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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我知道你喜欢我

阴沉沉的天跟盾一样落下, 医务楼门口一排光裸的树形似利剑,向上突刺。

厮杀在寒风中悄然进行。

周谢站在窗边,影子倒映在玻璃上。

下两层也亮起一扇窗, 消瘦的背影在病床边坐了很久。

“老幺你回去休息吧。”

温绒垂下头,“没事,学长你们先回去吧。”

林启正说不动他,本来想把椅子搬过来一起坐在旁边等张锦程醒,张麟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走。

林启正搞不明白,不过还是给温绒说“那我们先回去了”, 跟着张麟走出病房。

小小的房间安静下来,机器运转,嗡嗡嗡像蚊子的声音, 温绒平稳的情绪被吵得波澜四起。

滋——

手机震动迫使他回神。

时野:[今天忙了一整天腰酸背痛,明早肯定起不来,明天休息一天。]

说的是打网球。

温绒想到时野发的帖子, 一时间心情更加复杂。

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需要慢慢梳理, 但他突然不想回宿舍,也不想梳理,宁可坐在这里,短暂地放空大脑。

把想做的事都做了, 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视线挪到病床上,张锦程静静躺在那里,两只手都被纱布紧紧包裹。

有种……没有赢的感觉。

温绒垂下头,给时野回复消息:[好的。]

时野:[好什么好,训练一天也不能落下。]

温绒愣了下, 在这前后矛盾的话里想象出一边打拳击一边发疯的时野,随即看一眼病房门号,发消息:[我在医务楼506室,你来吗?]

三分钟后,时野埋着头进门,温绒怀疑他一直都站在外面。

可能眼神过于明显,看得时野满脸不自在,别开脸才敢开口:“要不要去我那边。”

“现在?”

“嗯,明天准备收拾东西搬出去了,今晚还能带你看看。”

温绒内疚,“不好意思,我发帖子的目的不是要你把别墅让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造成这种结果。”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要让出来。”

“……”

时野眼睛一瞥就看到温绒表情不太好,他这辈子虽然没安慰过人,但也知道这时候该说点安慰的话,于是胡言乱语道,“我只是为了周谢。我跟他一块儿长大,坐不稳会长的位置比杀了他还难受。而且他当会长总比别人当会长要好,至少我们还能用武力威胁他。”

“噗嗤。”

“笑什么。”

温绒摇头,朝门外走,“那我们最后再去看看你的别墅吧,别在这吵张锦程学长休息了。”

冬天的风比想象中更冷,时野看了眼温绒单薄的衣服,在心里庆幸自己开了车。

一路无话。

到别墅时,时野想找些话题,可又不想提及今天发生的事,思来想去,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到目前为止,都还不知道温绒喜欢什么。

烦恼之际,发现温绒脚步缓慢,目光沉沉望着别墅。时野终于知道怎么开口了,“怎么了?”

温绒摇摇头,又低下头问:“你把别墅让出来,里面的东西放到哪里。”

“在校外先随便找套房子将就着,等买了地重新建。”

温绒头埋得更低,时野连忙道,“住学校里不方便。很多要见我的人来别墅还要提前跟学校打申请,佣人出去也要打申请,所以我早就想找个机会搬出去了。”

听完,温绒凝重的表情果然消散许多。

时野看他伸手拍了拍脸,努力展示出笑容,“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看到你这里有修车的工具,你平时也修车吗?”

“那叫改装不叫修车。”

脱口而出后恍然发现温绒其实是在主动找话题,时野意识到自己扫兴了,连忙带着温绒往别墅里走,“我平时就在这里修车。”

也不管温绒听不听得懂,毕生所学都讲出来,还各地强调这是秘法,外面人都不知道,不许温绒说出去。

温绒傻乎乎点头,为了博取信任,还举起手发誓!

时野满意地带他参观完一楼,带上二楼,让他参观自己的奖杯墙。

那是管家强制要求装的,说什么荣誉就要挂起来,时野觉得麻烦,那些玩意随随便便就拿到了,没意思。

可带温绒进去时,漂亮小脸上满是震惊,嘴巴都撅成一个大大的“o”,时野一边得意介绍一边想,搬去新地方就把奖杯墙装在大门口,让温绒天天来看。

还要多拿几个,次次不一样才不腻。

时野还想带温绒看看自己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拼起来的手办,转首间发现温绒的震惊变了样,嘴角高高挂起,唇有些抖,半点笑意都没有,只有僵硬。

“你不喜欢吗?”时野停下步子。

“没有。”

“我又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

温绒这才收了假笑,“很明显吗?”

“有什么话你就说,白天在讲台上不挺勇敢的么。”

“……”

“说啊。”

“我知道你喜欢我。”

时野:“…………”

时野:?

温绒突兀地说完,迅速低下头,灯影在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两人安安静静站着,谁也没再开口,站得有点久,刚才的那具“喜欢”都有点像幻觉。

做梦吧。

“我知道你喜欢——”

时野打断他,“听到了,不用说第二遍。”

时野确认不是幻觉,温绒确实是知道了,在自己还没准备什么表白的仪式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野意外地泄出口气,好像身体再说:终于知道了。

原来他一直都想让温绒知道的。

不多会儿,沉默让时野放松的心脏忐忑起来。

温绒怎么发现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现在说这些话是准备做什么?

越想越害怕,他忍住砸墙的冲动,把手揣进口袋里,紧紧捏起拳头。

时野哪里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第一次喜欢人,第一次被喜欢的人发现心思,第一次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感到不确定,比总决赛时还要紧张,手心慢慢地就渗出汗。

“……”

“……”

沉默持续,时野看到温绒的身体开始晃,好像要站不稳,意识到温绒竟然比自己还紧张,于是承认,“我是喜欢你。”

“……”

时野搓了搓头发,脑子也被搓得乱七八糟,不由自主地重复:“我就是喜欢你。”

“你别为我做这些了。”

“什么?”

时野停下动作,垂眸看见温绒终于抬头,“虽然你说你早就想搬走,但我知道你所有珍贵的东西都在这里,而且你还要参加网球公开赛,出让别墅后你连训练的地方都没有。”

认真的表情开始变得为难,“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真的回报不了你,我只能把你当朋友。”

时野愣住了。

本来有些不安的心脏跟礼炮一样骤然炸开,彩色的、亮晶晶的东西站满整片视野。

他知道我对他好!

他还要把我当朋友!

喜悦的心情带着声音都高扬起来,“这样不就很好。”

温绒一愣,“嗯?”

“你只要看得出我对你好,还把我当朋友,我就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我真的回报不了你。”

“我又不要你回报我。你蓝书里那么多粉丝支持你,难道你都要回报他们吗?”

温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时野给他举例子,“换个说法,我粉丝买我的签名我就要跟他们交往吗?那么多人,我一天谈一个都要谈个100年。”

“我……”

“总之你记得我对你很好就行了。”

温绒低下头沉思。

时野不自觉就往坏的方向想,“艹!你不会准备跟我保持距离吧。”

温绒懵懵“嗯?”一声,时野以为自己猜对了,控制不住情绪激动起来,“因为喜欢你,你就要跟我保持距离?你刚刚还说你只能跟我做朋友。”

“……”

时野急道,“我也很需要朋友,我连个能讲心里话的朋友都没有。”

说罢伸手指奖杯,“那些东西都没人来看,我介绍给你才知道得奖有多开心。”

温绒本来想说你还有网球社那些社员,忽而想到以前跟在赵泽阳身边那几个,又想到齐元抛弃时野去找时竞,再早之前,周谢还暗暗改票数欺负时野,望向时野的眼神从困扰转而变成同情。

这么看来,时野跟自己一样孤独,还很可怜,总是被朋友背刺。

温绒咬唇,想了想,“那你以后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来找我。”

时野挑眉,“只是这样?”

“如果你犹犹豫豫不敢说,我就站在原地等你说。”

像是给了好大好大的特权,温绒说得郑重其事,时野都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可明明之前就是这么……哦,原来他之前对我这么好了。

于是时野满意地点头,“嗯,你这个朋友还算称职。”

“你别染头发了,你之前头发长出去后又去染了一次,我听说染头发致癌。”

“朋友染头发你也管?”

“嗯,想让朋友活得久一点。”

时野想,跟温绒做朋友真好,还可以活得久一点。

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齿。

笑着笑着,不知道为什么,手就开始在口袋里发抖,像是喷薄的火山,跃跃欲试想要冲出来。

冲出来……拥抱大地。

不是,这总事情竟然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还拥抱大地,又不是写散文。

时野自嘲的提了一提嘴角,那种莫名的情绪越来越强烈,肩膀颤抖,双手控制不住地抬起来。

温绒站在面前,一张漂亮小脸挂着不谙世事的懵懂。

时野终于把“拥抱大地”这么肉麻抽象的词换掉。

在这一刻,他想抱他。

以这样的动作来安放不断涌出的喜悦。

“可以抱一下吗?”

温绒眼睛瞪大,显然被吓到,时野怕他以为自己耍流氓,赶紧解释,“我只是心情很好想抱一下。朋友之间拥抱很正常,看球赛的时候也会激动得抱在一起,你那天也说是朋友之间拥抱,安慰要抱,很开心也可以抱一下。”

“不要。”温绒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放纵。”

完全是没想到的原因,不是不愿意也不是耍流氓,竟然是放纵?什么放纵?

“什么放纵?”时野问了出来。

“抱了就会一直想抱,容易失控。”

时野愣住。

什么失控?

你又不喜欢我,抱一下容易失控的应该是我!你失控什么?

灵活的脑子七拐八拐,最后一道电光穿过,时野嘴巴张开往嘴里吸入一口气,激动问:“那天你回去后一直在想我吗?”

温绒蓦然一惊,又别开脸,空气里传来的呼吸声微重。

沉默。

时野却不想追问答案了,这一刻比拥抱更满足,望着温绒皙白的脖颈慢慢被红晕占据,用力咬着牙不敢笑出声。

“要喝点水吗?”

“不要……要。”

“要不要。”

“要。”

时野到旁边接杯水递给他,自己也倒一杯,咬着杯壁傻兮兮地笑。

贝齿啃得玻璃噌噌响,时野不敢松口,怕松口了就忍不住说“我也想”、“我还想了很多”。

滋——

因为空气太安静,手机震动的声音额外明显。

时野的好心情被中断,真想骂人,看温绒摸出手机,屏幕上亮起“莱昂学长”四个字时,甚至有点想杀人。

温绒脸上还红彤彤,犹豫片刻,应该是深呼吸调整了情绪,才接起电话,“学长。”

“怎么没在医务楼?”

