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强忍住内心的忐忑问:“什么变态?他们碰你哪了?亲你了?”
温绒瞪圆眼睛慌张摇头,“不是不是,他们没有犯罪,他们只是想跟我做那种朋友。”
“什么那种朋友?”
“就是……”温绒歪头想了个不算难听的词,“不正当关系。”
时野:“……”
空气陷入莫名的沉默,树枝上雀鸟叽叽喳喳吵着。
温绒见状不妙,紧贴着墙往旁边又挪一步,摸出手机哆哆嗖嗖摁110,“你不会也想跟我做那种朋友吧?你刚刚抱我的腰,正常人不会抱别人腰。”
“我……”时野大吸一口气,“我怎么可能。”
温绒又挪一步,转头就跑。
时野喊住他,“你站住,我真的没有!”
又继续说:“我抱你腰是因为你上次说不要再勒你脖子。刚刚不是着急带你走吗?”
温绒远远地勾着背转身,顺便给他鞠躬道歉,“对不起,我把你误认为变态了。”
时野:“……”
“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等等——”
温绒撑着墙继续后退。
每次这个词从时野嘴里冒出来都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时野无语片刻,“你很应激啊,难道你不喜欢男人?”
“我当然不喜欢男人啊。”
时野:“……”
时野:“哦。”
所以温绒跟周谢的恋情其实是八卦社那堆人乱编的。
温绒跟周谢是假的!
明天他就去新闻社把那三个切了。
时野乐滋滋地想。
第26章 第 26 章 废物集中营
温绒一出这条巷道, 谨慎地拐进旁边楼里。
依照他对时野表情的观察,刚才的样子跟选课那天晚上很像,课件上说这种情绪叫兴奋。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兴奋, 反正温绒很怕重蹈覆辙,时野腿又长跑得又快力气还大,就算自己先跑出去100米都能被追上。
最好是在这里等着时野走了再走。
温绒无聊地等待着,抬手比了个“枪”的手势,配上躲到墙后的动作,没忍住“苦中作乐”。
真像电影,还是特别厉害的谍战片。
等听到脚步声, 就转身啪啪击倒敌人。
咕噜咕噜
敌人没来,肚子忽然响起抗议声。
温绒抱着肚子蹲下。
因为赵泽阳的围堵跟时野忽然出现,他都没能吃上那碗面。
粮费粮食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给面道完歉,身体产生从未出现过的情绪——厌烦。
如果没有他们,自己可以好好享受早饭的。
那些变态真的好烦。
还是应该吃饭, 不能因为变态饿肚子。
温绒从墙里冒出半颗脑袋,正好看到时野走出巷子。
黑背心, 运动裤,跑上林荫道,几秒钟背影便不见。
他安心从楼里出来,重新回到食堂, 打算再要一份热腾腾的面。
“你他妈——你们一直都在骗我!”
刚走大门口,里面传来骂声。
“对,跟着你还不如跟时野,至少他不会要所有人捧他臭脚。”
“你他妈再说一遍。”
“连温绒那种平民都看得出来你比不上时野。”
赵泽阳一怒之下扑向说话的男生,随即, 两人扭打起来。
动静巨大,桌子因为撕打被撞得砰砰响。
其他人想上去不敢上去,两具身体滚到脚下,连忙后退躲远。
温绒没想到时野把自己带走后他们吵了起来,还吵得这么凶。
他打个冷颤,为自己刚才的坏心眼忏悔一秒。
而后又想,自己没错,因为这群穿白色运动服的人都是“猥琐大叔”,刻意说那些话只是在保护自己。
不过第1次做坏事的温绒还是有些心理负担,在心里找系统减轻负罪感,“哥哥,是他们自己有嫌隙,不怪我故意挑拨吧。”
【嗯,怪他们自己。】
温绒松一口气,忽然想起禁止使用暴力的校规。
他悄悄摸出手机,观察里面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打开相机。
拍摄、拍摄。
校规规定,在学校内使用暴力会被退学。温绒想存证,等下次赵泽阳死皮赖脸地缠着自己说一些不尊重人的话,他就把照片拿出来威胁……保护自己。
正检查照片拍得请不清晰时刻,黒鸽弹出几条消息。
[欢迎新人。]
[欢迎新一年的废物来到黒鸽新闻社。]
[/鼓掌/鼓掌]
温绒愣愣地看着群名“废物集中营”,没忍住问:“哥哥,这是什么?”
【社团。】
嗷!
昨天周谢根据校规把他编入了排名最末的社团。
虽然知道这个社团不好,还有可能导致自己拿不到拿奖学,可温绒转念一想,自己也很差,怎么好意思嫌弃别人。
调整好心态的他打字:[谢谢学长们的欢迎,学长们早上好。]我叫温绒。
犹豫了下,还是删掉后半句话。
群里的学长都很热情,他私心想享受一下被热情欢迎的待遇。
就短暂体会一下好了,等会儿再告诉他们自己是特招生。
[新人来校务楼100 /花花]
[快来,全在等你,有大新闻。 /亲亲]
[今天开始带你熟悉业务咯 /爱心]
这种被欢迎的感觉让温绒感到开心。
他望向远处校务楼圆形楼顶,又看食堂里暂时不会结束的战局,在群里回复:[我马上到。]
温绒放弃早饭快步赶去校务楼。
路很熟悉,因为去过。
抵达后,先在门口的导航上看位置,左边101-109,右边110-120。
100在……
怎么没有?
即使在清晨,校务楼的走廊上也开着灯,因为走廊很深,两边都是关着门的房间,光进不来。
温绒往101的方向走,他想,一般这种号都是连着的,应该就在101旁边。
大概走了50来米,101的门牌出现在眼前,再往旁边看,旁边果然有一扇没有门牌的门。
咚咚咚
“好烦,谁大清早来……”
咔擦,房门打开,温绒和一个男生对上目光。
“你……”男生愣住了。
温绒有些紧张,“你、你好,我是新社员。”
门好像有隔音效果,走廊上刚才还静悄悄,此时打开,滋滋滋的电钻声从里面涌出来。
温绒这才注意到男生手里拿着没开的电钻,并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钻头跟针一样细。
上次去莱昂学长宿舍选课时,他好像也拿着这样的东西。
这里好像不是新闻社。
“不好意思,我敲错门了。”
温绒刚准备鞠躬撤退,一个声音从男生身后传来,“你去忙吧,是我认识的学弟。”
一个戴着口罩的人把男生拨开,笑盈盈道,“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你。”
温绒抬眼望见湛蓝的眼睛,“学长!”
莱昂摘下口罩,“你怎么大清早来这里?”
“我来参加社团,群里的学长们说是100室,但我好像没有看到。”
“100啊……”
莱昂想了想,“等我一下。”
莱昂学长走开,只通过一小条门缝看不见里面有什么,滋滋滋的声音持续不断,像工厂车间。
温绒有些好奇,他记得系统说学长家经营精密仪器,不知道精密仪器都是些什么东西。
温绒压着好奇心乖乖站在门口等莱昂。
过几秒钟,莱昂从门缝里出来,“走吧,我带你去100。”
“学长。”温绒忍不住开口。
“嗯?”
“你好像总是在用电钻,你用电钻做什么?”
“一些军事上用的东西。”
“军事上!?”
“对呀,我们社团研究这个。”
温绒不敢相信,“是枪吗?”
“不是那种,是一些辅助军队侦查用的东西。”
“你们社团好厉害。”
“学校要求学生加入社团的初衷是为了让学生聚在一起创造价值,每个社团差不多都是这样。”
温绒理解为什么社团成绩占30%了。
而后他又有些烦恼,光学长的社团就这么厉害,自己想拿奖学金一定很艰难。
走着走着,头顶发热,温绒抬头,眼睛被炙热的阳光刺了一下。
面前校务楼外的大道,地上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
温绒猛然回神:“学长,我们怎么出来了。”
“新闻社比较特殊,不在校务楼里面,这边——”
两人绕着校务楼走小半圈,来到楼后面。
高大的校务楼后面连着一层单间小屋,像时野别墅的安保室,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温绒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莱昂上前推开小屋的门。
“快写快写!劲爆,网球社众人求爱不成大打出手,时野英雄救美,公主抱走特招生。”
哐哐敲键盘的人摇头晃脑感慨道,“狐狸精啊狐狸精!”
