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管他。”尚庄宁噙起一个冷冷的微笑：“那帮蠢货愿意封城，我也不好反对，就让他们斗吧，把人得罪死了才好，继续暗中联系谈栖，他手里的种植技术一定得是我的，努力一点，行吗？”

护卫额间满是虚汗：“……是。”

声音逐渐走到杂物房门口，尚庄宁想起什么，回身：“对了，查一查谈栖在人类基地有没有亲朋好友，他不愿意合作，或许可以让他在意的人去劝劝。”

“是！属下这就去。”

尚庄宁就哼着歌美滋滋地走了。

谈栖等了一会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松了口气，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整个让都挂在商明灼手臂上，连忙后退，“他走了。”

“嗯。”

谈栖抬起头，才发现这人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看，眼睛里雾蒙蒙的，倒映着一张熟悉的脸，四目相对，仿佛是电视剧里经典的拍摄镜头。

【偷情镜头吗？】

谈栖：“……”

他心跳一瞬飙升到了一百八，眼眶红润：“你闭嘴。”

【……】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生动，商明灼挑了挑眉：“098又惹你生气了？”

谈栖闷闷的不敢看他：“嗯。”

商明灼掌心从他身后的墙壁收回来，轻声说：“别气。”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温声安慰了一下，看似没有实质帮助，但他刚才还气哼哼的小火苗顿时就灭了。

谈栖低着头，眼睫毛快速地扑扇着，“走，走吧。”

商明灼推开门。

走廊灯光照耀进来的一瞬间，谈栖看到身边的杂物箱里放着一张陈旧的身份证，照片上，尚庄宁的脸庞稍显稚嫩。

谈栖犹豫了一下，把工作证拿了出来。

“那是中心区三年前给危机局发放的居民身份证，现在被电子档案替代了，你要？”商明灼看到了他的动作。

谈栖笑了下，把东西收进仓库：“来都来了，总要拿点纪念。”

商明灼：“……”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尚庄宁家不远处就是局长潘铎的家，谈栖本着就近原则，也摸进去扫荡了八万晶核，然后临走之前，不小心把尚庄宁的身份证留在了晶核储藏室隐蔽的角落。

商明灼眼尖，挑了挑眉：“你的纪念品掉了。”

谈栖毫不在意，转手从角落里摸出一根潘局长惯用的手杖：“来都来了，也得给潘局留点见面礼啊。”

商明灼：“……”

接下来几个小时，谈栖和商明灼如法炮制，扫荡了中心区十大巨头的隐秘官邸，一跃成为系统公认的末世大富豪，并在扫荡过程中故意留下线索，期待巨头们互相攀咬。

哪怕长官们对外总是内敛含蓄的，一时间掐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在他们心里留下怀疑的种子，以后总会长成参天大树。

由于中心区面积太大，巨头们官邸分散，谈栖和商明灼掏完最后一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某座建筑的天台，谈栖懒洋洋打个哈欠，眼角泌出水光。商明灼道：“回去休息？”

谈栖却摇了摇头：“先去一趟四区。”

商明灼：“做什么？”

“找人。”

去四区倒不是心血来潮，谈栖想起了初来乍到时认识的权珉和丁秋霞。

这两人都对他很好，善意温柔，给了他不少流落异世的安慰。

谈栖最初是想让权珉和丁秋霞到超市帮忙的，末世日子难熬，他虽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但至少能保证让两人吃到新鲜蔬菜，但权珉却意外死于异兽之口，让他见识了末世的残酷，丁秋霞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不过既然来了，谈栖打算去四区转一转，如果有幸找到人，他会带这位心善的大姐一起离开这座吃人的城市。

四区西北部。

五区破城后，维防所开辟出一片荒地用于安置五区灾民，由于人多地少，大家全都挤在几百个集装箱搭建的临时窝棚里，单薄的铁皮满是锈洞，连防寒都捉襟见肘，空气里满是下水道的腐臭，穿着单薄的孩子在泥泞地里跑来跑去，小脸冻得通红皲裂，手指浮满冻疮。

腿脚不便的男女老少们集体趴在空地上，身上的衣物全湿透了，身材枯败，一双枯槁的双手颤抖着扒开雪层，小心翼翼地挖出石缝里长出的野草，再珍而重之揣进衣服里。

他们挖得全神贯注，像是全然不知道冷。

不远处的墙角，几名年轻人正在满脸麻木地挖坑，手中的铲子缺了一半，因此挖得格外费力，好不容易挖了半米的浅坑，几人转身从集装箱里搬出两具不知道是饿死、病死还是冻死的尸体，丢进坑底，再用铲子铲一些混着雪末的冻土就地填埋。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对逝去生命的惋惜，仿佛掩埋的不是同类，眼神和冻僵的身体一样麻木。