手机质量并不好,明明没开免提,莱昂的声音还是清晰传进时野的耳朵。

温绒小心地朝他看一眼,“时野明天就要搬出去了,我来帮他收拾东西。”

跟莱昂打电话的时候干嘛这样看我?

时野有种当小三的错觉。

莱昂:“你跟时野在一起?”

又看?

我是当小三被抓包了吗?

时野忍不了一点,开口邀请,“你也来吗?”

莱昂那边沉默了下,笑了声。

时野听着不舒服,也笑,“你来不了吗?”

莱昂缓缓开口,“我还在校长室这边听他们的讨论结果。”

不等时野回答,莱昂又说:“温绒,校董们正在对你提出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等晚点你给我个电话吧,我把知道的告诉你。”

艹!

狗东西心眼真坏。

这么一说,温绒还有什么心思做其他的事,绝对满脑子都在想他。

“不用不用,学长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时野一愣。

温绒竟然拒绝了?

“学长参加会议一定有保密责任,不要为了我开后门。”温绒犹犹豫豫又朝他的方向看一眼,“明天时野就要搬出去了,学长要来一起帮他收拾东西吗?留下一点回忆也好。”

时野:“……”

没人想跟莱昂留下点回忆。

“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吧,我等会儿跟时野单独聚一聚。”

艹!-

拜莱昂所赐,温绒接完电话后就回了宿舍。

第二天中午,时野大张旗鼓地搬出别墅。

晚上,校长连同校董们终于统一意见,黒鸽系统连发两条通知:

[为了每位学生都能在弗罗里曼学院全面发展,经校董会决议,校内所有工作室编入社团,不再以个人名义存在。同时关闭学生资源申请通道,每学期学生会将举行项目研讨会,请有需求的学生以社团名义准备相关演说,由学生会所有部长投票决议是否通过。]

[王艾伦同学在校内主导暴力事件,鉴于其已有一张黄牌,且此次事件影响甚大,经校董一致决定,作退学处理。]

黒鸽论坛

《新政策,怎么看?》

[好耶!男神无敌]

[男神?]

[温绒,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勇这么牛的人,决定尊称他为我唯一的男神。]

[为我以前的不识好歹致歉,好想娶温绒回家。]

[你确定你娶得了?]

[我愿意嫁给他当四房。]

[冷静,前两位仁兄可是争四房争退学了。]

[卧槽,当我没说。]

[不说别的,以后温绒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太爽了!我终于可以直接进我们社长的网球场练球了。]

[之前你们网球社就在那边练习了吧?]

[那可不一样,以前是去社长的地盘练球,现在是去公共场合练,那些机器是真先进啊。]

[你们就不好奇,梁学长那个研究所……]

[那应该不算在内吧,梁学长那儿都属于联邦机密了。]

[就算允许我去我也不敢去啊!我听说昨天有人浑水摸鱼想溜进去,身上直接穿了两个洞]

[而且还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在审讯室直接疯了。]

[靠,好恐怖。]

[好奇,我能用张锦程的工作室吗?想让工时上六位数的绣娘给我衣服上绣朵花。]

[不可以吧?通知说了使用权归社团,你又不在那个社团。]

[等等——我想做的项目跟我在的社团没有关系啊,那我还要明年才能做?]

[靠,我也是。]

[完了,我们社长想弄脱衣舞巡回表演,我不想脱啊!]

疑问提出来没多久,黒鸽系统发出第三条通知:[鉴于政策调整,第二学期开学时将重开社团招新通道,请同学们提前做好准备。]

第82章 第 82 章 你来看我比赛吧

这一夜比以往更加热闹。

临近十一点, 楼上楼下依旧有脚步声,砰砰地响,不需要亲眼看见就可以猜到有人激动地举着手机庆贺。

温绒在论坛和楼上楼下的双重轰炸中放下鼠标, 悠悠询问系统,“哥哥,我还差多少积分才能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一个神秘大礼30积分,宿主目前总积分为19,还差11点。】

“还差11点呀。”

温绒扬起嘴角,两只手撑着脸颊傻笑,思绪飘远, “他们现在都喊我男神。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开心。”

系统想说你该担心你还活不活得下去,但温绒的情绪值满格, 说明真的很开心,完全没有被“可能会死”影响。

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为什么?】系统问出来。

“唔……”

在过去很多年里,没有人追问过温绒“为什么”, 以至于他自己也没问过自己“为什么”,所以需要想一想。

垂头沉思了约莫两三分钟, 好像终于找到自己如此开心的原因,镜片后面浅浅的眸子明亮如星。

“以前他们都不尊重我。”

【现在你感觉到尊重了吗?】

“我做了大好事!他们很崇拜我。”

又顿了下,更换这个形容词,“认可我。”

说完, 嘴唇溢出一声笑,“噗嗤”

看起来是真的超级开心,系统忍不住好奇,【宿主在以前的学校没被人崇拜过吗?】

“以前啊……”

温绒回忆以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才过去几个月。

“以前的同学家里都很有钱, 不怎么跟我说话。”

【宿主没有把眼镜摘下来过吗?】

“没事为什么要摘眼镜。”

【我是说,你以前的同学,都没发现你长得很好看吗?】

【你看,你在这里摘下眼镜后大家就发现你很漂亮,对你的态度都稍微好一点了。】

“高中的时候每个人忙得上厕所都在看书,没时间看我。”

“而且他们都是异性恋。”

【……】

【那女生呢?你之前说有女生找你问题目,她们应该也爱找你说话吧。】

“是有个女生会跟我说话。”

【你们高中的校花?】

“不是,是我们班上一个很爱笑的女生。”

【嗯嗯。】

系统默认自家宿主高中时期断网得厉害,校花这种只流传于学生之间的标签大概率进不了他的耳朵。

【她后来怎么不跟你说话了,你拒绝了她?】

“她要出国,高二就不怎么来学校了。”

【……】

温绒后知后觉,“什么拒绝?”

【没什么。】

系统越想越不对劲,绑定过多位宿主的它经历过多种高中校园爱情小说,从来没有一种是宿主这样出国就结束的平淡故事,忍不住继续问:【那其他人呢,那个校霸——】

问出声后才想到宿主当时提到这个人都害怕,连忙道歉,【对不起宿主,我忘记你不敢提他了。】

温绒歪一下脑袋,“你说他啊……”

【宿主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没有不想说。”

经历了这么多,温绒再回想起那个人,好像并不害怕了。

那个人……

“好奇怪。”

【怎么?】

“我一下子记不起他长什么样了。”温绒挠挠头,“可能我以前太怕他了,一直都不敢抬头看他。”

【那说明他很高。】

“是是是,有点高。”

系统这么一提醒,温绒好像又记起来点,“他很聪明,家里很有钱,学校里好多男生都听他的,还喜欢在走廊上抽烟,老师也不管。”

【我记得你说他会揍人。】

温绒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又摸摸脑袋,“嗯。”

【他揍过你吗?】

“……嗯。”

数据面板上,温绒的情绪值缓慢下降,系统再一次后悔自己说错话,CPU嗡嗡直响,【宿主,我们可以不聊他了,反正他肯定也死在地震里了。】

“他高三下学期就出国了,应该没有遇到地震。”

情绪值降下一个度后意外停止,温绒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淡,“哥哥,我知道你怕我难过,但我现在不怕他。”

“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开心,他已经不重要了。”

【嗯。】

温绒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哥哥,有点奇怪,不仅是脸,我好像连他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不是记忆力出问题了。”

【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为了防止宿主的精神发生错乱,主系统慢慢对宿主这样上辈子的记忆会进行模糊处理。】

温绒把系统的说法理解为“正常遗忘”,释然。

上辈子也没有太多需要记忆的事,还是好好过现在的生活比较好-

第二天早上有许秋老师的课。

许秋老师看起来好像彻夜未眠,眼底顶着两个黑眼圈,只是藏在眼镜后面不怎么容易被发现。

下课时,温绒看许秋老师站在讲台后没走,主动走上前询问:

“老师,您要不要喝点水。”

其实他更想问许秋老师要不要睡一觉,但想想这么问很奇怪,还是止住了。

许秋从厚厚的镜片后面抬眼,“不用。”

“……好的。”

顿了下,忍不住说:“老师你要注意休息,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嗯。”许秋含糊应一声,突然问:“你第三学期的实践定了吗?要不要去我那里。”

“?”

许秋老师那里!

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温绒已经从各种论文跟书册里感受到到许秋老师这位数学界顶尖学者的厉害。

许秋老师邀请自己去她那边实践!

温绒简直受宠若惊,目瞪口呆,魂飞天外。

“不要浪费时间,直接回答去不去。”

温绒回神,不禁扪心自问:“你哪里配”。

嘴上也问出来,“可是我成绩不是第一。”

“你不是在学么,按照你目前的进度,下学期就能赶上其他人了。”

温绒瞪大眼睛,“真的吗?”

“你最好减少无效交流。”

温绒咬唇,有点震惊,又有点胆怯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许秋叹了口气,勉强说句软话,“脑子笨跟没见识是两个概念,你……勉强算没见识。再勤奋点,把落下的那些东西补起来不比别人差。”

“嗯。”

温绒郑重点头,谢过许秋老师,小碎步踩在地板上,高兴得快要起飞。

他几乎是两条腿一起跳下的楼梯,迫不及待摸出手机给莱昂学长发消息:

[学长,许秋老师说第三学期我可以去她那边。]

走出教学楼,莱昂学长还没有回复。

温绒并不介意,因为新闻社的群里发来消息,张锦程学长醒了。

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温绒感觉全世界的好事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接二连三的喜报让他乐得找不着北。

心情大好,连路边光秃秃的树,落在眼里都有别样的美感。

一路跑到医务楼,在门口遇上林启正。

林启正也是跑过来的,满脸通红,撑着膝盖在大门口喘气,见着他,脸上更红,是情绪突然激动。

“哈——老幺我给你说,我最近研究出一个新东西。”

温绒拍拍他的背帮忙顺气,生怕他新东西还没研究出来人先倒在这里了。

“我同专业的有几个人听了后觉得前景不错,我们打算一起搞。”

温绒开心道,“那你要准备项目资料了吧!下个月要开项目研讨会。”

“啧,那种东西巨难写。”

“可以问问张麟学长能不能帮你呀。他应该很擅长经营,上次科普软件的时候张麟学长也帮了好多忙。”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丢给他做,哈哈哈哈。”

笑声暂时压住急促的呼吸,但笑到最后这声音便有些尴尬,好像强颜欢笑。

温绒从表情上看出来,“学长,你不开心吗?”

