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人类基地全部戒严。

四区城墙上戍守的人类军队分批撤走，全部换成异能者顶替，天色刚刚擦黑, 城墙外就有了小股丧尸接近，不过没敢攻城, 只在外咆哮打转，异能者们严阵以待, 只要丧尸开始攻城, 几十种异能就能兜头招呼下去。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异能者们没有留意头顶有一缕银光闪过，稍纵即逝，快得像是天上的流星。

夜空下, 商明灼和谈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中心区。

五分钟后，两人在一栋高楼顶部落脚。

基地的戒严只限于外城，整个庞大的中心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外城需要分段使用的水电在这里却可以无限使用，处处光华璀璨，街头巷尾都随处可见各种娱乐场所。

谈栖还是第一次看到夜晚奢靡的中心区，他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摸进来好像也不难嘛，人类基地的安保就这？”

“当然不是。”商明灼道：“你看前面。”

谈栖下意识抬头。

只见不远处恰到好处地传来一声凄厉鸟鸣，一只怪鸟从林立的高楼只见蹿起, 这鸟羽毛脱落大半, 剩余羽毛呈焦黑色, 根部粘连腐肉，部分区域皮肤溃烂，露出暗红色肌肉组织，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物种。

刚飞到半空中, 四面八方的高楼顶就有武器咯吱咯吱地苏醒，几十架火力强悍的打炮同一时间射出，精准把怪鸟钉死在空气里，整个战斗过程只发生了短短的五秒，怪鸟就变成了一堆飞灰。

甚至不需要异能者出手。

……好强。

“中心区拥有全基地最高的科技，空中和地下都装置了最新的扫描仪，能检测所有非正常靠近的能量源。”商明灼淡淡说：“刚才那只怪鸟是从云层里落下来的，躲过了探测，但躲不过高楼边架设的自动炮台。”

谈栖叹为观止。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不对劲：“那你怎么没被发现？还有我。”

别人不知道，谈栖最清楚不过，商明灼是搂着他直接飞进来的，不说大摇大摆，但该有的隐蔽工程是一点没做，他们甚至连衣服都懒得换成适合溜门撬锁的夜行服，如果天上有路，那么他们俩几乎可以算是闲庭信步走进来的，就像迈步走在自己的菜园子里。

“我的异能比较特殊。”商明灼说：“现有的科技水平无法定位，也无法抵御，人工智能会把我当一道闪电，顺其自然地遗漏掉。”

他语气非常平淡，像是不太想细聊自己的异能，恰好谈栖也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点了点头，赞了声厉害，然后问：“巨头都住在哪里？”

商明灼：“东西南北都有，住得很分散。”

巨头们平时看似互相合作，背地里却是互相防备，生怕半夜被隔壁邻居抹了脖子，因此把官邸建得高大厚实，才能勉强压一压心里的惊惶。

谈栖沉默了几秒：“那谁最近？”

商明灼嘴唇轻动：“危机局副局长，尚庄宁。”

谈栖眼睛一亮：“走。”

作为一个受过教育的现代人，谈栖在这个“偷”字上其实很有些在意，在决定说出要“掏窝”的话之前，他脑袋里已经跟自己既有的道德标准打了几个来回。

偷东西不对这句话，几乎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这让他即使在公司想抽同事两张卫生纸时，脑海里都会滑过“不问自取是为偷”这句谚语，然后干巴巴地把手缩回来。

现在到了末世，他不但要偷，还要溜门撬锁、明火执仗的偷，一开始他是不愿的，但转念一想，古代还有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呢，这世界又没有警察局，没人会来抓他的小辫子。

想通这一点，他对巨头们的私藏开始垂涎欲滴。

事实证明，谈栖的决定没有错误。

尚庄宁的官邸建在中心区北部的一个山涧里，整座官邸内外都通了暖气，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因此看不见一丝冰雪，远远看去，像是雪白绸缎上被蛀开的丑陋虫洞。

处于庄园中心的别墅崭新漂亮，夜灯闪烁，四周种满了各种无毒的末世变异植物，色彩斑斓，别墅外到处都是巡逻的异能者，而尚庄宁本人正在注满了饮用水的泳池里来回翻腾，池边放着几样从雪原超市里买来的鲜果，日子过得滋润极了。

谈栖和商明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别墅内部。

“九十八。”谈栖道：“扫描一下，晶核都在哪里？”

【好嘞宿主！】

一团蓝色的荧光凭空出现，商明灼的目光落了过来，098瑟缩了一下，往谈栖身边靠了靠，【识别到能量源了，跟我来。】

098在前面带路，谈栖和商明灼快步跟上。

别墅内部大得惊人，装修也十分奢华，地上的软毯都是用变异兽皮做的，十分柔软，踩在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概是对外围安保太自信，尚庄宁没有在家里额外布置保镖，因此便宜了外来的小贼，谈栖和商明灼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

于是在别墅一楼，谈栖被偏厅里满地的晶核闪瞎了眼。

晶核是作为能量体存在的，本身自带光华，成千上万颗堆在一起，几乎要闪瞎了眼，像是误入了巨龙的藏宝洞。

“这、这么多……！！”

商明灼站在他身后，“这些东西中心区一直是当做垃圾集中销毁，尚庄宁准备这么多，应该是想在私底下找机会跟你谈合作。”