温绒:“……”
他躲到莱昂身后,有点想跑了。
莱昂没有忍住笑,敲了敲门,“张锦程在吗?我把组织分配给你们的新社员带过来了。”
激情打字的两个人仿佛没有听见,继续啪啪敲键盘,最后摁一个爽快的回车键,靠到椅背上仰天长叹:“发出去了。”
“绝对有很多人回帖!特招生真是流量密码。”
莱昂再一次抬手敲门。
酣畅淋漓的两人终于回过头来笑嘻嘻道,“哎哟,咱们社可爱的新人终于来了。”
“以后就凑齐一桌麻将了。”
“终于来新人了,扛摄像机的重要任务光荣移交。”
“新人怎么躲在莱昂背后……来来来别害羞,给学长看看。”
温绒深吸一口气,默默探出半颗脑袋。
“……”
“……”
噔噔噔噔
电脑发出消息提示音,像是飞奔而出的弹球,在这个二十几平米的小屋里到处乱撞。
小屋里的两个人呆若木鸡。
温绒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个沉默,因为这好像是他造成的,他刚刚沉迷了一下,没有告诉这些人自己就是特招生。
良久,两个男生:“不是吧——”
莱昂:“就是的。”
温绒看到他们脸上的痛苦,猜测自己应该不受欢迎,向后退一步。
“好像,也挺好的?”其中一个男生忽然转头给另一个说,“直接把八卦主角送过来,以后你都不用偷偷进安保系统看监控了。”
温绒:“…………”
啊?
两个人脸上表情突变,“好像真的挺不错。”眼里满是兴奋。
“人我带到了,先走了。”
“好好好,我替社长谢谢你照顾我们新人。”
温绒急切地想要抓住莱昂,手抬起来又想着刚才的电钻声,感觉学长应该还有事情要忙。
他深吸一口气,调节自己的情绪。
两位学长看起来奇怪了一点,但他们不是赵泽阳那种变态,应该能好好相处。
要好好相处的,因为是一个社团的人,要一起为奖学金努力。
莱昂临走前问温绒:“你自己可以吧?”
温绒用力点头,“谢谢学长带我过来。”
“那我先走了。”
“嗯嗯。”-
这个被校务楼排除在外的小房间并没有很多摆设,一张长条桌,4把椅子,地面杂七杂八堆着拍摄工具,还有一些零食、塑料袋……
窗户很小,死死关着,空气不流通,进来时臭味明显,坐下来后感觉都要被熏晕了。
“你跟时野是真的吗?”
“时野把你带走后对你做了什么?”
“你那天怎么从荷官的车上下来?你脚踏两条船吗?”
温绒跟个小鹌鹑似的坐在两个人中间,奇怪的味道冲击着他的脑子,对比之下,心惊肉跳的问题都没有那么难忍受了。
他艰难抓住一丝理智,慢条斯理地回答:“我跟他们没有关系。”
“哦,他们追求你,你还没答应?”
“……他们没有追求我。”
一个男生搬来笔记本电脑,兴奋地敲字,“我想想啊,标题叫特招生专访,特招生澄清并非跟时野荷官莱昂有恋情,实际是他们三个单方面追求。”
温绒重复一遍:“他们没有追求我。”
随即又问:“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当然在采访啊?咱们新闻社的日常工作。”
联想到刚才的什么求爱、公主抱……温绒皱眉,而后正色道,“我觉得新闻不是这样用的,新闻应该帮助别人伸张正义,解决困难,特别是要讲真话,不能胡编乱造。”
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男生一齐看向温绒。
温绒被盯得有些紧张,“我……说的不对吗?”
男生嘴唇颤抖,忍了几秒钟,别开脸哈哈大笑。
温绒疑惑地望着两人,感觉自己在这个社团的未来将一片黑暗。
咔擦
幸好这么尴尬的时候门被推开。
两个男生终于不再看着温绒笑,回头看向门那边,“社长来了,哈哈哈哈。”
温绒跟着抬眼望向大门,看到了一个……
野、野人?
进门的男生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胡子拉渣,身上的校服皱巴巴,好像团成球丢进衣柜里腌了几年。
温绒在心里很不礼貌地评价,野人跟这个小房间的气质很搭。
男生:“这是我们社长。”
另一个:“社长,这是组织给我们分配的新成员。”
温绒站起来,礼貌地向野人鞠躬,“社长好。”
野人透过过长的刘海打量温绒,片刻后点一下头,“以后他就是我们的老幺,小林,你带他熟悉一下业务。”
温绒愣住,“就、这就熟悉业务吗?”
野人:“不然呢?”
“我是特招生。”
“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温绒慌张摇头。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些学长“接受”。
“那就好好干活,小林,你教他,我补个觉。”
“好嘞。”
林启正应一声,把手里的电脑直接放到温绒腿上,温绒吓一大跳,连忙双手捧起电脑小心放回桌面。
电脑很贵的,他不敢拿别人的贵重物品。
“怎么了?”
温绒诚实回答,“我怕拿不稳给你摔坏了,就……就放到桌上说吧。”
另一个,“放心吧,坏了他会开心死。”
温绒:“…………”
啊?
小穷鬼还不太能理解随便换电脑这种奢侈的事情。
“对了,我叫张麟,是咱们废物集中营的老二,他叫林启正,老三。”
温绒:“……”
自称废物这种事对温绒来说还是太罕见了。
“老三,你继续介绍业务。”
“哦哦哦。”林启正打开黒鸽,“老幺,你看过我们的帖子吧?”
温绒茫然摇头。
“什么?你竟然不知道。”林启正满脸痛苦,“太打击人了,我明明每天发10个帖子,个个都上百条回复。”
“什么帖子?”
“论坛啊。”
温绒望着他,“什么论坛?”
“你不会……”林启正在迷茫的眼神中得出答案,“你不会没进过论坛吧?”
温绒不好意思,“我好像没有进去过。”
他目前掌握的技能就只有开机、开黒鸽看群消息、打开浏览器。
“……”林启正沉默了下,“没关系,你三哥现在教你。”
他敲了敲键盘,指着屏幕给温绒看,“你看,这就是咱们学校的匿名论坛,你是里面的大明星。”
温绒懵懵懂懂看向电脑屏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是什么论坛的大明星。
而等他看清上面的字,眼睛蓦然瞪圆。
《特招生好漂亮,想把他抓起来狂亲》
《特招生今日造型再上巅峰,白衬衫黑西裤,腰细大长腿,绝美》
《好喜欢特招生,想当四角恋里的小五》
这么多变态?!
第27章 第 27 章 遥控器
“帖子里的特招生, 是说我吗?”
温绒转头望向林启正,因为过于震惊,面上半点血色都看不见, 像一面光洁的瓷。
林启正还没意识到温绒的变化,无语道,“我们学校还有其他的特招生吗?”
“发帖的人是……”
“咱们学校的学生啊。”
屏幕上的字化为重影在温绒面前闪烁,他意外回忆起地震的一刻。
轰隆——
身体摇晃,尖叫、奔跑声、都很短暂,仅仅几秒,剧痛袭来, 随即失去知觉,身体像沙漏一样,有种无形的东西坠落。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摁下电脑盖子,“别看了,那些人都是脑残, 不用管。”
“……”温绒抿唇几秒,最终还是难以忍耐地询问:“他们为什么要发那样的帖子, 这里不是贵族学院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是变态。”
“我不是啊!”林启正举起双手。
“我也不是。”张麟紧跟着道。
温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有气无力地道歉,“对不起,没有故意要说你们。”
“没关系没关系……能理解你看到自己被意淫心情不好, 你别太在意,他们就是口嗨而已。”
温绒没办法告诉他们不仅仅是发帖子,自己刚被赵泽阳骚扰。
他点点头,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工作,小声道, “学长,你们继续教我工作吧。”
“可是……还要打开论坛,你承受得了吗。”
温绒:“……”
他用力搓了一下膝盖,实在忍不住又问:“他们为什么要在论坛里冒犯我。”
林启正:“额……”
张麟:“……”
“这个……”
“就是……”
林启正跟张麟两人面露难色,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时候,野人眯着眼睛瞧温绒,“你每天都不照镜子吗?”
温绒又难过又困惑,“这跟照镜子有什么关系吗?”
“你在凡尔赛吗?”