“没。”林启正站直,迅速整理情绪,“走走走,去看看社长的情况。”

林启正走在温绒前面半步,坐电梯时谁都没有开口,难得安静。

直到走到病房门口,林启正一步跳进病房,“社长。”

张锦程正用两只手上的“巨型拳击手套”捧起水杯,好不容易艰难凑到嘴边,被林启正突然这么一吓,尴尬的一幕就此发生。

杯子里的水哗啦全洒在张锦程脸上,头发都从乱七八糟的杂毛变成背头。

“噗嗤。”

“哈哈哈哈哈”

张锦程顶着满脸水沉默。

温绒强行咬住嘴,连忙摸卫生纸给他擦脸。

张锦程活动着脸配合温绒,一边把多余的水从鼻子里冲出来一边瞪旁边,“林启正你死了。”

“我不是故意的啊,绝对没有。”

“谁信,自己把头伸过来。”

“靠,社长,你手上那是石膏欸!你知道敲一下多痛吗?”

“你给我过来——”

“再见社长,我改日再来看你。”

张锦程气得跳下床想追,又因为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身形一晃倒回去,尴尬地举着两个“钳子”,像煮熟了无法动弹的螃蟹。

林启正再次爆笑。

张锦程恶狠狠道,“你等我伤好,弄死你。”

“没两个钳子你还想揍我?”

打打闹闹到张麟过来才止住。

四人聊了会儿天,下午还有课,正要回教室,张锦程单独喊住温绒,让他们俩先走了。

温绒搬张凳子在病床边坐下,张锦程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想又想,目光在他身上看了又看。

温绒都有点坐不住的时候,终于开口:

“老幺,这段时间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温绒还不太擅长应付别人的感谢,一连重复好几个“没有”。

“但是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话锋转得太快令温绒一惊。

他这两天得到的认可很多,可能是太多了,以至于听到张锦程这么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还因为空气过于安静,又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学长”。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张锦程嘴角用力堆出笑容,“你现在肯定被王斯辰议员记恨上了,以后走到哪里都会很危险。”

“不会的,我不怎么出学校。”

“你那篇文章里不就写了学校也不安全吗?”

温绒一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部分时间应该都是安全的,我写那边文章的时候故意写得比较吓人。”

“我这个新闻社社长没有做好榜样,让你跟林启正学坏了。”

“没没没,那些不是跟林启正学长学的。”温绒帮林启正平反,“那些用词我都是跟视频学的,就是你们说的诈骗视频……我觉得里面的用词很激动人心,特别容易骗到人。”

“那不还是林启正带坏你的,他要是不强制你刷蓝书……”

“噗嗤。”

张锦程愣了下,也低头笑,“总之都是林启正的错。”

温绒咬唇一边憋笑一边点头,两个人默默把锅甩在倒霉的林启正身上。

时间要来不及了,温绒跟张锦程道别,从病房离开。

进电梯时,手机一响,竟让是张锦程来了消息。

[别为了学长去拼命。]

[要珍惜自己的命,你死了学长们都会很难过。]

温绒举着手机仔细看这两句话,缓慢地离开医务楼-

与此同时,黒鸽论坛

《报!男神从医务楼出来后闷闷不乐,谁又惹他不开心了?》

[靠,绝对是因为早上有人占了他在图书馆常坐的位置。]

[怪不得早上我过去没看见他,校友们能不能自觉点,把我男神的专属座位让出来?]

[早上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他从医务楼出来才不开心的,难道是张锦程的状况不好?]

[我有个亲戚是骨科大佬,要不我把亲戚的联系方式给张锦程?]

[快给,不然我男神一整天都要不开心了。]

温绒心情不好吗?

时野刚好奇这个问题,温绒正好走进教室。

一时间教室里人人严正以待,时野甚至听到椅子挪动,后桌有个人踢旁边人,低声喊“你坐那边去,留个空”。

他冷笑一声,举起手,骄傲地扬起下巴,宣誓自己“朋友”的身份。

温绒没抬头看。

“咳,温绒,这儿。”

温绒如梦初醒,视线逡巡一圈,最后终于看向他。

“你心情不好?”

问出声时,时野的嗓子都在颤抖,隐隐含着骄傲和得意。

庶朋友也是朋友,比旁边这些排不上名的亲近不知道多少倍。

“我不怕死的。”

“什么死?”

时野差点跳起来。

不是,张锦程给你说了什么东西,你都考虑到死了。

“但我现在又怕了。”

“……”

行行行,怕死就好,怕死就不会死。

“我要是死了,张锦程学长会难过。”

顿了下,“林启正学长跟张麟学长可能也会。”

时野虽然被“怕死”这个离谱的话题说得一愣一愣的,但本能地接口,“我也会难过。”

温绒微微偏头,眼睫在灯光下拉出百叶窗似的影子。

时野在这样淡然的目光中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艹!

我难过不重要吗?

“我真的会难过。”

“看到别人死是什么感觉?”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时野蓦然一惊。

温绒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对不起,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突然好奇别人看到我死了会是什么感觉。”

时野不知道温绒怎么会想这么奇怪的问题,不过温绒看起来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又恰好,他是见证过死亡的人。

“我想,一开始并没什么感觉。”

“你刚刚还说你会难过。”

“着急什么,我不难过你很生气吗?”

“……”

温绒动了动嘴,没说出话,算是默认。

时野牵开嘴角,第一次因为回忆起自己妈妈而感到开心,“难过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

“因为死的那瞬间很快,快到生命迅速逝去,脑子还意识不到对方已经死了。”

“是很快。”温绒点头赞同,垂下眼皮似乎在思考。

时野继续说:“其实身体也意识不到。”

“因为人死后还有一些温度,这种温度会让活着的人产生幻觉,比如还能摸到心跳,感觉到呼吸,甚至幻听。”

“等尸体凉了,接下来就会经历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比起更难过,更像是失落。”

“像是在电视上看到一个特别特别喜欢的角色,你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他身上,但他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你面前,陪你吃饭,跟你聊天。”

临近上课时间点,教室里陆续进入更多学生。

索性不是那间阶梯教室,座位有余。时野微弓起背,将身体靠近温绒,同时将声音压低,把秘密锁在两人之间。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失落久了身体会选择遗忘来自我保护。”

“我不想忘记你,如果你死了,我跟你一起死。”

温绒浑身猛然一震,耳边吹过一热风。

“温绒,我真的很喜欢你。”

轻轻的声音像田野上飞过的虫子,密密麻麻地覆盖身体。

温绒打着颤偏向声音的方向,脑门蹭过尖尖的东西。

热流瀑布一样流下来,眼皮似乎擦到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

“嘶——”旁边有人发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靠,时野亲我男神的眼睛。”

温绒吓得连忙向后靠,手被蓦然包进一团火热的掌心。

“我打决赛的时候,你来现场好不好。”

扑通

扑通

扑通

好热。

“好不好。”

“可是我……”

“我求你。”

“……”

“那场比赛对我很重要,我想有朋友陪在身边。”

温绒大脑发涨,胡乱询问:“莱昂学长呢。”

“他去不了。听说有一项技术突破了,他研究的东西能用上,最近都在忙。”

“那……周谢?”

“我叫上林启正他们一起。”

“你让他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我想让你去才叫上的他们,你不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真的……”

“为什么不去。”

“你能不能别拉着我,我不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

时野仓促松手,温绒手背上迅速出现一条分明的线,一截红,一截白。

时野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用力,连忙道歉,“对不起。”

“没事,搓一搓就好了。”温绒搓了搓手背,果然就没那么明显了,随即道,“我真的去不了,还没发奖学金,我买不起机票。”

“……”

“而且去的话还要找地方住,买吃的,总之要花好多钱,我暂时没有那么多钱。”

“你比赛的时候会上电视吗?我在电视前给你加油可不可以。”

“……”

时野扶额苦笑,叫上林启正都不去,他都开始胡乱猜温绒为了莱昂跟自己避嫌,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没钱。

我叫你去,我能让你付钱吗?!

刚准备爽快说一声“我包了”,恰恰看见温绒平静的脸,好像只是在陈诉事实,并没有哭穷。

见识过莱昂的心机,时野一点也不想被比下去,于是反常地慎重思考,才问:“如果你有钱了就会去吗?”

认真的问题得到温绒认真的思考,并点头,“我以后有钱就去支持你。”

“一言为定。”

“嗯……你去哪?”

时野课都不上,从另一侧离开座位,径直走出教室。

上课时间,学生会大楼里没几个人,自然也没有提前通报的人。

时野大大咧咧推开会长办公室的大门时,李奥正在跟周谢汇报。

“目前论坛热议的话题是时野跟温绒在教室里公开接吻,还准备一起出去约会。”

周谢冷笑,继续念论坛里的回复,“时野不愿意支付约会费用,让温绒以后有钱了包养他?”

李奥本来就觉得这个话题离谱,拍的照片更是马赛克加马赛克硬要把两颗头模糊成黏在一起,但时野一进门,那张看起来不好惹的脸上竟然露出打架获胜的笑容,还抬手摸了下唇,像是……得意。

得意什么?莱昂又不在这里。

“什么事。”周谢把手上的文件放下,眼睛斜过去。

时野:“这次温绒在校庆上为学校挽回口碑,还推动改革,是不是该给他发奖金。”

周谢:“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公司?”

“找个理由发吧,我出钱。温绒现在手里头就只有两万不到的生活费,我怕他饿死。”

周谢又定了下,“两万?”

惯常冷静的人声音忍不住拔高,想来是对“两万”这个数字感到非常诧异。

“发2亿吧。”时野背手关门,肆无忌惮地畅想,“他选专业的时候说过要找个好找工作的专业,给他2亿,以后就不用找工作了。”

周谢:“……”

李奥:“……”

“要不20亿?不仅不用找工作,还能随便花。有没有那种持续性奖金的说法,我以后每年给他20亿。”

周谢抿唇沉默片刻后,对李奥做了个“挥”的手势。

李奥会意,抬起手拦在时野面前,蓄意把他推出办公室。

时野专业运动员的宿主不是开玩笑的,李奥很努力,但他不动如山,还往周谢的方向走两步,“我是认真的。”

李奥:“不要发癫,你谈恋爱就谈恋爱,没人关心你对象有没有钱生活。”

“而且……你们小情侣能不能注意点,全校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竟然在教室公开接吻?”

