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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之后 脚兔三 28283 字 8个月前

“……”

裴宁端眸中倒映着池艾的脸庞,野原与清水混在一起,心绪潺潺无垠。

她伸手搂住池艾的腰,靠近了想要吻上去,但池艾嘴巴没停,仍然在聊工作:“不过法人还是换一换吧。”

“为什么?”

“当老板我压力太大,而且太招摇了,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我是资源咖么。”

裴宁端淡笑:“你找杨璐帮忙的时候不是挺张扬的吗?”

池艾:“……那我是被欺负的没办法了,再不张扬我工作都要被抢了,没工作我怎么赚钱,不赚钱我就只能吃软饭,软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唔!”

裴宁端堵上来吻她,剩下的话全消失在吻里。

这段时间裴宁端吻技见涨,池艾被亲得腰有点软,正想要不干脆今天一整天都躲在酒店里不出门算了,床头忽然响起催命一样的铃声,池艾吓得后背一哆嗦,手攥着裴宁端衣袖,心惊未定,扭头道:“有电话,我去接下。”

是前台的电话,房间今天下午两点到钟,特地来提醒顾客按需要续房。

温存到一半被打扰,接电话时池艾语气不太好,“现在才八点。”

那头的前台尴尬地笑笑,“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一惊一乍什么心思都没了,电话挂断,池艾定了定心神,把情况告诉裴宁端。

她们的原计划就要在C市多待几天,裴宁端已经让安娜提前把酒店订好了。

安娜把酒店地址发过来,上车时池艾多看了一眼,不出所料是总统套房,位于C市中心区域。

行李箱在后备箱放好,车门关上,开车的是裴宁端。

池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不知忽然想到什么,耳根一热,赧然地问:“我们直接去酒店?”

裴宁端没注意到她的羞涩,启动车辆,随手把手机递过来,“安娜把C市的旅游线发在手机里了。”

“……”

谁问你这个了。

池艾接过手机,眼神哀怨:“密码。”

裴宁端看过来一眼,报了串数字。

约莫是觉得每回都要亲自解锁很麻烦,等池艾解锁了,她搭着方向盘道:“把你的指纹存进去。”

“啊?”池艾嘴上推拒,“这样不好吧?”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没慢,眨眼飞快地翻出设置栏,调整各个角度,把自己的指纹和人脸锁全都存进了裴宁端的手机。

存完,池艾觉得还缺了点什么,趁裴宁端开车没注意,偷偷摸摸用自己手机发了张照片过来,把裴宁端跟她的聊天背景设置成了她之前在网上风靡过两三天的校服照。

一通捣鼓完,池艾咳了声,像模像样地去看旅游线路图。

C市是经济都市,世纪后开发的旅游型项目大多带着点人文性质,历史爱好者应当会很感兴趣。池艾还是偏好大海草原森林之类的自然风光,况且上述那些旅客太多,人挤人有损旅游体验。

嗡,安娜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池艾随手点开屏幕:“安秘书问中午要不要提前订餐厅,问我喜欢吃什么——”

她一挑眉,看向裴宁端。

裴宁端开着车,反应平平:“按你的计划回复就行。”

池艾抱着手机没动:“我的计划?我的计划是随便找家苍蝇小馆,吃完饭就去轧马路,累了找个凉亭坐坐,晚上看个电影,一天就过去了。我的一天很无聊,你确定要听我的?”

裴宁端瞥她一眼,难得说了一句极具个人色彩的冷幽默:“不要和我比无聊。”

池艾一听,撑起脸,笑吟吟地问:“之前你带我去游乐园,不是你自己的主意?”

“是。”

但说到底那天她们也没做什么,只是绕着游乐园逛了一圈而已。

对着裴宁端的侧脸看了会儿,池艾坐回去靠稳,望着前方车流涌动的大道,笑容未减,“可我觉得这样很好。”

前方车况不太好,裴宁端将车速慢下来。

车渐渐停在长龙末尾。

换季后的阳光普照,道路两侧的常青树的叶片仍然油绿,充满生机。池艾感到左手被另一只微凉的手牵住。

十指交握,池艾说:“我希望这样的生活能一成不变。”

裴宁端温缓地嗯了声。

她们等了很久才等到这样一个无聊但从未拥有过的秋天。

第097章 好热

池艾不可能真带着裴宁端去街头的苍蝇小馆, 早餐她们去了一家格调很不错的茶餐厅,是池艾做过功课提前在线上预订的。裴宁端一如既往地不喜甜食,早餐没吃多少, 只用了一碗玫瑰馄饨。倒是池艾, C市的当地早点似乎很合她的胃口,吃的远比平时在家里的多。

上午她们去了C市大学城,许多人文类景点就在这附近。

最近是开学季,哪儿哪儿都是年轻学生,路上遇到好些个发传单的,不过不是推销水笔和蜂蜜的, 是宣传校内外社团的活动。其中有个小姑娘说自己是原创乐队的吉他手, 晚上七点她们在学校附近的酒吧有场免费表演,请感兴趣的路人晚上过去坐坐凑个人头。

宣传单池艾收下了,走远,她在裴宁端身边小声问:“晚上去吗?”

裴宁端看了眼宣传单的内容:“你对乐队感兴趣?”

池艾摇摇头, “我就是想起来我当年读大学的时候, 为了赚学分满大街到处跑拉人头, 结果到了上台表演那天台底下就来了三个观众——其中还有一个是我们社长拉室友过来凑数的。好惨。”

裴宁端没在国内读过大学, 她在海外念书时虽然也要修实践学分,但那边的“不务正业”氛围比国内沸腾得多, 就算留学生做饭把公寓楼点了也会有人在楼下鼓掌吆喝,大家都爱凑热闹,因为没人捧场而学分没及格的情况少之又少。

“那你后来怎么通过的?”

池艾道:“没办法,我只能去蹭学姐学长的实践,在台下当送水的志愿者也厚着脸皮让她们把我的名字也挂上。”

“看来你人缘很好。”

池艾笑了:“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靠着灵光的脑袋和讨喜的性格, 大学几年池艾对外的人际关系其实表面上一直都很不错,但就像她曾经对裴宁端说过的那样, 外人眼中她有许许多多面孔,真真假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顶着张虚伪的面目又怎么会交到真心的朋友。

“不过一毕业我就和老师同学学姐们都断了联系——不是故意的,只是我没精力再去管工作以外的事,我的生活都被占满了。”

工作,工作,工作。

只有忙个不停,她才不会回头去想别的。

池艾低眸,没意识到自己很坦率地提及了过去的事,她的侧脸看上去有些低落,裴宁端平静地岔开话题,问:“晚上几点?”

“七点,”池艾来了精神,“一直到九点,两个小时,不止一支乐队,吃过晚餐再去也来得及。”

“哪间酒吧?”裴宁端顿了顿,“太乱的别去。”

“学校附近的清吧,离这儿不远,开车十来分钟。”

池艾把宣传页递来,裴宁端扫了眼,暂时应下,但告诉她这样下午她们就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否则来回遇上堵车高峰期,很容易耽误时间赶不上场子。

池艾满口答应:“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还有,在酒吧不能喝酒。”

池艾疑惑:“为什么,我也不能吗?我又不开车。”

裴宁端道:“晚上有别的事要做。”

池艾愣了一秒,蹭一下,站在马路牙子上,脸红得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似的。

大白天,裴宁端怎么在外面就说这种话题!

掌风扇扇脸,等脖子的温度降下去,池艾跟上裴宁端的步伐,心里羞涩得不行,脸上愣是没表现出来,只低低地问:“那我们……是不是得提前准备准备?”

这可让她今天怎么过,本来还想逛逛景点,这下恐怕一天都得惦记着晚上的好事。

裴宁端偏了下头:“看电影需要准备什么?”

——池艾激荡的心瞬间凝结,比杀猪刀还冷:“噢。”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人行道口等红灯时,池艾没憋住,问:“晚上你打算看电影?”

裴宁端淡定地问:“不是你的计划?”

池艾张了张口,想起自己在车上那番话,一时间捶胸顿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她就说打算在酒店荒唐一整天了!

池艾虽然脸皮很抗造,但情事讲究的是情投意合水到渠成,光她脸皮厚,对方不情愿那还有什么意思。

大学城逛完,顺着人群走到温泉公园,看见大妈们结伴在打太极,背影英姿飒爽、威风振振。

池艾恍惚了一下,拉拉裴宁端的衣袖,指着远处几位仙风道骨的阿姨们,说:“裴总,要不我出家得了。”?