他此时的身体机能无法思考凡尔赛是什么意思,只能沉默。
“你真不知道吗?”
“……”
“当然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啊。”
温绒再一次遭到晴天霹雳,“我……”
“最烦跟你们这种人讲话,那么显而易见的东西还要装不知道。”
“我不觉得我漂亮。”温绒反驳。
他照镜子时从只觉得弗罗里曼学院的校服很酷很好看。
野人鼻子吸出声音,下巴因为这个动作仰了起来,是在不满。
林启正连忙道,“哥!哥你看他这么呆,可能真的不知道,你别再毒舌了。”
“没装更讨厌。”野人抱胸,“最烦你们这些无形装x的人。”
温绒:“我没有——”
林启正拍温绒的肩膀打断他,“老幺你别往心里去,咱们社长对这方面有阴影,而且你吧……咱社长说你好看你绝对是好看的,社长搞服装设计的,他看人准得很。”
温绒憋屈地闭上嘴。
他想到进来社团后大家没有因为特招生的身份疏远自己,还亲切地叫自己老幺。
虽然不是莱昂学长口中有共同爱好的朋友,但这样友好的朋友他也想交。
他应该珍惜,不能和他们起冲突。
最重要的是野人胡子拉渣的脸上透露出愤怒的情绪,是真的很生气。
——漂亮是赞美,自己否认,所以野人很生气。
温绒强行压下自己难过的情绪,站起身,向野人真诚鞠躬,“对不起。”
又说:“我现在知道自己漂亮了,我以后不装了。”
柔软的道歉夹杂着似哭未哭的鼻音,在小房间里荡来荡去,震耳欲聋。
这一刻,林启正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可以死,现在就死,上吊跳河都行,别让我在这里看着老幺用这么愚蠢清澈的表情伤害我们社长,真的很怕成为凶杀现场的目击证人。
野人:“你——”
幸好高一年级的张麟人生经验更为丰富,双手一拍截住即将爆发的战争,“咱们继续讲业务,继续。”
“对对对,继续。老幺你别站着,坐下坐下,给你讲咱们新闻社伟大的工作内容。”
林启正一边点头一边把电脑从社长的巴掌里抽出,翻开笔记本盖子——论坛又闹出了新的动静。
《现在想想756楼哥还是太全面了,枯燥的单恋纵然美好,强制的爱意更令人心驰神往,想对特招生用点手段。》
好巧不巧,楼主贴了756楼的言论图片。
因为这一次过于露骨,温绒刚处理的情绪再次翻起。
林启正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温绒在小屋的又一次沉默中无力询问:“这个756楼是……”
“别管。”
“这、这个人是赵……”
因为言语间太像刚才赵泽阳那群人说的话,温绒心里隐隐有答案,但他又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因为没有证据。
“不知道,匿名论坛,看不到是谁。”
张麟:“唉!别瞒着他了,其实大家一开始的言论都很好,自从这个756楼哥说要对你……整个论坛的风气都歪了。”
张麟说完又拍林启正的脑袋,“都是兄弟,你就开给他看吧,你看老幺那眼神,他要是看不到今晚铁定睡不着。”
林启正犹豫了几秒,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眼珠子胡乱转……落到温绒可怜巴巴又苍白的脸上,他豁出去一般叹道,“好吧好吧,都是兄弟了,给你看。”
“不准说出去啊!”
温绒为数不多的力气支撑着下巴点一下,表示一定保密。
林启正把电脑从温绒面前拿走,指尖在键盘上灵活敲击。
屏幕上出现陌生窗口,一串串代码飘过,不多会儿,退出黒鸽,输入另外一串账号,重新登陆黒鸽。
论坛界面发生变化,前几分钟全是1楼、2楼的id变成了真实姓名。
林启正打开一个帖子,翻到靠后的页面。
756楼,赵泽阳。
可能刚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温绒确切看到这个名字后并没有感到意外。
林启正跟张麟也不意外。
“呵,我就知道是他!”
“他家是开娱乐公司的,混的圈子很乱,把上一个特招生霸凌走的时候……”
温绒低落的情绪稍稍起伏,“还有一个特招生?”
“对啊,前几年有一个,不过才待了半年就退学了。”
“退学好像要赔偿——”
“只能赔了啊。”
“……”
“你要小心了,赵泽阳那种人不可能吃亏,今天还为你打了架,他为了面子肯定要把你搞到手。”
温绒浑身一抖,冷意从脊柱上涌,“搞、搞到手是?”
“就是帖子里面说的那种——”
温绒来不及听他讲完,“可我是男的。”
“联邦十多年前就通过男人跟男人结婚的法律了啊。”
“……”
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温绒有些消化不过来。
太阳穴的位置很疼很疼,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林启正忍不住提议,“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温绒猛一下站起身,“我能出去一趟吗?”
林启正:“你要去哪。”
温绒握紧手机,“十分钟就好,我很快回来。”
张麟说:“其实也不用回来,你要实在难受可以回宿舍休息。”
“我真的很快回来,我还要熟悉社团工作。”
他冲出小屋,脚下步子比以往迈得更快,像两个失控的轮子,各自用各自的频率转着,左脚还没踩下去,右脚已经迫不及待地抬起来。身体在某一瞬间向下一落,而后又站直了,步履蹒跚地走向101室旁边的房间。
咚咚咚
咔擦
温绒在对方彻底露出点之前迫不及待地问:“请问莱昂学长在吗?”
还是刚才开门的男生,见着温绒,回头暧昧一笑,“莱昂,的小学弟又来了。”
房间内电钻声停,莱昂从里面走出来。
“真粘人呀,才过了十几分钟又来找你了。”
莱昂踢男生一脚,“干活去。”
回头来问温绒,“怎么了?”
温绒抿唇,“学长,有件事我想咨询你。”
“什么?”
温绒看向里面没有走开的男生,后退一步,“可以单独聊一聊吗?”
莱昂奇异地皱一下眉,走出来背手将门合上,“发生什么事了?”
温绒摸出手机拿照片给莱昂看,“学生会的学长说使用暴力会被退学,我拍到赵泽阳跟人打架,可不可以去举报,能成功让他退学吗?”
莱昂一愣,惊讶温绒竟然会做举报别人退学这种事,在他的认识里温绒是善良过头的小孩。
“他又欺负你了?”
温绒:“……”
莱昂暂时绕开这个话题,“让他退学会有点困难,因为在弗罗里曼学院,退学的影响非常大。”
“你们退学了也需要赔偿上亿吗?”
“钱是小事,主要是在弗罗里曼学院的历史上,被退学的学生几乎都在上层圈子消失了。”
“死、死了吗?”温绒吓到,他没有想要赵泽阳死,就是想要他退学而已。
莱昂笑,“不是死了,是比死更痛苦的——阶级降低。”
说完莱昂发觉自己说了一句很搞笑的话,温绒一直都在整个联邦的最低阶层,怎么会知道阶级降低意味着什么。
莱昂换了个说法,“你知道校友吗?”
温绒点头。
“一个人只要被弗罗里曼学院退学,说明水平无法达到弗罗里曼学院的标准,他往后都会带着这个烙印,再也没办法融进弗罗里曼学院的校友圈。而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在每个行业都是掌握权力的领导角色,互相之间一直保持着紧密的利益联系,不融进去,等于被权力阶级排除在外。”
“我们学校这些人为什么有资格成为领导者?”
莱昂一愣。
温绒在质疑。
他此时的神情跟那天一模一样,柔和的五官浮上一层凌厉的气韵。
莱昂终于还是无法绕开最原始的问题,“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们都是变态。”
“变态?”
温绒情绪激动起来,“他们老是拦住我其实是在骚扰,他们想让我跟他们做那种朋友。”
又继续说:“早上赵泽阳还带好多人来围着我,要我跟了他。”
莱昂眼底晦暗,“让你跟了他?”
“嗯,很过分。这是猥琐大叔才会做出的事。”
莱昂垂下眼皮子,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怒意。
片刻后,他问:“所以你才想让他退学?”
温绒坚定点头:“嗯。”
莱昂别开脸望向远处,在沉默的几秒钟里做出决断,回头来问温绒,“你知道罚牌制度吗?”