“命中注定要亲一下,拦不住。”时野脸上笑容更甚,摸着嘴偷笑,“我们小情侣——”

周谢冷声打断,“温绒没跟他谈。”

时野反驳,“怎么没——”

周谢再次打断,“你敢在温绒面前这么说吗?”

当然是,不敢。

时野撇嘴,“我单方面跟他谈不行吗?”

李奥无语,“莱昂要是听到,绝对把你光屁股在地上乱爬的照片发给温绒看。”

“艹!”时野被踩中痛脚,怒道,“公平竞争,他敢搞这种小动作我就把他看色情片的事给温绒说。”

“去酒店那天,温绒没跟莱昂在房间看片吗?”

李奥话音刚落,“啪”地一声,周谢弯下腰捡地上的笔。

时野注意力被吸引片刻,很快收回眼神全力反驳李奥,“我问过温绒,没看!你别造谣。”

“绝对看过。莱昂平时什么样私下什么样你不清楚吗?”

李奥用自己优秀的逻辑思维继续推导,“不是上次就是上上次,莱昂房间里全是那种东西,出来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很淡定,说明他早就知道莱昂好那口。”

时野:“……”

周谢:“……”

“……”

“……”

办公室内陷入可怕的沉默。

一起长大的,彼此都了解彼此的性子。

莱昂从小就跟他妈去研究基地过清汤寡水的日子,压抑久了,回来就大鱼大肉。

莱昂压着三人看过那些片,大概率也压着温绒看过。

“艹!”时野猛一下冲出办公室,像是要去找莱昂算账。

关上门的瞬间,李奥松了口气,暗叹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

然而一回头,发现自己表哥站在桌子后面沉思,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黒鸽论坛,有人放出清晰版照片。

温绒跟时野并排坐在教室里的照片,脸靠得极近,两张轮廓分明的脸几乎没有缝隙。

“表哥。”

周谢悠悠转头,“我记得每年最佳社团会得到一笔奖学金。”

李奥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提到奖学金,不过这是事实,于是点头,“嗯,有50万。”

“下个月要重组新社团,但这个学期有的老社团表现不错,按道理来说应该拿奖学金。”

李奥明白自家表哥的意思了,“我现在给校长写申请。”

“可以不用满额给,你写20……写30万,交上去后校长会减一减这个数字。”

周谢思考两秒,又说:“还是写50万。你写好报告先给我,我来跟亲自校长说。”

“好的。”

“校长减一点,应该可以有40万。四个人分,在学校吃住的话,10万应该能坚持到明年奖学金发放。”

账算得这么明白,这笔钱的去处很明显。

李奥想,经过校庆那么一闹,表哥是真的完全同意莱昂的观点了。

李奥:“万一他学期结束没得奖学金怎么办。”

“那就照时野的要求,他出2亿,以学生会的名义给。”

好一个借花献佛的计划!

第83章 第 83 章 我喜欢什么

李奥按照自家表哥的要求草拟了申请, 为了增加成功率,还找了好些例子做成新文件,给表哥备用。

然而表哥跟校长打完电话回来表情却不怎么好。

猜测被校长回绝了, 李奥安慰道,“可以再想想其他方式,比如让时野自己搞一个网球社社内最佳新人评选之。”

说着说着,起了坏心思,憋着笑建议,“搞个选美比赛也行,温绒准能赢。”

“校长答应了。”

“那就好……等——校长答应选美比赛?!”

周谢压着下巴阴森森望着张锦程, “我说的是奖学金。”

李奥闪躲,“那我准备一下。”

“但他让我尽快安排三年前退学的特招生入学。”

划开Pad的动作一顿,“被赵泽阳逼退学的那个。”

“嗯。”

这个人原本没在李奥的脑子里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但赵泽阳被退学时校方联系到他询问赔偿,那人表示想重新回到弗罗里曼学院就读。

李奥都觉得不明不对劲,他表哥就更觉得了。

恰好时竞吵着要入学, 他表哥就跟拿时竞挡了那人回到弗罗里曼学院的事。

没想到校长会突然让那人入学。

“有点奇怪。”

“校长觉得温绒不可控,想找个替代他的人。”

是了!是这个原因。

相同的身份, 相似的入校原因,从表面来看,确实可以替代温绒。

“而且他还改了奖学金的归属。”

“原话是说新社团也要起步,让这次奖学金由社团经费的形式发放更能让所有人满意。”

“老社团的成果怎么可能由新社团继承。”

“奖学金发放在新社团成立之前, 不想把成果让给别人,可以不去新社团。”

李奥:“……”

李奥忍不住问:“那新闻社怎么办。”

“如果温绒聪明点,钱还是能进他的口袋。张锦程要保工作室,不会继续呆在新闻社,我最近收到张麟的建社申请, 他们打算做新软件,所以——”

李奥接口:“新闻社只剩下温绒一个人……”

“但他是个蠢货,不会私吞这笔钱。”

李奥觉得不是钱的问题,是新闻社只剩下温绒一个人。

纵观温绒做的这些事,每一件都是别人获利,显然是为了别人做的,现在他帮的人都要离开新闻社,不用到以后李奥都能猜到温绒的心情。

李奥带着侥幸心理问:“其他人想加入新闻社吗?”

“我没有收到申请。”

“……”

“现在所有人都在自组项目等着学校的支持,没有人会单单为了一个温绒放弃前途。就算是时野那种傻子,也不可能丢掉网球社。”

李奥明了。

“所以要想把这笔钱直接放到温绒手里,还有一种更直接的方法。”

“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

周谢闭上嘴。

大概意识到自己正在鸡同鸭讲,所以思考半秒,岔开话题,“你查一下三年前退学的特招生……叫林竞航,别查错了,我想知道从退学后三年到现在他接触过哪些人。”

李奥恍恍惚惚,“好的。”

墙上时钟一格一格绕着圈跳,天暗下来,远处传来下课铃声。

同一时间,周谢蓦然起身,“你继续弄,我出去一趟。”

被时野改装过的老爷车还保留着原始的外貌,内里几乎全部换个遍,周谢开着并不算熟悉的车到教学楼附近的小路上。

没什么人会路过,也没有车。

他摸出手机,以学生会会长的权限直接给温绒发消息:

[定位]

[来这里,有事情跟你谈。]

消息发完,周谢手有些抖,不得不点支烟把情绪稳下来。

他想,他已经有应激反应了,只要想到“温绒”这两个字,就会预感到自己会被气死,情绪波动得厉害。

一支烟到头,旁边终于响起“砰砰”两声。

烟蒂在两指间上下一晃,吧嗒落在手背上。

周谢甩了甩被烫到的手,偏头——保安打扮的年轻男人举着手电筒往车里照。

周谢摇下车窗,“什么事。”

他的脸还算“人尽皆知”,保安连忙把手电筒放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接到学生的报警才过来的,不知道是您。”

“报警?”

“有学生说这里停了不明车辆,为了防止再出事故,我来看看情况。”

“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学生吗?”

“嗯嗯。”

“我知道了,我跟他联系一下,你去忙吧。”

保安举着手电筒走了,背影并不清晰,只有一束光明亮显眼。

周谢才反应过来天已经彻底黑尽,手机屏幕像个小型灯泡,刺眼。

“噗嗤。”

这个封闭的小车里,响起一声哼笑。

这样小小的麻烦跟之前那些操作一样让他头疼,可身体却莫名分泌多巴胺,产生种很有趣的感觉。

——不省心的玩意。

周谢点开温绒的对话框,编辑文字:

[只是想跟你谈社团的事。]

两秒后,手机作响。

[好的。]

砰砰。

周谢这次终于看见车外消瘦的轮廓。

他再次摇下车窗,看见外面只有温绒一个人,下巴点点副驾驶,“上车。”

温绒犹豫着问:“需要说很久吗?”

“嗯。”

周谢看他不太乐意,敲敲方向盘,意味深长道,“你也可以不上来。”

——冷死你。

“那我站在这里吧。”

“……”

恰好一阵风吹过来。

深冬的冷风跟针一样刺进骨头,温绒脖子缩进领子里,牙齿打架,“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谢长话短说,“让你进学生会。”

“啊?”

“让你……邀请你进入学生会。”

温绒匆忙摇头,“不用不用,谢谢。”

竟然拒绝?

周谢意外地挑眉,“社团招新的时候你说过想进学生会。”

“谢谢你,我……我觉得学生会很好,但我想留在新闻社。”

“……”

周谢知道,要想劝温绒进学生会,该告诉他新闻社即将只剩下他一个。

但周谢没那种习惯。

他不喜欢干扰别人的决定,即使那是错的。

或许更坏一点,他喜欢看着人走进陷阱。

“还、还有其他事吗?”

周谢看他冷得开始小碎步热身,心情好了点,再次用下巴点点副驾驶,“上车,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不用,我要去图书馆。”

“送你去图书馆。”

“不用不用。”

“随你。”

周谢发动车子,“让一下。”

“哦哦。”温绒迅速后退,意识到什么,又从绕半圈,站到人行道上去。

——冷死你。

周谢望着后视镜发抖的身影,默默诅咒。

车又开出去两米,后视镜里的人侧了下身,弓背,打了个喷嚏。

冷死在这里,前面做的事全白费。

周谢踩下刹车,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隔着老爷车凸出的车顶,他望向温绒,解释自己的行为:“让你上车,因为车上暖和,好谈事。”

温绒瞪着大眼睛傻傻地望回他。

周谢眼眸上瞥,继续解释:“社团有变动,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温绒这才一步一挪地拉开后车门,小心坐上来。

但没有靠近中间,身体贴着门,保持着随时可以下车的姿势。

周谢冷声问:“要不要给你把刀,抵着我的脖子能让你更有安全感。”

“不用不用。”

“……”

回答“不用”而不是直接被吓到,说明他现在就是出于没有安全感的状态。

按周谢对自己的了解,他其实该满足于这种“威慑别人”的快乐,但现在他只想抽支烟冷静。

风吹得头冷,周谢回到车里,把空调开大,随口讲点缓和气氛的话,“吃饭了吗?”

