会议,裴知被安排到总裁办做会议记录,安娜提前嘱咐了她几点。

三点左右,会议开始,裴知坐在办公桌的另一侧,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这种汇报性质的短时会议她参加过很多次,一边记录一边还能抽出精力去偷偷观察裴宁端的表情。

——哇,好严肃的一个大冰块。

裴宁端开会时一贯没什么表情,裴知也习惯了,但今天她数度忍不住抬头。

裴知觉得,她这冷如冰山的小姑看上去好像有点不耐烦。

这是安娜教她的,裴宁端没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公司里,所以有人想要联系她一般都是先打给总助办公室,经由安娜后再转线入总裁办。

安娜特地叮嘱,非必要不要打裴宁端的手机,她不喜欢工作时间被私人电话打断,但今天开着会,裴宁端却把手机放在了用手就能拿到的位置,显然是在等什么人电话或者消息。

还是等了好几天的样子。

第067章 吃醋

下戏, 前辈女演员过来打招呼,“小池,最近状态不错。”

池艾正在卸妆, 不太好起身, 被动地说了两声谢谢。

前辈和她又聊了几句,聊的是明天的对手戏。

等人走,化妆师轻轻撕下池艾脖子靠肩位置的防水贴,“小池,回去你小心点儿,别沾着水, 小心发炎。”

“好, 姜姜姐,你拿几个防水贴给我吧,我怕洗澡不小心淋着。”

下午拍了场打斗戏份,对戏时池艾被对手演员推搡失误撞到了墙上, 蹭出来挺大一块儿伤口, 因为还有几组重要镜头, 所以暂时拿防水贴贴上补了妆, 镜头底下倒是完全看不出了,就是大热天里伤口捂着发闷。

这两天戏份赶, 回酒店池艾在路上打会儿盹。

要下车,杨助理叫醒她,池艾拿上包,迷迷糊糊地拉开车门,游魂似的飘进电梯。

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开的房门, 总之进屋后鞋都没脱就一头栽进被子里,等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多钟。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 好似消失半个月的元气一下子全补回来,池艾在床上翻了两个伸,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儿,精神抖擞地洗了个早澡,心情特明媚。

整理桌上的剧本和平板时余光看见挂在一边的两个毛绒钥匙扣,池艾想起那晚裴宁端说的话,感动之余还有些得意。

“每晚十一点到零点,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睡不着的话。”

一般人听见这句话都会往暧昧的方向想,池艾也不例外,但心动之后就觉得,裴宁端的担心完全没必要——自从上次裴宁端来看过之后她的睡眠就好多了,她就说自己适应能力强。

近来池艾拍戏拍得有点缺心眼儿,想着裴宁端对她这么好,她总得求点上进表现得好一些,于是工作上越发卖力,手机都不怎么碰。

当然,光顾着求上进,也就不小心忘了,或许裴宁端那番话,只是为了让她多多主动联系。

清早,安娜带着早点进了总裁办。

汇报完一天的行程,安娜道:“杨助理说,池小姐最近状态恢复得很好,失眠问题也有所缓解。不过昨天拍戏时不小心刮伤了脖子……”

裴宁端关了早间新闻,“严重吗?”

“不算严重。”

“知道了,出去忙吧。”

“是。”

安娜拿着文件离开,下台阶走到门口,裴宁端忽然又叫住她。

顿了顿,裴宁端坐在桌后,若有若无地问:“池艾最近给你发过消息吗?”

“……”安娜诚实道,“没有。”

才六点,按杨璐的说法,池艾这个点要么还在睡,要么刚醒。

裴宁端走到落地窗前,一早的太阳还没完全升到高处,摩天楼群间的光线并不强烈,远处开阔的视野内能看见地平线,日出光芒像破袋的水一样淋淋地洒下来。

裴宁端拿着手机发过去一条消息:醒了吗?

那边没有回复。

过了两分钟,她拨通号码。

那边过了好半天才有人接通:“喂,您好,抱歉池艾现在不在……哎!小池!你电话!”

声音有点嘈杂,人声很多,应该是片场或者什么人头密集的地方。

裴宁端没有开口,但她听见了池艾的声音,远远的,“来了。”

簌簌两声,电话到了池艾手里。

那边应该被吓了一跳,先静了片刻,看样子是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之后才带着试探的语气道:“裴总?”

“是我。”

“裴总,我这边是化妆室,人多可能有点儿吵……”

裴宁端没有马上回答,等池艾说完,才接话道:“没有,你的声音很清楚。”

“咳,那就好——对了,你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裴宁端平静道:“杨璐说你拍戏受伤了。”

那边的池艾恍然大悟,立即便道:“哦,原来是为这个啊,没事儿,一点小伤,不小心蹭着了,两天结痂就好了。”

“去医院处理过吗?”