温绒摇头。
“就是黄牌,招新那天周谢给你开了一张,赵泽阳昨天也得到一张。”
温绒想起这回事,点头。
“我们学校校规严格,但也比较人性化,第一次违规罚黄牌,第二次违规罚红牌,红牌意味着你不再受校规保护,接下来无论是谁对你做违规的事都不会触犯校规。”
莱昂还想说被罚红牌会被全校孤立霸凌,但想想温绒早之前就经受了这些,有没有红牌对他完全没影响。
莱昂:“因为红牌的后果比较严重,一般是由校董决议。”
温绒了然,“学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是告诉他,让赵泽阳退学很难。
这样的情况在他以前的学校也发生过。
学校给欺负他的人处分,但因为第2次处分就要被退学,那些人再欺负温绒时,学校会要求他们站在升旗台下检讨,一次两次,始终不会再让他们受处分退学。
“学长,我不喜欢这所学校了。”温绒的声音模模糊糊,好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莱昂伸手拉温绒的手臂,“是不是在新闻社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我看到论坛了。”
“……”
“那些人想亲我,还想跟我发展那种不正当的关系。”
说到这里,温绒似乎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学长,你之前就发现了对不对,你让我不要太礼貌。”
莱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温绒的质问。
“我还看到很多自称评审团的人说话,其实盯着评审团的脸看都是假的,他们对我有那种想法才会帮我。”
“我的优势是长得让变态喜欢。”
莱昂倒吸一口气,“不是的。”
“学长,你不用骗我了,我已经看到他们那些言论。”
“温绒,你不能说自己长得让别人喜欢。”
温绒发怒,“那我要怎么说,社长让我承认自己好看,你让我不要承认,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们不生气了。”
莱昂深吸一口气,“你的长相不是给别人看的,它是你父母送给你的礼物。”
温绒猛然一抖。
“父母”两个字,像是这条走廊上忽然涌入的洪水,本来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他被闷头用力一拍,情绪瞬间崩塌,酸红的下眼睑落下大滴大滴眼泪。
虚无缥缈的父母,在此刻,第一次有了实际存在的感觉。
“每个人的长相都遗传至父母,你妈妈为了把你生得这么漂亮,替你找了一个非常帅气的爸爸,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努力跨过恋爱中的矛盾,筹备金钱、事业,成功结婚才好不容易把你生下来。虽然她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在你身边,但这个礼物一直都陪着你长大,独属于你。”
“不要说你的优势是长得让别人喜欢,你的优势是——你很轻松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主体是你自己,不是迎合他们。”
眼泪在大段的话里收了回去,温绒像洪水之下奇迹生还的人,铺天的喜悦充盈着他的心脏,舒服得好像被温水浸泡过。
莱昂学长的眼睛在这一刻也变成劫后终于放晴的天空。
温绒听到他继续说,“如果有人喜欢你,说明这个人把他的控制权交到了你手上,你看见过遥控玩具车吗?遥控器捏在手里,随心所欲地使唤它向前向后向左向右,至于去哪去做什么,都由你来决定。论坛上那些话你可以当成一个把遥控器交给你的信号,你现在可以学着用一用那个遥控器。”
“遥控器……”
温绒一边呢喃一边沉思,眼睛蓦然瞪大。
原来引导别人生气、观察别人表情都是表象,实际是在寻找别人的遥控器。
第28章 第 28 章 我已经跟了你
“那赵泽阳的遥控器……”
话音未落, 旁边门打开,探出颗脑袋,“莱昂, 别跟小学弟讲小情话了,这里有个东西弄不好。”
温绒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连忙道歉,“对不起学长,浪费了你的时间。”
“你先进去,我马上来。”莱昂手背朝着男生的方向推了推,回头来又说:“没有浪费我的时间。如果你真的想做这件事就要选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合作对象, 明天开学典礼会有很多校董来学校,抓住机会。”
温绒走出校务楼大门时已经彻底整理好情绪。
陆陆续续有学生来校务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不过他想到爸爸妈妈, 胆子大了起来,完全不躲避那些目光,昂首挺胸绕个半圈回到100室。
新闻社的三人都还在, 笔记本电脑放置在椅子上,十几个打包盒占据桌面, 空气中飘着食物热腾腾的香气。
林启正举着双筷子回头,“啊呀,老幺回来了。”
张麟踢一脚林启正,搬走椅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老幺来坐,你没吃早饭对吧,哎哟,真可怜,还没进去多久就被时野带走了, 回来也没敢进食堂,这里有面,来吃。”
除了低头吃面的张锦程,林启正跟张麟都在望着他,温绒现在能看得出他们的表情是“友好”。
鼻尖莫名泛酸。
他真是善变,现在他又有点喜欢这所学校了。
在这里遇到了莱昂学长,新闻社的学长们对自己也很好。
“谢谢学长。”
温绒走到椅子边坐下,荣幸地双手接过筷子。
盖子掀开,水汽瞬间模糊温绒的眼镜,他仰起头等镜片冷静。
就在这时,脑子里提出一丝疑惑,“你们怎么知道我被时野带走了!”
还有那个公主抱,还有打架,进门时他们已经在写帖子了,好像现场直播一样快。
林启正:“额,这是咱们新闻社的神秘技能,只传旧人不传新人,等你再磨练几年就教你这个功法。”
张麟翻白眼:“他黑进安保室的监控看见的。”
温绒瞪大眼睛,“学长你竟然是黑客!”
林启正慌张摆手,“不是,我绝对不是。”
张麟:“是被黑客狠狠击溃的废物。”
林启正面色变了变,点头,“对,我其实就是个废物。”
什么击溃什么废物的,温绒听不懂,他只知道学长黑别人电脑。
“你好厉害!”
“我不厉害。”
林启正觉得自己社团新来的特招生有点烦了,他都说得那么清楚,他不厉害,他就是个废物,不想再回忆起以前天不怕地不怕世界唯我独尊的样子,因为失败时摔得很惨,那种感觉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但正准备开口制止温绒时,被忽然拔高的激动声音堵住——
“学长你要承认自己厉害的。”
“社长说最讨厌无形装x的人。”
“咱们社团要好好的,不能有谁讨厌谁。”
“咳咳——”
张麟被嘴里的东西呛到,扶着胸口猛咳。
咳到后面,边咳边笑,拍着桌子很是激动。
林启正:“……”
温绒:“?”
对面的野人把桌子上的打包盒往温绒面前推了一把,“吃早饭吧你,话那么多。”
温绒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害怕多说多错,拿筷子默默吃饭。
早饭后,林启正教温绒怎么在论坛发帖、回帖、用他专门研制的小程序检测帖子数据。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镜片上扫过,温绒对着电脑犹豫很久,询问林启正能不能再给他看看刚才能看见名字的账号。
林启正警惕,“你想干什么?”
温绒今天第一天学坏,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想法,直言:“我想了解一下赵泽阳。”
“你为什么要了解他,他意淫你诶。”
“我想让他退学。”
“……”
“……”
空气陷入沉默,林启正跟张麟脸上短暂失去表情。
野人冷淡开口:“有志向。”
像是缓冲,解决了小屋内的尴尬,张麟默默对温绒竖起一个大拇指。
林启正也回过神,双眼骤然放光,“你这个想法好!有挑战性,来来来,学长开给你看。”
“学长我还想看所有关于我的帖子。”
林启正手指一僵,“……”
“怎、怎么了。”
温绒的眼睛被电脑屏幕一照,有种泉水的感觉,原生态的澄澈空灵,莫名让人产生负罪感。
林启正心中冷风呼啸:哇靠,关于你的那部分都是我发的,给你看的话咱俩还能维持和谐的社团友谊吗?
“学长……”
张麟默默出声,“你看完不会生气吧?”
温绒摇头,“我现在不会因为他们冒犯我生气了,那是我长得好看的证明,我的脸是爸爸妈妈给我的礼物。”
林启正听到什么礼物爸爸妈妈的,心都快融化了,“哎哟,学弟你真是嘴巴甜又可爱,满足你满足你。
“不过看之前学长先跟你道了歉,道过歉了,你就不准生气了啊。”
“为什么要道歉……”
林启正没回答,手指在键盘上砰砰砰敲出声响,而后搜索“特招生”三个字,页面一弹,出来长达10页的帖子。
温绒看到一溜烟的“发帖人:林启正”,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先道歉了。
这个新闻社的人很好,但确实就是莱昂学长说的——八卦聚集地。
《世纪爱恋:时野拙劣求爱,在特招生的床上画、爱、心》
什么?!
