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沉了下去,视线在女孩裸露的肌肤上扫了一圈。
上面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但沈婵并未因此松了一口气,她拽着明离一侧手腕,察觉女孩往外挣脱的动作,手上不自觉松了几分力。
她想起女孩下意识叫出的那声“成玉”。
继而又想起那个画面。
沈婵日夜兼程,用一天两夜赶回来了。
她们是不是什么都做过了?
压在心口的气又浮了上来,沈婵咬着后槽牙,目光又转回女孩脸上。
女孩皮肤被皮肤白皙,方才因惊慌逃跑出了一些汗,此刻薄红渐渐透出来。她一动不动盯着沈婵,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晰映出沈婵轮廓。
明离在看到沈婵的时候就骤然陷入一片巨大的迷茫,这种感觉她体会过很多次——在每一次她不小心碰到心口的那道疤时。
和从前不同的是,先比悲伤涌上来的,是不知来处的巨大欢喜。
她微微张着唇,像是被妖女勾魂摄魄了一样,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沈婵的脸。
不对,这么好看,不是妖女,是神仙,是仙子。
她好像只在梦里见过这样的一张脸,冷冷清清的,像雪,却不寡淡,而是很艳,明离形容不出来感觉,只是觉得心跳好快。
咚咚咚,咚咚咚,像要蹦出来似的,用力撞着胸腔。
明离有点难受。
沈婵在女孩直白的视线里无所遁形,怒气已在少女溢出的欢喜中悄然压了下去,她无所遁形,松开了女孩,率先移开视线。
她转过身去看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察觉那两人视线往她身后移,忽而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身抬手,将靠在她怀里不肯离去的少女面容牢牢挡住。
独属于元婴大能的威压降临在那两人身上,沈婵冷冷开口,“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结界?”
“沈师姐饶命!”稍瘦一人慌张道,“我、我们是灵虚谷的,来找成玉师姐的,因她之前答应了给我们西灵丸,但一直没给,所以才……”
她慌张朝沈婵师姐怀里抱着的那人看了一眼,“结界不是我们破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它突然就……”
“不是故意惊扰您妻子的!”旁边胖一些的女人很有眼色地说,“惊到了她实在抱歉,望师姐见谅,大人不记小人过……”
早听说沈大师姐有了道侣,据说其道侣身体孱弱,沈大师姐不惜上天入地,四处寻觅天材地宝为她调养。方才两人慌乱之际匆匆一瞥,只见那女子面色苍白,透着病态,却美得惊心动魄,也难怪沈师姐对她呵护备至,不惜费尽心思。
“她不是我妻子。”沈婵面无表情,“你们要找成玉,应该上青云门找。”
胖子和瘦子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她们其实上青云门找过,但药童总说阁主忙,不见人,她们已经去过两三次了。
沈婵的掌心被人顶了一下,怀里的人不安分,想要抬头看她,沈婵又把人压了下去,让明离贴在她的胸口处。
她不确定这两人之前见过付明离的脸没有,又或者,还记得付明离的脸没有。
沈婵抬眸,真要让这两人出去,余光里忽地有人打开结界进来了。
是成玉。
成玉大概是在路上感知到了结界被解开,所以匆匆赶回来,发丝和裙摆都有些乱,视线越过跪着的那两人落在她怀里的付明离身上。
愣了愣,随后快步走来,“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还在带着师妹们历练吗?”
听见成玉声音,明离再次想抬起头,又被沈婵压了下去,女人嗓音冷淡,话语尖锐:“师姐是嫌我回来得早了?”
只一瞬,成玉便察觉其中敌意。
她颇为好奇地看着沈婵,心道这人是受了什么刺激,也罢,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瞥了一旁被困住的两人一眼,视线落回明离身上,柔声开口,“阿梨,我回来了。”
沈婵把人抱得很紧,明离挣脱不开,她看着成玉,有些着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成玉”的名字。
“师姐先把你的事情解决吧,我带她进去。”沈婵冷冷看着成玉,下巴指了指一旁的两个人,“若非我及时赶回,师姐可知会有什么后果吗?”
暂不论心智不全的人可能会跑出去,付明离本就体弱,结界一落浊气入侵,只怕回头就高烧不止。
一胖一瘦猛地抬起头,以为沈婵在说她们,“不不不、沈师姐,我们当真是不小心进来的,我们也不会对她做什么的,真的……”
沈婵懒得听,压着付明离脸颊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乖。”
语气其实很冷硬,但明离不知为何,当真就没再挣扎,她甚至转了下眼珠,抬眸看向沈婵。
诧异和疑惑在眼中交织翻涌,成玉见了鬼似的表情看着沈婵,下一瞬却见沈婵弯腰抱起女孩,抬腿往屋里走。
“望师姐妥善处理好自己的事,日后不要再出现今日这样的事。”
这妥妥的明涵,成玉烦躁地回头看着那两人,不耐烦地道:“出去说。”
无非是以前的一些破事。
半炷香时间解决完,那两人感激涕零:“多谢阁主!”