裴宁端道:“学太极请老师就可以,不需要出家。”

池艾:“我日子过得这么清淡,出不出家好像也没差。”

裴宁端看了她一眼。

池艾回视。

裴宁端想了想:“海京山头少,没有合适的寺庙和道观。”

“……”

裴宁端你真的烦死了。

一上午,池艾闷闷不乐,逛景点都没什么精神,只拍了几张照,攒了些回去之后能发动态营业的内容,除此之外毫无收获。

午餐是裴宁端提前让安娜订好的,迎合池艾的口味,吃完饭池艾心情好了点儿,休息时面对面坐着,她拿手机给裴宁端发了张图片,“我给你拍了张照。”

“嗯。”

裴宁端颔首,喝了口水,没有要打开手机的意思。

池艾暗示:“你不点开看看吗?”

裴宁端清楚自己长什么样,对自我欣赏也不感兴趣,但既然池艾刻意地提醒了,她还是配合着点开了聊天记录。

软件一打开,页面跳出来,看见聊天背景,裴宁端一顿。

池艾在对面捧着脸问:“好看吗?”

也不知问的是她刚发过去的照片,还是聊天背景里的人。

橘色的海

“嗯。”

还是嗯,活字印刷都不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池艾在心里轻轻嘁了声,换了话题:“电影你订好了,是晚上几点的?”

“八点。”

“八点……离酒吧远吗?”

“嗯。”

“那会不会来不及?”

“你打算在酒吧待很久?”

池艾含糊了声:“那也不能坐下没多久就走吧,人乐队在台上看着呢,多没礼貌。”

“电影可以迟到。”

池艾又说不行,“电影开头要是错过了,后半场还有什么意思?”

裴宁端看出她有些别的想法,索性直接问:“你想怎么安排?”

池艾:“要不,我们把电影改到下午场?”

“……”

裴宁端轻眯了下眸子。她的眸色太冷漠,用打量的目光看人时带着些审视的意味,压迫感极强,池艾咳了声,不与她对视,一本正经地喝着水。

须臾,裴宁端点点头,往后靠了靠,交叠起双腿,凝着她问:“那晚上呢?”

池艾在对面一口接一口地喝水,耳尖儿不觉间上了点儿颜色,“我们是出来散心休息的,又不是打卡上班,晚上的事到了晚上再说呗……”

“不打算提前准备?”

池艾呛了下,“准备什么?”

裴宁端盯着她看了半晌,收回目光,慢慢道没什么。

电影改到了下午场,午餐后离开映还有段时间,两人在附近的玩偶城逛了逛。从商城出口出来,池艾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两只半人高的粉色大玩偶,感觉自己失忆了,“我为什么要买它们?”

一定是有人偷偷打开了她的钱包——

不,裴宁端的钱包。

总不能到拖着这俩大家伙到处徒步,池艾郁闷地和裴宁端打了声招呼,打算先把玩偶放回车上,裴宁端把车钥匙交给她,让她先去车上,自己要去买点东西。

“去哪儿?”

买什么,裴宁端没说,只告诉池艾让她在车上等她。

池艾一头雾水。

上车后池艾把玩偶放在了车后座,两只紧挨着坐在一块儿,腿抵腿,脸对脸,池艾看得好笑,拿手机拍了两张,之后就耐心地在车内坐等着。

C市的秋天很干燥,不像海京,总爱下雨,气候也冷,九月里行人就都裹上了外套,哪怕爱风度的学生也穿着长袖。

来来往往,密密丛丛。

池艾感到沸腾的人声从身体里穿过。

没等多久,车窗被敲响,裴宁端回来了。

池艾抬头一看见她就笑。

昨晚裴宁端和她歇在一处,今早穿的是池艾的衣服,外套也是池艾的,忽略那张过分冷厉的脸,看上去和外头那些学生也没什么两样。

裴宁端手里拿着袋子,池艾问:“买完了?”

裴宁端嗯了声,随手将袋子撂到副驾驶座上。

一回眸,看见车厢后排那两个面对面贴贴的玩偶,裴宁端停了一秒,池艾解释说:“太大了,不好放,后备箱里还有行李。”

以此来证明绝不是自己太幼稚。

裴宁端绕到后座,拉开车门,给玩偶一边一个系上安全带,“注意安全,小心摔下去。”-

开学季,电影院的观众比想象的多,三三两两都是年轻面孔。池艾她们是临时改的场子,位置比较偏,在电影院后排的最内角,散场时要排在队伍最后面。

电影是普通的公路文艺电影,同样也是四年前就杀青了,一直压着没上映,今年中旬才正式确认定档,女主角池艾还认识,之前因为工作有过几面之缘。

一半是因为从业者的身份,池艾很喜欢解读影视中的各种画面和镜头设计,观看过程中非常认真。

认真到像在片场监督工作。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观众排着队往外走,前头两个女生并行,左边说电影拍得还可以,画面很漂亮,右边敷衍一笑:“这也叫好看?难怪现在电影越来越难看,反正拍成什么样观众都买账……”

池艾在后面听两人争辩的热火朝天,回头看了眼,裴宁端手中端着杯她们带进来的水,一直没有出声。

池艾小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无聊。”

“没有。”裴宁端否认。

池艾惊奇,“你看进去了?”

也没有。

裴宁端对饱含人生哲理和价值观传达风格的电影无感,“我在看你。”

比起电影,池艾对她更具备吸引力。

电影院的顶灯太亮,曝光太强,池艾的表情变换看起来并不明显,“我有什么好看的?”

前头女生忽然拔高声音,把身旁人吓得一退,池艾为了躲开对方,身子往后偏了下,裴宁端反应极快,单手扶住她,等她站稳,才道:“工作时你的表情很专注。”

大部分时候池艾都机敏的过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在工作时她会抛下很多顾虑,眉眼,脸庞,乃至整个人,都陷入全神贯注的状态,不为外界所动摇。让人挪不开眼。

“……”

池艾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俨然是被突如其来的夸奖打得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公共场合,她想牵裴宁端的手都得避着点。

“那,谢谢肯定。”池艾磕巴地说。

裴宁端敛目,应了声,嗓音抵在她耳畔:“不客气。”

池艾抖了下。

车停的位置离电影院尚且有些距离,出门,池艾买了瓶水。

时至傍晚,两人商议直接去演出的酒吧,路途有点远,过去应该正赶上演出开始。

走到车边,池艾手里的水空了一半,裴宁端不经意地问:“很渴?”

池艾:……

“有点热。”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拉开车门率先上车。

副驾驶上有个袋子,池艾抬头,正想问,裴宁端的手机响了。

裴宁端在车外接电话,池艾收住声。

不确定袋子里装的是不是易碎品,放到抽屉里会不会碰坏,池艾打开看了眼——

停顿了一秒钟,她迅速把袋子合上。

袋子里装的是指套。

两盒。

外头的裴宁端仍在外通话。

池艾靠着座背,隔着车窗,目光落在车外的背影上,一股热意从脚底蔓上来,一寸一寸地烧,细细缓慢地灼。

小会儿,电话打完,裴宁端拉开车门。

看着她系上安全带,副驾驶的池艾动了下,从喉间逸出一声:“安秘书?”

“嗯。”

池艾“噢”了声,旋即静了一秒,又道:“你买的东西,袋子我放抽屉里了……不会碰坏吧?”

裴宁端视线扫过来:“你打开了?”

“没有,”池艾手揣在兜里,声音如常,“你买了什么?”

“没什么,不会坏,放着吧。”

裴宁端启动车辆,没戴任何表饰的手腕从容不迫地搭上方向盘,“回去就知道了。”

“……”

池艾扭头,默默把车窗降下来。

好热-

池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保持着正常表情在酒吧服务生的指引下落座的。

实际上一路上她脑子里都在想各种乱七八糟见不得人的东西,包括刚才进门,服务生迎上前问她们几位,裴宁端淡淡地说两位,池艾脑中一漾,紧跟在裴宁端身后想的是,如果裴宁端用这么冷漠的语气贴在她耳侧说话,她一定会当场想要穿上衣服跑路。

总之她听裴宁端说的每一句话,看裴宁端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经由过分活络的大脑处理,联想到袋子里那两盒指套,再联系到晚上即将要发生的事……

“池艾。”

“嗯?”池艾抬头。

裴宁端看着她,重复了一遍:“要喝什么?”

“……都可以,”池艾眼神闪烁,“我能点杯酒吗?”

反正晚上又不用看电影。

“回去再喝吧。”裴宁端给了另一个提议。

“……酒店也有酒?”