“吃过了。”

很好,下课给他发的消息,他去食堂吃了饭才来,还是先让保安探的路。

周谢换个方向继续缓和气氛,“时野没跟你一起吗?”

“他一下课就被教练叫走了。”

“最近见到莱昂了吗?”

“莱昂学长好像很忙。”

“校庆第二天他被直升飞机带去研究基地,要联系他只能用研究基地的内线电话。”

温绒瞪大眼睛,看起来注意力已经彻底从“不安全”转移到莱昂身上。

周谢继续说:“因为直升飞机的调用和学生的外出需要学生会协调,所以学生会可以打研究基地的内线电话。”

“好厉害。”

“我的意思是,你进学生会就可以在莱昂去研究基地的时候跟他联系。”

“不用不用,研究基地应该很忙,我就不打扰学长了。”

“……”

“……”

周谢第一次替莱昂感到哭笑不得。

追大半天,追了跟木头。

他放弃缓和气氛,单刀直入:“你知道林启正跟张麟在私下准备新项目吗?”

“我知道呀,林启正学长跟我说过。”温绒骤然紧张,“你不会又驳回他们的项目吧。”

“……”

他看起来像那种不分青红皂给人找不痛快的人吗?

周谢手摸进口袋,“介意我抽烟吗?”

“可以不抽吗,我不想闻二手烟。”

“…………”

周谢把烟摸出来叼在嘴上,用力深吸一口。

他的身体现在处于奇怪的状态,又暴躁又想笑,大脑发涨,临近缺氧。

滴滴滴滴

无声的指针随着时间跳动,一秒钟拉得无限长。

周谢把烟掉个头,唇贴着烟丝的位置,在烟草味里汲取缓和情绪的东西。

抬眼间,借着微弱灯光发现温绒坐在后座一动不敢动,手用力捏着膝盖,骨节纤细,绷紧得像拉开的弓。

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好像都没这么紧张。

周谢的情绪意外平复了。

他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睥着温绒,“他俩会成立新的社团,张锦程要继续用工作室也必须成立新的社团,所以——以后新闻社只剩你了,明白吗。”

温绒紧张回答:“学长们都有想做的事了,这很好。”

“我说的是你——”周谢转而直视他,“你想做什么。”

“我……”

“你不知道。”

周谢替他说完,又说:“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从小到大什么都没见过,不知天高地厚是你最不起眼的缺陷,你最大的问题是对自己认知不够,对社会的了解也不够,选的专业都是过去十八年里唯一接触到的那些语文数学化学物理……读完书出来不是当老师就是当医生,要么当律师,最后在忙碌的工作里逐渐变成一个平庸的人,简称:选错路。”

温绒没体会到他话里的暗示,在字面意思上反驳,“我数学很好,许秋老师都叫我第三学期去她那边。”

“你喜欢莱昂的生活吗?在深山老林里日复一日搞研究,断网断社交。”

“……”

“你的性格也不适合那种生活。”

“我的性格?”温绒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性格不适合。”

“我说一句你反驳一句,你对我的偏见是不是太大了。”

温绒心虚低头。

周谢都不知道自己跟一个对自己有偏见的人说这么多干嘛。

怪不得好多人私下喊温绒反骨仔,真是不省心的玩意,就连当面聊天也让人应激。

周谢在心里回想莱昂说过的话,强迫自己冷静地给温绒解释,“依照你在学校这表现,去研究基地大概率每天都是跟领导对着干。那边基本是军事化管理,你动嘴皮子改变不了任何事。”

“是弗罗里曼学院有问题我才——”

周谢打断他,“每个地方都是弗罗里曼学院,没有区别。”

“……”

“所以重新考虑一下你的性格到底适不适合搞科研,你想做什么,把这些弄清楚再告诉我你要不要来学生会。”

温绒犹疑,周谢继续说:“只有一次机会,慎重。”

“……”

把车开往图书馆,到门口停下时,周谢看见温绒还在想,于是不择手段地补充一句:“学校即将给第一学期表现优异的社团发40万奖学金。这笔钱说是给社团,其实是给你准备的。你要是继续留在新闻社,那这40万就是新闻社的社团资金,以后每一笔支出都要过学生会财务,但你要是离开,新闻社没人了,40万就可以直接分掉,你们社团四个人一人10万。”

……

如周谢所说,通知当晚就发到每个人的手机上。

新社团重组后将会安排一次旧社投票,选出第一学期最优秀的社团发放40万奖学金,此次成绩跟第三学期新社团投票成绩汇总,计入学年成绩。

温绒躺在床上,心情复杂。

你的性格到底适不适合搞科研。

你想做什么。

好简单的两个问题,温绒竟然是第一次去思考。

“哥哥。”温绒轻轻喊系统。

【嗯。】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周谢说我不适合去研究基地。他说得我好像是个坏学生,专门跟别人对着干。”

【……】也没说错啊。

“但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听话的。”

【……】

【宿主,你有勇敢无畏的反抗精神。】

温绒一愣,嘴巴微微张开,“原来我真的是个坏学生。”

竟然听懂了言外之意?!

系统给自己找补:【也不算吧,你只是坚持正义。】

又连忙岔开话题:【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要努力思考下,在过去记忆里寻找事例,才能判断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有点招人讨厌。”因为周谢跟时野似乎都爱在自己面前发脾气,也惹过张麟学长生气。

“幼稚、无知。”因为之前做计划的时候总会有很多纰漏。

“脑袋空空,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没有擅长的东西。”

【宿主数学不是很好吗?那算擅长。】

“可是我数学很好……是因为别人都说我数学好,数学成绩也好。”

【这就是数学好呀。】

温绒闭上嘴沉默了几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对不起,我说错了。不是没有擅长的东西,是没有喜欢的东西。”

“我现在努力想一想才发现,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数学。”

【为什么?!】这跟你刚绑定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想到数学的时候,没有开心。”

顿了下,“但我想到去100室见到学长们,跟学长们出去团建,我就很开心。”

又思考了几秒,温绒猛然坐起,“是因为我想跟学长们联系,我喜欢跟他们联系,我喜欢他们。”

【每个人都喜欢跟自己的朋友在一起,这是本能。不过这种珍视友谊的行为跟我们讨论的喜欢不是一个东西。】

【我想周谢问的更倾向于喜好,比如时野,他喜欢打网球,比如张锦程,他喜欢设计,宿主有什么喜欢做的事吗?】

“……”

系统发现自己问也是白问,宿主每天就是学习吃饭去100室,哪有什么喜欢做的事。

更严格来讲,甚至连基本的欲望都没有,早中晚吃重复的东西,卡里两万块除了必要支出以外什么都没买过。

系统猛然反应过来,自家宿主的生活竟如此枯燥无聊!

【不行,宿主,你好不容易重新活一次,要学会享受生活。】

温绒奇怪道,“我现在过得很好算享受生活吗?一个人住大房子,吃喝不愁,还有朋友。”

【享受生活是指品味生活中的美好瞬间,一天过得比一天好,去体验自己没体验过的事情。】

“有一点……难以理解。”

【宿主还记得第一次穿校服的时候吗?宿主在镜子前看了好久,很开心对不对。】

温绒用力点头。

【那瞬间宿主肯定在享受生活了。】

【还有那天论坛上很多人喊你男神,你很开心,那也算。】

“原来如此。”

温绒的语言无法形容出具体内容,但心里感受到了系统所说的“享受生活”。

这样仔细回忆起来,过去有很多瞬间都是值得好好享受的。

站在讲台上的时候,跟时野拥抱的时候,跟学长拥抱的时候……

第二天大早,五点,温绒睁开眼睛。

早上要跟时野打网球,所以第一件事享受打网球。

温绒爬起来,摸手机正打算问时野现在去哪个网球场练习,手机里跳出昨晚时野发来的消息。

[运动员协会临时通知赛前体检,我去比赛了。]

[决赛的时候一定要来看,你答应我的。]

温绒:……

他记得他答应的是有钱了再去。

不过时野好像真的很想他去看比赛,温绒能从文字里想象到时野打下这段话时的神态。

一定很激动,很着急。

温绒忍不住提嘴角,询问系统,“哥哥,去看朋友的决赛算享受生活吗?”

【算。】

“应该要坐飞机。”温绒的声音拔高,内心的激动全数涌出:“我还没有坐过飞机,是不是该体验一下。”

【那就一定要去试试了。】

温绒给时野回了个“好”,起身拉开窗帘。

哗啦——

眼前骤然一亮,好像被刺了似的。

天跟弗罗里曼学院融为一体,成为一张白茫茫的画布。

窗上落下来一条一条白色的丝带,多到数不清,温绒都有在被“覆盖住了”的感觉。

下雪了。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他很怕下雪,因为路上总会积起好高的一层冰,踩来踩去,白雪变成污泥,踩下去,运气好只是鞋子湿,运气不好摔一跤,一整天都像是泡在泥里似的,又冷又黏。

而且下雪的时候很冷很冷,冷到温绒甚至开始害怕睡觉。

温绒后知后觉,“哥哥,屋子里好暖和。”

【天刚冷的时候宿舍里就开始集中供暖了。】

“嗯。”

温绒知道学校供暖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没有特地注意过,忘了享受暖烘烘的感觉。

也没有特地注意过雪景竟然这么美。

咔擦

温绒摸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一张照片。

随即发到新闻社的群里:[下雪啦!]

想了想,又发给时野:[你刚走学校就下雪了,是不是很漂亮。]

发给莱昂:[学长,我这边下雪了,我第一次看雪,超级漂亮。]

发给蒋稚月:[今天雪超级大。]

发给梁子力学:[学长,雪很大,注意多穿衣服。]

在他的联系人里,还有一个冷冰冰的头像。

温绒犹豫了几秒,也给周谢发消息:[雪景超级漂亮,性格很差的我现在也变得暖烘烘了。]

第84章 第 84 章 他已经在温绒身上下注

五点还是太早了, 消息发出去后都没有立马得到回应。

温绒洗漱完毕,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时,手机“滋”一下, 终于收到回复。

周谢:[第一次看雪?]

温绒想了想,诚实回答:[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雪景。]

[穷人意识不到好看的风景,恭喜你暂时跨越了阶级。]?