瘦子往结界里瞄了一眼,实在压不住好奇心,弱弱出声:“阁主,里头那位,是沈婵师姐的道侣吗?”
成玉莫名其妙,不知不觉来了气:“你觉得是吗?”
见她这反应,再结合方才里面两人的对话,瘦子感觉自己应当是吃上了热乎的瓜,不怕死地又问了一句:“那是……阁主的道侣?”
胖子忙捂住瘦子的嘴。
成玉却忽然静了下来。
她微微仰头,看向隐在山林里,肉眼几乎觉察不出来的结界。
沈婵明明在千里之外,带着师妹们历练,为何会突然回来……还对自己充满敌意?按照以往沈婵日夜兼程的速度来看,沈婵大约是前夜出发的。
前夜……
成玉微微蹙眉,手中猝不及防弹出一道灵*力,紧接着没入了结界里,结界波动,成玉眯着眼,和某道视线对上了。
难怪。
想到前一次见面时,沈婵神色漠然的那句“多想了”,成玉轻轻笑了下。
那笑转瞬即逝,她回头看着一胖一瘦的两人,大方道:“是,她是我的道侣。”
房间里,明离曲着腿在床上坐着,脸上发丝混乱,有些狼狈,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着在床边坐着的沈婵。
被抱进来后,明离后知后觉这人有些可怕,冷冰冰的,她想去找成玉,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往外跑,没跑几步就被人捞回床上。
沈婵并不拉着她或者束缚着她,只把她捞回床上后干净利落地松了手。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十来次,明离力竭地坐在床上,两侧发丝掉了下来,她身上起了一层薄汗,终于想起来问这人是谁。
不知是不是明离的错觉,她总感觉眼前板着脸的人面色有一瞬间动容,而后又忽然一顿,女人抿着唇,又恢复了那冷若冰霜的眸色。
甚至还要更冷一些。
她听见女人问:“你是成玉的道侣?”
那双泛着冷意的眸色一动不动看着她,明离听不懂什么是道侣,但她敏锐察觉女人身上的情绪变化,于是抱着膝盖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成玉。”明离喃喃道。
女孩低着头,似是要把自己裹成一小团埋进膝盖里,睫毛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时不时抬眸偷瞟女人一眼。
明离发现女人冷冽的眼眸陡然蒙上一层悲伤,明离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已迅速起身往房间外走。
她看着那道背影,忽地有些茫然。
心突然明显地跳了两下,明离不太舒服地搓着心口,掌心隔着衣服摸到了那道疤。
-
沈婵才走到前院,一抬头,就瞧见成玉正迎面走来。四目相对,成玉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沈婵心头一凛,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遍,九天裹挟着凌厉的气势,一人一剑眨眼间朝着成玉冲过去。
成玉对此倒不意外,她比较意外的是沈婵的耐心,刚才在明离面前居然没有动手,又辛辛苦苦忍到现在,实在不容易。
她旋身急退,配剑召在手中,在身前划出一道银弧。
剑刃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两人都未动用灵力,纯靠剑术和体能较量,即便如此成玉依旧不敌沈婵,两个回合下来,她的剑被弹飞,猛地斩下几朵花,插入花池里。
沈婵欺身而上,剑尖稳稳抵住成玉脖颈,距离肌肤仅差分毫。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婵眉宇间的冷意逐渐浓重起来。
成玉偏了下头,似是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也对沈婵的反应感到疑惑,摊了摊手,一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架势。
抬手弹了下抵着喉咙的剑,成玉笑了笑,“师妹,门内切磋讲究点到为止,你过了啊。”
沈婵蹙了下眉,似是对她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厌恶至极,“她还生着病,身体虚弱心智不全,又是发热期,你乘虚而入做那种下流事,不觉得无耻吗?”
成玉望着她怒不可遏的模样,隐约察觉,沈婵似乎误会了什么。
只是亲了一下,沈婵反应这么大?更别说那是付明离按着她后颈,她的唇瓣不小心擦过女孩的额头。
仔细想来,那其实也不算亲。
她笑了一声,余光扫在笼罩着院子的结界上,猜测前夜沈婵应该是只看到了前面,便怒不可遏把画面劈了,才误以为她趁着人神志不清做了那种事。
但成玉目前还不打算和沈婵解释,一回来就咄咄逼人甚至出手,沈婵这是把她当作付明离的什么了?
明离早就被青云门除名了,义女身份也解除了,沈婵哪来的资格对她大声质问。
想到那夜明离迷迷糊糊中痴望着她,口中却残忍地吐出那两个字,成玉觉得自己才是最应该生气的,她的气没法对着明离发,只好发泄在这个连自己心意都分不清的好师妹身上。
“我无耻?”成玉扯着嘴角故作轻松地笑着,有些烦恼地说着,“不是我主动的,无不无耻什么的,你应该去问阿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