温绒眼皮一跳,点开帖子。
林启正的五官皱成一团。
看清前几楼的字后,温绒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结结巴巴解释,“这、这是时野找人……就是他别墅里的人往我床上泼油漆。”
林启正捂着脸点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张麟:“别看主楼了!我们看下面。”
鼠标滑响,页面挪到下面。
张锦程:[别的暂且不说,你们都没发现特招生挺好看吗?我干影视行业的,我看人很准。]
林启正顿时愣住,连同张麟一起看向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野人。
“社长,你什么时候干影视行业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编的?”
“额……这个帖子是好几天前的吧,社长你从那时候就看到老幺了吗。”
“路上看见而已。”趴在桌子上的人没有抬头,幽幽出声。
温绒想,原来社长叫张锦程,锦绣前程,他的爸爸妈妈一定对他寄予厚望。
张锦程的下一条,时野:[你眼瞎?]
温绒有些惊讶,但又有点庆幸。时野看起来是真的讨厌自己,跟其他变态不一样。
齐元:[长什么样重要吗?重点是让特招生退学。校规不允许使用暴力不代表我们不可以私下给他使绊子。]
温绒食指一抖,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
齐元竟然是这样想吗?他之前还借自己手帕,说要跟自己做朋友。
虽然温绒确实不想跟齐元过多接触,但齐元这正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行为还是带给单纯的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时野:[傻叉。]
齐元:[兄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前提是,你敢跟时野作对吗?]
“噗嗤——”张麟拍桌子狂笑,“他俩这么搞笑?”
林启正也没有忍住,“我以为咱们社长悄悄夸老幺好看已经很搞笑了,没想到这两人才是重量级。”
温绒其实不觉得好笑,甚至还困惑,时野应该挺讨厌自己的,为什么在别人想让自己退学的时候反而骂了对方。
不过他仅仅迟钝了几秒,也跟着林启正和张麟笑起来。
他想接受两位学长传递过来的喜悦,这样,他就融入了一个集体。
中午张锦程出去带的饭,四人围着小桌吃完,林启正跟张麟趴着睡觉,温绒自己继续看帖子。
手机上的时间不断跳着数字,温绒打开每一页,从第一个帖子一直看到结束,不遗漏任何一楼回复。
林启正打个阿欠伸懒腰,脸上残留着压出来的红痕,“啊——你怎么还在看呢,你眼睛就是这样搞坏的吧?”
“……”
林启正推一下温绒,“不会坐着睡着了吧。”
温绒如梦初醒,缓慢抬头,“学长有什么事吗?”
“你歇会儿,别一直看电脑,对眼睛不好。”林启正说完后猛然发现这话好像是自己亲妈说的,挠头道,“你还是看吧,随你。”
温绒回头继续看屏幕。
“看了那么久,你看出什么了吗?”林启正忍不住又搭话。
“唔……”温绒沉思后回答,“赵泽阳好像是个好人。”
“啊?”林启正伸手拍张麟,“起来快起来,咱们老幺看了快一天,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赵泽阳是好人。”
温绒解释,“大家想做什么,赵泽阳好像都会去做。关于他的帖子里面基本都是其他人在帖子说‘好想好想……’,然后赵泽阳立马就把他们想的事情做了,比如说想让我退学,他立马就说肯定让我退学,第2天真的拿球砸我了。”
“……”
“……”
张锦程:“这叫无脑迎合,不叫好人。”
温绒把“无脑迎合”这个词放进自己的词典里。
“娱乐圈惯用手段,粉丝喜欢什么就做什么,方便以后割韭菜。”
张麟对张锦程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影视行业的从业人员懂得多。”
“少揶揄我。”张锦程白他一眼,问温绒:“所以你想好了吗,你要怎么让他退学?我很好奇你能拟出什么计划。”
“唔……”
温绒又一次沉思。
学长说明天的开学典礼有校董会来。
发红牌是由校董决议的。
他第一次做这种“伤害”别人的计划,光是想一想就有些心惊胆战。
而且温绒现在也有些犹豫。学长说退学的后果非常严重,真的有必要让赵泽阳退学吗?
可他又想起好多年前的帖子:《特招生招惹赵泽阳,赵泽阳轻松反击打断特招生的腿,学校责令特招生退学》
赵泽阳太坏了,他应该被退学。
温绒迅速搜出那个帖子,递给林启正看:“学长,明明前一天赵泽阳在论坛上说要找特招生的麻烦,为什么第二天他跟特招生打架后,特招生反而被退学了?不是他有那种调挑事的意图吗?”
“口嗨不能算证据,而且这是匿名论坛,没有人能证明说这些话的就是赵泽阳。”林启正忽然紧张道,“你可不能告诉别人你看到这些匿名下面的马甲了啊,这是我盗学生会的账号看的,要是被发现我就完了。”
温绒点头,“嗯嗯,我肯定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他又发现一个重要信息,“账号是学生会的?”
“是啊。学生会那边帮学校做好多事,有开一些系统权限,可以看到匿名马甲下面是谁。”
“周谢一定可以看到吧。”
“理论上来说可以,但他应该不会站出来说‘你在匿名论坛发表了这些言论’吧,这样以后谁还敢在论坛上说骚话。”
温绒泄气。
“如果真的想,可以让莱昂帮你。”张锦程难得挺直肩背,“他跟周谢是朋友。”
“莱昂学长跟周谢是朋友?”
“或者时野。招新结束后周谢还刻意给时野开申请进网球社的口子,至少说明他们关系不错。”
时野直接pass。
温绒根本不敢跟他再有什么接触。
但找周谢帮忙导出赵泽阳的恶劣言论这件事自己都不敢干,让学长去,是不是不太好?
这件事其实跟学长毫无关系。
温绒决定再找其他的办法,皱紧眉头继续看电脑。
没多久,无意中看到一段话:[现在全校最有权威的奖杯在时野手上吧?]
他愣了下,询问林启正 “学长,这个人说的是什么奖杯?”
林启正伸脑袋到电脑前,“嗷,你那天不是把网球社的奖杯都砸了吗?现在只有时野那边还有完整的奖杯了。”
“网球的奖杯吗?”
“对啊,因为时野在公开赛上让赵泽阳一轮游,赵泽阳恨死时野了。”
温绒:“公开赛是什么?”
“网球公开赛呀,职业比赛。时野才17岁就在网球公开赛上拿到大满贯,现在积分现在世界排名第一,直接创造历史了。”
温绒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世界第一。
这个词他每隔四年才会听到一次,每次都是隔着屏幕仰望领奖台上的运动员。
他一直觉得世界第一离自己很远,再把林启正的话回味一遍还是不敢相信,奇奇怪怪的时野竟然是屏幕里的大人物!
张锦程:“你要是想针对赵泽阳,可以找时野帮忙,他最近进网球社遭了赵泽阳的不少白眼,现在应该跟你一样特别想让他退学。”
温绒顺着张锦程的思路想一想,发现时野确实比莱昂学长更合适。
他心里隐隐有了计划的雏形。
连忙退出这个学生会的账号,登陆自己的,又把电脑递给林启正。
“学长,你能帮我发个帖子吗?一定要标注是我本人发的。”
“什么?”
“就……你看着来,帮我骂论坛上的变态,骂得越狠越好。”
林启正愣住:“你知不知道这样所有人都会讨厌你。”
温绒重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站起身准备出去,“麻烦你了,我现在有点事要出去处理一下。”
林启正叫住他:“诶!等等。”
温绒又回头,“嗯嗯,怎么了。”
“匿名论坛谁都可以以你的名义发东西,不需要账号。你账号我给你退了,以后不要在别人电脑上登陆。”
“好的,谢谢你。”
温绒是跑着去的别墅。
他想找时野当合作伙伴,如果达成共识,那计划雏形还需要一起商量细化,路程上能节约多少时间就节约多少时间。
砰砰砰
“大哥你好,我想找一下时野。”
安保大哥坐在一堆屏幕前玩枪战游戏,瞥温绒一眼,“少爷在1楼打拳。”
“……”温绒想了想,“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我不敢直接去别墅找他,里面好多人。”
啪——
手机里传来枪声。
大哥:“卧槽!伏地魔。”
温绒:“?”