温绒的好心情瞬间统统消失。

不想跟周谢说话。

雪还在下,他把手机收进兜里后撑开伞,踩上蓬蓬的白色地面。

学校统一定制的皮鞋鞋底是块动物皮,为了好看做得极薄,阻隔不了雪的温度, 缓慢地走不多会儿就变成快快地跳。

一望无际的白色上,留下一列走向食堂的脚印。

端了碗面坐到位置上,手机里陆续收到消息。

时野:[我这里是晴天][图片]

时野:[训练好无聊。]

时野:[你能不能早点来, 这里没有朋友,我只能一个人打网球。]

时野:[等会儿我又要被收手机了,没回复就是正在浴血奋战。]

林启正:[好大的雪, 去年都没这么大吧。]

张麟:[图片]

张麟:[在楼下团了雪人,漂亮吧。]

温绒抿唇微笑, 正打算回复“漂亮”,群里出现新的消息。

林启正:[老幺,今天不用去100室,我跟张麟都要忙项目的事。]

温绒:[嗯嗯, 加油!]

温绒下课后直接去的图书馆。意外的是,没有社团活动,他的学习进度并没有变快。

窗外飘雪,树上积起厚厚的一层白。

温绒猜,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这样仔细看雪, 所以就不再专注于书本上的东西。

他放纵了。

可私心还是想继续放纵。

断断续续地看雪看了三天。

雪融化的那天特别冷,雪变成冰,温绒走在路上都不敢看手机。

吧唧。

皮鞋踩在冰上,差点摔一跤。

他像个蹒跚学步的“鸭子”,晃着身体缓慢前行。

等到终于进入有空调的教学楼,喧嚣跟热气一起扑面而来。

“看比赛了吗,时野好像比去年更厉害了。”

“对谁都是碾压,要不是旁边写着职业网球公开赛,我都要以为他在虐小学生。”

“赵泽阳这次表现也不错,退学后应该集训了。”

“废话,他都被退学了,要是比赛再拿不到好成绩,基本废了。”

“我听说他找去年的亚军练了很久,大概就想决赛打败时野。”

“说不定真的可以赢时野。他这次运气好,去的保送组,根本遇不到难打的对手,大概要决赛才会跟时野碰上。”

不止学校里所有人都在关注时野的比赛,蓝书上也热火朝天。

蓝书的主页图标都变成了网球,所有小装饰也是用的荧光绿,似乎很努力地通过屏幕,将网球公开赛的氛围带给每一个人。

温绒随便点开一个热搜都能看到时野的名字。确定决赛时间地点后,搜索订酒店和订机票的攻略,开始往手机里下载软件。

【宿主,这个时间定不了票了。】

“啊?”

温绒把手机放下,“那我晚上再订。”

【我的意思是,网球赛太火爆,现在去决赛城市的飞机票应该卖光了,酒店大概率也全部定满。】

“那火车票呢。”

【一样。】

【而且决赛的门票很早之前就售罄了。】

温绒吞咽唾液,大脑缓慢运作,最后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错。

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盛大的活动,都不知道提前订票。

“我没想到会这样。”

“哥哥,怎么办,我都答应时野了。”

系统想说你可以用积分兑换,但想到宿主连活下去的积分都不够,现在每一分都很珍贵,肯定不能用。

于是建议道,【要不给时野说明一下情况,不去了吧。】

可是……

原来确实因为没钱不准备去,而现在决定去了却发现不能去,心里痒痒,有些难以接受。

温绒挠挠头,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大概是想得太出神,面前骤然一暗,撞上个东西。

他倒退两步,迅速扶住墙稳住身形,抬眼看清面前的人——黑框眼镜下沉着双黑黝黝的眼睛,带着冷意,与颇具骨感的脸组在一起,比骷髅还要吓人。

靠这么近,他还发现周谢的眼珠子像是浮在下眼睑上似的,叫人害怕。

温绒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

“啊?”

周谢眯起眼睛,“你不够敏锐。对周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如果遇到突发状况就没办法及时反应。”

温绒说不出话。

最近周谢在他生活里的出镜率很高,而且各种行为跟以前很不一样。

唯一相同的,就是总让他摸不着头脑。

“我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现,如果我拿刀捅你,你就死了。”

“一定要用刀捅死我吗。”

“我只是打个比方。”

温绒:“你说你跟了我一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周谢:“你在想什么?”

“我没——”

周谢斩钉截铁打断他,“建议直接回答。”

“我不想再遇到校庆那天的事,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极限”两个人咬得极重,温绒不禁打个哆嗦,老实回答:“我只是在想怎么买机票。”

“没买过机票?”

“没……”

温绒又连忙解释,“不是不会买机票,我刚才看过攻略,我会操作。只是……我想去看时野的决赛,网上已经买不到票了。”

“你去看时野的决赛还要自己买票?”

“不、不可以吗?”

“时野没给你安排?”

“没呀。”

答完,看见周谢的表情变得古怪,温绒又补充,“我去看他的比赛,为什么要他给我安排?”

周谢沉默了片刻,转个身,“你跟我过来。”

温绒其实不太想跟,但周谢表情很凶,带着莫名的威慑力,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听话的话下场会很惨。

目前没有什么原则上的分歧,还是听话吧。

两人路过七八间教室,拐个弯上楼,在上一层左手边的一间教室门口停下。

里面全都是陌生面孔。

而且教室里面很安静,似乎没有人在乎网球公开赛。

周谢背对着他突然发问:“你知道权力是什么吗?”

温绒摇头,又想到他、背对自己,于是开口:“不知道。”

“不用耗脑子想弯弯绕绕的计谋,只需要开口,就把问题解决。”

温绒展示出刚学习知识时的“懵懂”,乖乖站直听讲。

但周谢不讲了,往里走,“跟我进来。”

温绒不敢动,“不、不用了吧。”

“进来。”

温绒硬着头皮走进教室。

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像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停下手里的动作望过来。

周谢淡定走到讲台上,第一时间没有开口,而是伸手整理讲桌,让讲桌完全对齐台阶。

随后发话:“过来。”

温绒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告诉他们你刚刚在烦恼什么。”

“啊?”

“说出来。”

温绒:“……”

校庆那天被镜头对着温绒都没如此紧张,现在被一群表情严肃坐姿端正的人望着,压力巨大。

“有什么事吗?”人群里,有人开口询问。

温绒望向周谢,正对上阴沉的眼睛,忙不迭收回眼,两只手紧紧贴着裤缝,一动不动。

他没回答,教室里所有人就一动不动,好像都在等着他似的。

温绒被盯得受不了了,视线飘向地面,遵照周谢的指示开口,“大家早上好,我想去看时野的决赛,但飞机票、决赛门票,酒店都订不到了,想问问大家可不可以帮我想一下办法。”

一口气说完,声音落下,众人脸上露出愣怔的表情,温绒立马开始心虚。

感觉自己像一个乞丐,站在街边向所有人伸出碗讨钱。

意外的是,教室里的人没有露出路人的厌恶表情,而是继续惊讶。

“就为这事?”

“会长亲自带他进来,我还以为他要转来跟我们一起上课。”

“果然论坛说的都是真的,温绒脚踏三条船。”

“但是三条船是不是相处得太和谐了一点,会长干嘛要允许他去看时野决赛。”

“不懂不懂,可能是情趣。”

细微又热烈的讨论声中,终于有人站起身,“我家那天包机去,你可以跟我一起。”

开了个头,立马有人跟上,“跟别人坐私人飞机不自在,我给你弄张头等舱的票。”

“你喜欢什么样的酒店?别墅式?套房?需要带泳池吗?”

“座位呢,想坐哪儿?正中间还是时野背后?”

“需不需要望眼镜?”

太热情了,温绒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识看向这间陌生教室里自己唯一熟悉的那个人——

周谢轻咳两声暗示所有人安静。

空气都沉下来,周谢淡然开口,“顺便帮我也定一份。”

“好嘞。”

“会长要不要顺便去骑个马,我家那边有个马场。”

“去打高尔夫吧,那边有个高尔夫球场不错。”

又有很多声音,温绒被吵得脑子都迷糊了,被周谢带出教室仍然回不过神。

他不知道周谢把他带来这里弄这么一遭是什么意思,对弄不明白的场面,有种再次被“打击”的感觉,很恐怖。

“明白了吗?”

周谢在走廊上停下脚步。

温绒跟着停下,由于眼神过于清澈,已经胜过所有回答。

周谢脑子抽疼,深吸口气耐心解释:“这就是权力。直接讲你想去看时野的比赛,所有人都会用他们手上的资源帮你解决问题,不需要花钱,不需要看攻略,甚至不用考虑这个时间点还能不能买到票。”

“其他人得不到这种待遇,只有你。”

温绒认真思考周谢说的话,“因为你带我进去,所以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帮我吗?”

“一部分是因为我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另一部分是因为你现在是弗罗里曼学院在外界最有声望的学生。”

“身份给予人权力吗?”

“是,身份可以给人权力,但身份是人争取来的东西。如果你没在校庆上那样做,或者说你之前没救时竞,没在山上救那个女生,你就没有这个身份。”

温绒犹疑,“可是他们帮我买机票酒店……应该花钱了吧,他们为我花钱是想要我做什么回报他们吗?”

“你做你觉得对的事就是回报。比如说你的提议促使学校改革,他们都是获利方。”

周谢过早地跟父亲一起工作,日常接触决定了他讨厌蠢货,特别是那种不懂世故的人。

但温绒一连问这么多为什么,心情却不糟糕。

脑子里冒出各种例证,继续循循善诱道,“如果你一开始就在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上,那你就不用铺排校庆的那么多计划。你可以准备好材料,直接向校方提议。”

温绒侧耳认真听,某一刻神思清明,又骤然警惕,稍稍避开周谢,“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周谢并不喜欢他防备的姿态,“你觉得我在害你吗?”

温绒不说话,算默认。

周谢脑子更疼,伸手摸进裤兜才想起里面没烟,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制情绪稳定。

呼——

他吐出一口气,“你现在的身份不是永久的,如果不再进一步,你努力争取来的权力很快就会消失。”

“哦!”温绒恍然大悟,“你在劝我进学生会。”

周谢:“…………”

周谢:“嗯。”

“可是我——”

“这是你进入学生会的最佳时机,以后绝对不可能再有,想清楚再回答。”

“可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学生会。”

顿了下,“应该是适不适合。”

“我问过莱昂,你学数学是因为高考成绩好。”

选课那个晚上发生的种种悄然回到温绒的脑子,可能太过刻骨铭心,心脏竟然隐隐作痛。

温绒抿唇低头,甚至想要堵住耳朵。

因为周谢说话比时野还要让人难受,他预感到周谢会说出难听的话。

可是温绒不想坐以待毙,为自己辩驳:“许秋老师也说我可以的。”

“光靠别人说吗?”