“……处理过了。”

大概率是假话,但裴宁端没拆穿,只是意味不明地说:“是吗。”

池艾很是圆滑地说了两句俏皮话,将受伤的话题一笔带过,“还有别的事吗?”

“你很忙?”

这句话有朝一日居然也会从裴宁端嘴里说出来。

那边果然愣住,好半天才道:“也不算太忙,就是要上妆,说话可能会有点吵。”

“晚上呢?”

“什么晚上?”

“晚上也很忙?”

池艾没多想:“晚上也还好,但是最近几天都是九点多钟才收工。”

“小池,”她身边忽地响起另一道声音,“和谁打电话呢,我方便进来吗?”

“裴总,你先稍等,”池艾紧接着就说,“有点不方便,没事,你先进来吧……”

裴宁端听着那边两人的说话声,除池艾外的另一位是个女人,在抱怨更衣间太小,每天挤在同一个时段换衣服好麻烦。

“嘶,小池,我忘记拿吊带了,我衣服脱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池艾捂住话筒,“好,在哪儿?”

“就在你手边的桌上。”

小会儿,池艾道:“给。”

那人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分钟就收拾完了,和池艾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地出去化妆。

池艾重新把手机拿起来,发现裴宁端居然还没挂断,语气带着难掩的起伏,解释说刚才进来的是同一个组里的演员,演技出色,脾气也很好。

“你们很熟?”裴宁端问。

池艾笑笑:“能说得上话而已。”

裴宁端离开落地窗,回到办公桌边。

她把放到一半的早间新闻又打开,但主持人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很聒噪,像具只会照稿念字的AI,十分让人生厌。

裴宁端把电脑关了,动作里带着几分迅冷,甚至发出了一些不小的动静。

池艾听见,主动问:“裴总,你在家里?”

“公司。”

“现在才六点就到公司了……你昨晚没回去?”

裴宁端的嗓音听感上比刚才温和了些:“嗯。”

池艾哦了声,安静了须臾,说:“陈姨又要担心了。”

究竟是陈姨担心还是谁担心,谁知道呢。

裴宁端坐在办公椅上,电脑里有新进来的工作邮件,小窗口闪烁个不停。而池艾那边也有人催她去化妆。

“去忙吧。”裴宁端说。

池艾:“等等!”

听上去她有些紧张:“裴总,我的定妆照出了,要不……你帮我看看,用哪张做宣发比较好?”

“你有这个时间吗?”她还添了一句。

裴宁端感到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

“有。”

池艾一共发了五张照片过来,有三张是最开始进组时拍的,妆容、角度到位,眼睛直视着镜头,表情冰冷,眼底漆黑。

她的脸和身段都生得好,是个浑然的衣架子,剧中角色常穿着一件纯白的长袖衫和蓝色衬衫外套,清淡的颜色混合着忧郁的气质,很符合剧本对角色的描述。

剩余两张是片场的花絮照,其中一张兴许是工作人员拍的,时机偶然。

照片里的池艾似乎处在自我与角色的解离状态里,身体松弛了,拿着帆布包半靠在浓密的树荫底下,灵魂却还是另一个人。

被镜头拍到她没有大的反应,只是很淡地瞥了眼,视线里明明没有具体的情绪,却看着让人莫名发凉。

另一张就好多了,是在拍摄结束之后,虽然身上的衬衫和内搭都蹭着大面积的道具血,手上也猩红,但能看出她人已经出戏,眉飞色舞的,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不是那种面对人际关系时虚假的笑脸,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足够干净,足够打动人。

池艾很喜欢演员这个职业。

或者说,她热爱表演。

早会结束后裴宁端才回复:后面两张。

几分钟后池艾回:我也觉得这两张好。

动态是池艾自己用大号更新的,韦楚和抓偷拍的事件热度过去后,她的社交平台又陷入了沉寂,照片发布出去后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到了晚上,钱柒突然发消息来问:“我能给你动态点个赞不?”?

池艾发过一个问号。

钱柒:卫瑾点了,我也要。

池艾登大号上动态看了一眼,她一早发的那条花絮照数据翻了好几倍,原因是卫瑾在她评论区留了两个字:好看。

池艾眼角一抽,这是又闹哪儿出?

卫瑾这人的精神状态也太不稳定了。

“别闹。”她回钱柒。

钱柒就嫌弃:“白捡的流量都不要,你傻不傻啊。”

池艾不傻,打发完钱柒就去找卫瑾,问评论和点赞的事。

卫瑾倒是坦荡,直白地回答:“对你有好处。”

“……”

天上又开始掉馅饼了。

池艾不想跟上次似的路上走得好好的被大饼砸得满头是包。

她委婉地表示自己只是个小糊咖,不值得卫瑾这么上心,并且,她胆子小眼界低也没有想要一夜大火的打算。

没想到卫瑾道:“不是我,是裴清默的意思。”

池艾当场熄声。

“裴清默想约你见一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等杀青?”

