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顶楼。
谈栖站在客厅外的阳台, 用一只高倍望远镜看着远处蜿蜒曲折的人流。
第一次开业，客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从人类基地到断脊山的一路，队伍神龙见首不见尾, 半个小时了，还源源不断地有人出来。
谈栖都担心人类基地成为一座空城, 从而引起异兽和丧尸的注意，这会儿城防空虚, 万一有怪物趁虚而入, 整座城岂不是都得沦为废墟？
幸好，长时间生存在末日的幸存者们最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四十分钟后，基地大门缓缓关闭，队伍最后一截尾巴从城门洞里缓缓淌了出来。
谈栖放下望远镜：“九十八, 扫描一下，雪原上有多少人？”
【稍等。】
【一共64375人。】
谈栖：“人还是太多了。”
即使这点数量还不足他一场直播观众的百分之一，但也足以把他的超市撑得毫无落脚之地。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山脚下竖一块牌子，异能者与狗不得入内？】
谈栖：“……”
他深吸了一口气：“能卸载升级包吗，我还是习惯从前的你。”
【那不能，我还挺喜欢现在的自己的。】疯得很有实感。
“……”
谈栖正无语着，身边落下一道温暖的气息，“在看什么？”
谈栖就深提了一口气, 原地登基：“在看……朕打下的江山！”
商明灼眉峰轻跳了一下：“……”
“人太多了, 想好怎么应对了吗？”他问。
谈栖就顿了一下身子, 说：“正想着呢。”
正想着。
那就是没想好。
那就是没办法。
商明灼侧眸看了眼没心没肺的青年，轻轻呼了一口气。连个计划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怎么敢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因为凉快吗？
谈栖说着说着, 就忽然想起来：“唔，我记得你的异能是电。”
商明灼面色平静。
……明知故问的铺垫，也不知道这人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这么强大的异能，有没有办法来个群发，电流一放，雪原上的异能者全都瘫倒，没有一丝反抗之力，让我可以为所欲为……”抢走他们兜里的每一颗晶核！让他们
商明灼：“……”
商明灼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把山下那些人放倒，方便你半路打劫，抢夺他们的随身垃圾？”
谈栖：“……”
商明灼轻笑：“那你真是个好人。”
“……”
【我听出来了，他在阴阳怪气你宿主！】
“是吗。”谈栖道：“那你真是好聪明的代码哦。”
【……】
说话间已经有人到了山腰。
还不止一个，为首的几乎都是异能者，个个身宽体胖，精气神十足。
他们都在仰着头，打量这座突如其来的建筑。
谈栖和商明灼站在楼顶，阳台边的玻璃是单向的，倒不怕有人会发现他的真面目。
连续不断的人拥挤上山，超市门前的空地很快不堪承受，站得满满当当，前几天丧尸攻门留下的断肢都被踩得碎裂成渣，跟脚下的泥土不分你我。
人到了，超市却没开门。
眼看脚下议论声越来越大，谈栖依然没有丝毫要开门营业的意思。
098忍不住开口询问：【宿主，快四点了，还不开门吗？】
谈栖笑了笑：“不急。”
【为什么？】
098想不明白，谈栖分明对那些异能者兜里揣着的晶核垂涎欲滴，大费周章地把人聚来这里，却不开门，只躲在楼上看人挤人。
……什么癖好？
随着人越来越多，院子外站不下，人堆渐渐往山下挤，议论声嗡嗡嗡地响，像聚集了一堆吵吵闹闹的小蜜蜂。
但谈栖依然不为所动。
片刻，身旁蓦地落下一声：“你在等出头鸟？”
谈栖：“？！”
他动作一定，错愕的扭头：“你怎么知道？”
商明灼避开正面回答：“猜的。”
其实在挖好陷阱回来后没多久，商明灼就看到谈栖一头扎进了二楼的密室，他在里面做了什么，商明灼不得而知。
但从那一刻起，院墙上的热武器没再主动攻击过路过的丧尸，哪怕有作乱挠门的，也仅仅只是恐吓赶走。
换句话说，谈栖把安保模式调成了被动防御。
商明灼在中心区的异能者特区浸淫已久，和军方没少打交道，这点战场上的常用计策还是能看明白的。
他轻轻侧了一下头。
屋顶上的彩色灯串还在一闪一闪放光明。
灯光晃动着，落在谈栖清俊鲜明的侧脸上，笑起来时眉目柔软，颇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慈悲像，衬得脑袋上五颜六色的光线都堪比圣光。
——当然，如果他不说话，那就更像了。
“他们挤来挤去的，真像一群活泼好动的小鸭子啊。”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
·
·
楼下。
最先抵达的异能者已经焦急地等待了四十分钟。
超市门还没开。
“怎么回事，不是三点开业吗？”
“是啊，这都快四点了，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坐标显示就是在这里，咱们这么多人呢，总不能都走错了吧？”
“兜售哥呢？他是不是给错坐标了？”
“他娘的，老子是不是被骗了，兜售哥滚出来，你是不是涮老子玩儿呢！”