谈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半天挪不动腿。

【宿主……】

谈栖心口微热，他一个晚上几乎见识了十大巨头家里的奢靡和豪华，满眼都是珠光宝气，见识还没能从金碧辉煌里跳脱出来，就被眼前的画面当头一棒。

他喉咙口发紧，说不出话来。

“吃饭了孩子们。”一只集装箱里走出名眼熟的女人，穿着灰色的短袄，头发枯黄，怀里抱着一只半大不小的汤锅。

乱跑的小孩欢呼一声跑了回去，各自捧了碗出来，谈栖仔细森*晚*整*理一看，女人正是丁秋霞，她正从汤锅里舀出一勺勺灰褐色看不出原料的液体，倒进孩子们的碗里。

“慢点喝，别撒了啊。”丁秋霞认真叮嘱。

小孩子们异口同声：“好。”

丁秋霞分完汤，见孩子们咕嘟咕嘟喝得高兴，脸色欣慰，转身用雪水冲了一遍锅底，又倒出来一碗，慢慢送到嘴边。

“丁大姐。”

丁秋霞一愣，抬头，她的眼睛已经不大好了，只看到面前两道修长的身影，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才从其中一人身上看到了往日熟悉的影子，“小……小谈？”

“是我。”谈栖走上前。

小孩子们有些怕她，怯生生地躲到丁秋霞身边，冻坏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小谈，你还活着啊。”丁秋霞惊喜道：“真好……小权呢，你们在一起吗？他是不是也活着呢？”

谈栖沉默了一瞬，含糊地应了一声，问：“基地没有给你们安排工作吗？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

“唉，能有什么工作啊。”丁秋霞叹了口气：“四区不像五区落后，五区靠做手工和体力也能养活自己，这里到处都是禁令，不允许我们离开这片区域的，有背景的男人们都想办法离开了，这里只剩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维防所起先还给我们送些食物，但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害，不说这些了，小谈，你来这里是？”

谈栖快速眨了眨眼，嗓音不受控制地软哑：“我在人类基地外开了一家店，想来请你过去帮我的忙。”

话还没说完，丁秋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你要给我工作？”

“对。”

丁大姐眼眶一热，“小谈，大姐谢谢你还想着我，但我不能去，我还有孩子要养，哦对，这些都是五区的孩子，爸妈都死了，现在跟着我呢……孩子们，快叫哥哥好。”

小孩们怕生，恨不得钻进屋子里躲起来。

谈栖盯着小孩子们明亮的眼珠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商明灼：“商明灼，我想请你帮个忙……”

四目相对，商明灼奇异地明白了谈栖的意思，他微微点头，下一秒，无数电光从天而降，快速掠过了整座安置区。

“236人。”

这座安置区里仅剩的五区人口数量。

谈栖点点头，问丁秋霞：“这里有空屋子吗？”

“有的，很多。”丁秋霞打开隔壁的屋子：“这里的房间大多数都是空的。”

谈栖走过去一看，集装箱面积不小，因为长久没住人了，里面的东西已经腐坏发霉。

他正想让098清理掉，电光从门缝里攀爬而出，转眼把一地垃圾绞成烟尘，从小窗里丢出去了。

没等谈栖开口，商明灼就已经快人一步地把丁秋霞和她身边的一众孩子支走。

谈栖愣了一下，没想到商明灼这么会察言观色，他的心思好像总是瞒不过这个男人。

但现在不是深究商明灼是否是蛔虫成精的时候，谈栖悄悄打开仓库，一言不发地开始往集装箱里填装食物。

数量不够了就用晶核兑换，都是些简易速食的东西，面包、饼干、火腿肠、饮料……堆了满满一间屋子。

商明灼静静看着他的动作，没吭声。

终于，谈栖装完食物，迅速关上门。有没转身，低着头站在原地，脑袋几乎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商明灼。”

“嗯？”

“我记得你有一支队伍，他们人好吗？”

商明灼皱了皱眉，这一下他是真不明白谈栖的意思了，但还是乖乖回答：“还不错。”

谈栖就点点头，嗓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那我能聘请他们吗？”

“？”商明灼意外：“你要带他们回超市？”

“嗯。我很急，想请你帮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商明灼沉默了两秒，眼睫轻轻眯了眯：“你对我倒是放心，就不怕我和他们一起算计你，抢夺你的超市？”

谈栖回过头：“你会吗？”

商明灼盯着青年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珠，那里面一片寂静，平静的瞳孔里却好似藏着无尽暗涌。

“不会。”商明灼听见自己的声音。

谈栖表情很淡地一挑眉，似乎高兴自己信任没有错付，渐渐的，他眼角浮出了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那就是了。”谈栖很笃定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

商明灼倏地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