“……”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在校庆上的表现的很好,你适合进入政府工作,你会考虑吗?”

“啊?”温绒瞪大眼睛,“我吗?”

“你的外型有优势,口碑也已经在全联邦立了起来,现在找遍全校都找不到比你更适合的校方发言人。”

周谢继续说:“如果你进入学生会,毕业以后可以直接进入政府工作。凭着在学校的优秀履历,很有可能会成为联邦发言人。”

好大的官。

温绒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过去十八年里,他见过很多政府人员,每个排场都很大,就包括校庆时,那成群结队的保镖和防弹车,看起来都好吓人。

温绒不敢想象自己竟然可以成为其中一员。

他的目标一直都是顺利毕业,找个工作,赚钱买房子,一如周谢昨天嘲笑的那样——平庸。

皙白的脖上,喉结上下一滚,“我……”

“我说了不用着急回答,你现在只是在使用权力,等你享受完权力再告诉我你要不要进学生会。”

滋——

像是安排好的,周谢手机响起来。

他低头瞥一眼屏幕,为温绒复诉内容,“他们给你找了架私人飞机,起飞日期你定,航线随时都有。酒店确实都满了,但有人在那边养了个庄园,你那天可以过去暂住。决赛的位置定在靠近时野半场的第一排。”

“决赛只需要一天,周四晚上过去,可以玩到周日晚上回来。也就是说,你可以把这次当旅游,他们给你提了一些游玩项目,我发到你手机上,自己回去看。”

“这、这么周到。”

这跟在商场里抽中海岛游有什么区别!

温绒被彻底砸懵。

“需要时间好好考虑吗?”

“嗯……”

“好好考虑,考虑清楚告诉我结果。”

“好、好的。”

温绒呆呆地点头,迅速遁走。

走廊上留下周谢一个人,穿过走廊,走到窗边,视线追随温绒奔走的背影。

他已经在温绒身上下注,温绒必须进学生会。

第85章 第 85 章 林竞航:我在找人

温绒回到宿舍后先坐在椅子上发了十分钟的呆, 后摸出手机打开蓝书看了会儿,像在完成林启正规定的刷蓝书任务。

最后,任务完成, 手机一关,打开黒鸽上,向学生会提起休假申请。

啪啪啪啪

使用笔记本两个月,温绒已经可以熟练地打字。

系统搞不明白他要做什么,静静看着。

临近饭点,温绒终于从椅子上坐起,从床下翻出他的编织袋, 开始整理衣服。

原来是准备出发。

系统悉心提醒:【宿主,找周谢要个行李箱吧,你的编织袋有点……】

【太显眼了。】

温绒埋着头叠衣服, “哥哥,我比较想用这个。”

【宿主不是一直都想换行李箱吗?】

“嗯。”温绒把几件叠好的衣服塞进编织袋,“不过我想自己买。”

这一趟是去看比赛, 要带的就衣服和洗漱用品,不到十来分钟就装好。

出门前, 系统紧急叫温绒:【要不换上你的黑框眼镜吧?毕竟你现在算公众人物,身边没有保镖,出学校还是伪装一下比较好。】

“现在每个人都认识我吗?”

【嗯。】

系统想了想,又说:【不过也无所谓, 你现在算是大人物了,周谢肯定会给你找保镖。】

换下校服,重新戴上黑框眼镜,温绒偏一下头,仿佛系统就站在身侧似的。

“哥哥, 我打算自己坐火车去看比赛。”

【嗯。】

突觉不对:【等会儿?你自己去?】

“蓝书特别好用,我刚在蓝书上搜到有博主列了一套“穷游”套餐,可以不坐飞机去决赛的城市,火车班次多,就算没位置也可以买站票。”

【周谢不是给你安排飞机了吗?】

“感觉有点太贵重了,莱昂学长不在,我分不清周谢给我东西背后有没有陷阱。”

他最初站在讲台上希望大家提建议给方案,结果糖衣炮弹闷头砸下,脑子都被砸懵了,这样的心情变了质,差点被蛊惑。

幸好及时离开周谢创造的环境,冷静坐下来思考就能发现问题。

为什么呢,周谢让他享受“权力”,还不让他回报。

周谢又不是莱昂学长那样的好人,甚至连时野都比不上。

温绒组织语言向系统解释自己的疑虑,“院长教过我们,不可以接受陌生人的东西。私人飞机庄园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跟提供这些东西的人一点都不熟,我害怕。”

【今时不同往日,宿主现在的地位很高的,他们都是在奉承你。】

“可我卡里面还是只有一万多,地位应该没高到哪里去。而且……如果真的是奉承我,那肯定是因为我身上有利可图。”

“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系统意外地沉默,第一次没有立马回复温绒,温绒以为自己惹它生气了,连忙哄它,“哥哥,你是不是也没坐过坐飞机。”

【……】

“等我以后赚钱了,咱们再去坐飞机,住庄园。”

【……】

还是沉默,房间里因此都变得格外安静。

温绒怯声问:“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

“对不起。”

【没。】

系统没有生气,只是突然明白低配得感实际是一种保护。

宿主无依无靠,自己要他坦然接受别人的示好,反而是在犯罪。

“哥哥,你要是想坐飞机,我回来晚一点,说不定能买到票。”

系统叹气:【宿主,系统是体会不到坐飞机是什么感觉的。我刚才只是在思考你坐火车去看决赛的可能性。】

温绒才松了口气,“不用担心,我可以买站票。”

【你确定好路线了吗?】

“嗯。而且现在出发的话,中途耽搁一天也不要紧,能赶得上。”

【你到了那边住哪里?决赛的门票能进吗?】

“嗯嗯。”

“网友们真的很厉害,穷游攻略里说,决赛正在招临时工,包吃包住还给工资,安保要求175以上,普通工作人员要求形象好。我两项都满足,所以我准备出发前发两份简历过去。”

【……】

只知道宿主看了攻略,没想到看得这么全……去决赛现场当保安,怎么想的啊。

【万一没选上怎么办。】

“我尽力了,办法都用了,要是还进不去,说明我本来就不该去看。到时候我就在路边看转播,等决赛结束,约时野见一面,请他吃饭祝贺他夺冠。”

【办法挺好。】

温绒眼睛弯弯,“但是被选中的可能性很大,因为我有176,还有弗罗里曼学院的学历,长得也漂亮呢。”

【而且你算是公众人物,HR肯定会优先考虑你。】

“嗯!”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温绒把写好的简历发到举办方的联系邮箱中,拎起编织袋出门。

从弗罗里曼学院往外走半个小时,到达最近的公交车站。

因为名称是弗罗里曼学院站,这边的装修多少带着学校里的建筑风格,环境也极好,一些在弗罗里曼学院工作的人也等在这里,每个人都能找到舒适的座位。

温绒找个位置坐下,给周谢发消息道歉,谢绝那些私人飞机和酒店。

周谢大概生气了,回他三个字:[滚回来。]

温绒缩着脖子上了公交车。

……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砰”

“砰”

“砰”

手机跟鱼似的,在地板上挣扎着弹两下才躺平,周身出现蛛网一样的纹路——碎了。

李奥吓一大跳。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表哥这么生气,阴沉沉的脸怎么能不算表情管理,至少现在满面怒容对比下,以前算是控制得极好的。

“怎么了。”李奥停下手里的动作连忙问。

“温……”周谢深吸一口,叉着腰原地转身,“温……”

“温绒怎么了?”

“他跑了!”

“……”李奥麻木地动了动嘴,“跑了?”

“鬼知道。”

李奥听不明白,但在自家表哥用座机打电话到遥远的原始森林骂了莱昂一通,又打电话给时野骂一通后,终于有点头绪。

原来是温绒拒绝安排的私人飞机,自己想办法去决赛现场了。

不是说机票酒店都没了吗?

“他怎么去?去了住哪?”

问到关键了,周谢的火气降下,骂声也停止,电话传来时野暴躁的声音,“艹!你怎么还没把奖学金给他,效率这么低,你这个会长当得……你行不行,不行我来当。”

“滚。”周谢骂了一声,挂断电话。

随即揉眉心,“李奥,你后台查一下火车票,看看他坐的哪一班车,找两个保镖到终点站拦住他。”

李奥心想,有必要吗,温绒一个成年男生,自己坐火车能遇到什么危险。

转念一想,糟了,温绒现在算是公众人物,去到人群里肯定会引起骚乱。

正要进火车站系统后台,周谢又说:“不行,你现在就找两个人到火车站去,看到温绒就给他摁住,别让他走。”

“好。”

“收拾东西,我现在也过去。”

“嗯……嗯?现在?”

办公室电话又响,周谢眉头紧皱,看一眼来电便迅速挂断。

李奥猜,那串电话不是莱昂就是时野。

下一秒,李奥的手机开始响。?

还没来得及接,电脑就弹出语音通话请求。

是群语音。

在时野在四人的群里提了邀请全员语音的申请。

李奥点一下“同意”,炸弹似的喧嚣从那头传来,他下意识捂住耳朵。

这么急吗?在赛场上还打语音。

“不是,周谢你神经病啊?要私人飞机我自己不会给他安排吗?他不想要你还敢骂他?你才有病。”

周谢:“傻子才会放着私人飞机不坐去坐火车。”

时野还没来得及反驳,语音里跳出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声音。

“周谢,通过回校申请单,我现在坐直升机回来。”

时野的怒火转个弯,平息一半,“你怎么进来了,你不是在——”

莱昂打断他,“打好你的比赛。别到时候温绒抵达现场,结果你坐观众席。”

“艹!”

时野被莱昂这一刺激,立马结束语音。

如果三人正在看网球公开赛直播,大概可以看到时野走进网球场,观众席沸反盈天。

“你那边怎么会有网。”李奥震惊。

“有台电脑可以连外网。”

是有台,但那是研究基地领导的!