池艾背后一凉,“见我?”

当晚回到酒店,池艾躺在床上睡不着,硬生生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说服自己,主动联系了裴宁端。

第068章 贪恋

安娜进来时裴宁端破天荒的没在工作。

她在打电话, 用的私人手机。

安娜道歉,赶忙就要出去,裴宁端却叫住她, 嘱咐给她一件事。

“和裴女士见面?”她很应过来, “好,我这就去安排。”

安娜应下,很快就离开总裁办。

门关上,裴宁端对着电话里的那端重新开口:“池艾。”

池艾应了声。

“默姨人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池艾的语气听上去颇为松快, “你忘了, 我见过裴总两次,也和她说过话。”

“那你在担心什么?”裴宁端问。

“……”

池艾不觉得裴宁端会看不出来。

裴宁端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只是想听她亲自说出口而已。

“我担心剧组不太好请假,”池艾语速极快, “最近拍摄紧张, 我得问问导演的意思。”

说完, 她道了声晚安, 但并没有立刻挂断电话,或是进行下一步动作。

她在等裴宁端的回应。

可裴宁端却久久没接话。

池艾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声音低下来,“你明明就知道的……”

她的气息和语调都出现了鲜明的波动,仿佛她这个人一下子变得透明起来,谁来都能看破。

“她为什么要见我,我该以什么身份见她, 见了之后又该怎么办?”

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实际上池艾担心的远不止这些。

想必裴清默早就猜到了她和裴宁端之间的关系, 如果见面时裴清默当场点破,池艾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池艾萌生出退意了。

她不是个经常为过去而后悔懊恼、为未来而迷茫胆怯的人,但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她有了贪恋的东西,也有了贪恋的人。

她不想打碎这份安宁。

哪怕这份安宁虚假如黄粱一梦,短暂如昙花一现。

“裴总,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能够不带任何评价的目光去看待人与物。”

池艾低低地说:“你对我误会太深,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无所畏惧,我当然会有担心的东西……”

只是她的万千记挂、万千担心,统统都与裴宁端有关。

说完,池艾那端便陷入了漫长的寂静,如同这些话耗费了她很大的力气。

办公室里,裴宁端不知何时关了落地窗扇,她靠着办公桌,灰褐色的眼眸里沉着的夜色,独独一盏夜灯亮着,成了她身边唯一的光源,其它的都无关紧要了。

“池艾。”她打破平静。

那头的池艾短暂一惊,紧接着就嘀咕着抱怨:“有话你可以直说,不用每次都叫我名字的。”

像上课突然被老师点名似的,怪吓人的。

裴宁端眼中酝酿的薄冰随着这句话快速融化开,甚至还浸出了一缕笑意,只可惜池艾看不见。

“可以。”

“……可以什么?”

裴宁端:“刚才的那些话,你也可以在我面前说。”而不是只有隔着电话才敢吐露出一二心绪。

池艾:“……当然,”她的嘴比什么都硬,“我又不是不敢,刚才是因为气氛到了……咳,我明天还要拍戏,晚、晚安!”

她连裴宁端要说什么都忘了问,急匆匆地挂断电话。

嘟嘟忙音后,手机自动跳出通话页面。

接到电话前裴宁端正在看某平台的动态,退出系统自动返回到图片上,花絮照里的人笑眼弯弯、明媚自信,和方才电话里低低说着委屈与难堪的判若两人。

裴宁端很了解池艾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比池艾自己还要了解。

池艾说裴宁端对她的误会很深,但在裴宁端看来,她自己才是误会更深的那个。

“池艾,晚安。”-

此后的几天池艾一直在高度紧张中度过。

她在距离的戏份其实不算特别多,充其量算个女二,但期间有好几次转场挺费功夫,再加上血腥戏份总是要提前做许多准备工作,有时忙活一上午可能只为了一个镜头,进度就走得格外缓慢。

池艾原本已经做好在拍摄关键期硬着头皮请假的打算,就算挨骂也没办法了,她总不能让裴清默配合她的时间。

没想到两天后裴宁端递话来让她专心工作,一切等杀青之后再说。

“这,不太好吧?”那可是长辈。

裴宁端淡定:“没什么不好。”