“嘘！！小点声儿！别被兜售哥听见了，他要是像上次一样生气，再也不卖珍贵食物了，咱们以后吃什么？我可得到消息了，中心区的食物库存已经没有多少了，四区下个月就要开始吃研究所发的营养剂，那东西都是用药剂兑的，味道简直像屎……你们都不耐烦等是吧，那回去吧，下山的路在那儿呢，我一个人等！”
“你想屁吃呢，老子不走！”
“这还要等多久啊，再不开门，这么多人聚在这里该引来异兽丧尸了。”
“怕什么，咱这么多异能者呢，正好杀了剖点晶核，我正愁手里没多少破烂换食物呢。”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动静能把山顶的乌鸦惊得慌乱起飞。
然而眼前的小别墅依然是无动于衷，彩灯闪烁，传言中神通广大的兜售哥依然不见踪影。
终于，有人等不了了。
一名花臂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数九寒天，他却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工字背心，瘦小的肩膀刻满五颜六色的纹身，看不出什么形状。
“兄弟们，我看咱们就是被耍了，哪有什么珍贵食物！都是直播间看到的，你们有谁吃到过吗？”
人群安静得像一窝鹌鹑。
纹身男振臂高呼：“可是话又说回来，咱们一群人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城，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你们甘心空手回去吗？要我说，咱直接闯进去把兜售哥揪出来，这样一来就真相大白了。”
“可是，万一是真的……”
“你也说了只是万一，你们要是胆子小，我自己来！”纹身男道：“娘们儿唧唧的，让开，老子翻墙进去！”
有了出头鸟，叽叽喳喳的鸭群里也忍不住冒出一个个爱掺和热闹的。
“我也去！”
“那个……我也一起吧，我们进去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万一遇到陷阱也好有个照应。”
“对，总不能白来一趟！”
五名年轻人都是异能者，看不出等级，但从外表来看都是冲动的刺头儿型。
三米多的高墙对异能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几人手脚并用，很快就跃上了墙头。
外面的人看着他们安然无恙，也开始躁动起来。
就在有人按捺不住想效仿时，耳边忽然传来几声剧烈的警报。
【嘟嘟嘟嘟——】
眼前红光乍现，整座雪原超市瞬间变成了一座鬼屋。墙头上，几名异能者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道强烈的红光扫中。
“哎哟！”
“这是什么？！”
五名异能者从墙头跌落，众人连忙涌过去。
“怎么回事？”
“你们受到攻击了吗？看着没受伤啊？”
纹身男摸了摸前胸后背，发现四肢全部健在，冷汗津津地松了口气：“……不清楚，白光扫来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被肢解了，不像幻觉……我觉得我要再往前一步，就是那个下场。”
“好狠！”
“这是什么武器？”
就在众人没头苍蝇一样草木皆兵时，紧闭了多时的超市大门终于缓缓开启。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门中央站着一名身材挺利的青年，脸上戴着一只口罩，跟直播间里一样，看不清脸脸。
穿着一袭老式的黑色立领装，纤细，神秘，衣服在腰身处微微收束，长腿笔直，身后是大片的彩色灯光，一派玄幻色彩。
大门一开，门外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静了。
谈栖站了一会儿，抬起头笑着打了个招呼：“听说大家都来了，我特意出门迎接，没来晚吧。”
“……”
一群人惊疑不定。
谈栖仿佛感受不到门外尴尬的气氛，自顾自地说：“这么多人啊，我地方太小，麻烦大家排个队，有序进入哈。”
一圈人：“……”
谈栖眨眨眼：“？”
“你难道不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吗？”纹身男脸色铁青的跳出来，“超市里装什么武器？！”
“你说武器？”谈栖笑眯眯的：“这只是送给大家的一个见面礼。”
众人：“……”好硬核的见面礼。
“我的腿都差点摔断了！”
谈栖遗憾地摇了摇头：“那你真是好惨啊。”
纹身男：“……”
他一口气蓦地哽住喉咙口。
但有了纹身男珠玉在前，不再敢有人轻易尝试挑战超市的安保，不少人甚至担心门内布满陷阱，半天都没有人往前一步。
片刻后，一名身强体壮的男人向前迈了一步，皮靴敲得地面砰砰响：“我先来。”
谈栖露出商人的笑容：“欢迎欢迎，远来是客，雪原超市笑纳一切远道而来的客人。”
……兜里的晶核。
他眸光里的垂涎太赤裸裸。
前行的大汉一震，又往后退了一步：“……”
重新融入了人群。
谈栖皱眉：“？”
怎么的。
他还不够热情？
098：【你已经把自己热情得变成十字坡的孙二娘了】
谈栖：“……”
几分钟后，对黑店黑心老板的戒备战胜了对珍贵食物的渴望，几名异能者主动要求进入。
谈栖扫了眼他们鼓鼓囊囊的衣服兜，拼命压下垂涎，把人领进了门。
“要什么自己拿，前台结账。”
他说完就到门边的小桌前坐下，没管原地站着目瞪口呆的几人。
“……这这这，这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