大哥放下手机,摁了下桌子上的一出开关,“管家管家,有个漂亮小孩说一楼人太多他不敢过去找少爷,现在在安保室等着。”
说完,大哥表情骤冷,“你怎么知道安保室的位置?”
温绒不理解那种警惕,诚实回答,“上次我来过。”
“什么时候?”
语气莫名有威慑力,温绒小心后退,“那天晚上我抱着投票箱来,你还给我倒了热水喝。”
“那个眼睛仔是你!?”
大哥震惊。
因为那天的小孩跟现在的温绒差别过大,即使是有侦察兵经历的大哥也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正想进一步确证,一道风冲进门。
“你找我有什么事?”
带着喘的声音传来,温绒回头看见黑色的背心。
他向着大哥的方向挪开一步,看清头发尚滴着汗的时野——比往常更壮,皮肤像是鼓包的气球绷得紧紧的,浮着一层反光的薄汗。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得知他是“世界第一”的错觉,温绒忽然相信他真的是个运动员,很强壮,很健康。
“嗯?”
温绒揉了揉眼睛把羡慕全部收回去,单刀直入,“我听说你跟赵泽阳关系不好。”
“嗯哼。”
“你能不能给他说‘我已经跟了你’?”
“跟……”时野脑袋不经意一歪,压下眉头,“你跟了我?”
温绒点头,“对,早上他要我跟了他,我没有答应。我想麻烦你给他说我已经跟了你。”
“你知道跟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啊。”
知道还这么说?
还要我到赵泽阳面前宣布主权。
不是说不喜欢男人吗?
时野转个身,手用力搓头发。
第29章 第 29 章 拙劣的计划
噔噔噔噔……
手机里传来游戏回到主界面的动感音乐, 在安保室里轰轰炸响。
“对不住对不住,”大哥连忙关游戏,左右张望不知道往哪躲, 抱头遁走,“少爷我给你们倒杯水。”
啪
时野背手将门关上,回头看见温绒仍然仰头望着自己,陡然恍惚。
几天前,温绒还是个见到他就缩到地上的窝囊废,头发乱糟糟,脸也惨白惨白, 但现在却真的像一名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贵气、沉稳、也淡然,无框眼镜安静架在鼻梁上, 比摘下眼镜时更……
“我有一个让赵泽阳退学的计划。”
时野仍然沉浸在“跟”的美梦里,连呼吸逐渐粗重。
“明天开学典礼,我想让赵泽阳在校董面前揍我, 这样他就是触犯校规。我问了莱昂学长,校董们可以……”
时野听到“莱昂”的名字蓦然惊醒, “什么?”
温绒老实重复:“我说,我想让赵泽阳退学,明天我计划让他在校董面前揍我。但我想他目前应该不敢,所以我需要你帮助我刺激一下他。”
“你先等一下。”时野摸出手机, 对着麦克风说话:“把人都清了。”
监控的屏幕上,别墅大门迅速打开,扫兴的学生纷纷涌出。
时野拉开门,“你跟我过来。”
温绒不明所以,但现在他有求于时野, 不得不跟着出去。
20多米的路程,别墅的1楼大厅已经清空了人,甚至连佣人也不见。
时野把温绒带到吧台前,下巴还点了点桌上的水壶,“旁边杯子都没用过,自己挑个喜欢的倒水喝。”
温绒:“……”
他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应该商量计划,为什么要喝水。
不过时野一脸坚定,温绒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做。
水很清,温绒倒完后端起来先凑到鼻子前闻一闻,没什么味道。
才仰头一口喝下。
液体从嘴流入身体,初始就像喝水一样并没有太多感觉,而后一股无法抵抗的酸绞着喉咙冲上鼻腔,温绒眼睛里瞬间冒出生理性的眼泪。
“清醒了吗?”时野悠悠出声。
温绒含着眼泪望向他,因为整个胸腔跟下半张脸都过于难受,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狠狠的骂一句:这人真的太讨厌了。
“退学是很严重的事,他要是因为你退学,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温绒用力咬唇,摇头。
赵泽阳退学不是赵泽阳死定了吗?为什么是自己死定了。
“赵泽阳是他家唯一继承人,你以为你害他退学不会被报复吗?”
温绒醒悟了。
自己面对的不止是赵泽阳一个敌人,而是赵泽阳背后的一整个家族。
但他依然坚定,努力咽下口水,“就算被报复,我也不要忍着了,他看我是特招生就欺负我,看我好看又调戏我,以后肯定还会做更过分的事,明天是我唯一的机会。”
“……”
时野沉默几秒后叉着腰转身,用力踹几脚空气才回头来说,“你这个计划一点水平都没有,而且赵泽阳不是傻子,他绝对不会当着校董的面揍你。”
“他会的。我已经激怒所有的人了,现在论坛上肯定都在骂我,想让我退学,他最喜欢的就是无脑迎合。而且他也很嫉妒你,知道我没搭理他反而跟了你后他一定非常非常恨我,到时候我再说点气他的话……”
“然后呢,校董知道一个特招生挨揍了,就会为了你舍弃赵泽阳这个正常入学的学生吗?”
温绒闭上了嘴。
考虑了赵泽阳,考虑了自己,还没考虑校董的态度。
也没有考虑赵泽阳被退学后,自己会被报复。
他的“无知和幼稚”仍然在限制他,这个计划确实需要再详细考虑。
“你怎么不说话?”
温绒尽可能地成熟思考时野说的这些话,回答时野:“因为我发现我什么都没有,想要击败敌人都像螳臂当车,就算侥幸成功,也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你上次说我没有你们努力,其实你应该更想说我和你们不在一个阶层,你们都在最上层,而我在最下面。”
温绒平静地说着这些话,脸上看不见半点情绪。但听进耳朵里,时野莫名能感受到他心里的绝望。
而且早上温绒确实被赵泽阳带着人骚扰了。
时野搓搓头发,“就这么做吧。”
“?”
“你明天让他闹事,我让他退学。”
温绒眼底骤然出现光亮,“你愿意帮我了?”
那样的神色跟刚才完全不一样,跟以前也完全不一样,空灵的眼睛汇聚了光芒,亮晶晶的,温绒此时才像一个鲜活的人。
时野抬手挡住下半张脸,耳根红透,“我也是帮自己,毕竟你之前不是建议我换掉网球社社长么。”
“谢谢你!”
“嗯,但我想说你的计划太拙劣了,下次别再用了。”
“谢谢!”
时野:“……”
温绒摸出手机,翻出个二维码,“能不能加一下你的黒鸽,我现在要回去深化我的计划了,如果有新的变动我联系你。”
时野迟疑着摸出手机,加上温绒的黒鸽。
一个老实用着学生证照片的头像,id:温绒。
时野把这个账号拉进同学分组,忽然想到自己跟他还有个让赵泽阳退学的大计划,决定看在这个的面子上,给温绒单独拉一个组,好联系。
处理完毕,想到温绒说论坛上都在骂他,好奇心被激起来。毕竟他十分钟前还在上面看到对温绒图谋不轨的言论。
《想搞强制爱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们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臭狗,只配给我舔鞋。》
发帖人:温绒
时野:???
……
温绒回到宿舍才看的论坛。
1楼:[谁在冒充特招生发言?]
2楼:[是本人吗?这么拽?]
3楼:[我不信,我乖乖巧巧的老婆不可能说这种话。]
林启正学长果然厉害啊。
温绒脑子里经历一起可怕的震荡,他迅速关掉论坛,打开窗户对着风深吸几口气。
没事没事,虽然帖子内容跟计划有些偏差,但结果是一致的,现在所有的学生都很愤怒,因为他们是顶层阶级的人,被自己看不起了。
【宿主,你要不要澄清一下。】
温绒反而问:“哥哥,我的计划能成功吗?”