“嗯,”裴宁端说,“味道比这儿的好,不伤胃。”

总统套房,有瓶好酒也不稀奇。

裴宁端点了两杯冰水,因为来的路上池艾一直喊热——但外套却始终不脱。

酒吧位置在学校附近,顾客很多,并且因为晚上有乐队的公开演出活动,来了许许多多非在校生,时间还没到七点一楼里里外外就坐满了。

服务生将两杯冰水端过来,弯腰放下后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那边有两位女生来晚了,想和二位拼个座,二位看可以吗?”

池艾抬头,酒吧外的露台上果然等着一群人。

本来池艾和裴宁端过来就只是怕场子太冷帮忙凑个人头,没想到演出居然有这么多观众,现在反而她们成了抢了别人位置的。

和裴宁端商量了下,池艾颔首道:“你让她们过来吧,我们看两场就走。”

“好,多谢二位!”

服务生赶紧过去引人进来,同时招呼另一位同时往这边的桌上送了杯鸡尾酒,抱歉给她们添了麻烦。

演出即将开始,两位女生在桌边道着谢坐下,看样子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手机壳上还贴着“早八早超生”的DIY贴纸。

位置不宽敞,池艾坐到裴宁端那边,她和裴宁端个子都高,腿也长,在桌底下时不时碰到。

拼座的女生之一被她俩的长相吸引,小声问:“姐姐,你们也是来表演的吗?”

池艾微笑着否认。

“那你是不是明星啊,”另一个女生抢过来问,“我看你好眼熟,好像在网上刷到过。”

可能是刷到过池艾那些“光辉”事迹,毕竟网络热点事件的主人公比娱乐圈清一色精雕细琢的面孔更有记忆点。

池艾依旧温和地否认了。

“那,我能和你们合个影吗?”

“不可以。”

话是裴宁端说的,对外裴宁端总是冷漠无情,声音一出,吓得人不敢再搭话。

两个女生尴尬地把手机收回去。

池艾想了想,轻声道:“她不太方便,我和你们拍吧。”

裴宁端蹙了眉。

趁两个女生在调手机相机参数,池艾靠过去,凑到裴宁端耳边,用只有她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量细声道:“你也不想我以后火了被人扒出来耍大牌吧?”

裴宁端看过来。

池艾视线极近地和她撞上,心跳漏了一拍,又想起车上的袋子,眼睫颤了下,强维持镇定:“要不,还是一起吧,我们一起拍。”

裴宁端垂眸,目光掠过池艾下半张脸,听她说完,大发慈悲地应允,嗯了声,气息一下子全洒在池艾肩颈里。

四人合照拍得很快,两个女生回到对面的位置上。

演出正式开始,灯光明灭,中央舞台上的第一支乐队就是白天给池艾发宣传单的那支,吉他手坐在后排。

台下不断传来掌声和呐喊,人声如潮。池艾堵了堵耳朵,端起水喝了口,喝完发现自己错拿了裴宁端的杯子,一声不吭地放回去。

裴宁端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开了口:“喝吧。”

音乐和人声太大,池艾没听清裴宁端说了什么,只看见她唇瓣开合了下。

暗蓝的灯光从头顶闪烁而过,裴宁端的脸陷入半明半暗,灰褐色的眼眸长久不动地看着池艾。

池艾心念异动,想起某个夜晚,她在酒吧意识混乱时撞进裴宁端怀里,抬头是相同的面孔,相同的距离,往后要发生的事……好似一切都与那晚重合了。

“……”

池艾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桌上服务生免费赠送的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之后突然起身,拉着裴宁端的手,望着对方,道:“我们回去吧。”

夜色昏沉。

酒吧出口离停车区不过二十来米的距离。

车门关上,安全带还没来得及系上,池艾一个急喘,喊了声“裴宁端”,随后一句话没有说,搂过裴宁端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身是热的,唇是软的,舌是烫的。两人交叠,压在驾驶座上,狭窄的空间迅速升温。

车座的皮革在身体的摩擦下发出尖锐的声响,池艾上半身全部压在裴宁端身上。

甜酒的味道从她唇舌下渡出,噬进裴宁端口中,她捧着裴宁端的脸,裴宁端握着她的后颈,唇齿缠绕再分开,分开后复又相缠。

直到车窗外有车呼啸而过,裴宁端抬抬眼,眸中一清,略后退几分,将唇与唇分开,她道:“先回去。”

池艾不想等,头压下来,还想继续,裴宁端躲了下。池艾见状眼一红,手撑在驾驶座的座椅上,语调急促地喊她的名字:“裴宁端……”

语气是急的,话尾却拖得很长,像撒娇,又像在发脾气。

裴宁端便在池艾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左手扶着她的腰,右手揉着她的后颈,一下下安抚:“听话,不着急,先回去。”

“我们今晚还有很长时间。”

第098章 水声

VIP电梯直达三十九层总统套房。

房门一关, 池艾拧身,勾着裴宁端的脖子吻上来。

刚进房间,灯还没开, 视野内是极致的漆黑, 两人抵在玄关亲吻,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脸,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的身躯,呼吸,以及飞快攀升的温度。

起先是池艾压着裴宁端,喝了点酒, 她状态很亢奋, 上下的动作急促无章法,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地缠吮着裴宁端。

只是吻还不够,她就想去撩开裴宁端的衣服,不想手一抬起来就撞上了旁边不知道什么东西。

“啊!”池艾痛得发出一声呜咽, 手受惊缩回来, 头微微分开, 躲在裴宁端肩窝处直喊疼, “好痛……”

裴宁端低笑了声,刚刚被池艾追着吻得太激烈, 她的嗓音微微沙哑,气息一并从胸膛震出,宛如乐器低鸣。

“我看看。”

说罢,“哒”一声,玄关的灯开了。

离她俩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放着一架比人还高的挂衣架, 厚木架身,底部的三角腿直接钉进地板, 别说是手,就算是人撞上去都不会倒。刚才她们要是再一无所知地往里滚半圈,双双脑袋上都得怼出包来。

池艾心惊未定,回头一看,自己手背上好大一块儿红。

裴宁端把她的手拉起来,“很疼?”

池艾点头,语气可怜兮兮:“疼。”

裴宁端想了想,握着她的手到唇边,低下头,轻贴着受伤的位置吻了吻。

先是吻了手背,随后是关节,指骨,指尖。吻到手心,池艾禁不住抖了下,裴宁端掀起眼帘,眸光深深:“还疼吗?”

池艾脸红心跳,她想说不疼了,但这种游走在清醒和迷蒙边缘的感觉让人上瘾,她像个饥渴症患者一样,迫切地想要和裴宁端肌肤相贴,想感受手心的温度如何烧遍全身,说不出话来。

毕竟有过一次经历,裴宁端知道事前该准备些什么,不会跟着池艾一道胡来。

“先洗澡。”

池艾不依,凑过来还是想要亲,裴宁端纵容了,抚着脑袋和她接吻。

唇舌相抵、交换,发出的渍渍水声叫人耳根发麻。

分开时,池艾眼底里蓄起水雾汽,几乎有了实质,她轻轻蹭着裴宁端的手臂,语气里有请求的意味,“就现在,不行吗?”

裴宁呼吸也一样是乱的,但依旧保持着理智:“听话,会生病。”

冷静克制像是刻在裴宁端骨子里本能的东西,池艾失落,不满地叫她的名字,“裴宁端……”重音在最后一个字,声调尾音都是微微上扬的,说不出的娇气。

可裴宁端态度依旧。

池艾只好从她这儿再讨了两个便宜的脸颊吻,乖乖听话去洗澡。

总统套房日用物品应有尽有,衣帽间里有安娜提前为裴宁端准备好的衣物,但池艾的还在她行李箱里,开车和上楼都匆匆忙,行李箱她们忘记带上来了。

取完行李,裴宁端进门,发现套房内的灯光被调到了半明,桌台上摆着被开封的红酒。不用说,袋子里的盒子之类的也都被打开。

主卧里传来池艾的声音:“你回来了。”

一抹身影出现在转角。洗完澡,池艾穿着睡袍,脸上带点绯色,是喝了酒的缘故。

裴宁端放下行李,朝她走过去:“东西都拆了。”指的是袋子里的那些。

池艾耳根热着,点了头。

裴宁端压着冲动,没让脑子里的想法立刻化为现实:“我去洗澡。”

很快,主卧浴室里的水声停下。

洗完,裴宁端披着睡袍出来,正撞上等在转角的池艾。

赤诚的爱

连句话都没说,一把大火,猝然烧开。

亲吻对两人而言都不陌生,情事也不是初次,即便因为记忆混乱而存在些频率上的参差,热与热相遇,还是一拍即合。

火卷拥着烧到床畔,一簇压着一簇,不知疲倦地,不知何为收敛,越烧越烈。

池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激动到这种地步。身下是裴宁端——仅仅这一个念头就让她心脏满溢,各种属于成熟的本能相继钻出来。

她的手插在裴宁端发间,感到裴宁端在游走。

温度贴到池艾的耳根,压着那儿的小痣研磨,池艾抖得连肩都跟着发颤,无意识地,嘴里的名字断断续续地揉碎开,字眼儿听不清。

裴宁端却知道池艾在喊什么,她在喊自己的名字。

和那晚一样,明明被药物折磨得连对面是谁都分不清了,但口中还是裴宁端裴宁端地喊,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不愿放手、紧紧攀着。

如果得不到回应,她就会别过头无声地去哭,眼泪好似大雨,让全世界都变得潮湿。

“池艾。”

池艾迷蒙地睁开眼,眼里尽是雾气,气音模糊:“嗯?”