哦,忘记了。

莱昂他妈就是那位领导。

李奥无语地看向自己表哥。

周谢已经摘下眼镜,鼻梁上留下鼻托印出的红色。

“按照他这种性格,以后去研究基地,绝对大半夜收拾东西横跨原始森林。”

莱昂笑了声,问:“你知道为什么富二代砸钱依然追不到姑娘吗?”

李奥预感不妙,迅速挂断语音防止莱昂口出恶言。

莱昂:[因为富二代是个下半身思考的煞笔。]-

温绒顺利抵达火车站。

虽然他拎着编织袋行走在行李箱之间就像个异类,但这样的打扮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几乎没有人会主动凑近他,并发现他就是“弗罗里曼学院的特招生”。

温绒从门口一路询问工作人员,顺利找到卖票口,买一张站票,再次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顺利坐上火车。

蓝书上说站票看到没人坐的座位随便坐,等人来了就站着,要么就去霸占两节火车中间的位置。

温绒选择后者,找到两节火车中间的位置站好,望向窗外,“哥哥,坐火车也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坐火车。”

【坐火车可以看沿途风景。】

“嗯!”

滋——

手机响,主办方HR看见了他的简历,回邮件问他现在是否方便面试。

温绒看了眼自己的火车抵达时间,给对方讲了自己在火车上,约在下火车后见面。

HR回了个地址,让他到时候直接过去。

窗外风景变幻,温绒内心蓦然激动。

他产生了“远行”的感觉,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去遥远的地方。

如果没有地震,或许他就会这样站在车窗前看风景,一路看到首都。

不过现在的生活也很不错。

温绒摸手机出来拍照,发到新闻社的群里,还发给通讯录里的其他人。

由于和周谢刚闹不愉快,他私心略过这个人。

只要他不知道就好了。

火车中途也会停,在新的一站有人会上车。

温绒刻意把脸面向窗外,他伪装得很好,黑框眼镜,杂乱的头发,普通的衣服。

不过能减少点被认出来的可能性都是好的,免得惹是生非。

直到中间一站。

很普通地一站,甚至上下的人都很少。

身后脚步声响,温绒的脑子里突然响起闹钟一样的响声。

【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

他还以为自己手机闹,可看了手机,只有新闻社群里发来的消息。

随即终于确认这声音来自系统。

“哥哥?”

【系统提示:主角出现】

【系统提示:穿书者出现。】

【系统提示:组队成功。】

温绒骤然一愣,下意识回头。

一个身体高挑的男人低头进门。

发黄的白衣服,破旧的牛仔裤,头发凌乱,黑框眼镜,单手向后驮着个红蓝相间的大编织袋。

【宿主,这个主角怎么有点像酷哥版的你。】

“啊?”

酷哥版·温绒似乎也接收到某种信息,高大的身形蓦然一顿,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迅速也看向温绒。

对视一秒,男生蓦然后退,眼珠子上下转动,进行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审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温绒的错觉,周围安静下来,好像电视剧里那种恐怖场面,空气都被黑色占据,危机四伏。

“哦。”男生蓦然扯开嘴,露出尖尖的犬齿,俨然一副天然开朗的灿烂模样:“忘记这是无脑小甜文了。”

温绒:“…………”

温绒:“?”

男生挥手,“别介意啊,我刚从末世过来,习惯那些打打杀杀了。”

“末世是……”

“生化危机,丧尸,怪物。”

温绒浑身一抖,不由得升起恐惧,想要离这个人远点。

男生若无所觉,“我要是没猜错,你就是温绒?这个世界的剧情因为你都乱套了。”

【宿主,对方已经完成数十个穿书任务,因为积分过高,目前在各个世界里“旅游”。】

【ps:旅游,是指切入主角身份,进入各个世界享受剧情。】

温绒努力这么久才那么点积分,对方都已经因为积分过高到处玩了。

由此,温绒看他的神色从害怕变为羡慕。

“不过接下来该由我来装b了。”

温绒:“…………”

温绒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但两人都是穿书的,冥冥之中注定会有所牵连,更何况对方积分很多很多,自己需要向他讨教。

于是温绒选择礼貌又谨慎地跟他问好,“你好。”

“啧,你们小甜文的炮灰都这么谨慎吗?不应该啊。”

“我怕……丧尸,怪物。”

“哦哦哦,别怕别怕,我没把他们带来儿。”男生走近温绒,“你怎么从弗罗里曼学院出来了?你要去哪?回家?”

“我出来有事。”温绒反问:“你好像还没入学。”

“对啊。”男生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目光下移,突然乐呵,“咱俩一样啊,你也喜欢这袋子?”

“嗯……”

男生没有注意到温绒的含糊,或许注意到了,但因为过于自信,并不在乎,抱胸继续说:“还不是你把剧情改了,几个主角都有了自主性,那什么破学生会会长一直卡着不给我办入学手续。”

——周谢。

温绒不知道男生说的剧情改了是改了哪里,而且这句话明显是指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我积分多,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嗯?”

“这里是贵族男校剧本,谁有权谁说话就好使,所以我花积分改了自己的身份,现在是下任总统王斯辰亲哥家抱错的真少爷,就是被你弄退学的那个王艾伦,他是假少爷。”

“咳——”

“咋了?怎么呛到了?真假少爷的剧本很常见啊。”

温绒埋下身撑着墙咳嗽,又忍不住在心里问系统:“哥哥,可以这样随便改设定吗?”

【有积分就可以。】

男生,“对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啊?”

温绒想了想,点头,“嗯。”

“我叫林竞航,以后你要是再遇到其他绑定系统的人,你一定要告诉他,你见过一个叫林竞航的人。”

温绒本能地问:“为什么?”

“我在找人。”

“好的。”

温绒记下这件事,没打算追问,但林竞航似乎是个话唠,自己又开始说:“要是那个人对林竞航这个名字有反应,你就让他在这个世界等着我,我迟早回来找他。”

“好的。”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他?”

温绒小幅度摇头。

“啧,这点跟他真像,根本没有好奇心。”

温绒:“……”

“不过他没你这么喜欢出风头啦,脑子比较清醒,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

“……”

这个人好讨厌。

第86章 第 86 章 我比你高级

后续的路程里林竞航喋喋不休讲着他在末世打丧尸的经历。

穿越沙漠遇到活人, 结果活人比丧尸还要歹毒,拦路抢劫吃人肉。

逃命的时候队友一个比一个阴险,甚至拉别人挡丧尸。

“看你是个好人我才跟你说的, 我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你都不知道末世有多无聊,我养只鸡都被丧尸感染成丧鸡。”

本来并不想听这些恐怖内容的温绒心一软,附和他:“你是怎么在那种环境下获得积分的?”

“简单啊,末世剧本里积分是靠杀丧尸赚的,我把全球的丧尸都爆头了。”

“好厉害。”

“哪里哪里,一般厉害罢了。”林竞航风骚地撩头发,“你放心, 以后你就是我小弟,等我入学弗罗里曼学院,咱俩搞个F2当当。”

啊?

“到时候就让F4给咱俩提鞋!”

想象莱昂学长被迫给自己提鞋的画面, 温绒下意识婉拒,“不好意思,我不太想。”

“为什么?”林竞航大为震惊, 表情堪比小学生得知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不想当老大。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学习成绩很差,每天都要努力学习, 等会儿还要去工作赚钱,没时间当F2。”

“你以前是不是特失败?怎么穿书了还在为生活奔波。”

虽然以前不算优秀,但对比起福利院其他小孩,温绒打心底觉得自己不算很失败。

“也……没有吧。”

林竞航露出一副“我懂了”的了然表情, “不提以前了,咱们现在重新活一次,就是想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温绒知道他还是认为自己以前很失败,不过没什么辩驳的必要,沉默着等这个人继续说。

“你敢信?我以前没这么话唠, 去末世呆过后就什么都看开了。”

“你在那边应该过得很幸苦。”

“是啊,泥水洗澡,吃过期罐头,还要提防丧尸从地里钻出来,你给你说,那边的丧尸什么都吃,吃着吃着进化了,跟猿进化成人一样,有的智商还不低,还知道制造工具。幸好我给他们全爆头了,不然以后有可能造火箭飞到外太空去。丧尸宇航员,可不可怕。”

“这边没有丧尸,你在这边可以好好生活。”

“那可不行,我还要找人。”

“如果我遇到这个人我会告诉他的。”

“够兄弟。”

温绒想了想实操,又有点困难,总不可能见到个人都要问“你认不认识林竞航”。

于是又问:“他还有什么特征吗?”

林竞航努力想了想,眉头几乎都要皱到一块儿去,沉默好半天才说:“其实我记不清了。”

“啊?”

“我在末世待太久了,在末世之前还有一个恐怖游戏的剧本,要是有轮回的说法,我都活三次了,三生三世知道吗?所以把穿越前的事忘了很正常。”

可能温绒愣住的表情太像质疑,或者是林竞航心虚,他说完又着急补充,“真不怪我,系统说每个穿书者都会这样,你也是吧?”

“……”

“你是吧?”

炯炯目光急切地寻求认可,温绒不得不先点一下头,然后发现自己确实已经渐渐忘了穿书前的事,又肯定地点一下头。

可这样一想,就更奇怪了,“你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还要找他?”

“因为我喜欢他。”

“嗷……”

“我真的喜欢他。”

“嗯……”

“人死之前总要有点执念吧,我死之前的执念就是他,所以我一直都记得。你也有执念对吧。”

温绒点一下头安抚他急切寻求赞同的情绪,心里忍不住想,林竞航一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过那么恐怖的剧情仍然忘不掉那个人,跟时野父母简直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滋——

手机震动蓦然打断温绒的感慨,屏幕跳出“莱昂”两个字。

[到终点站了吗?]

学长!

火车穿过隧道,轰隆隆巨响,车厢内全部暗下来。手机屏幕射出亮光,映出温绒的笑脸。

他后背贴着墙,两只手举着手机打字:[学长你回来了?]

莱昂:[嗯]

莱昂:[我正好也要去看时野的决赛,我们可以在1区碰个面。]

温绒没有过多思考这个“也”字的含义,满脑子都是学长回来了,还要跟自己见个面,连带着对着手机屏幕点头,又打字:[嗯嗯。]

[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到火车站后要先去面试,面试完就可以。]

[面试?]

温绒把自己投简历的事情给莱昂讲,有些兴奋,打几个字就要把手机放下看看窗外缓一缓——虽然火车还在隧道里,窗外一片漆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不住嘴角。

温绒其实有些骄傲。