【宿主问出来就说明宿主也觉得不会成功吧。】
想让它的成功几率更高一点。
温绒抬手拍脸,重新回到电脑前,在发贴人的位置艰难敲出自己的名字,又在框里面回复:[你们为什么像赵泽阳一样可笑,早上他还问我跟不跟他,我不理解,既然要找个人跟,我为什么不找比他更厉害的时野?你们也是同理。]
消息一出,帖子瞬间炸了,完全达到温绒的计划。
——“如果你真的想做这件事就要选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合作对象。”
温绒忽然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也不一定单指让赵泽阳退学这件大事。
他一个底层小人物说话没有份量,但跟一些厉害的人物牵扯在一起,可以更轻松地达到目的。
焦躁的心情冷静下来,温绒拿出笔在本子上列出明天的计划,琢磨一会儿,在计划的后半部分划上大大的五角星,又写出这个计划里大人物的名字——时野-
弗罗里曼学院开学典礼当天。
莱昂学长在群里通知早上到宿舍楼下集合,温绒下楼后没见到莱昂学长,反而看见之前在社团招新现场遇见过的学生会学长。
温绒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对他一头栗色的卷发有印象。
“莱昂有事,我带你们去大礼堂。”
他的话很少,一路上除了这句再也没有其他。
温绒走在队伍最后头,听着其他同学继续议论与自己相关的内容。
不算很好听,不过他已经不在意了。
大礼堂门口的大道有四条宽阔的行车道,杨树修剪整齐,每隔十米种一棵,一直到百米之外的尽头,横着列出一排长长的杆子,杆子侧面挂着绳,绳子的顶头,不颜色的旗子在风里飘荡。
在走进大礼堂前,有一张两边卷着金色花纹的地毯贴紧阶梯,每个新生走上去后鞋底跟被印上颜色似的,红得扎眼。
他们大多数人走在温绒的前头,却敏锐察觉温绒的存在,接二连三回过头,甚至有人为了温绒停下脚步。
无形中,中间就让出一条宽阔的路。
温绒知道是昨晚的帖子奏效了,也猜想他们此时应该在骂自己,冷静地在他们面前走过。
走完台阶,温绒正准备跟林启正联系时,忽然听到久违的AI声。
【接取任务四】
【任务流程:开学时被禁止使用厕所】
【宿主,你现在要去厕所。】
有点奇怪的任务,而且自己早上特地没有喝水,并不想上厕所。
但这忽然降临的积分很重要!
温绒掉头就找厕所,在门口被两个黑色制服拦住说特招生不配用学校厕所后,开心的拿着一点积分回到礼堂。
两个黑色制服应该也没看见过被嫌弃还这么开心的人,站在原地怪无语的。
温绒走着走着,脚步突然停止。
“哥哥,是全校都讨厌我,我才能触发任务吗?”
【什么?】
“前几天大家都在意淫我,对我应该是有好感的,所以我一直没有触发任务,但刚刚我忽然触发任务……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昨晚起他们又开始讨厌我了。”
【或许。】
“嗯,等事情结束再验证一下。”-
弗罗里曼学院的开学典礼跟温绒以前参加过的开学典礼并没有区别,领导讲话,校长讲话,区别大概在于校长介绍领导时念出一串联邦政府官员的职位。
温绒看旁边有学生摸出了手机,也悄悄拿出手机。
林启正:[准备就绪,你戴上我昨天给你的耳机,我们语音通话。]
昨晚他拜托学长帮忙注意校董们的动向,快要到食堂的时候给他发消息,他好激怒赵泽阳。学长很兴奋,仿佛特务一般,还神秘兮兮给了温绒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耳机。
温绒戴上耳机,听到林启正的声音,“听说赵泽阳今天火气特别大,上课之前还撞了好几个人。”
计划顺利进行。
去往食堂的路上温绒莫名轻松许多。
食堂里挤满了学生,温绒是唯一没感到拥挤的人,他在人群中第一眼注意到皮肤黝黑的赵泽阳,脸上带着伤,昨天应该跟社员打了一场狠狠的架。
赵泽阳也看到了他,表情狰狞,但他似乎有所顾忌,扭头背过身去。
温绒犹豫着,找个空位坐下,给林启正发消息:[学长,麻烦在论坛上发一下帖子,就说赵泽阳为了我已经跟网球社的人决裂,其他人转投时野手下,网球社社长之位很快易主。]
林启正:“OK”
温绒发完消息后拿着筷子往嘴里塞几口饭。
果然,三四分钟后,赵泽阳怒气冲冲地端着碗坐到温绒对面。
“我以为你有多清高,时野招招手你就跟狗一样过去了。”
温绒仔细听耳机里的动静,林启正没有消息,说明校董还过来食堂这边。
温绒稳住赵泽阳:“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林启正:“完了,校董们好像要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温绒心头一紧,对面的赵泽阳发言:“不过是个婊子,等时野玩腻你——”
林启正又急忙道,“来了来了,路上遇到莱昂学长,不知道说什么掉个头就回来了。”
温绒放松下来,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跟着他一定比跟着你舒服,不止我这样想,之前你身边那几个男生肯定也这么想,不然你现在为什么只有一个人。”
轰隆——
赵泽阳掀翻盘子起身,温绒知道他已经控制不住要动手了。
“哥哥,我要用1点积分兑换……”
第30章 第 30 章 告别“小笨蛋”
“我想介绍一个孩子给您认识。”
莱昂的父亲恩斯特·冯·勒文斯坦, 三十年前,与当前弗罗里曼学院的校长一同毕业。
一位进入法院成为最年轻的法官,一位随同家族安排进入国会, 虽然分道扬镳,但多年后顶峰相见,仍然可以称得上“莫逆之交”。
这位在最高法院见识过世态炎凉的老人并不像亲儿子莱昂那样看起来和善有礼,更像周谢,浑身上下一丝不苟,面庞严肃,不用穿那身法官的服装也威仪十足。
莱昂想向父亲介绍温绒, 因为温绒来自平民阶层,聪明,或许还很刻苦, 跟每年通过0.01%录取率的考生一样,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官。
恩斯特:“什么样的人?”
“出生自外城区,但很乖的的小孩, 也很聪明。”
“太乖的小孩可不适合呆在法院。”
“出生在福利院,还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教导, 或许教一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老实了。你见到他就会明白,他是那种天生招人喜欢的孩子。”
在莱昂的诱导下,恩斯特对这位“乖小孩”产生好奇,主动跟着儿子往食堂走, 而其他跟在他身后的校董也糊里糊涂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食堂。
莱昂正想摸手机联系温绒,想着温绒或许有机会通过聊天的方式解决赵泽阳这件事,远方忽然传来混乱的动静——数十个学生扭打成一团,桌子被撞得哐哐响, 盘子碎一地,食物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众人:“……”
莱昂看见人群中挥拳最凶的温绒:“……”-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很乖的小孩?”
莱昂不服输,“至少看起来很乖,我都不需要告诉您他是谁,您已经自己找到了他。”
恩斯特被儿子逗笑,“看起来确实是天生叫人亲近的好孩子。”
战况激烈,找了好几个安保人员才来把人彻底拉开,温绒作为战斗最中心的人,半边袖子都被撕开,衬衫从裤子里拉出来,比外套还要长,眼镜狼狈地挂在脸上,等他推上去,跟莱昂对上视线,不但不害怕,面上还隐隐有几分骄傲。
相比之下,赵泽阳的样子更加惨烈,脸上红一块青一块,之前额角的伤口再次裂开,哗啦啦直流血。
莱昂少有控制不住表情的时刻,比如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回忆昨天跟温绒的对话,仔细排查自己哪一句出现了偏差,以至于让温绒想出“打架”这样的手法来令赵泽阳退学。
他的意思明明是让温绒准备好找校董反映情况。
每个人心情都很复杂的几分钟,学院里的老师奔波许久终于来到案发现场。
“为什么打架?!”两撇胡子看到十来个学生脸上挂了彩,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又看见一行校领导,气得两边胡子直飘,“身为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你们聚众打架,简直丢学校的脸!”
十多个学生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指向温绒,“是特招生先动的手。”“就是他。”
两撇胡子看向温绒,先是一愣,隐约记得那个特招生不长这样,而外套上艰难挂着的名牌又确实是“温绒”两个字。
他问:“是你先动的手?”
温绒老神在在点头,“是我先动的手。”
“你们特招生就没个好东西,为什么动手打人?”