裴宁端停下来,仰着脸庞,乌发从她耳侧坠落,瀑水一样,全都流进了池艾心里:“难受吗?”

“什么?”

裴宁端碰了下她的心口位置,睡袍已经散了,碰在池艾的皮肤上,她感受到温热胸膛下鲜活的心跳,“这儿,难受吗?”

池艾反应了两秒,两秒过后,她明白过来,低头喉间动了动,却说不出任何话。

伶牙俐齿的她在这一刻变成了哑巴,再多的话都显得苍白。

短短一瞬间,池艾心头淋过无数场暴雨,她觉得自己喜欢裴宁端喜欢得快要死掉了。

许久过去,池艾摇头,“不难受。”

同时手上一动。

……

房间里全是呼吸声。

她们先没用上盒子里的东西。

池艾喝了酒,体力稍逊,很快就没了力气,仰起头,只会发抖。

“很累?”裴宁端停下来,抱着她,手心摸到的全是汗。

池艾胡乱地点头。

她点了头,嘴里却在含含糊糊地说不累,裴宁端眼神深暗,仿佛饥渴症发作了一样,将她抱得更紧。

大概那个晚上她也是这么对待池艾的,从上到下,一寸都不肯放过。

一样的,池艾又被留下了印迹,但这些印记不再如黑鲸的那个夜晚那般难以启齿,而是眷恋的证明。

等她力气恢复了点,裴宁端问还继续吗,池艾抵在她臂弯,忽然笑得发抖。

房内黏稠的气氛因为她突如其来的笑而被冲淡了几分,裴宁端有些无奈,将她扶稳:“笑什么?”

池艾忍俊不禁:“我觉得我们不像在亲热,像在长跑,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跑不动就先靠一会儿……”

都说情到浓时一切都水到渠成,她从没想过,原来这事儿居然是件这么耗体力的活,“我们这么折腾一晚上,等明天起床怕是连骨头架都要散了。”

裴宁端看了她一会儿,说:“等我半分钟。”

池艾渐渐收起笑,末了,她喉头滚了滚,撑在一旁的手轻轻抓住床单,指尖陷在布料里,“快点儿。”

盒子里的东西散了满床头。

灵魂被蒸腾而出,层层叠叠,被抛起复而下坠,叫人迷失。

池艾在情事上并不内敛,她会主动要深要浅,要重要轻,会说些哪怕是在床上也显得大胆的话。

与她相反,裴宁端克制得多。无论何时,遭遇何种撼动,裴宁端都还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裴宁端。

池艾突然停下来。

濒临在高处悬停,裴宁端眉心一抽,靠在床头掀开眼帘。

池艾压过来小声道着歉,愧疚地说:“我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裴宁端声音哑得不像话,同时没忘记摸摸池艾的脸颊安抚她,“怎么了?”

“你好像忍得很辛苦,”池艾看向她紧锁的眉头,“是不是我太差,弄疼你了?”

“……”

池艾担忧地望着她。

裴宁端闭了闭眼。

“池艾。”

是警告的语气。

池艾不敢再故意闹她,但还是软声问:“你一定要忍着吗?”

“我没有忍着,”裴宁端身体还在随着呼吸起伏,“你想看见什么?”

池艾凑过来,不断亲吻她,“我想你告诉我,舒服还是难受,想要还是不想要,喜欢还是不喜欢。裴宁端……你好安静,我怕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你回答回答我吧,嗯?”

在这时候的撒娇和胁迫没什么两样。

池艾还要亲,裴宁端偏了下,池艾眼睛一下子红起来,委屈得不行,看着像是要哭。

裴宁端静了静,终究拿她毫无办法,无可奈何地认了输:“只许这一次。”

池艾还要亲,裴宁端偏了下,池艾眼睛一下子红起来,委屈得不行,看着像是要哭。

裴宁端静了静,终究拿她毫无办法,无可奈何地认了输:“只许这一次。”

说完,她靠过来,抬起脸来主动安抚,池艾渐渐意动,裴宁端温柔纵容地哄她:“想问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听见你说话,说什么都好。”

得到允许,池艾低下头,沿着视野所及的所有冷白色,一点一点施力。

须臾,声音又响起。

池艾低声:“这样,碰到会疼吗?”

“不疼。”

“那这样呢?”

“……”

“裴宁端?”

“嗯?”

“喜欢吗?”

“……喜欢。”

第099章 加分

毛绒绒的触感挤在脖颈里, 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裴宁端是被怀里的人给闹醒的。

睁开眼,套房里昏昏暗暗, 但窗帘间漏出光隙, 时间已经到了早上。

床上温暖,池艾在抵在她肩窝里。

“做什么?”裴宁端垂眸,低声询问。

怀里的人抬起头:“你醒了?”

——同样是一副放纵过头的嗓子。

嗓音里既有刚睡醒的慵懒,又伴随着一夜情事后的沙哑,随气息混合在一块儿,浮想联翩。

“嗯。”

裴宁端掀开被子一觉, 池艾半靠在她怀中, 穿了睡袍,但领口一早就折腾得松了,里头大片春光一览无余,纵使光线偏暗也能看见锁骨和衣衫半露处布满了各种痕迹。

昨夜一直闹到凌晨两三点, 事后进到浴室洗澡池艾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清理工作是裴宁端帮她做的, 饶是这样被裴宁端搂着吹头发时, 池艾还是迷迷糊糊地说这儿痛、那处难受。

此刻再见着池艾身上留下的印记,裴宁端蹙起眉, 意识到自己昨晚过分了点。

顺着她的视线,池艾往下看去,脸一热,赶紧把领口掖紧。

能看的不能看的昨晚里里外外早就看了个干干净净,她现在再来遮掩, 很是欲盖弥彰。

裴宁端唇角轻轻弯了下,微靠起身, 枕在床头,沙沙地问:“还难受吗?”

池艾愣了下,反应过来:“不难受。”

“腰呢,还酸吗?”裴宁端又问。

“……也不酸。”

提起这个池艾就觉得丢脸,万万没想到,昨晚第一次尝试居然会因为自己的体力不支而宣告失败。

“裴总,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锻炼。”她发誓。

却没想到裴宁端刚听见头两个字就冷淡地移开了眼。

“嗯。”

好冷漠的一声。

池艾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哄声喊:“小裴总?”

裴宁端淡淡地瞥过来,给她一个毫无意义的眼神。

池艾翘起嘴角,下一秒又压下去。被窝里挪了挪,她趴到裴宁端怀前,一手捻起裴宁端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头发,细细地绕在指尖逗玩。

裴宁端看见了她的动作,没有制止。

池艾使出上目线攻击:“那我裴总裴总地叫你叫了这么久,突然改口总会不适应,你总不能为这个不高兴吧。”

“知道了,池小姐。”

池艾:……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裴宁端这么会阴阳怪气呢。

池艾也没恼,眼看裴宁端的头发被她搅得越来越乱,她凑上前,啄了下裴宁端的下巴,莞声道:“那以后独处我都叫你的名字,在外还跟以前一样?”

“随你。”

还是冷飕飕的。

池艾心想好难哄,掩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轻轻一动,拉住裴宁端的手腕,“不小心”从两人紧贴的腰际擦过。

裴宁端眯了下眼睛。

池艾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是吗?”

“你不相信我?”

裴宁端一贯是不爱玩这些幼稚的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嘴炮把戏的,但池艾想表演,她便配合着回了两句。

“嗯,我说过,你的假话空话太多,信誉是负数。”

上回吵架就听裴宁端说过什么感情信誉,那时候光顾着哄人没来得及问,池艾一直挺好奇,裴宁端日常是得有多记仇,居然还算分数,“负多少?”