要不是还在拍戏,池艾指定要问她是不是亲自去找裴清默了。

卫瑾那边没动静,池艾总不好意思从她那儿打听有关裴清默的事,否则卫瑾还不知道要误会她俩之间有些什么。

左右都不行,池艾干脆摆烂: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她只蒙头拍戏,什么都不管了。

本来也轮不到她来管。

这样把全部注意力和精力都灌入到一件事上,时间变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拍摄末尾,夏末秋初,池艾杀青比计划里提前了两天,踩着个不错的日子,剧组给她办了个欢送的小场子杀青宴,一直很喜欢池艾的那位前辈女演员在杀青宴上对她不吝夸赞,结束后还发了和池艾的合照动态。

前辈资历高,人却没什么架子,在圈内的口碑非常好,有人在评论区问合照里的另一位是谁,她洋洋洒洒地给池艾写了小百来字的介绍,连此前拍摄的《心河》都提到了。

池艾知道这件事是在杀青后的第二天,一早她在酒店房间里收拾东西,杨助理拿着手机过来,告诉她倪老师发了条有关她的动态,问需不需要回复。

池艾看了眼,立刻联系到倪老师,那边笑着受谢,让她以后多多加油,期待她演女主角的那一天。

这是池艾第一次被圈内人肯定,完全凭借她自身的努力,对方亦不抱有任何目的,意义重大。

池艾足足快活了一整天,就连去公司都带着笑。

演了一个月的变态杀人犯,她身累心疲,和公司申请了一个月的休假期。

江寐和阮聆都在,几方协商了下,往假期中间段安排了一场广告拍摄,除此之外的时间都随池艾安排,公司不作干涉。

阮聆还有合同的事要去处理,等她走,江寐道:“听说你在银映的庆功宴上闹过脸?”

池艾歪头:“总监怎么知道?”

“你说呢?”江寐习惯性反问,问完觉得不妥,自问自答,“祁总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我挺好奇,你在庆功宴上干了什么能把祁总吓成这样,都一个月了他还不消停。”

这祁总胆子也忒小了点儿,裴宁端一句话而已,至于吗。

池艾摇头:“我也不清楚。”

江寐意味深长道:“齐炎被封杀,你也不清楚?”

“他不是因为爆出黑料才被封杀的吗?”

没人比池艾更会装傻充愣。

江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最终挪开眼:“行了,我只是问问,你去忙吧。”

《夜路》的合同,新剧本,还在沟通中演出和商务,后续安排……池艾事业上稍见起色,要处理的工作也比之前多了,一下午都在公司。

抛开之前的事不谈,阮聆的确是个合格且专业的经纪人,傍晚池艾都出了公司大门还收到她发来的消息,是关于半个月后的广告拍摄通告安排,内容十分详细。

池艾便道:好的,谢谢阮姐,辛苦你。

那边好一会儿才回复:客气,应该的。

池艾笑了下,收起手机,不急不缓地拦了辆车,打道回家。

陈姨每天都会打扫,就算一个月没回来,池艾的房间依旧干净如新,布置也没被动过。

不过桌上多了个蓝色的玩偶娃娃。

池艾一问,陈姨也说不知道,估摸着应该是裴宁端放的。

“她哪儿来的玩偶?”池艾疑惑,重点偏出去十万八千里。

陈姨仍说不清楚,说完就要给安娜打电话,要她转告裴总池小姐已经回来了。

池艾赶忙拦住她,“陈姨,不用麻烦了,”她摸摸鼻子,带着尴尬清清嗓,道,“我和裴总说过了,今晚回来……”

一个礼拜前她就跟裴宁端说过,她会提前两天杀青,虽然裴宁端当时只是嗯了声,但池艾想她记性那么好,应该不会忘。

陈姨一脸笑意地下了楼,池艾飘着一脑门的红躲在房间里整理行李。

东西不多,整理没花多久,但都弄好之后她从在包里发现了那两串赠品毛绒钥匙扣,很纠结该放在哪儿。

池艾私心不想把它们收在包和柜子里,黑漆漆的,不好。

但随身带着又太显眼。

池艾鬼机灵,一骨碌下楼,把它们交给了陈姨。

“裴总给的,”她笃定地甩锅,“应该和桌上那个玩偶是一套的。”

陈姨乐呵呵地把一狐一熊都挂上了钥匙。

七点不到,裴宁端回来了。她回来得很早,早到甚至天都没完全黑。

池艾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口的动静,迫不及待地过去迎接。

花园里的落地灯一盏盏亮起来,池艾看见了刚下车的裴宁端,以及跟在她身后的安娜。

一般裴宁端回家还带着安娜就说明她工作没处理完,就算回来也需要在书房里再泡上两三个小时。

池艾有些失望,但眼神还是熠熠有光,仍用比正常说话要大上一倍的嗓音,轻快地喊了声:“裴总!”