“因为我对这所学校的所有学生都不满。”
“无理取闹。”两撇胡子扭头喊,“你们先把这个特招生带到安保室去。”
温绒缓慢地转头看向莱昂——旁边的恩斯特·冯·勒文斯坦。
眼神中带着几秒钟的迟疑,很快又好像确定了什么,声音拔高,“我要向各位学校领导举报,弗罗里曼学院校风不正。”
坚定清晰的声音在食堂内回荡,所有人都静止了,只有备餐台后面的水被烧得直冒泡。
莱昂也愣住了。
他以为温绒会指责赵泽阳,却没想到温绒把对象扩大到了全校。
这是相当大的一件事了。
偏偏老法官恩斯特嘴边难得露出一抹笑容,给莱昂说:“虽然不是个乖孩子,但很聪明。校董里一直有人觊觎校长这个位置,现在有人把打架事件上升到校风问题,正好可以向校长发难。”
莱昂看向恩斯特身后,果然有些人脸上已经有了“兴奋”之色。
两撇胡子急忙道,“你在乱说什么,你是疯子,快把他带到安保室去!”
这个时候把人带去安保室,无异于是心虚。
老法官恩斯特与校长是多年好友,面对针对自己好友的指控,必然出手帮忙,“安保都退下吧,我曾在弗罗里曼学院度过最美好的七年,我很好奇这位小同学为什么说弗罗里曼学院校风不正。”
“他、他脑子有问题!您别听他胡说。”
恩斯特指向两撇胡子吼道,“把这个人带到安保室去!叫校长跟其他董事过来,我们现场解决这位小朋友的控诉。”
联邦七大法官的气势无人能及,安保人员迅速架着两撇胡子离开,跟随恩斯特进入校园的秘书拿手机联系校长。
十分钟后,开学典礼上发过言露过面的领导全数赶来食堂。
现场仍然保持原样,打架的十几个学生站在距离温绒稍远的位置,赵泽阳为首,用手摁着伤口,脸上的血勉强止住。
在国会里见惯风雨的校长听完事情始末后镇定地询问温绒:“是你要控诉校风不正?”
温绒先向众人鞠躬,“各位领导、校长中午好,我是今年刚入学的特招生。我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法律,但我知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言论自由也不是任何人在论坛上肆意释放恶意的借口。在弗罗里曼学院的匿名论坛上,许多学生发言要对我进行强制手段,要亲我,还想抱我,各位领导不信的话可以登陆黒鸽论坛上看。”
“……”
“……”
没有人不信。
甚至不需要打开论坛。
因为每个人都有眼睛。
衣衫凌乱的男孩身上有一种毋庸置疑的美,像是花那样好看,种在寺庙里清清冷冷地生长。
这是很特别的气质,圣洁得让人想要供起来。
旁边几个男生连忙解释,“我们没有,不是我们。”
温绒追问:“你们怎么证明自己没有。”
“……”男生们被问住了。
黒鸽论坛是匿名论坛,就算是自己也找不到自己以往的发言。
赵泽阳:“校长,特招生的话过于严重了。我们只是对爱情的追求比较大胆热烈,才在网络上发表了一些喜欢他的言论。”
温绒又看向赵泽阳,“如果你觉得那些话没有问题,敢不敢请校方公开论坛里所有匿名马甲真实姓名。”
“什……”赵泽阳喉头一卡,要真是因为这件事把论坛里的真实姓名全部公开,那温绒就带着他一起得罪全校所有人了!
“你在害怕,说明你也觉得里面的言论是错误的。”温绒声音拔高,“这里是世界顶级贵族学院,每个学生以后会在各个行业做引领者。然而在光鲜亮丽的身份下,却都是想对同学进行犯罪行为的禽兽。”
赵泽阳忙道,“这跟你刚才突然动手打人有关系吗?我又没在论坛上说过要对你做什么。”
“有关系。”温绒再一次向校长鞠躬,“校长,我在论坛上搜索到,三年前弗罗里曼学院有一位特招生因为跟同学打架被退了学。但我发现,在那位特招生打架的前一天已经有许多学生发帖吵着让他退学了,其中有一个匿名账号甚至信誓旦旦向其他人保证肯定为大家实现愿望。”
“在第2天,就有赵泽阳打断特招生的腿,特招生被退学的帖子出现,帖子内所有楼层拍手叫好。所以——我判断那位特招生是被有预谋地逼退学。”
“正因为有这样的前科之鉴,我断定自己会是下一个。”
赵泽阳:“这是你打人的理由吗?”
温绒坦然点头,“是。”
“因为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平民,我断了腿不可能再养活自己,而且赵泽阳有拿网球砸我的前科,我的反击是出于我对他恶劣行径的判断。”
万籁俱寂。
学生们无法反驳,因为匿名论坛的帖子没办法删除,铁证在那儿。
校领导也无法做声,因为校长还没有表态。
“啪啪啪”恩斯特在这样的沉默中拍摄鼓掌,赞赏道,“开学典礼也是学校一年的新开始,正好肃清校风,端正学生的品行……我记得学校的论坛一直都由学生会管理,不如把学生会会长叫过来一起讨论下这件事。”
学生会会长——周谢
所有学生不禁后背一凉。
除了莱昂。
他父亲接受了温绒的指控,同时也巧妙把对准校长的话头转到身为学生会会长的周谢身上,直观效果明显,现在所有人都会认为周谢不称职——周谢最怕的就是丢失权力,那晚因为时野一句“祝你早日退位”都打电话来骂了一晚上,现在他要想稳坐会长的位置,必定要抓一个典型出来顶罪。
而温绒提出三年前的特招生,现在又跟赵泽阳打架,典型对象已经非常明确。
一席话术巧妙引起这么多权力的争端,温绒应该也是无意——
等等。
莱昂迅速看向温绒,湛蓝的眼底布满震惊。
温绒面色平静,并无波澜,像招新现场动手打赵泽阳后的镇定表情。
开审那天,他说他想找媒体,说明当时动手时已经考虑好了一切。
打群架引起重视,把跟赵泽阳的矛盾上升到学校校风问题,又拉入周谢,让周谢不得不对赵泽阳动手。
这些,是都考虑好了吗?
莱昂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温绒的成长快得吓人,好像短暂几天,他里里外外都变得不像自己最初见到的“小笨蛋”-
天晴气爽。
时野终于从一堆老古板手下逃脱回到别墅,正一个一个打电话给今天没来学校的校董,以自己的名义请求校董让赵泽阳退学。
“时哥!时哥!”
时野抬手抵在嘴唇,“小声点,我在打电话。”
齐元仍然尖叫:“温绒跟十几个学生在食堂打群架,正好被恩斯特大法官碰见了。”
砰
手机落到地上,里头传来连续两遍“喂,你好”。
时野过了几秒才回神,“一个,打了十几个?”
搞什么?
不是,温绒不是说只让赵泽阳揍他吗?为什么变成十几个人揍他?
就他那身板……
滋——
齐元的手机跟时野的手机一齐作响。
黒鸽系统通知:[从即刻起,暂时关闭黒鸽论坛。]
黒鸽系统通知:[了解到多名学生在论坛上发布不良言论,网络并非法外之地,校方将依照校规对这类学生定责。]
齐元:“时哥,我听说赵泽阳在论坛里所有的发言都被学生会导了出来,因为情节过于严重,还有带坏风气的嫌疑,即将按照退学处理。”
时野:“…………”
温绒你到底做了什么?!
齐元看一眼手机又说:“前方传来战报,学校要成立调查小组重新处理三年前特招生被退学的事件。”
时野抓起外套边穿边朝外走,迅速跳上车。
他太想知道温绒做了什么,怎么跟他昨天那个拙劣的计划不一样?
不是让赵泽阳揍他吗?不是让赵泽阳背上红牌吗?怎么就关闭论坛了,还怎么就查三年前的事情了?
时野拨打昨天刚加上账号。
——无人接听
艹!
时野打给齐元,“赵泽阳他们人现在在哪……”
红色跑车在大路上留下一道残影。
时野抵达食堂,看到学生纷纷从食堂离开。
他随便抓着一个人问:“温绒呢?”
因为被温绒拉下水,面临校规处罚的男生一脸不耐烦,“谁知道他——”
抱怨完发现逮着自己的人是时野,声音瞬间软下来,“时、时哥。”
“温绒人呢?”
“楼、楼上吧……”
时野甩开人快步走向楼梯口。
领导们带来的保镖列队守“门”,时野刷脸通过,上二楼,一眼看见内里包厢的温绒。
温绒背对着时野,他的正前方有个比他个子更高的人。
不难看出温绒跟面前那位的脸靠得极近,时野只能从这个视角隐隐判断那是个金色头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