“负一百。”

“……”

池艾沉默了一秒,问:“凭什么?”

裴宁端看着她的表情,有点失落,更多的是不服气,嘴撅的能挂酱油瓶。

“评分标准是什么?”

“说一次谎,扣十分。”

池艾震惊,“这么多!”她赶忙问,“那加分呢,加分标准呢?”

“没有加分。”裴宁端好整以暇。

池艾更震惊了:“黑历史都能洗白,信誉积分为什么不能加?你这是独裁,不讲道理,为所欲为!”

本来就是裴宁端单方面的记仇账簿,她非要问,问了还不服气,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裴宁端随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池艾无意露在外面的小腿,不经意道:“你想加分也可以。”

池艾精神一振:“怎么算?”

“先把称呼改了?”

“这么简单?”

池艾喜上眉梢,“那我要是改了,加几分?”

裴宁端看看她,唇瓣一掀:“一分。”

池艾:……

好一本活生生、血淋淋的霸王条款。

“算了,”池艾翻身下去,“你要扣就扣吧,什么信誉分,我才不在乎。”

裴宁端抱臂。

两秒后,池艾重新回来:“还有别的吗?比如我给你做饭,给你准备惊喜,给你送生日礼物,每天起床还给你早安吻……”

她靠在裴宁端身上喋喋不休。

在这个异城的清晨,一夜情潮过后,空气中满是温存的因子,恋人相依偎,吵架拌嘴都安上了生活和浪漫的光环。

就像树木花草会理所当然地爱上春天,曾经被裴宁端视作意外的人和事,这一刻终于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裴宁端忽然很想让这一部分无期限地延续下去,就像无数首诗里歌颂传唱的誓言那样。

“就算你要扣分也得先告诉我——”话说到一半,池艾的脖子忽然被拉下去。

裴宁端阖目,上含住池艾的唇,轻轻地吮润,没有半点情色的意思,有的只有满腔的温柔和心意。

分开时池艾眼中还是覆了一层浅浅的雾,“你怎么突然……”

她有点不好意思,话没说完耳尖儿红着把头埋到一边儿去,但想了想还是抵不过能跟裴宁端亲近的诱惑,又折回头,盯着裴宁端的薄唇,眼神试探着,问:“刚才那样,加分吗?”

裴宁端失笑,点点头:“加。”

“加多少?”

“一分。”

“这么少……”池艾嘀咕了半句,尔后她心念一转,忽然撑起上身,捧住裴宁端的脸侧,埋头来了长达一分钟的法式深吻。

唇,舌,深入,卷裹。

滚烫的,潮湿的。

分开之际,两人气息皆不稳,池艾小喘着追问:“那这样呢?”

裴宁端看她的眼神深得吓人。

池艾小声催促。

“一分。”裴宁端仍道。

下一秒,她的手揽到了池艾腰后,隔着衣料,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池艾在床上比裴宁端更主动,只是碰了下,她的腰就抖了。

清晨的房间又响起和昨夜一样的动静。

以及低喘的人声。

“东西还在主卧……”

“昨晚就已经用完了。”

“用完了?”池艾愕然,“那怎么办?”

隔着被子,裴宁端分开了什么,声音还克制着:“不用也可以,过来。”

池艾想起昨晚的丢脸,犹豫:“……这样我腰酸,很快就没力气了。”

“你乖一点就不会。”

“真的?那这样加分吗?”

裴宁端:“……”

池艾追问:“加多少?”

裴宁端扔下一句,“两分。”

只剩下交错的低吟-

待在C市的一半时间都在酒店套房里荒度了,大概是因为饥渴症的影响,裴宁端只喜欢肌肤相贴,不太喜欢用手,池艾的体力实在是有点难以招架,事后总是温存没几分钟就神迷意夺地睡过去——回海京的日子就比预计晚了一天。

机票是安娜帮忙订的,得知归程要推延,她二话没说直接改签了机票,改签完甚至还体贴地补上了一句:如果池小姐想要私密空间,还可以考虑私人航班。

池小姐选择忽略她的建议。

冷空气南下,海京也降了温。

落地海京机场,一下飞机,安娜去取车。

贵宾休息室,看完手机里安娜一早发来的工作室合同,池艾看向身旁,“裴总。”

裴宁端不咸不淡地一瞥。

池艾改口:“裴宁端……安娜在你身边很久了?”

裴宁端扫了眼她手机里的内容:“嗯,从毕业就在,怎么?”

“没什么,我就是感慨,安秘书怎么什么都会。当秘书的都得像她这样十八项全能吗?”

安娜的确很专业,但也并非什么都会,譬如感情上的事,裴宁端曾向她咨询过建议,得到也不过是一堆废话。

池艾道:“她这样的能力,只做秘书是不是可惜了?”

裴宁端低头查看邮件,说:“她的绩效里有裴氏的股份分红。”

“……”

池艾安静地扭过头。

恨死你们这些闷声发财的人了。

回到海京,池艾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天假期被几件私事占满。

第一是要处理和卓艺的合约关系。

有裴宁端的示意,解约其实花不了多少工夫,当天在公司会议室里碰面,江寐亲口告诉池艾,从今天起阮聆只会负责陈凝柏单独的音乐经纪,不再干涉卓艺内部的影视资源。

也就是说,今后哪怕同在娱乐圈工作,她都不会再出现在池艾面前。

江寐道:“这是我自己的意思,阮聆不够专业,在工作中夹带太多私人情绪,不适合再直接负责艺人。晚点我会让她给你道歉,一起吃个散伙饭。”

“道歉和散伙饭就不用了,”池艾合上合同,“她现在应该不太想看见我吧。”

江寐立刻投来探寻的目光。

“池艾,我很好奇,你到底想要什么?”

反正马上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江寐摊牌,不打算再搭戏台子了,“有裴宁端这样的金主,你想火难道不只是一句话的事?”

池艾客气:“江总监误会了。”

江寐发笑:“你想说你和裴总的关系是清白的?”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想火,根本不需要裴总。”池艾看着她,“江总监,很多年前你就见过我,在傅家,不是吗?”

从见不得人的私生女到现在,这条路是她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她不需要谁的垂怜也能活出自己的模样。如果一定要出人头地才算成功,她也同样不缺手段。

江寐笑容一敛。半天,她道:“既然这样当初你为什么还要选择进娱乐圈?你的身份不适合这个圈子,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挖出你的背景。”

“我知道。”

池艾是纯粹地喜欢表演,就连当初签进卓艺也是因为公司承诺过,会提供给她更多接触演员的机会。

但这句话说出来从来就没有人信过。就好像一个食不果腹的乞丐没资格向往夜晚的月亮一样,这是太多人的共识。

池艾是个愚钝的理想主义者。

临走,池艾和江寐握了手。

“对了,江总监,我记得你和傅秦序傅总曾经是不错的朋友?”

江寐了然:“傅总的确了不起,但傅家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傅家,海京名利场,另有人说了算。”

时势总在变,事物,人心,风云之下,千疮百孔。

愚蠢的理想主义者也会有手握刀子的一天。

从公司回来,一进门,客厅摆了好件眼熟的物品,陈姨正在忙活。

池艾换了鞋放下包去帮忙,走进发现陈姨脚边的矮抽屉有点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她房间里的吗?

“陈姨,这是在干嘛,回南天不是早就过了吗?”

陈姨一回头,笑眯眯地说:“池小姐回来了。”

池艾把一边的台灯挪到远处,以防陈姨走路绊倒:“怎么东西都搬下来了,防潮晾晾风?怎么没见裴总屋里的?”

陈姨乐呵呵地说不是,“裴总一早说,从今天起您就要搬去主卧了,有些东西主卧里有就用不上,可以暂时先收起来放进储物间。”

池艾踉跄了下,抱着抽屉回头:“裴总让的?”

走到台边重重放下抽屉,她的脸色沉下去,露出没被尊重的愤怒表情:“裴总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说完飞快一转身,“都搬完了?我这就去看看!”