裴宁端循声抬起头。

池艾站在大理石台阶上,一身干净,从头到脚都是元气,笑吟吟地说:“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站得远,还有夜风,她的头发都被吹乱了,声音却清晰有力,一字不落地传进裴宁端的耳朵里。

裴宁端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弧度,走到台阶下,站定道:“好久不见。”

第069章 冲动

像是刻意踩着点儿过来一样, 杀青后居家休息的第一天裴知又来了。

八九点钟,池艾在楼下刷着热点新闻和陈姨聊天,裴知“从天而降”, 抱着外套进门, “池助理!”

“裴小姐?”

陈姨赶忙要去招待,裴知摆手让她去歇着,兴冲冲地绕到沙发边坐下,“你出差回来了?”

池艾举着手机,手机里还在播放热闻。

她防备心重,见着裴知第一眼就想对方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因而没有马上接话, 只是用略带探寻的眼神看着对方。

裴知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热烈,咳了声,收拾好表情,傲娇地抬抬下巴, 说:“我在安秘书那儿听说你回来了。”

池艾收起手机, 慢吞吞地点头, “是, 裴小姐找我有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裴知心道果然。

难怪裴宁端昨晚六七点就离开了公司,果然是家里有人。

“咳, ”裴知又清嗓,拿捏着姿态,问,“那个,你明天有时间吗?”

池艾酝酿着小九九, “明天有些工作上的事……”

“那后头呢?大后天?”

“……”

池艾无辜地望着她。

裴知缩回脖子:“上次你替我做过饭……你挑个有时间的日子吧,我还你人情。”

“一顿便饭而已, 裴小姐客气了。”

“谁跟你客气了?”裴知像被人戳破了心事,脸颊蹭的红起来,“你少多想!我只是不喜欢欠人人情而已。我是看在你是小姑助理的面子上才来找你,你别不识好歹!”

池艾:……

得,又成她不识好歹了。

“裴小姐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这几天的确抽不出时间来。”

裴知疑惑:“你不是出差回来了吗?”

池艾抵着下巴,作叹息状:“裴总日程繁忙,工作之余有许多琐事……”

裴知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琐事?”

池艾随便挑了几个由头,裴宁端要出席某某宴会,某某公司董事想约裴总吃顿饭,某酒庄开了批新酒,想邀裴总参加试酒会……桩桩都是她编出来的,但编得有鼻子有眼像模像样,裴知真被她唬住,听完纳闷地嘀咕:“小姑有这么多私人行程?安秘书怎么没告诉我?”

池艾笑而不语,心里却在叹气。

裴宁端当然没那么多私人行程,要说有,也只有一项,那就是和裴清默见面。

傍晚,裴宁端回来,安娜没有跟着。

池艾告诉她早上裴知来过,裴宁端抬眼,“找你?”

“嗯。”

池艾点头,她看裴宁端眼神有点发冷,想了想,还是替裴知说了几句话。

裴宁端面上瞧不出变化,但萦绕周身的冷意淡了些。

书桌上放着份文件袋,池艾以为她还有工作要处理,打了声招呼要走,裴宁端却自后方叫住她,“默姨定了时间,后天晚上。”

池艾背影一僵。

但下一秒转头,又恢复了正常,“好,我提前做做准备。”

面对面对话时,池艾的不诚实表现得尤为明显。她说假话时喜欢直勾勾地看着裴宁端,眼神用力,语气也重,“你也一起吗?”

裴宁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几秒,用低凉的嗓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池艾眼中有所松动。

“你可以拒绝,”裴宁端道,“为什么不拒绝?”

是啊,是可以拒绝的。

和裴清默见面非必需选项,她明明是有选择的。

池艾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抿唇道:“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池艾。”

“你听我说。”

池艾往后靠了靠,抵上表柜,借着力气道:“裴总,我没想过,居然会有一天要面对你的家人。”

签下那份协议的时候,她绝对没预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池艾还记得自己看见那一页页白纸黑字时是什么心情:她前所未有过地厌恶自己。

没错,不是厌恶裴宁端,而是厌恶她自己。

她想,连裴宁端这样毫无怜悯心的人都愿意施舍给她,她活得是有多失败。

“无论蓝栖那晚,还是搬进别墅,我想的都只是履行合约。只要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既然她的存在原本就是错误,那么自暴自弃、一错到底又有什么不能接受?