谈栖爱好“收藏垃圾”，在整个人类基地已经不是秘密了，巨头们表面同仇敌忾一起逼迫他妥协，其实背地里各有各的算盘。

“管他呢，现在晶核都是我的了。”谈栖捧起一捧璀璨的晶核，稀罕了一下，然后放回去：“九十八，晶核都是我们的了，收进仓库。”

【嗯呐！】

鉴于商明灼已经知晓了098的存在，谈栖在收取晶核时没有刻意避开他。

蓝色的数据团子飘到上空，旋转的数据流似乎敞开了一个小口，更加蓬勃的蓝光激射而出，晶核堆成的山直接凭空消失了。

商明灼眼神微动。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么强悍的科技，超越当世水平无数代，怪不得能种出绝种蔬菜，还能打造出一座样样俱全的超市，这已经不是普通能力所能及了……那谈栖呢？

商明灼目光缓缓落到面前的青年身上。

谈栖身边有这么强悍的科技，为什么要执着于建立超市？甚至不惜与人类基地的高官们对峙。

098从什么地方来？为什么选择了跟在谈栖身边？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外人不知道的契约关系，甚至这种契约跟超市有关？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谈栖这一切行为背后的动机。

而且，随着相处和了解的深入，商明灼心底产生了一种古怪的错觉……好像谈栖和098一样，都是从异世界流落而来的外来者，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和流恋，揣着任务而来，完成任务后就会自此消失……

商明灼浓密的眼睫微微垂落，指尖一动，空气里无声地炸开一簇电芒。

“九十八，快看看有多少晶核？”谈栖搓着手，没留意身边的男人眸色暗沉。

【恭喜宿主！这次一共获得晶核103494颗，其中：低级晶核60678颗，三阶33784颗，四阶8465颗，五阶538颗，六阶28颗，七阶1颗！】

【叮咚！】

【系统通告：恭喜10086号宿主达成累计获得五万晶核之隐藏成就，成功解锁〔农产品种子兑换商店〕！！望宿主再接再厉，勇创佳绩！】

谈栖惊喜地睁大了眼，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他迫不及待唤出系统屏幕，果然见首页上多了个商店图标，点进去一看，琳琅满目的种子数不胜数，能用各级晶核随意兑换。

不过也有限制。

譬如未种植过的作物种子被锁锁住，需要看广告解锁后才能获得兑换资格，再譬如每类种子每天只能兑换x10，0点刷新，循环往复。

数量是有点少，但谈栖已经很满足了，这段时间他成功种植了几十种作物，每天兑换一次，也能获得几百单位的种子了，足够他种好久。

谈栖看了眼时间，快晚上八点了，他正好把今天的种子兑换出来，种不完也没关系，全部存在超市里，种子不像果实有保存期限，可以长期留存。

【兑换完成，共获得种子x360，包括蓝莓x10，樱桃x10，茄子x10……】

仓库在一瞬间变得丰富起来。

谈栖高兴得直咧嘴，“好系统，我们再去扫荡下一家。”

他回身看到商明灼愣愣地站着，眼睫盯着地板上的某个点，瞳孔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栖歪头，用手在商明灼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商明灼抬起眼，眸色有一瞬的阴沉，但很快收敛，他扫了眼空荡荡的地板，“结束了？”

“嗯，这家扫荡光了，我们去下一家。”

商明灼沉默地带路。

谈栖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闪过疑惑：“我怎么觉得，他跟刚才有什么不一样了？”

098：【哪里不一样？他的各项身体数据都很正常啊。】

【除了刚才有一瞬间心跳失衡，直接跌到了58，不过怀疑是他呼吸没调节好的原因，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谈栖道：“你们AI不懂，识别人类情绪的变化只是一种感觉，无法用数据解析的。”

098开始胡咧咧：【哦，那可能他们异能者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吧。】

谈栖：“……”

这遭瘟的系统，什么知识都敢往脑袋里塞。

出了门，谈栖和商明灼原路返回天台，打算从天台上离开，走到二楼的时候，忽然听到三楼的楼梯口传来声音，谈栖脸色一变，立刻想转身往回躲。

但后背刚贴上墙壁，身边的商明灼就动作更快地迈开了腿，谈栖一点没提防，就被拉进了旁边的屋子。

这是一间杂物房，幽暗干燥，四处都堆着杂物箱子，能容身的位置非常狭窄，谈栖不得不跟收好四肢，贴紧墙壁，以防跟商明灼产生肢体摩擦。

但不知道是不是位置实在有限，商明灼贴得他很近，谈栖不得不踮起脚，只恨自己不能变成薄薄一张海报，直接贴在墙上去。

终于，他坚持不住往前倾斜，不得不挪动双腿保持平衡，往前一扑，夹住了一条硬热的长腿。

谈栖：“……”

他脸色爆红，正要后退，商明灼却不由分说地按住他，指了指门外。

谈栖这才发现脚步声渐近，顿时不敢动了。

门外。

尚庄宁穿着浴袍，头发微湿，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缓慢而尊贵地踩在没有铺软毯的楼梯上，“雪原超市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身后人回道：“没有，我们派了两波人去叫门，谈栖都装死没开。”

谈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