摇着尾巴乐不可支地跑上楼了。

池艾先去了自己原先住的卧室,里头果然被搬空了,不过床和桌子之类的客房几件套还在,不过是恢复到了池艾没搬进来之前的样子。

池艾再转去主卧,进去只觉得室内焕然一新,明明没有大的变化,但多了许多池艾熟悉的痕迹。

譬如沙发边的地毯换了,是池艾屋里用过的颜色;桌台上多了株秋榜墨兰,是之前池艾和陈姨精心挑过的;就连曾经放置在池艾那儿的竹藤椅都搬到了露台上,正对海景。

主卧独立浴室的日用品由单人变成双人,池艾绕隔断转了一圈拉开衣帽间的门,被摆在对面玻璃柜里的两只大玩偶吓了一跳。

衣帽间很宽敞,十多个平方全是裴宁端的衣物,她这人虽然穿衣风格简单但衣服却不少,除了鞋裤以外最常见的是衬衫风衣大衣,还有十来件一眼价格高昂的高定晚礼服裙,挂在角落没见她穿过。

陈姨把池艾的衣物放在了一旁的衣柜里,紧挨着裴宁端。除此之外衣帽间还有个独立的宽敞立柜,里头的睡衣睡袍都是成对的,池艾随便数了一下居然有二十多套,比她出门的正经行头还多。

难不成除了手表裴宁端还有收藏睡衣的爱好。

池艾用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裴宁端,发消息骚扰她,问怎么这么多睡衣。

时间是下午三四点,她猜测裴宁端应该还有工作,发完就把手机撂在一边儿,去试房间新换上的灯具。

之前的蓝色夜灯池艾很喜欢,夜晚灯一开,水波似的光漾开,人和一切都像飘在安静的夜海里。

露台和衣帽间也换上了,池艾拉上窗帘,想试试全屋都暗下来只点夜灯会是什么样,没想到手机震了,裴宁端居然在这个点回了消息。

她点开手机。

裴宁端回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睡衣容易脏。”

“……”

睡衣脏不脏不清楚,池艾脑袋是挺脏的,一句话才五个字就看得她耳根一热,仿佛裴宁端说了什么无比限制级的东西。

正自我谴责着,手机铃声响了,裴宁端拨了过来。

池艾唇角一扬,转过身,靠着衣柜轻飘飘地接通,“喂,小裴总?”

那头静了两秒,问:“看过房间了?”

“正在看。”

“灯换了,看看习不习惯。如果有缺的就告诉陈姨,她会去安排。”

裴宁端补了几句,陈姨应该会按她的习惯布置房间,如果池艾觉得不方便,可以按她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

池艾对环境不挑,告诉她都很好,裴宁端嗯了声,这才提到正事:“晚上有时间吗?”

池艾脑子里废料挺多,嘴里先“啊?”了声,思想不知跑到了哪条火车上,直到裴宁端说晚上六点会回别墅来接她,她才反应过来,正经了点儿:“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吗?”

“没谁,只有你跟我。”

池艾纳闷:“那是什么事?”

裴宁端静了又静,好一会儿,像是受不了池艾的迟钝,丢了两字就挂断了电话。

“约会。”-

六点一到,池艾准时拎着裙身下楼。

陈姨早就得了裴宁端的消息,知道她二人要出去,没准备晚餐。

“池小姐穿这身打扮很好看。”

被长辈夸奖,池艾脸热,外套换了只手拿着,下楼问:“裴总还没回来?”

陈姨过来给她递鞋,“应该快了。”

果然,没到两分钟手机就震了,裴宁端来了消息,车停在别墅门口。

池艾和陈姨打了声招呼,踩着黄昏出门。

秋天的傍晚,降温后的海京微风习习,花园里的弥漫着桂花香气,清隽的身影穿过影枝摇曳的小径,停在车边。

裴宁端抬眼,看见车窗外的池艾,视线停了半秒,随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过去替她打开车门。

池艾穿着长裙和细高跟,手里还拿着包和外套,上车不太方便。

关上车门,裴宁端靠过来。

池艾一惊,往后稍稍躲开:“我化了妆,不能亲,口红会花的。”

裴宁端垂眼,目光烁了烁,从池艾唇上掠过。

池艾的唇形不化妆也足够漂亮,微粉清淡,说话时唇角会隐隐上扬,花瓣一样,很适合接吻。不过今晚她涂了口红,如果要亲,肯定会把妆容给染了。

裴宁端抬起手腕,碰了下池艾的头发,道:“你从花园里过来,头上落了桂花。”

说着摊开手,掌心处有两朵满开的秋桂。

池艾看见,立刻抬身,用前视镜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的头发,“还有吗,我看看……”

她还喷了淡香水,是熟悉的野茉莉的味道,抬起上半身后挺韧的腰肢被针织裙料包裹着,晃在裴宁端面前,像花园里的秋树,凭风游刃而动。

头发上还有粒不易发觉的桂花,池艾对镜小心地摘下来,没弄乱精心搭理的发型。

等她坐回去,裴宁端移开视线,还算平静地说:“安全带系好。”

池艾坐好,边系安全带边问:“我今晚这样好看吗,为约会准备的,会不会有点浮夸?”

“不会。”

等她系好安全带,裴宁端缓慢地启动车辆,“裙子和妆容都很适合你。”

裴宁端从来都不吝啬夸奖,好看就是好看,演得好就是演得好,池艾优点很多,一时间清点不完,明明天已经暗了,但她出现在车窗外的一刻世界好似又亮了一瞬。

“真的吗?”一被夸池艾就来劲,“那这身和校服相比,你更喜欢哪套?”

“……”

裴宁端岔开话题:“鞋跟太高可能会脚疼,没事吗?”

池艾低头。

今晚裴宁端开的是自己的车,车厢空间很宽敞,池艾在副驾驶座抬腿很方便,修身的裙摆有些长,她往上提了提,本来是想看看脚腕的,结果不小心露出一截小腿。

小腿上还有点暧昧不明的痕迹。

池艾一秒把裙摆撤回去,直起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本正经地说:“应该没事吧,我们去什么地方,要走很远的路吗?”

“不远,但结束后散场有台阶。”

池艾明白过来,眼一亮:“你要带我去看电影?”

裴宁端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时间还早,要带她先去餐厅用晚餐。

池艾却已经按捺不住去看最近有什么电影上映了。

车驶过夜晚流量磅礴的都市中心,最近几天海湾区在举办某届大学生电影节,帝城时代广场的大厦大屏上正在进行转播。

裴宁端问起公司的事,池艾一笑道都解决了,说完继续兴致勃勃地搜电影。

车停在路口,车窗外,都市在喧嚣。

大银幕上掠过的一张张娱乐圈面孔,似乎有几位是银映某品牌下的艺人,裴宁端没什么印象,对于娱乐圈的事,池艾远比她更懂。

“池艾。”

“嗯?”

“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池艾扬起头,顺着裴宁端的视线,她也看见了窗外的景象。

来了兴趣,池艾把手机关掉,辨认着一幕幕匆匆闪过的画面。

“前面两个认识,一位是前年的狮奖女导演,一位是海岸娱乐的著名演员……后面这几位都是生面孔,应该都是电影学院的新人。”

表演相关,她如数家珍。

裴宁端回眸。

夜晚的繁华映着池艾的眉眼,这是张同样适合大银幕的面孔。

“你为什么喜欢表演?”她问。

池艾若有所思:“可能是因为能体会到不同人生吧。”

“一开始,是因为表演的时候我可以放下自己,成为另一个人。”

听起来是种逃避的心态,并不健康,显然池艾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还没毕业就去跑剧组了,不停地去试一些简单的角色,慢慢把心态调整好。”

裴宁端耐心地听着。

池艾看向她:“之前经常有人跟我说我只是缺股运气,但我自己很清楚,不只是机会,我自己也有很大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我好像已经快解决了。”

“因为你。”

不再逃避,不再厌弃自己。

这都是喜欢上一个人后她慢慢学会的事。

第100章 记仇

餐厅是包场的。

小提琴手拉着乐器在夜晚的露台上伴奏, 风吹进来,卷着乐声一同起伏飞扬。

池艾今晚的穿着和这间西欧古典风情的餐厅很搭,她的针织长裙是修身款的, 衣色低调优雅, 曲线紧致,手腕处微喇的袖口更显得骨架亭匀,桌下两条修长的腿自然地靠叠着,裙摆叶缘露出小腿,还有踩在足尖的细高跟。

毫无疑问,池艾是个衣架子, 但她平时不常将自己束缚在这些优雅的外壳里, 今晚完全是为了赴裴宁端的约会才会置出这一身可以直接去参加红毯的行头。

晚风从露台卷进来后变得柔和,弯曲的长发被拂动,池艾随手将脸侧几缕松散的头发挽到耳后,看着服务生新端上桌的几份饭后甜品, 轻声道:“你不是不喜欢甜点吗?”