“你还记得那晚我敲你房门吗?”那晚池艾穿得一身暴露主动献身,像只不要命的妖精,“其实那时候我很紧张,我做过很多自认为不堪的事,但是独独那一件,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抛下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掉了几滴泪,大概在裴宁端眼里那只是一次伪装、一次乞怜,但只有池艾自己知道,她的眼泪来得有多么狼狈。

后来池艾不止一次回想过,如果那晚裴宁端没有拒绝她,如果她真的上了裴宁端的床,此后她无数次面对镜子的自己时会有多么厌弃作呕。

“我很庆幸那晚你没有让我跨过那扇门,让我还能有后悔的机会,也让我知道,我的确是被施舍的。”

不是交易,这份协议,是场彻头彻尾的施舍。

裴宁端皱眉,“池艾。”

池艾摇了下头,示意她先听自己说完,随后叹气道:“但是裴总,你的施舍太大方了。”

池艾是通过江寐的事才明白,裴宁端想要施舍给她的是什么。

尊严。

裴宁端要给她一个从未抬起过头的人自尊。

裴宁端真是疯了。

“你知道我的过去,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样的人还会拥有尊严这种东西,”池艾抬了抬眼,只这细小的动作也耗了她好多力气,“你忘了吗,协议是我自己签的,没有人逼我,我从来都不值得的……”

“池艾——”裴宁端这一声不只是不悦,已经算得上严厉了,池艾偏头,躲开她的视线,咬牙道:“就连裴清默要见我你也要替我考虑,裴总,你不该拿这种态度对我。”

她是被包养的,随时可以舍弃,她根本不需要见裴宁端的家人——包养的身份见什么家人?

早在她和裴清默在别墅碰上面时裴宁端就该将她一脚踢开,彻底断了她的妄想。

“你知道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你施舍给我一次,我就会想要二次、三次。你越对我好,我就会越想要更好。”池艾抖声说,“你给了我自尊,我就会想要爱。”

活了二十多年,这是她说过的最狂妄的一句话。

她想要爱。

“你问我为什么不拒绝,因为我是个贪得无厌的坏人,我想把选择权扔给你。如果你替我拒绝,我就能早点清醒割舍离开。如果你答应了,我就能借机向你索取更多——分明是你做的决定,但受益的却是我。”

池艾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控诉,在表白,还是在认罪了。

她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就连心动都是头一次,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会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将她的理智摧毁得渣都不剩。

有的只有酸涩而狼狈的冲动吐露。

她喜欢裴宁端。

可她的喜欢拿不出手、不能见光,表白起来和自残没什么两样。

那道开在她心头的小缝,终于越扯越大,到了无法缝合的地步。她的心脏疼得快要裂开了。

池艾紧紧地屏着呼吸,眼尾逼红,看向裴宁端的目光里带着滔天的情绪,一字一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计,你看不出来吗?”

裴宁端离她不过两米距离,池艾说话的力气大得惊人,每吐出一个字,裴宁端眼神便会冷一分,等到最后一个字说出口,裴宁端眼底也结上了层层寒霜。

池艾逼着自己与她直视,看起来仿佛浑身是刺。

这才是池艾。

哪怕比起十六岁,她已经成熟老练得多了,被逼急了也还是喜欢用玉石俱焚的方式保护和摧毁自己。世上没有比她更倔的人。

裴宁端迈步,走到池艾面前,她冷冷地问:“说完了?”

池艾呼吸一急,“你……”

裴宁端抬手,指腹从她眼尾很粗暴地擦过去,不留情面道:“下次放狠话时记得把眼泪收收。”

池艾被她的动作弄得脸一偏,瞬时又气又恼,扶着表柜还想反驳,视线从表柜的透明玻璃上扫过,忽地一愣。

角落里放着一枚黑色腕表。

十年前的女款,表盘底部不容易注意到的位置刻着三个字母:PEI

她顿时说不出半个字。

裴宁端盯着她的侧脸看了须臾,拉开表柜,将黑表拿出来,捏在手里,让池艾看个仔细。

池艾没说话,但脸上却相继出现了各种情绪,震惊,疑惑,难以置信……仿佛一百种人格在她脑子里闪过,演员脸这个词放在她身上有了切实的体现。

某一刻,池艾仓促地把脸转过去,想装作不知情,裴宁端把表放到一边。

“你送了我两次一样款式的腕表,是想让我看出来,还是看不出来?”

池艾僵硬地回:“颜色明明不一样。”

裴宁端眯眼:“十年前的款式,很好找吗?”

当然不好找,她也压根没想过要去找,只是偶然看见,偶然地起念……

“你为什么还留着?”池艾忍不住问。

但裴宁端似是被她刚才那些话气得不轻,完全不搭理她。

池艾扭头,又看了眼手边,那表的指针已经不走了,款式一般,完全没有收藏的必要。

裴宁端总是这样。

一声不响地对人好,一声不响把她放在重要位置上。

池艾喉间滚动,突然明白了古来今往“认命”这个词表达是种怎样的心境。

“裴宁端。”

裴宁端回头。

池艾蓦地靠过去,勾住她脖子,用力地吻她。

她没办法了。

就算是错,她也要喜欢裴宁端。

第070章 吮咬

吻像暴雨似的, 落在裴宁端唇上。

池艾发狠的时候有股超乎寻常的毅力,她的舌尖从裴宁端的唇缝间掠过,得不到回应, 就去吮咬对方的唇瓣, 半含着,反复地、不懈地厮磨。

磨到裴宁端的冰冷开始融化,气息渐渐加快,池艾微微和她分开,拿湿润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喉中断断续续地逸出声音:“你……”

池艾想说:你知不知道, 喜欢上你是件很挣扎的事?

但就好像是被下了禁言术似的, 她怎么也无法完整地将这句话说出口。

那种想把自己心肺都掏出来、拼命融进对方身体里的冲动让她变成了哑巴,她只能再去堵裴宁端的唇。

很早之前池艾就想这么做了,她喜欢看裴宁端融化后的样子,安静, 仍凉凉的, 但有些温柔, 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她的手臂由勾着改成了搭在裴宁端肩头, 手腕微曲,五指拢着裴宁端的头发, 右手撑着表柜的玻璃,身体倾着,是个十足十的进攻姿势。

裴宁端几乎完全被她搂在了怀里。

吻一下一下地落着,池艾不再咬她,像是心中冷静了下来, 整个人便也克制了。

但和池艾不一样,裴宁端冷情惯了, 像这样身体和身体紧贴着、带着摩挲的吻,并不在裴宁端能够保持镇定的可接受范围内。

池艾感到腰上一沉,与此同时,唇上也多了层温度。

裴宁端在回应她。

池艾心头狠狠地撞了下。

不再是一触即分,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吻让她们俩都有些失控,唇舌的交换不但不温柔,反而十分粗暴。

纠缠的水声湿漉漉的,来不及渗出就被舌尖裹压回口腔……

十分钟后,吻终于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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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抵着额,池艾闭眼用力地平复呼吸,因为投入太多情绪,她搭在裴宁端肩上的手无意识地垂着,指尖仍在发抖。

裴宁端的衬衫乱了,衣领处一片糟糕,冷白的皮肤上有被摩挲过的痕迹。

谁都没有说话,书房里只有不平静的呼吸声。

良久过后,池艾低低地问:“那晚,是不是就是这样?”

她似乎记起来了一点,是她先亲的裴宁端,借着药效。

她才是始作俑者。

裴宁端短促地嗯了声,一通热吻把她的饥渴症引出来了,她伸手要去抱池艾,池艾却抓住她的手腕,仰眼问:“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

这是她鲜少露出过的表情,眼底沉光,分明执着,却很脆弱。

裴宁端感觉到她的手也还在颤。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池艾抬起另一只手,虚虚地挡了下眼睛,似乎不想让裴宁端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不该喜欢你……”

裴宁端垂眸:“你确定要来问我?”

池艾静了一秒,放下手,失笑道:“你怎么会这么了解我?”

她不再装可怜了。她是个赌徒,要做什么事从来都不顾别人的看法,只会一条道走到黑。

池艾松开手,凝视着眼前这张冷艳的面孔,无限触动在心脏里蔓延,熟悉又陌生。

熟悉在于,十年前某个月光很亮的夜晚,她躲在阴影里看着衬衫被弄脏的裴宁端,周围无比安静,而她抱着幼稚天真的念头,逼自己跨出了一步,当时,急切、紧张,忐忑……所有肆虐的悸动,只有她自己知道。

陌生在于,这股一模一样的悸动早已在数千个昼夜里被磨得棱角全无,脱离傅家多年,她早就忘了迫切为何物。

仿佛一下子,这漫长的十年,和十六岁那短暂的一个夏天,被猝不及防地揉攥到了一块儿,再也分不出彼此。

抱住裴宁端后,池艾抵在她肩头,问:“那份协议,真的只是因为饥渴症吗?”

裴宁端先没有接话,待到手臂收紧,她把池艾牢牢锁进怀里,“嗯。”

池艾:“……哦。”

小会儿,她没忍住,又重复道:“真的?”

裴宁端像是被她吵着了,揉了下她的后脑勺,动作不太温柔,说,“安静点。”

好嘛。

池艾只好酸溜溜地住口。

须臾,裴宁端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就算我想要些别的,也不会用你以为的那种方式。”

“……”池艾有些眼热,“为什么?”