裴宁端收回视线, 道:“你喜欢。”

池艾的眼睛就弯起来, 餐厅的灯光点缀在她眼里, 密长羽睫像遮不住星光的森林。

少顷,女主厨携服务生过来送酒, 牌子在市场上少见,但瞧着有点眼熟,池艾福至心灵,等主厨走了,挑眉问:“默姨是这儿的老板?”

裴宁端颔首:“默姨听说你要过来, 让人从酒庄送了瓶新酒。”

约莫是之前在酒庄和池艾喝得很痛快,裴清默后来总念叨着想再见见池艾, 本来今晚听说裴宁端要带着池艾来餐厅,裴清默也想过来当个电灯泡的,无奈临时有会抹不开身,她只能叫秘书回酒庄拿了瓶酒,人未到礼先行。

“上回默姨送的酒放在家里还没开。”池艾说。

裴宁端嗯了声,好似没听懂她的暗示。

池艾:“我们回去喝了?”

裴宁端回答:“今晚不可以。”

“为什么?”

“误事。”

“……”

池艾眼神烁了两下,唇角微动,要笑不笑的,不知想到哪儿去了。

裴宁端慢条斯理道:“有工作。”

池艾唇角一敛,端水喝了口,说哦。

裴宁端眸底浮现出一丝笑。

“晚上有工作你还带我出来?”

“是关于你的。”

“什么?”池艾好奇。

不等裴宁端解答,她自己明白过来,“工作室?”

裴宁端知道她大概是看过安娜发给她的文件了,点点头,“你的想法呢?”

从公司回来安娜就来过消息,询问池艾对经纪团队有没有什么看法,经纪人与艺人事业的未来发展直接挂钩,自然是越专业越好,娱乐圈倒是有几位著名金牌经纪人,但池艾介不介意将自己的私生活摆在陌生人面前,这尚且是个问题。

池艾想了想,反问裴宁端:“你呢,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你,和我的关系,”池艾顿了顿,“裴氏总裁和娱乐圈沾上关系……”

剩下的她没有说完。

裴宁端应该比她更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和后果。无论是在海京,还是裴氏本家。

聊的好好的,裴宁端忽然就不高兴了——

也不能算是不高兴,就是眼底的笑散了,和平日里外人常见的模样一样,冷冷清清,对什么都反应不大。

不过上车时她还是帮池艾拉开车门,提了下裙摆。

坐好,池艾看了眼时间,还早,便问:“我们现在去电影院?”

裴宁端搭着方向盘,冷淡地说不是。

侧脸冰冷,眉眼无情,瞧着怪吓人的。

池艾就试着问:“那我们……回去?”

“安全带系好。”

“……哦。”

车一路无声奔驰,近半小时的车程,裴宁端只在池艾要降下车窗时开过口,让她把外套披上,小心着凉。

池艾应了,正想趁机和她多搭两句,裴宁端却已经收回目光,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池艾气得在心底蛐蛐人。

以后她也要算分,一次不理人就扣一百,看谁的记仇小本子更厚。

抵达目的地,夜色深浓,车停在一座巨大的圆环型建筑脚下。

裴宁端提醒,“到了,下车。”

池艾愣了下,取下披在身上的外套,迟疑道:“这是海京话剧院?”

没回家,也没去电影院,裴宁端带她来了话剧院。

话剧院从前广场上去有小几百层台阶,池艾看得脚疼。

这时,从广场迎面下来一位穿着制服的女人,胸前有名牌,看起来是话剧院的某管理,同时手中拿着名册一样的东西。

“裴女士,贵宾电梯已经开了,您走这边就好。”

裴宁端:“她姓池。”

管理反应了半秒,立马看向池艾:“抱歉,池女士,让您久等了。”

池艾笑笑说没有,她们也才刚到。

管理放下心,征得同意,领在前方带她二人去走贵宾通道。

进电梯,管理只在外头输入名册上的密码,没跟着进来。

电梯门一关上,池艾收起笑容,扭头问:“你带我来看话剧?”

贵宾电梯空间很大,四面金属壁清晰可鉴,池艾的身影映在壁面,仿佛镜子里还有个她。

裴宁端视线不动,“嗯。”

镜子里的池艾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裴宁端看着她的脸庞:“现在也不晚。”

池艾在心底小小地嘁了声:明明就是想给惊喜,嘴真硬。

说着话的时候裴宁端都没拿正眼看过她,池艾心有不满,正想说几句,余光一扫,意外地发现镜面中的裴宁端一直都在看着她的身影。

安静地,长久地,无言地。

池艾收起了身上要竖起来扎人的刺:“裴宁端……”

还是那种熟悉的叫法,撒娇和埋怨对半,拖长的尾音显示出她有多黯淡,“你再不理我,我就要伤心了。”

裴宁端的视线掠过来。

池艾敛目说:“我们在约会,你要为了工作上的事不理我吗?”

池艾擅长拿捏人,原先裴宁端不近人情不被包括在内,但现在,她反而成了最容易被影响的那个。

在感情的事上裴宁端完全是个弱者,她拿池艾束手无策。

长久寂静后,裴宁端垂眼叹气,她伸出手,池艾立刻将手递过去。

裴宁端冷凉地开口:“我以为你时刻收敛锋芒是不想过去的事被人知道,没想到原来是为了遮掩和我的关系。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难堪?”

池艾即刻否认:“不是难堪,是担心。”

她道:“我考虑的不是自己,是你。”

谈话间电梯抵达了对应楼层,门开,池艾下意识要抽手,却没想裴宁端手上一用力,五指挤进她的指缝,紧紧牵住她:“不许躲。”

“……”池艾张张口。

裴宁端拉着她走出电梯,走进空无一人的月色长廊,尽头是这一层楼的话剧院入场大门,门内的灯亮着,显然是开放时间。

“你的担心没有必要,”裴宁端拉着她往长廊尽头走去,声音沉稳,“我并不介意外界知道我们的关系。”

裴宁端做事从来都有序低调,这样能够节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提高工作效率。但池艾不属于麻烦,如果她想要,就算是为她砸进去一辈子都时间裴宁端也无所谓——更何况她有足够的高调资本。

“那本家呢?”池艾低声,“你的家人呢,她们也不介意吗?”

裴宁端在长廊中段停下来。

她的手还牵着池艾的,池艾不想挣脱,低头道:“你忘了,十年前,我去过本家。”

也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受人待见。

真正让池艾感到无力的是,当初裴氏本家不待见她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肮脏上不得台面,而是因为裴氏继承人不需要她的存在。在她们眼里,池艾或许就是许多普通人认为的带坏好学生的那个坏孩子,池艾没办法否认,因为她的确影响到了裴宁端的一生,自私地把对方拉下了神坛……

这些问题池艾很早就思考过,早在她意识到自己动心动念的时候,但她没能成功地劝告自己。

就算是错,她也要喜欢裴宁端。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她要为之而担起责任,所以无论接下来要面临什么,池艾都做好了一一承受的打算。

“我可以的,但是你不行的,”池艾微声,“有些事我来做就好。”

反正她早摸爬滚打出了一身的铜墙铁壁,只要还在裴宁端身边,只要裴宁端还喜欢她,她不怕自己再被风言风语捅上几把刀子。

裴宁端:“有些事?”

池艾:“……你的家人,会为难你,对么?”

裴宁端蹙起眉,旋即,她想到什么,眉心一点点松开,眼睛却仍盯着池艾:“本家的人不是都像默姨那样好说话。”

“我知道,”池艾故作轻松,“我也没打算讨她们喜欢。管她们待不待见我,我只要厚着脸皮死缠着你不放,她们总不能对我来硬的。”

“你不怕吗?”

“怕,我胆子很小的。”池艾说,“所以她们为难我,我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我就死乞白赖……”

没等说完,裴宁端靠近,碰了她额头一下。

池艾顿住。

裴宁端退回去,把她往身前拉近,近到彼此只有一个身怀左右的距离,“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

“……”躲在袖中的指尖蜷了下,池艾心悸,“你怎么知道不会?”

裴宁端轻描淡写:“因为我不让,她们就不敢。”

狂傲至极的一句话,但自裴宁端中说出比吃饭还简单。

池艾第一次直面霸总语录,没觉得土,就是人有点愣,半天没回神。

裴宁端牵着她从正门进入话剧院,灯虽亮着,但偌大剧场观众席上居然空无一人。

观众席分上下两层,各有几十层台阶,池艾终于明白出门时裴宁端告诉她穿高跟鞋可能会脚疼是什么意思,但心里还惦记着事,她没空顾及这些,选好位置一坐下就追问:“那长辈呢,如果长辈为难你,你要怎么办?”

“池艾。”

“嗯?”池艾侧身往前靠了靠,快要靠近裴宁端怀里了。

裴宁端眼神不变,看着她叠起长腿,“你还记得裴知叫我什么吗?”

“裴总?”

裴宁端无奈:“她叫我小姑。我就是长辈。”

“你不是还有小姨和舅舅?”

“你觉得她们能威胁到我?”

“那你外婆呢?”

裴宁端看过来,眯了下眼:“听语气你很了解本家?”

池艾喉间滚了滚,“我偶然看过一些新闻。”

“偶然?”

“……我搜过,”池艾觉得羞耻,但还想听裴宁端跟她解释,于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绿的,硬着头皮说,“后来,默姨在酒庄也跟我聊过一些……”

和裴清默见面那晚她们歇在酒庄,翌日凌晨天还没亮池艾就被裴清默叫出去了,想来她们应该是聊了不少。

裴宁端问:“聊了什么?”

池艾心虚:“你出国前后的事。”

话术有够聪明的,听起来只有一两件,真实意思是都聊了。

裴宁端问她:“那你怎么没问我关于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池艾眨巴着眼,“什么事?”

“从本家送你回去之后,我没有再联系过你。”

“……”池艾看她的眼神渐渐黏稠了,“这种小事你还记得呢……”

说话间,剧场的灯忽然暗下去,池艾一惊,下意识抓住身旁人的手。

裴宁端知道她怕黑,十指交握牵稳她,温声道:“话剧要开始了。”

池艾在昏暗中定睛打量四周,看了一圈,她偏过头来,小声问:“怎么没有别的观众?”

哒一声,前方舞台亮起,伴随着厚重的大剧场乐声,帷幕缓缓升起,布景和演员们逐个亮相。

尊重表演,池艾坐回去,不再出声了。

演员念出第一句台词时,池艾一怔,扭头看向身侧。

《旧时光之死》,她的毕业大戏。

舞台灯光明灭,音乐伴随着表演着铿锵有力的台词,回荡在仅有两位观众的剧场,连空气都在振声共鸣。

池艾感到自己的心也是。

……

深夜,从话剧院出来,池艾一路都没吭声。

直到上了车,她才道:“《旧时光之死》的话剧表演团队月初刚刚结束巡回的最后一站,就是上次我们错过的那场。”

裴宁端过来替她系上安全带。

池艾近距离地看着她,心里一堆情绪作乱,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最终,她问:“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裴宁端:“出差之前。请一支话剧团队单独开一场表演不是什么难事。”

“可今晚有好几位都是演艺界著名的前辈和老师。”

“你不喜欢?”

“当然喜欢。”

“但是你看起来不高兴。”

池艾语气复杂:“就是因为太高兴,所以我有点愧疚。”

裴宁端启动车辆,“愧疚什么?”

车还没行稳,池艾先没有回答。小会儿,等车辆行驶平稳了,她才道:“我随便一句话你都放在心上尽力去安排,但我却没给你什么。”

池艾不是豪门出身但自小在豪门长大,金银珠宝、豪车豪宅、地皮股价都是海京圈子里有钱人挂在嘴边的词,她知道金钱权力有多迷人眼,也见过许多比今晚奢侈十倍百倍的浮夸场面,但迄今的二十多年里除了裴宁端以外从没有人为她做过这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裴宁端。

一直承接着对方给的好却给不了等量的回馈,这种落差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喜欢很苍白。

池艾叹了口气,自我调侃:“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甜蜜的负担’?”

“我记得之前是你说,让我放心大胆地对你好。”裴宁端抬眼。

镜子里,池艾道:“我还说过,我会努力配得上你给的好——现在我有点不想努力了。”

配不配得上只是嘴上说说,被人放在心上池艾高兴还来不及,当然不会反过来挑裴宁端的不是,池艾连娇带浪地撩拨了几句。一说裴宁端把这么多好东西送到她面前,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来除了以身相许就只能一辈子给小裴总做牛做马;又说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着实不是做牛马的料,小裴总要是不嫌弃干脆就当花钱把她买回家里……

裴宁端瞥过来一眼,池艾背后一凉,瞬间闭了嘴。

池艾老实:“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不乱说话了,你别这么凶。”

约莫和裴家那严苛的家教也有关,裴宁端不许她说自轻自贱的话,开玩笑也不行,一听见就冷脸。

车停在红绿灯路口,反着闲着没事,见裴宁端脸色和缓,池艾替自己辩驳了几句:“我在外不这么讲话,真的。”

裴宁端反应平平:“嗯,你只会喝酒,别人灌多少就喝多少。”

“……”池艾在副驾驶座上一秒变严肃,“裴宁端,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这么记仇?”

红灯还有一会儿,裴宁端静静看她表演。

池艾挽起自己的长到能盖住手背的裙袖,小臂上的印记还没消,“你说,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

裴宁端移开视线。

一直到回了别墅,池艾还在继续车上的话题。

回到家,陈姨还没歇,准备了助眠茶。

池艾甜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把两杯茶接过来,跟在裴宁端身后上楼,继续念念叨叨:“要说记仇我也能记,你今晚突然不理我我还没怪你呢。还有那天下飞机,那女生要我联系方式我不是也没给吗,你又不高兴。之前去游乐园也是,人家就不能只是我粉丝想要个签名吗……”

陈姨纳闷地看着这俩人的背影。

说吵架,不太像。

打情骂俏?也没见笑过。

罢了,裴总从来都和一般人不一样。

池小姐也不是一般人——

晚上有工作,是有关个人工作室的线上会议。

安娜出现在视频会议屏幕上,池艾扬笑,手里翻着文件和她问好:“安秘书,晚上好。”

“晚上好,池小姐。”

没多久,杨助理也加入了会议。

看池艾的会议背景是在书房,其余二人猜测裴宁端大概也在场,开会时说话非常客气官方,丁点没提和项目无关的事。

很快池艾就察觉到二人的异样。

安娜也就算了,工作状态确实严谨。杨助理是经常跟着池艾跑剧组的,平时说话温温柔柔哪会这么严肃古板,况且她以后做了池艾的经纪人还要频繁联系跟上门,要是每次都这么小心翼翼的还怎么推进工作?

手动关了麦,池艾半离座。

会议里的安娜和杨助理通过镜头彼此对视了眼,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哎,”池艾撑着胳膊,探头小声道,“要不你先回卧室,或者去客厅坐坐?”

坐在书桌边翻项目书的裴宁端一脸淡定地表示拒绝,工作室挂在她名下,她就是池艾的顶头上司,完全有权利和义务旁听。

“你在的话安秘书和杨助理都很紧张。”池艾企图说服。

可惜裴宁端没那么好糊弄,灰眸一扫,清淡道:“她们是专业的。”

“……”

池艾没办法,只好坐回去,重新开了麦,继续会议。

工作上的事安娜和杨璐确实专业,不专业另有其人——边上坐着个人池艾老是分神,裴宁端翻页她要瞟一眼,裴宁端端茶她要抬下头。

除此之外池艾还有点职场上的压力。

她见过裴宁端的开会状态,一字一句清通简要,连嗓音都和平时不太一样,同时周身气场惊人,完全是集团掌权人的姿态。

而池艾没经历过一场场重要会议的磨练,就算注意力高度集中也时不时要停下来顺捋思路,或是没理解透彻需要让安娜杨璐再重复一遍具体措施。在此基础上,有个不是老师更甚老师的总裁在对面旁听公开课,池艾如坐针毡,开会犹如考试,考试犹如上刑,忽然就对裴知感同身受起来。

会议进行到一半,池艾手边的水杯见了底。

恰巧刚刚一口气说完好几十字的业内平台偏好,池艾有点口渴,余光一瞄手边发现杯子空了,她打算一会儿中场休息去接点儿——

“我来吧。”

边上忽然伸出一只手,池艾吓了一跳。

显然,手臂入镜,那端安娜和杨璐也看见了。

池艾不好再装什么都没发生,笑笑抬起头,问:“怎么了?”

语气很客气,比官方还官方。

裴宁端瞥她一眼,端起杯子,不轻不重地说:“我去给你倒水。”

麦没关,安娜和杨璐也听见了,很清楚。

“……”

池艾脸色憋着,想补救说声谢谢裴总,又惦记裴宁端不喜欢这称呼,但总不能在下属面前直接叫她裴宁端。

左避又避,哪都不妥,压力之下池艾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握着做项目标记的笔,脱口而出:“谢谢裴老师。”

裴宁端:……

安娜、杨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