“不为什么,”裴宁端说,“我不喜欢。”

理由很简单。

池艾闭上眼,“谢谢。”

这句谢里包含了太多:谢谢你平等地看待我,谢谢你给我尊重。

裴宁端,我会很喜欢很喜欢你。

离开书房前,裴宁端叫住池艾。

她把放在书桌上的文件袋递过来,说:“我还有会议,很晚才能结束,你不用等我。”

池艾带着疑惑接过文件袋,还没拆开,猝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滚烫起来。

回到房间,池艾到桌边坐下,打开台灯,从文件袋里抽出那沓合同。

[甲方:裴宁端。]

[乙方:池艾。]

纸上的字迹清晰地提醒着,她犯下过怎样的大错。

而裴宁端主动给了她纠正错误的机会,在去见裴清默之前。

——

“裴总?”

裴宁端回过神。

安娜看了眼前视镜:“本家那边的消息该怎么回?”

后座的裴宁端将项目书翻了一页,反应平淡:“拒了。”

安娜讶然,这是裴宁端第一次回拒老裴总,“那,用什么理由?”

“没时间。”

安娜一嘘,老裴总又不是傻的,这理由也太敷衍了。

看不准裴宁端心情如何,安娜点头说好,聪明地把话题扯到池艾身上:“杨助理说池小姐向公司申请了一个月的休假,需要安排点什么吗?”

“不用。”

裴宁端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回答着,头都没抬。

安娜瞥了眼放在一边的手机:“那要是池小姐来问您的行程,我该向她透露吗?”

裴宁端终于有了点表情:“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送您出门的时候。”

说起这个安娜就想笑,一早她来别墅接裴宁端,出门时池艾突然一身整齐地出现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拉着她打听裴宁端最近的行程。

北湾的项目事已了,等这周过去裴宁端的日程就会空下来,安娜将情况如实转告,池艾霎时眼中放光。

但裴宁端的行程变化多,安娜也说不准,池艾想知道更多,安娜就得时刻向她通知裴宁端的动向。

“池小姐似乎是想多多和您相处。”安娜含蓄地说。

裴宁端手里项目书好半天没翻页。

安娜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者,我转告池小姐,让她直接联系您?”

裴宁端把放在一边的手机拿过来,点开看了眼,没见着消息,便很是冷漠地放回去。

“如实告诉她就行。”

“是。”安娜干脆地应下来。

话落,又偷偷摸摸地看了眼前视镜。

糟了,看起来貌似更不高兴了-

“裴总上午除了早会以外还有两场海外会议,中午和定潮集团的高层有顿私人饭局,下午两点回公司和几位副总处理项目排期,傍晚需要参加海湾的一场媒体活动,按计划晚八点还有……”

池艾看着手机里发来的消息,轻轻抽了口气。

她知道裴宁端工作忙,却没想到连轴转起来跟陀螺似的。

这还是没有出差任务的,安娜提前告诉池艾,周末两天裴宁端要飞三个城市,这一周里,裴宁端只有明晚的行程是空出来的——明晚要见裴清默。

“好,谢谢安秘书。”

安娜:池小姐客气。

裴宁端这么忙,池艾不打算再给她添麻烦,匆匆删了备忘录里记下的一日安排,连回收箱也打算一并清空掉。

但这时手机弹窗忽然一亮,安娜补来一句:池小姐如果想知道更多关于裴总的消息,可以直接联系她本人。

安娜从不说废话,池艾脑瓜子一转,立刻便问:“会不会打扰到裴总工作?”

安娜:我想裴总应该不会介意。

这话几乎算明示了。

和安娜聊完,池艾飞快地从相册各个角落里扒拉出几张花絮照。

大厦,总裁办。

裴知捧着平板,在对面一板一眼地做着汇报。

长桌上的手机忽地一亮,裴宁端抬眼,视线朝左移了移。

[裴总,我要发动态,哪张比较好看?]

消息里显示着附有五六张图片,必须要点进去才能看见。

裴宁端坐着,往后靠了靠。

裴知毫无察觉。

裴宁端给人的印象太冷,没人会想到这么严肃的一个人也会在开小会时不动声色地在桌底下点开手机。

六张照片,时间位置都不一样,看片场布景兴许都不是同一个剧组,不同照片里池艾穿的也不一样,有的是干练职场,有的是贵气小姐,还有的是清纯校园。

裴宁端简单扫了两眼,发过去一个数字:3。

那边池艾顿时来了劲似的,又补来两张,问:那这两张呢?

裴宁端目光往下,指尖点着屏幕,不紧不慢地打出一行字发过去:池艾,我在开会。

那端沉默了几秒钟,主动道歉:抱歉,打扰你了。

裴宁端就顿了下。

“裴知。”

还在汇报的裴知抬起头,应了声,“裴总?”

为了避嫌,在公司她不能叫裴宁端小姑,得和安娜一样,统一称呼裴总。

裴宁端淡淡地敲了下桌面。

裴知一凛,感觉后背发凉,寒嗖嗖的。

却听见裴宁端说:“你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